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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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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第 66 章

安室透在跳離沙發二尺遠後, 反應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往二樓瞥了一眼。

還好,能夠看到一樓全局的最佳位置沒有突然多出一道黑底紅字的回南天對聯(已經把那套睡袍換掉了的法國酒:?),也沒有一個立在陰影裏的高瘦男人默默盯著他們邪魅一笑。

雖說柏圖斯要去補覺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對勁,畢竟那人素來精力充沛到像合並了六只哈士奇, 一只更比六只強。

但安室透轉念一想, 即便擁有異能力, 柏圖斯到底也還是個人,會累其實還蠻正常的。

進行了自我說服的金發臥底撇開那些違和感, 終於將視線轉到發小諸伏景光身上,又側過腦袋上下打量了一遍所謂的FBI——

諸星大是FBI?

安室透的眼裏,長發男人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欠揍模樣,眉宇間迸發出的挑釁氣質實在讓人難以忽略。安室透不可抑制地回憶起諸星大這個人自打從病床上清醒開始,就沒怎麽停過的騷話和撬墻角行為, 忽然就對對方的FBI身份有了比較明確的認可。

“看起來確實挺像FBI的, 從討厭程度上來講。”金發的日本公安冷冷一笑。

他轉頭對諸伏景光開口,聲音甜蜜實則殺機四伏:“所以我們什麽時候把諸星大,哦對了,既然是FBI,那這個名字多半也是假的吧?那我們什麽時候把這位沒有姓名的探員先生交上去?”

看著一定是在賭氣的幼馴染,諸伏景光無奈中又帶著幾分包容地輕喚道:“安室。”

“……嘖。”

安室透按捺住‘看到FBI就想給人驅逐出境’的本能,倒是聽出了諸伏景光的意思, 只是依舊別過頭嘟囔一句:“這家夥有什麽好合作的。”倒也重新坐好了。

而赤井秀一看著兩人默契的互動, 鋒利的眉微挑:“波本, 有時候我都分不清你是討厭我還是討厭FBI。”

看安室透當初拿到FBI假|證時齜牙咧嘴的樣子,赤井秀一一度以為對方那是身為組織成員對條子的正常厭惡。

可在飛艇上於綠川唯眼前暴露以後, 和安室透關系挺好的貓眼青年卻什麽都沒說,反而和平時表現出的人設完全不同, 不僅幫自己繼續隱藏身份,如今還將自己的身份說與安室透聽。思維活泛如赤井秀一,立刻便想到了是怎麽回事。

所以,這兩個人應該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存在。但看他們平日裏心照不宣的樣子……

該不會那麽巧,都是一個地方派來的臥底吧?

就是那麽巧和幼馴染一起臥底同一個組織,被叫到代號的青年露出一口白牙:“都討厭。畢竟誰都不會喜歡在自己家裏搞非法入侵的家夥嘛。”

他一句話就罵了兩個名詞,被罵的其中一個卻笑得意味深長:

“看來你是真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人了。”

聽到這個,本想繼續回嘴的安室透卻沈默一瞬,下一秒突然暴起攥住了長發男人的衣領,咬牙切齒道:

“我就說柏圖斯怎麽突然問我那種問題,是不是你跟他說什麽了!”

還什麽睡在一起的兩個成年雄性人類是不是家人關系……萊伊這家夥和柏圖斯瞎科普了什麽自由開放的知識啊?!害得自己以為柏圖斯真察覺到了什麽東西!

正面迎接了安室透感覺孩子被人帶歪了的怒火,大概明白柏圖斯做了什麽的赤井秀一滿臉無辜地攤開手:

“我和他說的話太多了,你問哪一句?”

“……你這可惡的FBI!”

“停!你們都少說兩句吧!”

眼見著又要升級成鬥毆事件,一只手及時橫在兩人之間。年紀輕輕卻要時刻準備按住躁動問題兒童的諸伏景光還沒來得及享受多少家庭帶來的美好,就已經深深感受到了養孩子的痛苦。

可即便面對如此兩手都要抓的局面,金發青年眼神漂移的一瞬也沒能逃過大家長的眼睛。

將安室透心虛的表現看在眼裏,聯想到近一個多月以來對方的不對勁,想著之後再和幼馴染單獨聊聊,試圖將話題掰回正軌的貓眼青年嘆了口氣:

“好了,都小點聲。我們該解決一下飛艇上的事和身份的問題了。”

>>

而在簡單概述了飛艇事件經過,並且開誠布公了彼此的身份後,赤井秀一率先發出了感慨:

“原來全員臥底概率這麽低的情況也能被遇上。”

長發男人看著眼前風格迥異的兩人,不知說些什麽好。

他就說為什麽綠川唯和安室透之間的氛圍有一種旁人很難插進去的默契,虧他還以為是這兩個人有什麽共同的利益綁在一起……

不,這麽說也沒錯,只是這份利益要上升到國家層面而已。

但作為同期的兩個人被送到一個組織臥底,這種情況也太少見了,就不怕一個被發現後拖累另一個下水嗎?

對此,諸伏景光答道:“因為我和安室早就做好了那一天到來的準備,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說的也是。”赤井秀一聳了聳肩。

沒有這種覺悟的話,日本公安那邊也不會派他們來臥底。

雙方都沒有透露自己的真實姓名,默契地將合作關系停留在初級階段。但既然事關合作,有些事就註定要搬到臺面上。

“那現在我們的任務內容,想必都與組織得到的秘密以及那顆寶石有關了。”

赤井秀一將手隨意搭在沙發靠背上,望著兩名立場一致的臥底,漫不經心地問道:“那麽關於這些,你們有什麽想法?”

在正事上極少摻入個人情感的金發青年斟酌片刻,以同樣的音量回答道:

“組織既然已經得到了那份秘密,必然會嚴防死守,僅憑我們幾個是沒辦法拿到它的,頂多通過柏圖斯這邊的關系一點點打聽消息。”

“況且就算拿到了,事成之後如何分配還是個問題,畢竟我們隸屬於兩個不同國家的組織。”

“的確。”早就意料到了這種情況,赤井秀一倒是對此沒什麽異議,“但那顆寶石目前下落不明,作為傳聞裏和秘密有著類似能力的存在,組織一定會盡可能去找到它。假如我們能先一步得到那顆寶石,說不定會為將來擊潰組織贏得更多的籌碼。”

說到最後,他圖窮匕見:“安室君,你真的沒有見到那顆寶石?”

“沒有。”安室透回答得斬釘截鐵。

赤井秀一眼角一跳。

行,他就當沒有。

飛艇上只有兩個具有特殊能力的人,也就是組織派來的人。既然自己和綠川遇到的幻術師手裏沒有寶石,那這個讓人覬覦的東西究竟在誰那裏,答案顯而易見。

不過既然安室透不想說,那多半是對方上級的要求,說不定寶石已經在暗處被轉移了。

並未猜對正確答案的FBI探員揭過這一頁。而見對方沒有抓住這件事不放,安室透隨即松了口氣。

他還真不太適應現在這個和他們立場相同的諸星大,但那顆寶石他潛意識覺得會和柏圖斯有關,再加上顧慮著柏圖斯身為異能者的秘密,因此安室透還是選擇了對兩方進行隱瞞。

只是再過些時日,他還得將那顆寶石交到上級的手裏,畢竟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自小就因為混血的特征遭受過欺淩和排斥,長大後又作為臥底進入組織。經歷了這麽多,安室透當然明白,不僅是陰暗角落裏會有齷齪,就連看似光明的地方說不定也沒那麽美好,所以他才對一切都保持著警惕。

尤其是涉及到長生不老和特殊能力,人類對於這些的關註,古往今來遠比他想象的更加癡迷。看集會和組織就知道了,領頭人甚至會花費十幾年的光陰去研究尋找一個個不辨真假的傳說,僅僅是為了觸摸到那植根於血脈裏的、對於力量和脫離死亡的渴望。

如此一來,將身份暴露給他的柏圖斯在賭,身為公安的安室透自己何嘗不是也在賭。

賭的無非就是人性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

“你們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嗎?”

這句話一出口,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對視一眼,皆轉頭看向提問的金發青年。

“……比如?”諸伏景光試探問道。

安室透有些拿不準:“比如動靜鬧得這麽大,柏圖斯到現在都還沒下來看一眼?”

按理說為了怕他們打起來給彼此造成實質性傷害,例如薅掉頭發或是打火機燒針織帽,柏圖斯聽到樓下的動靜就會出來看看。

但今天他們的聲音有一刻都要掀飛天靈蓋兒了,也沒見赤眸青年下樓加入諸伏景光的勸架隊伍中。

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懷疑。

>>

實際上,三個臥底明目張膽坐在組織幹部的客廳裏談笑風生,樓上的法國酒一開始也並沒有睡著。

但因為二樓的門和墻壁的隔音還不錯,所以柏圖斯也沒聽到下面的對話。

當然,這也有他心思亂到忽略了樓下聲音的原因。

柏圖斯在思考怎麽將自己的身份坦白給其他兩個人。

綠川也就算了,畢竟對方跟在自己身邊近一年。雖然這麽說有些不地道,但最開始因為掌握不好與人類的社交尺度,也因為綠川是他的第一位下屬,所以柏圖斯經常會做出對方預料不到的事。

導致綠川收拾的爛攤子加在一起比他做的飯還多。

說不定他跟綠川提完之後,貓眼青年只會瞇起眼睛說一句:‘這樣啊,那以後采買還是你去吧柏圖斯,減輕重力一次性把東西搬回來可比多叫幾趟諸星強多了。’所以柏圖斯根本不擔心對方的接受能力。

但諸星……

他們相處的時間有點短啊,這麽突然告訴對方你的家人兼搭檔不是人,會不會有點兒太刺激了?

完全忘記了安室透和自己認識的時間沒比諸星大長了多少,但自有一套時間判定標準的紅酒妖精陷入了沈思。

而就是這一沈思,紅酒妖精竟不知不覺間躺在床上進入了夢鄉。

安室透他們破門而入後,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昏暗的房間內,微弱的晨光透過兩層窗簾,勉強照亮了床的一角。外籍青年將自己蜷縮在床邊,面容蒼白如紙,就連睫毛都有些發白,雙眸緊閉,不省人事。

他身下的血跡在床單上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暗紅與潔白的對比格外刺眼。時不時還有血液滴落在地板上,最終形成一朵朵細小的、不規則的紅花。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在此刻靜止,只有空氣中彌散的紅酒芳香與淡淡的鐵銹味,以及輕淺到幾不可聞的呼吸,昭示著房間裏還有生命的存在。

沖在最前面的安室透只覺一陣眩暈感撲面而來。

“柏圖斯——!!”

……

很少做夢的妖精似乎在做一個夢。

夢裏刺目的白如潮水般洶湧,瞬間淹沒了整個世界。於是一切都變得模糊,萬物輪廓在光影交錯間成為混沌的一部分。

而在那片混沌之中,戴著紅圍巾的卷發青年突兀地站在高樓的頂端,脖頸上的紅像是扼住喉嚨的鎖鏈,卻也是唯一一抹鮮活的色彩。身後的橘發青年則正對著妖精站立,有著他相當熟悉的臉。

“你知道為什麽我要說,柏圖斯是絕對無法覆制的奇跡麽,中也?”

“因為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嘗試制造過這樣的奇跡……但無一例外地全部失敗了。”

“直到最後一次機會,我才發現了那個由無數巧合拼湊的必然。”

……必然?

“是的,是的。在第七百二十次重置後,我啊終於明白——”

“沒有被□□□□的人,是無法去□□□□的。”

將話音變作長長的拖尾,紅與黑拼湊的人影忽然向後仰去。

仿佛脫離了重力的束縛,成為一只融化在空氣中的鳥。卷發青年帶著最後一句話一起,墜入了那片白光之中。

“……”

“柏圖斯……”

“柏圖斯!!”

他從沈溺中蘇醒。

睜開眼是溫暖的陽光,柏圖斯下意識想起身,屬於人類的熱度卻從背部與肩膀處透過衣物傳遞過來,將還停留在那片夢裏的意志拉回。

“……透?還有綠川和諸星?”

怎麽回事?是要來他房間裏開趴嗎?

迷迷糊糊的紅酒妖精想要從金發青年的臂彎裏脫離,卻在一瞬間被人小心地抱得更緊。柏圖斯疑惑地擡眼,在看到諸伏景光與赤井秀一覆雜又震驚的眼神,又順著感覺看向地上的一灘血跡後,突然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那是他在抱著安室透入海時不小心撞出的裂痕。當時柏圖斯一門心思都在安室透身上,即使操控異能的水平確實算得上爐火純青,但在過於專註另一件事時,柏圖斯通常會忽略對他來說不那麽重要的事。

顯然,柏圖斯經常忽視的就是自己的身體。

而這時,感覺自己沖動了的安室透順勢松了手,金發青年目光如扇形圖一般覆雜地看著這位血淌了一地但依舊沒什麽事的人……

不。

手指滑過碎片的觸感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安室透張了張嘴。

沒有想象中的血肉翻卷,不如說跟普通的傷完全不同。白皙的皮膚像被鈍器撞擊過的玻璃,無數細小碎片呈放射狀炸開,皸裂成一朵暗色的花。

那種傷口,真的是人類能夠擁有的嗎?還是說異能者就是這樣的存在?

三個人的腦子都在不同程度上亂成一片,而相比較於人類臥底的糾結和懵逼,單純的紅酒妖精就沒想那麽多。

柏圖斯環顧了一圈,見沒有人流露出不適與恐懼,於是松了口氣。他站起身將衣服仔細穿好,三個人都沒有錯過對方後背上那道‘傷口’,與他們方才見到的分毫不差,只不過已經不再‘流血’。

而後柏圖斯撓了撓頭發,一向輕柔但陰沈的嗓音竟然透著幾分靦腆:

“既然你們已經看到了……那我就在今天解釋一下好了。不過好可惜,原本我還想包一間私湯在安逸的環境裏說明的。”

“畢竟曾經有人說在坦誠相見時坦誠相見,效果會更好呢。”

情緒突然不連貫的三人:“……”

都什麽時候了,別惦記你那溫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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