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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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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 63 章

“那個人啊, 他掉下去了哦,從這裏。”

安室透感覺心臟像是破了一個洞。

在看到明顯被風刮得一片狼藉的底部觀景臺,以及灰衣男人得意的笑時,他只是覺得有些悶熱。

極其不妙的預感催促他一路上都在盡力去奔跑, 因此當他抵達這裏時, 汗水已經開始順著脊骨的凹陷往下流, 臉上的熱度消散不去,即使是在有中央空調的飛艇裏也無濟於事。

但在聽到對方夾雜著嘲弄的發言後, 金發臥底卻頓時如墜冰窟,仿佛連牙齒都在打著顫,就連汗滴在眼睛裏產生的刺痛都無暇顧及。

“……你在說什麽?”

柏圖斯掉下去了?

從這艘處在平流層的飛艇上?

安室透輕輕抖了抖眼睫,聽見自己的質問聲小得不可思議。

灰衣男人掏了掏耳朵,理所當然道:“我說——他掉下去了。看你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那個人很厲害?”

他有一雙狹長的、瞳孔細小如蛇的眼睛, 此刻正盯在安室透的臉上來回游移:

“將近萬米的高空,這個時候早就已經到底了。雖然下面是大海,但這個高度,怎麽說也會粉身碎骨吧。”

他時不時將手中的兩顆石子轉上幾轉,像是在估量什麽,站立的姿態卻毫無破綻。

異能者對上那雙驟然陰沈下來、宛如醞釀著風暴的紫灰色,似乎遇到了什麽好笑的事, 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哇哦, 你們不會是關系很好吧!”

“聽說組織裏的代號成員幾乎都是單獨行動, 只有你們是四個人一起?你叫……哦對,最黑的那個叫波本, 你是波本!”

沒有對對方直白的人身攻擊作出反應,幾句話的時間, 足夠優秀的警校畢業生側寫出灰衣男人的性格。

這類人你越去辯駁,越會滿足對方的心願,對他的挑釁置之不理才是最好的選擇。

況且安室透目前也沒有心思回懟。

就像被一下子挖空了屬於這個假名的一切。得知赤眸青年跌落高空後的驚慌與憤怒一股腦湧上來,將安室透這個人所有的偽裝都崩個粉碎,露出鮮血淋漓的內裏。

於是金發青年壓低身形,無視男人惡劣的表情,直接起手拿著柏圖斯交給他的匕首攻了過去。

安室透心亂如麻,動作卻幹脆利落,可灰衣男人的動作同樣不慢。眼見著攻擊都被一一化解,對方甚至偶爾還有閑心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些什麽能用的東西。

而最終,男人將視線鎖定在了安室透的腳下,隨後擡手用刀架住了金發青年揮下的匕首。

“對了,波本。”

舌尖碾碎的陰森嗓音聽得安室透渾身一陣顫栗,再加上那些到現在都無法相信的事實,幾乎是下意識地,安室透很想揮手抓住對方的衣領,將這人狠狠按在地上。

可劃過來的刀鋒實在銳利,迫不得已,安室透只好往後退了兩米拉開距離,卻不想擡眼間就看到了那雙眸子中翻動的粘稠惡意:

“還有一點忘記和你說了,那位柏圖斯掉下去的地方——”

“就是你腳邊的那塊玻璃。”

緊接著,猶如慢動作回放一般,安室透腳下陡然一空。

好似踩進了一片雲霧裏。

>>

回到幾分鐘前。

赤井秀一和諸伏景光掉進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一開始兩人都以為這是魔術之類的把戲,可在島嶼上見識過‘大變活人’的赤井秀一很快反應過來,發現這裏的觸感真實,就連第六感也沒有任何反應,看起來就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個空間。

於是一回生二回熟,在諸伏景光帶著詢問的眼神看過來時,長發男人相當自然地撫平裙擺倉促間疊起的褶皺,拋出一個詞:

“等。”

等待突破的時機,也是等待這個‘空間’的主人出現。

既然擁有這樣的能力卻沒有立即殺掉他們,那麽對方無論是受到限制不能殺,還是有所求而不想殺,他都會以此為籌碼,借機逆轉劣勢。

果不其然,一道聲音在下一刻自前方的黑暗中響起:“你們兩個也是那個組織的代號成員……看上去很普通嘛。”

聲音的主人似乎在斟酌什麽,兩個人又等了幾秒鐘才等來了下一句:

“男的就殺掉吧,女的倒是還挺漂亮的。”

被放話殺掉但完全沒了緊張感的諸伏景光:“噗。”

而赤井秀一警戒的動作一頓,表情真誠:

“你是瞎了嗎?”

他想說很久了,這種雙開門女巨人竟然能在安保人員眼皮子底下橫著走,周圍的人還一副司空見慣的表情,你們這些經常來拍賣會的富人到底平時都在玩些什麽!

吃點兒好的吧!!

赤井秀一心底的吐槽震耳欲聾,可惜那道聲音的主人並不會讀心。被噎了一下的幕後黑手只是停頓片刻,旋即暴怒道:

“你竟然敢罵我?!”

話音剛落,周圍混沌一片的空間突然猛烈顫動起來,無數冰刃夾雜在雨水裏朝著虛空中的二人落下。

諸伏景光瞳孔一縮,向後滾了兩圈才險險避過那些不科學的存在。就見遠處白光一閃,接著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年輕男人突然現出身形。

他的手裏還攥著一部手機,外殼看起來有億點眼熟。諸伏景光猛地回過頭,發現諸星大正伸手去摸原先放手機的口袋,果不其然摸了個空。

“那麽自我介紹一下,如你們所見,我是一名幻術師。當然了,你們這些普通人如果不是今天來做了和我一樣的任務,大概一輩子也遇不到幻術師,所以你們某種程度還挺幸運的。”

欠揍的聲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自詡幻術師的男子拿著赤井秀一的手機,在兩位臥底緊張的註視下點亮屏幕:

“那個男的我先暫緩處置,至於你這個可惡的女人……哼哼,我一定要把你的瀏覽器記錄公開了再送你去死!”

“讓我看看,嗯?新郵件?”

赤井秀一:新郵件?等等!

那是朱蒂的郵件!

在赤井秀一突然想起了這封郵件會來自於誰時,幻術師已經點開郵件一目十行,並且臉色越來越迷茫,最後楞楞地吐出三個字母:

“……FBI?”

“你是FBI!!!”

興許要歸咎於骨子裏怕警察的特質,年輕男人在說完話後就下意識將上書FBI幾個大字的手機往前丟了出去,正好被擡手的諸伏景光接住。

這一下,看著郵件裏異常豐富的信息量,如今就連諸伏景光也沒辦法對這種情況視而不見了。

他緩緩扭過頭:“萊伊。”

“蘇格蘭。”

長發男人眼神堅定地看向自己的臨時搭檔:“我們是家人,所以……你聽我狡辯。”

>>

“實際上我和波本一樣。”

赤井秀一的語氣異常誠懇,而諸伏景光在聽過之後則陷入了沈默。

和波本一樣,和波本什麽一樣?柏圖斯辦的假證嗎?

但你聯絡的貌似是真的FBI啊!

四目相對,兩個人的眼睛都要擦出火星子了。而在幻術師看來,這一男一‘女’離窩裏鬥就差一點柴火,所以他也就停下動作試圖坐山觀虎鬥。

不得不說,人類看熱鬧的本質在這人身上被體現得淋漓盡致,以至於他完全錯過了貓眼青年臉上快速浮現又消失的白切黑笑容。

雖然諸伏景光根本沒打算在這個節骨眼上先行幹翻諸星大,或是跟對方攤牌。但他察覺到了幻術師因為誤解他們之間關系而產生的好奇心……好奇心總會害死貓的,諸伏景光也樂得隨那個男人去。

而對於諸星大這個人說的話,他連個標點符號都不會信。

結合從前對方在某些細節上的違和、偶爾晨練時多出的那幾分鐘,以及前些時日在銀行裏擦肩而過的FBI……

當臥底也算是前輩了的貓眼青年一下子就判斷出,這個前段時間由於‘氣到幼馴染’這種險惡罪名,而被自己塞了一個禮拜甜口味增湯的男人,大概可能確實是和他們一樣的臥底。

那麽他就不能讓諸星大折在這裏,畢竟同是正義的一方,雖然FBI手段實在不怎麽光彩。

在心裏敲定了接下來的行動方案,也算是在島上見過類似場面了的諸伏景光再次躲開不科學的冰錐,就聽幻術師惡狠狠地對著長發男人說:

“等著吧,聽說組織裏可以取代死人的代號,我這就送你下地獄,然後再回去告訴那位大人你是臥底!”

對方拿著刀很不衛生地舔了一下,露出了‘我這是一把塗了劇毒的匕首’的表情:“我可還挺喜歡黑麥威士忌的。”

而赤井秀一看著越來越逼近的男人,挑了下眉:“謝謝,但你的喜歡讓我有點惡心。”

所以這種腦子不是很正常的存在,竟然真是組織的人,是新吸納的特殊能力者?

世上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赤井秀一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對這些接受很快。

不過他倒是沒想到,組織會派兩夥人做同一個任務。難不成柏圖斯已經讓組織不放心,所以高層才打算先下手為強,派了人來搶任務?

不,更大可能是這人想要自己攬功勞,於是進行了私自行動。

只是柏圖斯……他們小組不受待見這種事,如今看來還真有說服力。

但之前碰到柏圖斯時對方說要去追的人,不一定就是眼前這個人,那麽組織這次至少派了兩人。

雖然相信柏圖斯的武力值,但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他們一樣,也都是相信自己直覺的人。有時候直覺能帶給他們意想不到的收獲,譬如現在。

所以——

“蘇格蘭,我們要速戰速決了。”

長發男人一腳踢飛了敵人手裏的刀,在隊友的讚同聲以及敵人驚愕的眼神下揮起拳頭砸了下去: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只憑蠻力,你還真是讓人提不起興致。”

“不是,你怎麽在幻境裏沒事!你應該不能動了才對啊!”

“害怕呢!恐懼呢!不應該瑟瑟發抖地尖叫出聲嗎!!”

在自己的主場挨了一拳又一拳,幻術師簡直要聲淚俱下,可本次的MVP選手無法通感對方的悲歡,他只覺這人十分吵鬧。

“這個啊。”赤井秀一避過那無謂的掙紮,直接送了對方一只黑眼圈,而後在幻術師‘你竟然和幻術師打近戰,你不是人!’的呼喊下,悠悠笑道:

“你就當熟練工好了。”

在島嶼上遇到那個紅領巾陰沈男和他的矮子打手之後,打開了紙條的赤井秀一猶如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總會夢到些光怪陸離的東西。他曾一度認為這是紅領巾的惡作劇,現在看來對方是早就預計到了今天的場面,而提前鍛煉了自己。

幻術師麽,他還真是欠了人情。

將已經看不出人樣的幻術師掄圓了拎起來,赤井秀一開口,為對方的結局落下最後一筆:

“你這張嘴實在太欠揍了,所以抱歉,你還是躺一會兒罷。”

說罷,強壯的‘女郎’在另一位狙擊手麻木的註視中單手夾住敵人的頭,另一邊擡手就是一鞋跟:

“啊!!你,你竟然是個男的——!”

諸伏景光:“噗!”

赤井秀一:“……”

你特麽是真瞎。

隨著幻術師的壯烈犧牲,周圍的景色猶如被擊碎的玻璃一般皸裂粉碎,重新恢覆成走廊原來的樣子。可兩人還沒來得及仔細體會這腳踏實地的感覺,身邊就突然喧鬧起來。

赤井秀一擡眼一看,就見一群人呼啦一下將自己和貓眼青年圍了個水洩不通。

而站在人群裏最顯眼的熟人——工藤夫婦和那位小偵探,則對著自己露出了大腦無法響應的表情。

看了看身邊神色覆雜的綠川唯,又瞥了眼倒在地上的不省人事男,赤井秀一重新將鞋穿好,攏了攏打鬥中被撕掉半截的長裙,直起身挑眉道:

“夜安, ladies and gentlemen。”

>>

與此同時,底部觀景臺的戰鬥還在繼續。

安室透反應迅速,側身一閃,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他看著灰衣男人眼底閃過一絲遺憾,咬緊牙關,再次避過對方疾速甩出的利刃。

可是眨眼間,那把刀又出現在男人的手中,朝著安室透狠狠一劃,幾乎是緊貼著臉頰劃過去,削斷了幾根金發。

再度拉開距離,安室透終於得以緩了口氣。

最開始玻璃瞬間的消失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不過好在他及時扒住了旁邊的玻璃地板才幸免於難。幾次交手過後,雖說很難做到壓制對方,但他也大致摸清這個人的特殊能力是什麽了。

只是他需要隨時警惕不知何時就會消失的地面,期間還要註意躲避對方的襲擊,精神高度緊繃……

而且還要屏蔽那些垃圾話。

“怎麽了,這就不行了嗎哈哈!”

“出乎意料的魔術效果如何?你可是我在這.個.世.界為數不多的觀眾啊!”

“就連BOSS都沒有見過幾次我的厲害,不過很快你就要從幸存名單上消失了。”

“真是難為你們,為組織盡心盡力,還要被我取代……不過別擔心,我會給你們的忌日買束花的。”

“真吵啊。”金發臥底很想告訴對方一句:飛艇上的代號成員只有那一瓶真酒,但他忍住了。

自己可不能像這個人一樣,說得多,暴露的信息更多。得虧有他的幫忙,安室透心中曾經還在迷茫的,有關特殊能力者的資料都被這個人補足了。

字裏行間的優越,以及行為認知上的不同。對方了解‘普通人’,卻將他自己分割開來,不與普通人建立認同。

而且既然他專門提到這個世界,那麽很有可能還存在別的世界。

所以,特殊能力者可能不是因為什麽因素擁有了能力,而很有可能,是一些原本就存在的能力者通過什麽渠道,進入到了他們所在的這個世界。

原來警察廳的檔案也並不一定完全正確,回去寫到報告裏吧。

安室透嗤了一聲,冷不丁拿陶瓷匕首反手捅向對方的面門,灰衣男人連連後退幾步,避過了鋒芒。

“你的動作也開始慢了。”

金發青年邊躲閃邊笑起來,臉上的嘲諷之意直戳異能者的神經。

“那又如何,你已經快堅持不住了吧!”

灰衣男人獰笑著抵住安室透砸下來的拳頭,聲音邪肆:“但你比之前那個反應快得多,竟然躲過了我兩次。聽說你們是搭檔?那還真是不搭啊。”

“不過沒關系,很快你就會下去陪他了!”

“你——”聽到這句話,安室透眼裏幾乎要冒出火來。

只有這一點,像觸及了逆鱗,安室透的攻勢愈發兇狠,但是心裏卻在思考男人的這句話。

柏圖斯,他明明比琴酒還要厲害,怎麽可能反應不過來?

除非那個人是在故意放水,但沒有理由啊。

是掉出飛艇於是索性在外面掛著,伺機偷襲?但他們腳下可都是玻璃,根本無處藏身,而且飛艇外是近萬米的高空,正常人掛在外面不到一分鐘就會被凍成冷鮮肉。

最開始的驚愕與隱約的絕望褪了下去,安室透早已冷靜下來……確切說他不相信柏圖斯會這樣死去。

柏圖斯,那家夥明明答應了自己好多事都沒去兌現,怎麽可以把命丟在這樣的人身上!

要死也得,不,他就不準死!

“唔——!”

一拳打中對方的腹部,伴隨著內臟扭攪在一起的劇痛,異能者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他趕忙看向安室透腳下的玻璃,等了一秒,兩秒……直到再次被擊中下巴都沒能成功發動異能。

怎麽回事?他的異能失靈了?!

慌亂中,男人的耳邊響起轟鳴聲,緊接著一道重拳砸在了他的太陽穴。灰衣男子被打得飛了出去,後背撞到墻壁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現在是不是很想知道,為什麽你的能力沒辦法用了?”

一道冷漠至極的聲音劈開異能者混沌的大腦,他勉強擡頭看向一直被自己壓著打的金發青年。

對方半蹲在地上,手扶著腳下的玻璃,另一只手裏握緊的匕首在昏黃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暈。

姿勢,手……是手!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異能者大駭。

看著對方情緒都寫在臉上的表現,安室透就知道自己的推測沒錯。他的手沒有離開地面,只是將匕首橫在胸前,做好準備:

“你的能力可以置換手中的和視線集中處的物品對吧。雖然被你用在了犯罪偷竊上,但這確實是相當便利的能力。”

“但是它有兩個致命的弱點……我想你自己也清楚才對。”

“其一就是你只能置換不與他人有直接接觸的東西。方才的戰鬥裏,有幾次你明明有機會置換掉我腳下的玻璃,但你沒有動,甚至有一次做了次一等的選擇。”

說話間,安室透一轉攻勢,將異能者所剩無幾的頭發薅住,用力向地面摜去,隨後直接一個繳械奪過了對方的刀。

冰冷的刀刃劃過胸口,異能者縮著脖子,駭然看向那把刀劃開了自己胸前扣好的口袋。

安室透將男人的身子往前一丟,閃爍著鮮紅色澤的寶石落在他的手裏,沈甸甸的,仿佛一顆跳動著的心臟。

“該死的,你這家夥!”

眼見著對方站穩後準備再次發動能力,安室透避開刺來的刀以及同時消失的玻璃,猛地欺身向前,在灰衣男人的怔楞中與之來了個貼臉。

紫灰色的眸裏遍布燎原之焰,盯著那雙閃躲的狹長雙眼,一字一句道:

“其二就是……”

“你的能力,有近三十秒的冷卻時間。”

他在異能者驚恐的眼神裏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笑,隨後毫不猶豫地照著對方的臉——

一拳打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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