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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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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第 22 章

BOSS啊……

他好像很久沒有聯系過BOSS了, 應該有大半年

柏圖斯試圖從回憶裏挖出他與BOSS屈指可數的約見,最後只得到虛假的電子音,以及一間陰暗幹燥的房間。

他不是很喜歡這位BOSS。

跟首領大人和彭格列的那位先生比起來,BOSS更像是藏於幕後, 靠神秘和暴力統治部下的家夥, 即便看不到臉, 但也不妨礙柏圖斯給BOSS腦補一個怕死且膽小的形象。

而現在這位BOSS想見他,在風波將將平息的第二天。

“時間?”正式進入工作狀態的柏圖斯顯得十分寡言。

“今晚十二點。”

好吧, 不讓人睡好覺的時間,BOSS果然是需要掛路燈的存在。

常年處於罷工狀態的法國酒將膝彎搭在另一條腿上,瞄了眼試衣間,隨口應道:“好,沒有事那就再見了。”

他還趕著看諸星大奇跡換裝呢。

聽出柏圖斯聲音裏的興致缺缺, 琴酒哼出短促的鼻息, 阻止了對方掛電話的行為:

“這次的任務報告——”

柏圖斯秒接:“我讓安室寫,他參與了全程。”

抱歉了安室,只有這點我沒辦法讓著你。

任務報告?笑死,寫不了一點!

琴酒無語了一下:“我是說任務報告裏的請柬,BOSS讓你親自來寫。”

“那不就是一塊寶石麽,有什麽好寫的?”柏圖斯嘟囔一句,在聽到話筒那邊響起的冷笑聲後, 只能有些幽怨地回道:“好好, 我會寫的。”

他不想現在和琴酒吵, 妥協一下又不會少塊肉。只是什麽時間交,這就不管他的事了, 反正琴酒沒有規定具體日期。

“還有琴酒,你真應該改改動不動就生氣這一點, 氣出病來無人替——餵?”

這是第幾次了?

看著熟悉的通話結束,柏圖斯再次陷入了茫然中,不是很明白琴酒怎麽天天像個C4,一點就炸。

這邊剛被掛了電話,試衣間那邊的門就被打開了。柏圖斯自然地將手機丟進口袋,擡頭一看,眼前不禁一亮。

留著黑色長發的青年依舊戴著那頂針織帽,但周身氣勢已然不同。如果從醫院出來的他是有些沈郁的幫派打手,那麽現在站在柏圖斯面前的就是赴約路上的商務精英。

熨燙妥帖的法式襯衫被倒三角的標準身材撐開,雙疊袖稍稍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和眸色相同的領針點綴在領口間,配上男人本身就有些深邃的五官,精致的混血感被襯托得相當出彩。

柏圖斯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諸星,你這身真不錯!”

不愧是他挑的!而且諸星大身材也是真的好。

這身衣服再加上頭發,稍遠點看上去還有些蘭波先生的味道。

對於法蘭西風格始終鐘情的法國酒點了個讚,臉上露出些許的懷念。

而面對柏圖斯的誇讚,將對方的變化看在眼裏,諸星大露出一個大大方方的笑。

他是特意按照柏圖斯的穿衣風格來選的衣服,而且對方在挑這套衣服時,目光多停留了五秒左右,想來這個男人鐘情於此。

十分心機的失憶男子走到柏圖斯的跟前,任由對方打量自己,甚至幫他理了理衣襟,這才低聲道:

“我可以暫時不去警局麽?”

諸星大在試衣間當了近十分鐘的思想者,在缺失了一角的記憶裏覆盤有關眼前青年的虛影,而對那份讓人汗毛倒立的危險感升騰起的渴望讓他愈發堅信,聽任安排去聯系家裏人並不是什麽好選擇。

一方面是他隱約有預感,至少是現在,自己從事的職業可能沒那麽清白。

另一方面就是,雖然沒有明說,但這個男人說不定是在試探自己。

沒錯,經過分析,諸星大一路上得出的結論就是:對方認識自己,但又不想承認。

似是親昵又若即若離的關聯感不會騙人,諸星大相信,對方絕對和自己有關系,只是這個關系好不好、是不是自己希望的那種好,就不得而知了。

有可能這個男人才是造成他失憶的罪魁禍首也說不定,被車撞反而才是謊言。

聽到諸星大的話,柏圖斯挑了下眉:“嗯?為什麽?”

怎麽好端端的,試個衣服就不想去警局了?

諸星大放緩聲音,開始了他的發言:“因為,我隱約感覺自己不是什麽適合去警局的人,想來是類似極道上的人吧。”

日本的黑|幫是合法的,除非他販|毒又拐賣人口,壞事做盡,否則只是普普通通一句極道的人,正常情況下還真就沒什麽大驚小怪。

但諸星大想近距離試試這位中原先生,看他是不是對這些字眼有反應。

柏圖斯有些意外:“你想起來了嗎?”

“有一點,但不多。我只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摸過槍。”他確實也憑借手上粗糙的觸感和還健在的知識,知道自己摸過槍。

“去警局的話,多半會被留下。”

諸星大說的有些可憐。

柏圖斯也覺得有道理,於是問他:“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可以暫時和你一起行動嗎?”

諸星大圖窮匕見。

柏圖斯有些心動,但還是委婉道:“可是我稍後就要回家了。”

“而且安室他,有些排外。”

安室透和諸星大不對付他有目共睹,柏圖斯不可能因著野貓對著他叫了幾聲,就把自己家貓丟在腦後。

不過既然人家想起來了,柏圖斯還真就不太好意思把人再強行甩去警局。而且柏圖斯心底其實還是存了交朋友的意思,諸星的職業既然不是很正派的,那就免去了以後跟松田編故事的那一步,也就是說可以把很多事件原封不動講給對方聽。

但他又不放心,感覺綠川和安室會怪他沒有把人送回去。

這一刻,柏圖斯覺得自己像是去親戚家串門,臨走時一邊拒收壓歲錢,一邊把口袋大開成深淵巨口的家夥。

貪,太貪了。

對於柏圖斯的糾結,諸星大提出了不同的見解:“如果是這一點的話,其實我和那位安室君,或許相性並沒有那麽差,他針對我說不定是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這話怎麽說。

諸星大篤定道:“對,比如他在乎你。”

柏圖斯:“!!!”

什麽意思,怎麽話題突然就來到了安室在乎他這上面了?

見柏圖斯顯然是被激起了興趣,眼皮都往上擡了擡,諸星大勾起唇角,繼續道:“因為你的註意被我轉移,所以他才針對起我來,你不這麽認為麽?”

“而且他雖然和我差點吵起來,但他終究沒有繼續下去,他很在乎你的感受,知道你會為難。”

中原貌似很在乎那個安室,那麽順著這個思路先把人穩住了再說別的。

“!”很有道理!

“雖然我失憶了,但其他的知識還是沒有丟掉的,實際上我依稀記得自己曾修習過心理學。說不定我可以給你們的關系充當一個紐帶,再提一些建議,他或許只是不太善於接受別人的示好而已。”比如金發特產:傲嬌。

“!!”太有道理了!

柏圖斯拍了拍諸星大的後背,有些感動道:“我明白了。這樣,你先在我家住著,你家裏人那邊我會留意的。”

柏圖斯努力克制住想要咧到耳根的笑,矜持地沖諸星大眨了眨眼,而長發男子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啊。”

“相信我們一定會相處愉快的。”

>>

諸伏景光和安室透在商量完諸星大討伐計劃後,就真的各自回房補起了覺。

盡管都是日本公安臥底,但警視廳和警察廳並不在一起,安室透和諸伏景光的任務自然也不太一樣,不過他們兩個的部門都很卷就是了。

給他倆補覺底氣的,是柏圖斯這個比他們更喜歡放假的領導。

臥底組織裏的上司都放假了,臥底自然獲取不到什麽重要情報。就連一向自律的安室透,都將作息時間表裏的睡眠時間從三小時增加到了五小時,何況是提早他半年到柏圖斯這邊‘享受生活’的諸伏景光。

再這樣下去,他們都要變成柏圖斯的形狀了。

然而,兩人剛在睡夢裏飄蕩了不久,樓上就傳來一陣響動。情報員靈敏的神經搖醒了安室透,他的眼底不見一絲倦意,立刻拿上了枕頭底下的槍,輕手輕腳打開了房門。

接著和隔壁同時鉆了出來的諸伏景光打了個照面。

對方穿著休閑衫,看上去也是剛醒,打眼一看沒帶武器。安室透正為諸伏景光的松散行徑感到費解,就聽好友抻了個懶腰道:

“走吧,上樓看看。”

安室透挑起一邊的眉毛,顯然明白了過來:“是柏圖斯?”

“這個時間從那種地方進房間的也只有他了,只是聲音這麽大……看來我們的預感沒錯。”諸伏景光輕聲說著,忽然笑了一聲:“上次這麽進來的還是你呢,安室君。”

那怎麽能一樣!

聯想到醫院那個處處和他不對付的下睫毛男,安室透鼓了鼓腮幫子,回房將槍收好,迅速跟上了諸伏景光上樓的步伐。

於是從三個人增加到四個人,依舊是柏圖斯房間的那個陽臺,依舊是那盆茁壯成長的豬籠草。柏圖斯左看看一臉坦蕩的諸星大,右看看抱著臂站在陽臺拉門邊的安室透和諸伏景光,一向遲鈍的神經都被一股寒意刺到了。

怎麽回事,他們之間對上眼神怎麽跟短兵交接一樣?而且每次往家裏帶人都要被堵在陽臺一遍,這也太奇怪了吧。

柏圖斯撓撓頭發,感覺正常的腦回路要長出來了,但很遺憾沒有。

他本想帶著諸星大走正門的,但是突然想起兩個人都在補覺,家裏的大門推開時聲音比較大,容易把人驚醒,所以還是打算走一把陽臺。

之前他自己靠重力都可以輕松上來不被綠川發現的,安室那次是意外吧?畢竟安室聲音還挺輕的。

結果還是被發現了。

柏圖斯納悶:“聲音很大麽?”

諸伏景光回以微笑:“不大,只是你剛好住在我樓上。”

柏圖斯:“……”

諸星大只是最後跨欄桿時發出了些聲音吧,綠川是把耳朵丟他房間裏了嗎?

安室透掃視一圈周圍,發現本就不大的空間站了四個人更顯擁擠,於是他彎起眼笑瞇瞇招呼道:

“別站在這了,都進來吧。這麽小的陽臺站四個大男人成什麽樣子。”

柏圖斯:這句話怎麽有點似曾相識?

四人從二樓的房間魚貫而出,柏圖斯看了眼時間,決定給新入住的人露一手,搶先一步去了廚房。諸伏景光與安室透不著痕跡地對上眼,前者使了個眼色,安室透順利接收到信號,也慢吞吞向著廚房挪去。

客廳裏只剩下諸伏景光和諸星大。

於熟悉的位置落座,諸伏景光語氣溫和:“他沒有帶你去警局嗎?”

他給自己沏了杯茶,端著茶碗斜倚在沙發上,隨後似乎斟酌出了什麽名堂,又漫不經心地直起腰,給坐在對面的諸星大來了一杯。

杯子被推到圓桌中央,諸星大掃了一眼顏色淺淡的茶水,沒有傾身拿過來,而是往後一靠,直視著對面男人那雙上挑的貓眼,道:

“這也在你的預料中麽,真可怕啊。”

他說著可怕,表情卻躍躍欲試。

下到一樓時,諸星大就眼尖地發現了玄關處擺著的家居鞋,不多不少的四雙。再加上桌子上托盤裏倒扣著的兩只杯子,他推測一定是有人事先做了準備。

脾氣很炸的那位顯然不會考慮這些,那麽真相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面前這個男人安排的。

真有主人家的自覺。

客廳和廚房的距離足夠將正常音量的對話挽留在這裏,想到這兒,諸星大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上顎,看向諸伏景光的眼神帶有一種挑釁意味。

“我倒不是很想預料準確,但不論如何,你都會想辦法跟著他回來不是麽。”對諸星大言語中的攻擊性左耳進右耳出,諸伏景光垂下眼眸,意味深長:

“只是這位諸星先生,你真的要暫時留下來?”

諸星大將話打回去:“撒,如果能和平共處就更好了,可現在看來有些癡人說夢。”

暫時麽,看來這個男人還存著把他丟出去的心思啊。

“不會的。”

諸伏景光笑意加深,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著搭在膝蓋上,脊背挺直:“如果你失憶了暫時無家可歸,也沒對遙枝存什麽別的心思,我們當然不會介意收留你。”

“前提是你真的失憶了。”

確實失憶了但也確實有小心思的諸星大沈默一下。

“……遙枝?”他選擇岔開話題。

“是啊,中原遙枝。”諸伏景光看向諸星大的眼神都軟綿綿的,像是在同情什麽下雨天流浪的貓貓狗狗;“他還沒告訴你嗎?”

嘖。

海藍色對上湖綠色,諸星大看著對方溫溫柔柔地說出充滿暗示的話語,內心暗道一聲難纏。

不過他也不是乖乖認栽的人,不如說他的本性在失憶後反而被激發了出來,不服輸的勁頭埋在血管裏,讓他沒辦法向著誰低頭。

“他沒告訴過我,所以……我會證明自己的價值的。”

他盯著諸伏景光一下子犀利起來的眼,露出了愉悅的笑:“我會讓他把一切心甘情願地告知於我。”

手上的槍繭、從事的職業,以及兩人之間真正的關聯,所有的信息拼湊起來,就是他遺忘掉的人生。諸星大這個陌生的姓名絕對不是他的本名,他應該擁有更加刺激,與黑夜相互頂撞觸碰的另一段生活。

而且,他隱隱有種預感,中原遙枝這個像是拼貼畫一樣的名字,也只是個假名。

不過這兩人倒是對自己全然陌生的樣子,再加上在醫院時的態度,諸星大不認為他們曾經見過面。

那麽事實說不定是那樣的呢——

長發男人彎了彎唇角,看在諸伏景光的眼裏莫名紮眼。

說不定他是這兩人都未曾得見的,被冥神藏起來的極樂啊。

>>

沒有聽到諸伏景光和諸星大的唇槍舌劍,安室透此刻站在廚房的拉門處往裏看去,果斷如他,卻破天荒地有些猶豫不決。

透明玻璃遮不住高瘦的人影,安室透看著柏圖斯手腳麻利地打散蛋液,切好洋蔥,又從冰箱裏翻出之前就準備好的披薩坯,心情覆雜。

廚藝要想進步,是需要自己根據作品慢慢調整的。除非真是老天賞飯吃,否則一點都不嘗就直接放調料,做出來的料理還很好吃,那真是天選廚子。

看柏圖斯這熟練的手法,怎麽都不像是只能吃果子喝露水的人。雖然第一次一道用餐就疑惑於柏圖斯的那盤紅酒雪梨,但安室透只當是對方挑食或沒什麽胃口,哪裏會想到實驗後遺癥。

那麽這手自己用不上的廚藝,又是為誰練習的呢?是那個猜測中的人嗎?

將心裏湧起的些微不適放到一邊,安室透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了那扇門。

這一次,他不能帶有一絲一毫的個人情感去評判柏圖斯這個人,而是要剝絲抽繭,從這位組織幹部的細枝末節中找到證據,證明柏圖斯真如諸伏景光所言。

而在安室透的手搭上門框的那一刻,已經將蛋液卷成厚蛋卷的柏圖斯睫毛飛快地呼扇兩下,直覺身後有人在註視著他。

是綠川吧。

赤眸青年將門外的人習慣性判定為經常來搭把手的綠川唯,他將火關掉,開始拼裝意大利人看了都沈默的菠蘿披薩,期間沒有往後看一眼。

直到很熟悉的小蛋糕味兒從後面飄了過來。

柏圖斯拿披薩鏟鏟的手抖了一下。

怎、怎麽會是進廚房只為了拿水喝的安室啊!

老實說,他現在有些難以直面安室透。某種角度來講首領大人說的很對,柏圖斯是被拒絕/被放鴿子就會躲在陰暗角落裏抱頭痛哭,哭到墻角長蘑菇的那種酒。

“柏圖斯,”身後傳來安室透的輕喚,“你,要不要我幫忙?”

柏圖斯嗖的一下轉過身,臉上揚起一個格外燦爛的笑容:“不用,馬上就好了。怎麽了安室,你們聊完了嗎?”

不過首領有一點說錯了,就算在心裏哭成淚人,只要接收到了和好信號,柏圖斯就會立刻撲啦撲啦衣服上的蘑菇,繼續沖上去當傻狗。

但因為過於晦澀難懂的眼神和心機的臉,所以在安室透看來,聽到他聲音的柏圖斯似乎是很有怨言地轉過了身,眼裏冒火,手中的廚師刀隨意那麽一比劃,西紅柿頃刻間柿首分離,像是在為後續斬殺他提前試水一樣。

安室透:“……沒事,我只是來看看你。”

你這個臉色像是殺人殺到了那個過年。

“廚房還挺危險的,安室還是先去坐一會兒吧。”

聞言,廚房裏最危險的存在將手中西紅柿的頭丟進垃圾桶,放下刀去看烤箱,實際上是借助走位遮擋自己飛升的嘴角。

柏圖斯:安室竟然沒有事就來看我,他真的像諸星說得那樣在乎我誒!

而眼看自己要被逐出門了,安室透閉了閉眼,他不能就這樣放棄,不然的話之後可能會被諸星大阻止。那家夥絕對會暗中使絆子,縮短他和柏圖斯接觸的時間!

那個長發心機男絕對做的出來!

於是,安室透在柏圖斯將披薩放進烤箱,手扶在了烤箱頂部時擡高聲音,破罐子破摔道:“我答應了——”

轟隆!!!

廚房裏傳來一聲爆響!

沈默以對的諸伏景光和諸星大被震得一激靈,兩個人對視一眼,擡腳就往廚房的方向沖刺。

還沒到廚房就見一陣濃煙滾滾,金發深膚的青年手扶著廚房的墻忍不住地咳嗽,圓睜的眼裏是止不住的震驚。

“發生什麽了安室君?!”

諸伏景光趕忙扶上幼馴染的肩膀,手放的位置是恰到好處的疏離,他一邊問一邊向廚房裏看去:

就見廚房裏站著的柏圖斯也是一臉狀況外。他的手底下是冒著濃煙的烤箱,烤箱的外殼已經變形,凹進去一大半,裏面還傳來一股菠蘿和面食被烘烤的香氣,夾雜著電線被灼燒的滋味,相當熱鬧。

諸伏景光頭上冒出了三個問號,但還是非常關心老板地第一時間沖上去:“柏圖斯,你沒事吧?”

柏圖斯這才回過神,他將那對血紅一片的眼睛轉向諸伏景光,後者心裏當即就是一咯噔。

柏圖斯這個表情……他以前怎麽沒見過?是因為覺得被自己看透了一部分,索性更新了表情模塊嗎?!

zero,別在那邊指望他翻譯了,他也讀不出來啊!

這時,腦內系統一片紊亂的赤眸青年歪歪腦袋,在下屬的加入下終於開機成功。柏圖斯擡起手看了看,毫發無傷,又看了看旁邊報廢的烤箱,覺得自己可能在異能的操控上還有一定的缺陷。

因為過於高興情緒上頭就給烤箱上了壓力,導致烤箱被重壓一下子砸扁了什麽的,這種東西怎麽可能跟綠川他們說啊?!

不過安室剛才說的答應他是答應什麽了?答應他之前的邀請嗎?

天底下真有這樣的好事

為了求證,柏圖斯對安室透丟了個直球:“安室,你剛才說的答應了……是指什麽?”

安室透一楞,從烤箱爆炸的驚魂裏脫出,“當然是你在醫院時說的——”

“……家人。”

在烤箱呲呲冒著火花的廚房裏,公安臥底對著極惡組織的上司丟出了誘餌。安室透的眼神飄了一下,心想當著幼馴染的面說這些還真不好意思……等等他在不好意思個鬼啊!

圍觀的諸星大被安室透狠狠瞪了一眼。

諸星大:“?”

而歡喜於安室透的答案,柏圖斯也在安室透向諸星大瞪過去的同時,朝諸星大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謝謝你,諸星。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謝謝你,但你的存在大概真的會讓安室更直白一點誒!

於是在諸星大的眼裏,假名大概是中原遙枝的危險男人面帶未及眼底的笑意,朝自己投來了極具諷刺性的一瞥。

諸星大:“?”

他好像沒惹任何人。

>>

廚房炸了,早餐自然也跟著一起完蛋。四人出動在諸伏景光推薦的小店裏用完餐,炫了兩個蘋果的柏圖斯慣例提出去兜兜風,諸伏景光主動提出他來開車,剩下的三人就自發分配了位子。

原本柏圖斯想坐在副駕,但見安室透和諸星大互不對付的樣子,怕安室急了再給大腦受創的諸星來上一拳,雪上加霜,於是——

“為什麽我們三個人要一起擠在後面?”

柏圖斯左看看安室透,右看看諸星大,對從昨晚一直騷到現在的操作不是很理解。

安室透看著硬要擠過來的諸星大,沒有好臉色:“呵呵,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人大夏天非要擠過來。怎麽,你是單獨坐著就會哭出來的小嬰兒嗎?”

諸星大滿臉不在乎:“反正車裏開空調了,不是嗎?而且之前說是你坐副駕駛的。”

為了給柏圖斯和安室透創造說話機會,所以主動提出要開車的諸伏景光:“……”

算了,反正左右為男的不是他。

開車到沿海公路線的旁邊,幾個人下了車。柏圖斯拿出車廂裏的果汁逐一遞給三人,蜷起一條腿倚靠在車邊。

“剛剛在店裏人太多沒辦法說,現在說一下也不遲。”

和著海風喝了一口葡萄汁,柏圖斯偏頭望著諸星大的眼睛問道:“諸星,你知道我們是做什麽的嗎?”

諸星大心道:來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黑|幫,或者是其他與極道相似的組織。”

“原來你猜到了啊。”柏圖斯點點頭。

嗯,諸星果然對於他們有一定的了解。幹部大人曾說,黑手黨的話,互相之間都能隱約察覺到對方的身份,畢竟氣場在那裏。雖然他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黑手黨的氣場就是了。

這麽一看更想把諸星留下了,這可是不可多得的聊天搭子啊!

“但你為什麽選擇跟陌生的我回來僅僅是因為覺得我們都是黑|幫的人,不怕遇到對家麽?”

他們事先並沒有去置辦日用品,就是怕諸星大想起了一些事,或者是猜到他從事的工作之後想要離開。

其實柏圖斯還挺擔心的,萬一諸星在的組織跟他們的組織有一定的過節,這樣的話把人留在這裏是不是不太好。

一旁的安室透和諸伏景光聽到這句話都下意識緊張起來,他們從始至終都不覺得柏圖斯會完全沒有察覺到諸星大的不對勁。即使是諸伏景光這種對柏圖斯有濾鏡的人,也不會天真地認為柏圖斯是好蒙蔽的人。

聰明和善意從來都不是兩個不能同時出現的詞匯,想在暗世界生存,武力值並不是最主要的指標,腦子才是。

“因為是你。”

“其實你就算不說,我也會讓你住幾天的,畢竟你——”是他創的,他也要負起責任來。

話沒說到一半,柏圖斯突然意識到剛才諸星大好像說了一句話,他立刻擡眼望去,一直都沒什麽力氣擡起的眼皮都挑高了:

“……剛才你說了什麽?”

諸星大耐心重覆了一遍:“因為是你。”

“雖說在醫院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但這並不是雛鳥情節,正因冥冥中你我之間的一種聯系,我才選擇跟在你的身邊。”

“況且,我們並不陌生才對。”不然怎麽會在看著他時,眼裏閃過了那麽一絲懷念?

諸星大將易拉罐被扯下的拉環捏在手裏,側過身對柏圖斯鄭重其事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能否成為家人呢?”

是重新結成家人。他在心裏默默補充。

至於那兩個人,他原本不打算有所行動。但是既然都擺出一副先來後到的樣子,那他也會參與到這份競爭之中。

就看誰先拿下這個真正家人的頭銜了。

到那時,無論是怎樣的真相和過去,他都要讓眼前這個男人親口說出來。

“餵,你到底是什麽意思?都說了是讓你暫住了!”

諸伏景光攔著安室透手舞足蹈的手,向著諸星大看去,目光淩厲。

忽然他態度一轉,春風般溫和一笑:“那這樣吧,等回去之後我把對面的空房間收拾出來,就讓諸星君今晚住進去好了。”

“其他日用品的話,家裏應該還有幾套。”

柏圖斯:“啊?”

他剛被諸星大這個驚喜炸得楞在了原地,就聽到了諸伏景光的話。

安室透同樣被幼馴染這個做法震驚到了。怎麽回事,他是被背刺了嗎?說好的同仇敵愾呢?!

柏圖斯則根本沒有想到其他的,半年前還在當光桿司令的法國酒十分感動:“綠川你也同意讓諸星住進來嗎?”

諸伏景光點頭:“沒錯。畢竟我也是你的家人啊,柏圖斯。”

在柏圖斯期待的眼神中,諸伏景光拿出了相當包容的態度:“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間互幫互助,不是很正常的嗎。”

諸星大的後背突然爆起一陣寒意,看著毫不掩飾自己溫柔笑容的諸伏景光,久違地察覺到了危險。

與柏圖斯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隨時會給你一刀的危險不同。這位綠川身上的危險是總有一天會玩兒死你的那種類型。

但他還是十分自信地回看過去:

“那就多謝了,綠川君。”他將拉環不著痕跡地丟了出去。

而將喝完的易拉罐隨手捏扁,柏圖斯張開手臂相當善解人意地接道:“沒事的綠川,不用那麽麻煩,讓諸星跟我一起住幾天就可以了!”

安室透:!

諸伏景光:!

諸星大刷地一下扭過頭看向博圖斯。

沒有感受到兩位下屬和撿來的客人的驚恐,柏圖斯還處在家人爆盆的興奮當中:

“收拾一趟太麻煩了。而且過幾天我們就可以去新房子住了,說不定明天就可以搬走……也可以今晚就搬走!”

“畢竟突然多了三位家人,所以我們得找一個大點兒的臥室~”

諸伏景光心裏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看著柏圖斯依舊黯淡無光的眼眸,仿佛從中看到了興奮和搞事的氣息。

於是他對柏圖斯這樣問:“為什麽要一間大些的臥室?”

柏圖斯一臉理所當然:“因為家人就是要睡在一起啊。”

敦和鏡花他們是睡在一個房間,幹部大人的話,偶爾喝醉了也會和旗會他們東倒西歪得睡在一起。老師和蘭波先生幹脆就睡在一張床上,但據說他們已經搭檔很久了,他和綠川雖然也相處有半年了,但這個時間怎麽說都不算很長吧?

所以還是循序漸進的好,這樣的話,他們都先住一個臥室是最好的過渡選擇!

“這是考慮到一下子睡到一張床上你們應該不會太習慣,不過後續接受得了的話,也可以去溫泉店開一間榻榻米房試著睡睡?反正只要家人齊全,都可以試一試嘛!”

“噗————”

>>

被三個本來在菜雞互啄的人異口同聲地拒絕掉,柏圖斯雖然很茫然,但還是本著對下屬好的原則沒有多問,回家後和綠川一起把空房間收拾了出來。

“真可惜,我晚上要出門,沒辦法跟你們一起睡了。”

看著柏圖斯那一臉可惜的樣子,諸伏景光短暫摘下了對柏圖斯的濾鏡,心道:啊,幸虧你今天晚上要出去。

“是組織的任務嗎?”

諸伏景光隨口問道。柏圖斯做任務時偶爾晝伏夜出的,晚上出去一趟倒也沒讓他覺得需要註意。

柏圖斯張了張嘴。他想告訴綠川,但是想起BOSS那個老頑固,自己被得知了這次的行程指不定又要說什麽。於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柏圖斯對諸伏景光道:

“嗯對,是組織的任務。今晚你們照常睡吧,不用管我。”

“好,路上小心。”

晚上10點多,全副武裝的柏圖斯調整好防毒面具,打開陽臺門,用重力將自己的腳步聲抹除,隨後輕手輕腳地關門,躍下二樓。

以往綠川都是九點多睡的,安室最近也改了作息,差不多也是9點了。諸星大的話,吃晚飯的時候說頭有點疼,要早些休息,應該已經睡下了吧?

老爺車裏的琴酒眼看著柏圖斯從一戶建裏鬼鬼祟祟地出來,又跨進車裏,哼笑一聲。

“出趟家門還需要這麽小心。”

“畢竟晚上睡覺被吵醒誰都不喜歡。”柏圖斯邊系安全帶邊說。

呵,晚上睡覺。

琴酒回頭看了一眼。

一樓客廳的窗戶正好與柏圖斯房間的陽臺朝向同一側,只見在黑暗中攢動的三個腦袋像WiFi信號一樣,高中低款式齊全。其中一個金毛尤為紮眼,還有一個依稀是長頭發的人最高卻被擠在最後面,最前面的則是眼熟得要死的綠川唯。

琴酒:“。”

神經病。

“你家裏怎麽多出來一個人?”

“你連這都知道組織的消息還真靈通。”柏圖斯以為琴酒是通過組織渠道知曉的消息,沒想到說好已經睡了的三個人全都陰暗地扒在窗戶前,目送他出任務。

柏圖斯倒也沒想過要瞞著琴酒,所以他如實說道:“路上撞了個人,撿回來放在家裏了。”

琴酒不置可否。

出車禍放在家裏……那種人遠遠看去就知絕非池中之物,還能不小心被撞上。

琴酒這樣想著,手上拿出一條黑色的絨布。柏圖斯看到琴酒的動作,沒用這位top殺手發話,而是順著銀發男人的手低了下頭。

黑色絨布就這樣被溫熱的指尖帶著,穿過比之更加濃郁的發絲。將布條細細綁好,遮住眼睛,最後琴酒以一個充滿煙草氣息的蝴蝶扣終結了這場交流:

“你什麽都往家撿的習慣真該改一改了。”

銀發的男人放下手湊近車邊,不再說話了。

柏圖斯:

他總共就往家裏撿了諸星大一個啊,什麽叫都往家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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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車子行駛於彎彎曲曲的路上,柏圖斯在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畫著地圖。

被蒙眼的話,除去視力外,其餘的五感就會變得敏感。而像他這種戴著防毒面具又把自己身上裹得見不到皮膚的人,唯一能跟外界交換信息的就是耳朵。

伏特加照例沒有跟上來,琴酒在他前面走著,柏圖斯能聽到對方拂過樹葉的聲音,以及樹葉打在身上濕濕的水汽。緊接著又是木質地板,腳踩在上面噠噠噠噠,好像回到了那個地下的教堂。

琴酒的步履穩健,喘息聲也很均勻,就連心跳也十分平靜,聽在耳朵裏是正正好好的白噪音。

“到了。”

“右手邊盡頭的第一間房,那位大人在等你。”

霎時光明。在柏圖斯擡手遮了下眼睛的同時,琴酒已經退了出去。

柏圖斯看了看周圍的建築和裝潢,這是一間看不出主人風格特點的建築,只是一味的白色,不得不說足夠保密。如果這是在白天,盯的時間長了肯定會頭暈目眩吧。

他按照琴酒的說法走到盡頭推開了那扇門。房間裏如他所想,並沒有什麽等待著的人,而是一個攝像頭,一把椅子。

“柏圖斯。”有人在他推開門後通過電子設備叫了他的名字。

“BOSS。”

柏圖斯微微躬身,坐在了椅子上。

“很抱歉深夜叫你來。”BOSS的語氣甚至十分客氣,用詞有些古老的味道。

柏圖斯點了點頭:“確實挺晚的,所以下次我們能換個時間嗎?”

他家裏人都睡覺呢,要不是今天必須來,他也想睡啊!

BOSS沈默了一下。

“呵呵,你還是像從前一樣。”

“我今天叫你來並不是為了追究責任,山權會的事情已經過去,那群人得到了他們該得到的結果……”

雖然柏圖斯也不知道BOSS想追究的是哪些責任,畢竟他天天罷工已經成為日常了。不過首領說這種情況就要聽下去,滿足一下領導的發言欲望,於是柏圖斯聽著嘶啞的電子音跟他分析了一通現在各個組織的情況,終於在默數到20分鐘時切進了正題:

“你想負責集會相關的任務嗎,柏圖斯?”

“我聽說之前這個任務已經有負責交接的人了。”柏圖斯想了想還是拒絕了:“我對這種事情不是很感興趣。”

雖然其實是感興趣,但他可不想趟渾水。

BOSS:“十八年前的那件事你已經知道了吧,你對它有什麽看法?”

“您指的是翻轉世界嗎?我也是剛從平田羽海那裏聽說。”

對於柏圖斯的回答,電子音背後的人似乎咳了一下:“不止,是翻轉世界之下的那個秘密。”

“集會之所以保存著那個秘密,可不是用來重現翻轉世界或是尋找神諭的——”

“正相反,集會是要尋找翻轉世界和神諭,用來破解那個秘密。”

“這樣啊。”聽到這個幾乎鮮有人知的情報,柏圖斯也只是嗯了一聲,道:“可平田羽海說,那是一份祭品。”

電子音笑了:“祭品嗎?這麽說也對。”

“不過既然你不想參加這件事,那就算了,我並不想逼迫你。給你放上一個月的假,好好休整吧,畢竟手底下的人也需要磨合。”他顯然不想對不接任務的柏圖斯再多說什麽。

“感謝您的關心,BOSS。”柏圖斯頷首,提出一路上都在考慮的想法:“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匯報。”

“說說看。”

“我想給我的下屬申請代號。”

柏圖斯擡起頭註視著冰冷的紅光,聲音是一貫的輕柔。

他從已逝的生命那裏知曉了一些道理,知道將家人一直護在身後是不行的,他們應該是更加平等的存在。

所以他不能再繼續攔著安室和綠川向上爬了,萬一真是除他以外全員組織吹,到時候豈不是會很尷尬?

他會被埋怨的吧?一定會吧!

“喔,理由呢”似乎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請求感到有趣,電子音提高了些音調。

“沒有理由,BOSS,他們都會成為組織的助力和心腹。”

“那麽你呢,柏圖斯”

赤眸青年將手放在肩膀,站起身朝著攝像頭鞠下一躬:

“我會是您最鋒利的那把刀。”

靜默許久,攝像頭忽地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挪向了墻壁。

“很好,那麽剩下的事就歸你和琴酒安排吧。”電子音如此道。

“對了,有時間的話還是給朗姆回個消息,他已經被你拉黑一個多星期了。”

柏圖斯:“……好的。”

啊這。

他好像忘記把朗姆從黑名單拉出來了。

在攝像頭趕人的暗示下,柏圖斯向外走去。正欲打開門,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回身對著攝像頭說道:

“不過您還是不要太執著於集會的秘密為好。長生不老的話題太過不可思議,人類的話怕是沒辦法實現的。”

……

“人類麽。”

插滿儀器的房間裏,看著赤眸青年的衣角消失在一門之外,陰影中的人嗆咳了一下,幹癟的笑容染上瘋狂。

年輕,還是太年輕了。

人類當然無法做到很多事。

但正是因為人類無法實現長生,所以人類才學會了造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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