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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三十年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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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三十年如一日

九華宮的水漏一滴一滴的滴落到漏筒內, 竹排敲打青石,發出有序的聲音。

才是寅時,窗外的天還是暗沈的一片黑, 床榻上的人睜開眼, 側身將她枕著的手臂輕柔的抽回, 起身時盡可能小聲, 生怕吵醒她。

剛坐起掀開自己這邊的被褥,腰間的衣角就被緊緊拉住。

子受先是一楞, 旋即回轉俯下身柔聲道:“是我吵醒你了?”

元長算著時辰於是讓宮人掌燈,寢房外的火光通過窗戶透了進來,微弱光芒下他看清了榻上嬌柔女子露著失神的表情。

原來, 一夜未睡的不止他這個將要遠赴東夷親征的人。

女子輕搖頭。

“我該走了。”

她仍不肯松手, 張望著道:“阿德何時回來。”

“...”他斜坐在床頭僵住,“朝中我已經安排妥當,我的印璽給你, 任憑你調度他們。”

他無法給出確切的答覆,以東夷的形勢最少需要一年,一年說長不長, 但也可足已讓有情人望穿秋水。

故意避開的話, 她是明白的,於是問, “阿德就不怕回來了, 你的臣子都不見了嗎?”

微微動了幾下劍眉,輕聲笑道:“不怕。”

於是她才將手松開, 子受正坐床頭準備彎腰穿鞋子, 身後便被柔軟與溫暖貼住。

“阿德早些回來。”

往常這句話經常在他去元慶殿朝議的時候聽。

他總會溫柔的回,“好。”

王畿各地的屯兵一早就集結在了王城外大河邊原野上, 惡來帶走了先鋒部隊。

部隊出征,城外的馬蹄聲將城池撼動,城內不少內門裏的女眷緊起了心。

此次東征,比以往的聲勢都要大,東夷不似鬼方,只是北蠻,也不似南方的南蠻,而是東南沿海與她門一樣的大國。

此一戰是惡戰。

前方進戰,後方備戰,糧草,武器等供給。為保證充足,稅收提了三成,將原先降下的一成抵了還多增了兩成。

天子出征前以征稅不利將大司徒撤換,換了費中。

大司徒是掌管錢糧用度,掌管國庫的最高官,也就是掌管著大商朝的開支。

天子的罪詔比援軍來得快,秋風吹著汝水,引汝水為護城河的水面激蕩著石岸,汝城地勢高,風吹的從容。

亦如他面對罪詔臉色的從容,任淩厲的秋風如何肆意,他都無所動容。

金顏浣跪在後面與她們一同聽著大商天子下給將軍的罪詔,辱罵得難堪,她聽得替將軍不忍。

南仲的部下曾找過他質問,到底有沒有私藏,也厲聲斥責他,苦苦哀勸他將人交出去。

但南仲都沒有答應,甚至閉而不答,而後有人懷疑將軍身邊的哪個侍女,被他所斥責。

“你或許,可以將我交出去,這樣你的王...”

他知道,這是東夷的離間之計,“戰爭是不能避免的,女子只是一個借口罷了,我絕不會因為害怕,而讓一個無辜的女子受迫害。”

金顏浣是東夷的公主,但對於南仲來說不過也只是一個無辜又可憐的女子罷了。而且南仲有更長遠的打算。

“可是這樣一來,你的國,你的王皆會....”

南仲撇笑,登上汝城城墻,對面營地升起炊煙的地方便是東夷的幾萬大軍。

笑容在秋日的陽光下燦爛明媚,旋即轉頭輕輕皺起似刀鋒的眉,“你知道嗎,我的國,我的王,我用命護了三十年。”

眼神裏,語氣裏,無一不透露著他的心酸,心寒,以及無助。“若三十年的拼死,抵不過一夜的烽火。”

他看向敵方大營的炊煙,顫聲一笑,“可笑!”

“那你...就沒有一個信任你的人嗎?”

金顏浣的話說到了他心裏,閃爍的目光裏,漸漸浮現了一個人影出來,“有,但是我對不起她。”

聽著他的話,金顏浣明白了,“你的...夫人嗎。”

即便她沒有得到南仲的是與不是,都不能否定,南仲內心對他夫人的肯定,她是見過子淑一面的,確是個能讓人鐘情不忘的女子。

“究竟有什麽原因,是讓你不想去解釋清楚的呢?”這個疑問困在她心裏很久。

但是每次,都得不到回答,於是她自答,自語,“是你知道戰事要發生,你怕回不去了嗎。”

戰場九死一生,金顏浣想到的是這個,“可以你的本領,是不應該的。”

“與你沒有關系!”

她的關心,只換來這個將軍的冷言。

“你回去吧,他們的炊煙停了。”她在城樓上暴露出來是極其危險的,盡管現在城池下一片空蕩,敵方也沒有像他這般能看清遠處的人。

金顏浣僵持了一會兒,重重撇過頭,離去。

南仲招來傳令官,“傳令下去,三軍戒備,無論發生什麽,不得開城門應戰,將守城器具備好。”

“是!”

南仲將手撐在城墻上,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拳握,“三年,再給我三年!”

“這仗沒個三年五載,恐怕是結束不了的。”

太師府內,宴廳坐著的是少見登門的年輕人,長相清秀,簪長發披肩,看著不到三十的年紀,卻鬢發如雪。

吳世齊的話子幹與弟弟子胥餘是知道的,東夷國力強盛,即便天子親征也沒有完勝的把握。時間一久,賦稅增重,臣民負擔重,必然會起內患。

而如今最經不起風浪朝中,奸人作祟,黨派之爭嚴重。

丞相來拜訪,子幹多半猜到了,他已經坐不住了。

“久必生亂!”子胥餘厲聲道。

“今天子放權寵臣,以樊費二人暗中助九華宮,將高宗之劍都賜予她了,若咱們一個不慎重,什麽時候被砍了頭恐怕都不知道。”子幹沈聲道。

吳世齊端放著的雙手合到了一起,輕輕揉著手背,“王剛走不久,司空大人已被祖伊排擠出廷。”

“這是她授意的!”

吳世齊擡著頭,“咱們要,先下手。”

“如何做?”

“樊將軍歷經幾年前一事處事變得圓滑,暫不會露其鋒芒,祖伊大人一向忠正,只是被事物所蒙。唯獨費中是個無論如何都不能留的禍患。”

子胥餘端著手,子幹摸著長須,“國相之言,句句在理,可是費中眼下是九華宮眼前的紅人,如何能動他!”

“只要是貪心不足的小人,就會犯錯,他如今握著司戶與司寇的大理官正好相對。”說著說著,吳世齊側著身子,“只是,有一定的風險。”

一個管著錢,一個管著律法,吳世齊是提醒子胥餘在法一方面下手,天子自登基嚴行律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但若動了費中,想必九華宮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哼,我們皆是宗室子弟,豈能容忍這些賊子在朝堂作祟。”

王城附近有一座高大的鹿臺,大商位於中原有大河灌溉,土壤肥沃,盛產糧食,鹿臺是用來儲存糧食的,糧食富餘便釀成酒,所以沫城的酒業也興盛。

三裏地之大的宮苑,鹿臺高千尺,聳立在山間。登上可觀王城的全景。

費中身後跟著一堆的司戶底下的小官,點頭哈腰對他極為尊敬,帶著他在宮苑各庫房查看,“大人,這是司戶的賬本,請您過目。”

費中瞧了一眼旁邊那兩個侍衛擡著一箱的竹簡,皺眉,“不用看了,這些虛的東西。”

司戶計相當即明白他的意思,於是躬身瞇笑道:“下官帶您去各大庫房。”

費中心道,這還差不多。

計相揣摩著這個新長官,知道這個人曾是奴隸出身,於是先從小庫房帶他看起。

費中長這麽大都沒有見過那麽多的寶貝,更何況還是滿屋子,面對應接不暇的奇珍異寶,他故作鎮定。

直到看到後面高臺旁那一庫房的錢時,費中瞪大了眼睛,“吾長這麽大,還沒有見過這麽多錢幣。”

於是進去抓起幾把,感受著厚實的重量。

“大人有所不知,商以糧食與酒最為多,請隨我來。”

費中提著下裳跟著過去了,高臺的庫門被打開,裏面沖出一股灰塵,差點將費中嗆住,用大袖扇了扇後,瞪大了眼睛。

幾千尺高的高臺,從低下往上望去,全是裝糧食的麻袋,還有一旁儲池地窖內裸露的稻谷,粟米。

“這這這...我竟不知道,王城如此繁華,這些糧食可夠吃多久啊!”遙想當年他身為奴隸,與人賣苦力,賣命,常食不果腹,吃得都是糟糠以及主人吃剩的殘羹。

計相官笑了笑,打心底瞧不起這個新上任的大司徒,“若不是戰爭運走了一半,恐這鹿臺還裝不下,就這些糧食,也只夠三軍用半年。”

出征的將士所食的都是常人幾倍,所消耗的糧食自然也就多了,他也是靠著一身蠻力打上來的,自然知道。

不一會兒後計相拿來兩卷竹簡,“大人,這是掌管各庫的官職人員,這本是王城內開支的調度。”

費中滿意的接過,打開看了看,還有些許字不認識,撇頭,“你來這裏任職多久了?”

“下官乃是及冠那年入的司戶,已有二十四年。”

費中瞧了瞧他,二十幾年也才得一個計相得管帳人,“二十多年,想來對司戶內得一切都很熟悉了?”

計相點點頭,“是,包括這鹿臺都是下官督辦的。”

費中點點頭,“既如此,我尚不熟悉這些,得天子恩擔當大任,又恐負聖恩,遂吾提拔你為五丞大農令,輔佐管理,你意下如何。”

計相聽著一怔,旋即大跪下了下來,老淚縱橫,“多謝司徒大人栽培,下官感激不盡。”

費中陰笑著,果然這人心啊都是醜惡的。自己一無出身二無權勢,得天子與娘娘寵信才繼任高官,這些貴族出身效力了幾十年的人肯定不服。

給點好處就感激涕零了,“好了,本官要回宮向娘娘匯報了,好好幹,勿要出了岔子。”費中負起大袖趾高氣昂道。

“是。”

司徒,司空,司正,司寇,司士,次於三公,高於士大夫,與六卿同等。

費中坐在寬敞的大馬車內,將身子一橫躺下,車內還有兩個年輕漂亮的女子替其倒酒。

這酒是從鹿苑帶回的禦酒,酒香充斥滿車,笑瞇瞇的摟著就近的女子道,“以後我便是上卿的司徒了,看誰還敢看不起我!”

喝酒的人微醺,秋風吹過潮紅的臉,將他吹醒。忙的抽打了自己幾下,好讓自己頭上的星星少些。

前廷的朝官不得入後宮,黃了葉子的柳樹垂在湖畔,湖面上還飄著幾片枯黃的柳葉。

春橘輕緩腳步,在她身旁止住,己妲斜靠在亭子欄桿上,撐著頭,活像從畫中走出的女子一般,微微酣睡的模樣好看極了,讓春橘都不忍心打擾。

清兒知道娘娘沒有睡,於是小聲道:“主子,春橘姐姐回來了。”

修長的睫毛輕微打開。

春橘側了側身子,“娘娘,司徒大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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