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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懷有天子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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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懷有天子血脈

深秋, 西周傳來消息,周王姬昌崩,次子發繼位。尊其父為文王, 喪事未請昭大商。與此同時東夷生亂, 天子處理微地一事打壓宗室, 派遣師長前往東夷邊境坐鎮。

南仲剛回沫城, 還沒站穩腳跟便被派遣去了東夷。

東夷生亂不偏不倚,恰好在大商處境最艱難之機, 吳世齊料定,朝中有內鬼。

半月後。

洛宮湖畔,湖水表面平靜, 實則入水源處暗潮湧動。

“恭喜娘娘, 懷有天家血脈。”冷淡的言語裏讓人絲毫瞧不出賀喜之意。

從微地回來沒多久,喜訊就從宮內傳出,說是九華宮那位有喜了。

相對應的, 因為女子懷有天子血脈朝中那些激烈與不滿的反聲也就減少了不少,宗室們行事也收斂了些,大商明面上的流言也止了。

說者無心, 聽者無心也無意, 可出於同是女子的心高,讓她略帶嘲意的笑著, “阿九沒有記錯的話, 夫人嫁入將軍府已有十載了吧?”

說起這個,子淑比誰都清楚, 她入將軍府是才是個十幾歲的女子。

“為何將軍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呢, 聽聞還是南伐時帶回來的,夫人你這兒遲遲沒有動靜呀, 莫不是,”己妲轉動著眼睛,“夫人僅是單相思,將軍都不願碰你,你二人連同房都沒有?”

說及此,子淑眸色巨變,天降大雨將冰雪沖散顯現出了墨綠色的山川,己妲玩笑的說卻無紕漏的言中了,但苦楚只有她自己明白,即便她們同房,也不會有孩子。所以子淑親自教導撫養南歌,視為己出。

這種話,本就是她心裏的苦,可也不苦,只要二人彼此心意相通,旁人的話不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罷了,“讓大王派她去東夷的主意也是你出的吧,你到底有什麽目的?”通過祖伊,費中與惡來等一幹朝中的重臣己妲對朝中,天下的局勢已經了如指掌。

兩個女子爭鋒相對,一個扶坐在欄桿上扔著魚餌,一個站在欄桿處遙望著湖面的微波,枯死的荷葉輕輕晃動。

紅白的鯉魚聚集在一起爭吃魚食,“沒有什麽目的啊,有亂就平,不是很正常嗎?”己妲說的淡然,似風輕。

“朝中有一大半人都是你的人吧,你到底想做什麽?”

短短幾個月,也不知道這妖女是不是施了什麽妖法,竟讓一眾臣子倒戈於她。

“若我說,將軍也是我的人,夫人您,會不會生氣呀?”己妲回看著一向泰然自若的子淑。

臉色如常,只是沒有言語,己妲無趣的繼續餵著魚,“倘若我告訴你,我這麽做是為了保護他呢。”

子淑冷笑,“保護他,娘娘是怕她礙您的手腳吧。”

己妲睜眼擡頭,僵住了手中的動作,隨後釋懷一笑,“不都一樣嗎。”

“倒也是,礙了娘娘手腳的人,可還有活路?娘娘不願意傷她故意讓她遠離,真是感人至極。”

己妲笑瞇著眼睛,扔了一把魚餌,“你知道就好,我答應你,不會害他,”轉過身認真道:“所以,你也不要阻攔我。”

“你是與我在談交易麽?”

“你不覺得很公平麽?”冰藍色的眸子如同深海,“在你心裏,應該沒有什麽是比他的性命更讓你在乎的吧。”

“好...”

“等一等。”

子淑以為她要反悔,“怎麽?”

己妲極為深意一笑,“我說的不會害他,可是只在我能夠夠得著的範圍內,比如天子枕邊,朝堂之上,至於其他的生死什麽的就不歸我管了。”

談及此子淑色變,自然知道她話裏的意思,南仲是武將,一生都在疆場上廝殺,戰場瞬息萬變難測生死,“我知道。”

“只不過...”己妲側眼挑眉看著她,嘴角的勾起讓子淑生疑,“或許要委屈夫人您了,讓將軍好好呆在東夷吧,近些年別回來,而你,也不許去找他。”

“為什麽?”

己妲不想解釋,也不用給她解釋,“你就說答不答應。”

子淑很了解南仲的性子,她是絕對不會忤逆天子的,倘若天子一怒下將他殺了,這個傻傻的人怕也是...

南仲或許會為了她死,但絕不會為了她活,這個人情深,與絕情便是此。

為將者的忠義,子淑心中恨,為何她偏偏是個武將,是個主帥,女將軍呢!

不去找她,不許她回來,子淑大概知道了這個女子要做什麽了,“天子如此愛你,你就不怕,寒其心嗎?”

己妲將頭扭回,不自覺的紅潤了眼睛,“不怕。”

只要她的阿仲安全,見不見只是時間問題,嫁進侯府這麽多年她都忍了,短短的一兩年又算什麽。

“其實,你不用做多餘的事情,這個天下,本就是搖搖欲墜的。”

“所以,再添一把火又能怎麽樣。”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別說你不明白了,就連我自己也...”依靠在欄桿上的人有些失神,“有些東西,你不去爭取,他永遠都不是你的,有些人,越是退縮,他就越得寸近尺。”

子淑身後響起了陰柔的聲音,“主子娘娘,費大人到了。”

子淑認得這個人,趙吉的養子,趙豎。頗有些頭腦,不知道什麽時候入了九華宮了。

“清兒。”

“主子。”清兒福著身子。

“你去催下春橘將我要的東西拿來。”

“是。”清兒點著頭,又朝子淑福了身子退離。

這裏是後宮,也不全是,一湖之隔而已,前面是大臣們議政的各大宮殿,後面才是天子的寢宮以及諸位嬪妃的宮殿。

子淑記得,費中是個只會獻媚趨炎附勢的小人,“費中...這個人。”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己妲瞟示了子淑一眼,玩味道:“其實你也,沒那麽冷嘛!”

子淑不理會她那不正經的話,“娘娘腹中有著大王的子嗣,如今是冬日了還要珍重才是。”

西亳冬日冷,沫都更冷。

她一笑,伸手,趙豎碎步過去扶著她起來,“多謝夫人,關心。”

從子淑身旁走過,故意用指尖劃了她的手背。

子淑遂回頭,看著這個顯懷身姿妖嬈的女子,說不上好感,卻也沒有那麽恨。

說到底,這個女子幹預朝政也好,插手天下也罷,都只不過是在為她身為女子謀一份安全罷了。正如她所說的,她越是退讓,朝臣便越是得寸進尺,屆時不但廢妃,可能還會要挾天子殺了她吧。

她幫天子打壓宗室,而天子寵愛她,聽她的話,她才是真正掌握這個天下的人,天子不過是她手中的利刃。

才不過一年,她深嘆,原來女子枕邊真能吹這般厲害的風,遠比帶領千軍萬馬征戰的女將軍用命博來的要多,她又苦笑。

可這些不過都是因為天子的縱容嗎,所以這女子知道這一切都是天子賜予的,而天子不會只寵幸一人終其一生,才會為了鞏固自己而這樣做的吧。

終究還是人的私心,與那利益僅僅相伴。子淑只猜對了一半。

遠處湖畔幹枯的柳樹下,子淑看見了費中,以及費中身旁的太師子幹。

“費大人老遠請我來這兒幹什麽?”子幹眼見著就要踏足後宮了。

“下官想請太師喝杯茶,也有要是討教。”

“何時討教不能在前廷。”子幹心中生疑。

踏過冰凍的枯枝,眼前是一座荒廢的宮殿,粗看一眼是有人臨時打掃了一下階梯。

階梯上立著兩個年紀都不大的內侍女奴,但是這兩個女子直接讓子幹掉了頭。

“太師既然來,就不要先急著走啊。”

黑色尖履鞋踩在枯上頓住,頃刻,尖角調了一個方向,躬身,“不知娘娘在此,臣失禮了。”

果然這人對自己避之不及,從言行裏就充滿了對她的不喜。

“阿九想請太師喝杯茶。”

“喝茶?”子幹瞧了瞧這個地方,荒涼的很。

“阿九知道太師不敢踏足後宮,可阿九也不敢踏入前廷,這兒剛剛好,又僻靜。”

子幹笑了笑,胡子微動,“這天下,還有娘娘,不敢踏足的地方?”他意有所指,“娘娘此時不在後宮陪伴大王,懷著大王的子嗣不好生養著,卻跑到前廷來找臣喝茶?”子幹深瞇眼睛。

這尖酸刻薄的話出,換做是別的女子怕早就氣急了吧,己妲很平靜,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這不是仰慕王叔的聰明才幹,特來謝謝王叔不辭辛苦的輔佐大王嗎。”

子幹沈著臉,聽著那一口一個王叔,心裏很是不舒坦,雖不知道這女子想幹什麽,但是也不好當面駁了她的面子,他雖不願意承認,可這女子終究是王的女人。

於是提步入了荒殿。

“臣可不敢喝娘娘的茶喝太多,臣不像鎮南侯那般被天子器重,臣萬一也喝多了,小命就沒了。”

當著己妲的面敢這樣比喻的大臣,恐怕這朝中只有太師一人吧,怪不得百姓都稱其為死諫,果真是不怕死啊。

“太師乃賢臣,忠臣,王怎可能錯殺忠臣呢。”

子幹搓著手背,與深沈時的帝乙頗有幾分神似,“哦?原來娘娘是這般看臣的。”

己妲輕揮了揮手,“阿九如何看太師,就要看太師自己的選擇了。”

春橘捧著一個精致的匣子上前打開。

匣子內不是什麽珍寶,反而看相不太好,子幹不明其意。

“我知道王叔是先王的弟弟,是王室,見慣了天下的奇珍異寶自然沒有什麽能夠入太師的眼了。”

“你什麽意思?”子幹瞇著深邃的眼。

“世人皆想長生,所以求道,而道難,折之十有十,這是九苗進貢的珍品,蠱藥,取自昆侖山的寒蟲制成,雖不能長生但用之可延年益壽。”

這東西,他聽過,是九苗南蠻中最強大的部族荊蠻大帳內統治階級流傳的,昆侖山距九苗遠不說,且是個冰凍的極寒之地,寸草不生,非人能踏足之地。

原來是想用收買,子幹心笑了笑,未免也太看不起他們子姓宗室了,懷了天子的子嗣又如何,非嫡出一樣無法繼承王位,“娘娘太高看臣下了,天命難為,天子尚且要聽之,何況臣下呢。”

所以這是拒絕。

己妲一只手扶著腰背,清兒扶著她另外一邊,手臂微微輕顫著,這是她早就料到的結果,只是想試試這個老臣的反應罷了。

懷有身孕的人,如何喝得茶,又如何去請別人喝茶。

所以子幹從進來也知道這女子想幹什麽,但是他不怕,即是死諫之臣,他便不怕死。

又或是為大商盡忠,若天子能醒悟,死不足惜。

子幹走遠沒多久就遇到了天子,“王何事這樣匆忙?”天子不顧身份急趕著路,失了儀態,被他看在了眼裏。

“寡人...”子受知道朝中最不喜阿九的就是這個王叔,“寡人內急。”

子幹躬身舉著手道:“希望王,克己。”

“寡人知道了。”

不等他擡頭,天子便帶著一幹人走了,“....”

稟冽的寒風將他的鼻頭吹得通紅,即使穿著厚厚的絨衣他也覺得這風吹的甚冷。

“你怎麽尋到這兒來了?”

子受在湖畔尋到了讓他焦急的人,趕忙將填足了炭被貂絨包裹著的爐子塞到了她手中,又將事先元長給他準備的皮袍親自給她披上,“我到九華宮不見你,於是著急,詢問了她們才得知你來這湖畔餵魚了。”

見她不言語,子受又憋了半天,“沫城的天這麽冷,我怕你凍著。”

“哦?”伴著一聲微顫,“阿德是怕孩兒凍著吧。”

“哪裏的話,我真只是怕你凍著才這樣急著出來找你。”

“阿德的意思是,不在乎我們的孩兒?”

子受僵住,眨眼楞,“不是,你和孩兒都一樣...”

旋即己妲在他身旁捂著嘴樂笑,“阿德好笨啊~”

阿德好笨啊!

元長,趙豎等一幹內侍皆聽得請清楚楚,九娘娘不僅叫著天子的乳名,居然還說天子笨。

於是眾內侍站在不遠處強忍住笑。

“好啊你,你又戲弄我!”幹急之下,子受瞪大了眼睛,但也沒有責怪,只是輕輕刮了她的鼻頭。

寒冷的風拂過湖面,天空下起了雪,雪花飄落於湖面,與水融化,輕觸著湖面,點點滴滴蕩漾著。

“下雪了。”己妲從袖子裏抽出一只抱著爐子的手。

“是啊,下雪了。”子受將她摟進自己的懷中。

她將頭貼在他胸口,幾瓣雪花飄落她的手中,雪是冰冷的,阿德的懷抱是溫暖的。

年冬,鎮南侯南仲托人從東夷邊境捎來一封信,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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