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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琴音絕,壯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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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琴音絕,壯士去

禍起南方, 夷族奪城後燒殺搶奪,早在文丁時期大商國力就衰弱了,許多南方駐城長官棄城逃走, 讓江淮與夷人不費一兵一卒取城。南方難民紛紛北上逃命, 昆吾再次告急。

在帝乙親征消息發出後, 昆吾, 截城,自發的組織各地民兵誓死守住黃河門戶, 等待君王平亂。

商人仍在,國還未亡。

商都的天空被灰暗籠罩,那是南方戰火的訊息。是像一片死寂, 而天空下的他們, 是要去劃破死寂。

聚王都周圍護城十五萬兵,加上王都內的五萬騎兵,以及玄甲軍, 另有五千押運糧草,此一戰,當是死戰。

馬難馴養, 騎兵一直都是主要戰力。

“寡人勢必踏平南方。”

“出征!”君王震懾四海的吶喊, 將軍士們心中久藏的熱血激燙。

黑色玄鳥圖騰幡旗飄掛於空,修長的戈整齊的排列。馬蹄聲踏踏, 鐵甲蹬蹬抖動, 將王城震動。

子受率文武百官於宮城門口跪拜離去的君王。

直出城南,街道上位列的禁軍隔絕了行人, 即使沒有禁軍, 此時也斷不會有人在這條路上。

路兩旁跪著的大部分是這些士卒的親人,也有將領的親族。

騎兵與玄甲步兵, 向來都是配合作戰,為軍隊的重要力量,故而都是精選的年輕人,大部分都是剛成年,少年時就開始從軍訓練了的熱血戰士。

正因為年輕,是成家之時。其中不乏已成家之人,上有雙親長輩,下有妻子兒女。又或是還未成親,心上有人,抱凱旋之心。亦不乏前日剛拜堂成親,讓其獨守空房。

九死一生的戰場,她們知道,可能一去不返,只不過路邊上跪看的人裏,有不舍,有傷懷,但無人哭泣流淚。

鐵甲軍士,鐵甲冰涼,心卻不涼。

親屬求其平安,亦求國家安寧,心中無不這樣想,家國亂,將士征,保天下,衛平安,歸否?

他們都堅信這次一定會贏,因為不僅有神將,還有他們的君主。

臨近城南歸樓,突從旁邊一個店鋪的樓上傳出琴音,或許身後將士不知道這是什麽樂器所奏,但無一不認為這個音色十分悅耳,甚至動情。

軍前領頭的都是大商統治階級的上層,此音聽的最多。

但自商容隕去之後,此音便成了絕響。而且帝乙總覺得音色雖好,但好像缺了什麽,究竟是缺了什麽?

南仲明白,斷弦之曲。缺的不僅是一音,還有一心!

風從臉畔略過,拉著韁繩的手一刻也未曾松過,右手的鞭繩再次握緊。

琴音越來越近,過歸樓時,南仲微擡了頭,臨街的窗子開著,只不過望不到人,心中一橫,將視線移回前方,“抱歉,未想過歸期。”

右手揮鞭,赤駒長鳴。

赤駒的聲音,比琴聲還震耳,入心。行軍速度加快了三分,奔離出城,馬蹄聲越來越小直到城中歸於平靜。

“主夫人,走遠了。”遠山探出窗外伸長脖子往城南郊外瞧了瞧。密密麻麻的行軍隊伍只能看到一些點。

見彈琴的人沒有任何反應,遠山將被風刮著作響的窗子輕輕關攏。

女子四指輕劃過琴弦後,道了一個字,“回。”

遠山便將一旁掛著的袍子取下,雙手捧到子淑身前,他是男奴,不敢替她披上,不知為何今日夫人出門只帶了他。

袍子與琴換了手,遠山小心的捧起那把斷了弦的琴。

他進到府上已經快一月,其中最捉摸不透的就是兩位主子的感情,遠看,二人舉案齊眉,在貴族裏最是般配讓人羨慕的夫妻。實則仔細瞧了才會發現,他們僅限於此罷了。

可是遠山又覺得,二人內心都是各自情深,藏於各自,有時候還覺得,女方遠比男方主動。

若說南仲是權臣手握兵馬的大將軍,一身榮耀功勳立身,對自己的妻子不滿才如此,遠山肯定是否定的。

南家後院之大,夫人一手管理,將南家治理的穩定無差,亦是在才學之上淩駕於眾多男子之上,這樣的女子,可遇不可求。

得之,當萬般珍惜才對。

遠山只敢想,不敢多問,當家主人都對他極好,他明白自己的本分。

情音動人,曲停後徐易候在樓梯口,見子淑下來了就行了禮。

“方才,我聽見了孩啼。”

樓梯口的人聽得出這是憂思所致的聲音。

徐易點了頭,“回夫人,是老頭子我的...孫女。”

“我記得,你女兒今年不過才十四,尚未嫁人。”

徐易微顫動一會兒,眼前這個女人還真是了得,明明丈夫剛走明明心中…她也能察覺這細微之事。冷靜的讓人害怕。

“栗兒,抱過來!”

房內的少女聽了呼叫,一邊哄著孩子,一邊朝外走。父親前面的女子,冷若冰霜,實在讓徐栗沒有什麽好感,於是就不太情願的抱著,不願送過去。

“是我撿來的孩子~”

子淑瞧了一眼,孩子停止的哭鬧,發出了柯柯的聲音。

“我知道你是什麽人,你既然敢將店開在歸樓旁邊,想必也不會怕我知道你。”

徐易一改謙卑,會心一笑,“蒙夫人看得起,歸樓業大,我這生意人不過是圖一個借!”

從進門到出門,子淑都未給他們好臉色,是第一次碰面,只不過這第一次就讓徐易膽寒。

“夫人昨夜一夜未睡,休息一會?”

回來後,子淑就一個人呆坐在涼亭內,看著陰沈沈的天空。

“我不困。”

空山會武跟隨南仲出征了,遠山不會,但是南仲知道在暗處護著她的人有很多,就將遠山留下了。

“那遠山替您再拿一件袍子來,春寒,易吹壞身子,將軍臨走前囑咐過了,要照顧好您。”少年年齡不大,卻極聰慧懂事。

有意無意,她都透著一股冷淡,“他倒是會關心。”

“將軍雖是個武夫,卻心子細的很。”

她何嘗不知道那份心子細,她是親自嘗過的敗下陣來的人。

聽著,思著,這心就越來越痛,只不過戰場,是她插足不了的地方。

察覺到了主子眼神裏多上了幾分傷感,自覺的閉上了嘴。

半月後,二十萬軍隊南下到商城,帝乙摔十萬軍趕往昆吾,虞起摔十萬軍在截城糧草斷盡殺婦人充饑守城終於守不住時抵達截城。

由於南夷在截城久攻不破,正當士氣下降。虞起摔軍擊破南夷先鋒軍隊,斬獲五千人,取得第一次小勝。

不管是多小的勝利,勝了就是好消息,就能振奮軍心。

子受與子啟同時理國,子受受的是子川一幹太先王嫡系舊貴族扶持,勢力龐大。而子啟則是由子羨的同胞弟弟等一幹新貴扶持,根基薄弱。

新舊貴分庭抗衡,南仲一走很明顯就傾向於子受一邊,大權也就都在子受手裏。

截城小勝,王師順利到達昆吾,這是前線傳來的戰報。

這次小聲總算讓朝臣們高興了一把,不吐這口氣,實在讓南蠻子欺的以為大商真無人了。

“前線不日即將有大戰,於此同時還會揮師南下取江淮。”

“戰事吃緊,其糧草最為重要,出師時攜帶糧草只可渡三月,便還要選出一督糧出來,負責後方的糧草。”子受望了望臺下左邊整齊的文臣,又細看了右邊稀疏不多的武將,基本上都是須長發白。

而自己旁邊本該站著的子啟,從第一天開始就稱病不朝。

無人可用啊。

“糧草督運為大事,故而就不分官位大小,只看有無能耐!”

子受的話讓子川勾了嘴角,左垮了一步後進言,“三殿下,老臣記得不錯的話,尹公是武將出身,難得的文武雙全!”

身後的吳修聽了後亦出列,“國相大人,臣雖武將出身,但是是文職,又但輔國重任。”

子川等著他著急,“哎,方才殿下都說,不分官職,只看能耐,況且殿下治國之才,你我安心聽從便是。”

“殿下可能不知,當年的尹公以文武在春試上博先王青睞,後伐夷立下軍功,只不過尹公請辭,先王愛才不允才授了其文職。”

“可惜的是尹公的兩個兒子就此就錯失了父親這一身好武藝的傳承。”

當年之事,朝中多數人參與過,有些也聽聞過,子受就在這聽聞之列。

“我是武將出身,教了兩個讀書人的兒子,是不如相國您,將信亞培養的好。”

子川是文臣,兒子子信卻是侍衛武官,這二人的兒子倒是繼承相反了。

以牙還牙,兩個老臣對峙。其他人皆不敢作聲,子受看了看這兩個人,朝吳世齊問道,“吳內史怎麽看?”

一語打破爭論,都紛紛安靜了下來,吳世齊出列拱了手,“公子臨危受命,是大王之信任,故全聽公子言。”

吳世齊的話,他們應當聽到心裏去,沒有偏袒父親,也沒有捧國相。

“那便由尹公負責後方的糧草,有三千人可供調動,如今還不急,尹公可先準備準備。”

由於剛剛吳世齊的那番話,吳修再拒絕恐要惹人非議。

父子兩各坐馬車回去,吳世齊故意讓吳陽慢點趕車。

不過剛到家門就被人叫去了書房,吳世齊低著腦袋,“父親!”

吳修看著自己平時老實的次子,不禁起疑心,“你這是何意?”

“國相乃是三殿下之師,殿下喊其相父,孩兒不能阻,但是父親可以想,糧草督運實則是美差。”

“美差?南方多雨,且多盜賊,若一個不小心,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嗎!”吳修還以為他年輕不懂戰事的兇險,不像自己最先做的就是這糧草督運官。

“父親試想,商為天下主,盜賊不敢與天下為敵,定然不敢劫軍糧。再者,王上親征,又有南仲在側,此戰必勝,父親不僅能獲得輔國之功,又能拿下這後方保護之功,兩功一起...”

吳世齊所說,句句在理,吳修武勝於文,似乎被吳世齊說動了。

瞅了瞅吳世齊,“如今,我已授命,這督糧是跑不了了。只不過戰場兇險,如我有個不測...”

吳世齊俯首跪下,“父親有天神庇佑,定然不會有事。”

“你如今也不小了,該到議親娶妻的年紀了,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大哥都...”吳修扶起吳世齊。

“父親,孩兒暫時...”吳世齊是看出了這老頭子生不出兒子就盤算著孫子了。“暫時沒有那個心思。”

“你終歸是要成親的,原先我看好了來氏長房的次女,只不過...”來氏一家都被誅,吳修慶幸自己前陣子被猜忌而不敢去張羅這件事。

“你若不想娶妻也無妨,妾室什麽的,都隨你心意。”

隨心意?吳世齊不禁心中恥笑,“孩兒會留意的。”

瘦骨的手輕搖著小團扇,將小火扇的大了幾分,背後浮上幾分陰涼,“你昨夜又...”吳世齊頓了口。

“是啊,你好幾天都不回,床空著實在可惜。”

她的話沒讓吳世齊臉色好多少,食指不停的撫弄著吳世齊背後的白發,指尖刮得很輕,“怎麽,老頭又訓斥你了。”

吳世齊放下手中的扇子,“不是,他讓我娶妻!”

背後那不痛不癢的刮動突然停在中間點著不動了,之後那一點也沒有了。

“那你呢?”

“我?”吳世齊轉過身,“我如何娶?娶誰?難不成娶你?”

他之所以說這個話,是因他身份誰都娶不了,娶唐婉倒是可以,她可以替自己保密。但這不過是他說來笑自己的罷了。

南婉算得上是她繼母了,怎麽樣都是荒唐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難不成你一輩子都不...”

“對,此生都不會嫁娶!”吳世齊說的肯定。

“不說這個了,今晚你陪我去個地方。”娶親的事情,他總有辦法搪塞過去,只是眼下還有事情要做。

“去哪兒?”

“歸樓!”

唐婉一怔,歸樓?除去隱於井市的勾欄不入排名。歸樓可算得上是天下排名第二的樓,座落於城南那個人煙極少的一角,目的就是為了掩人耳目。

知道的知道,但是不會說。

商人建國,將利益關系都可用金錢換之,帶動前所未有的經濟發展,之後各行各業興起。

其中就有,賭,色,最為暴利。歸樓便是那最大的賭坊,賭客來自九州各地,賭生死,賭封地,賭人。

說她是結合勾欄與賭坊的結合也不為過,樓內還有一大特色就是一周一次供寶,由樓內出,或由外商,每次都只供三件,獲取的條件自然由寶主說了算。

最為出名的一次還是十年前,樓內供出了一個巴蜀的女子,為當天第一寶,引無數人哄搶,不惜拿城池奴隸來換,但是最後卻被一個姓徐的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因規則是,交換條件由寶主所定,女子選了徐。

吳世齊只知道歸樓是個天下信息庫,也是人才聚集的地方,這些前塵往事這是第一次聽唐婉說。

只不過徐氏這個姓讓他震驚。

“對,是殷氏六族裏僅次於王室的徐氏。”徐氏是商前期六氏之一,六氏共同治理,他僅此於王室,可謂是貴族裏的貴族。

只不過十年前,如同現在的來氏一般。來氏不過是在商擴大之下衍生的姓氏,和徐氏差太遠。

“女子進了府中不到一年,徐氏便被滅了族!”

吳世齊心中不由得一驚,唐婉言的這些,又讓他聯想到了什麽,“巴蜀...那個女子,是你?”

背後突感一涼,子川還想故伎重演,讓吳家做第三個徐氏嗎?

唐婉看向她,一改之前的輕挑,“我說過,你是第一個!”

況且,我也不會讓你滅族,至少不會讓你死,唐婉心道。

“那那個巴蜀...”

“是我姐姐!”

吳世齊不由得再次驚慌,只不過這次帶了一些難過,許是因為眼前女子的原因,“對不起,我....”

說話而動的唇被一束溫柔覆上,“無所謂了,都過了十多年不是麽?”

吳世齊沈默下來,耳邊側動了動,一旁的藥罐蓋子被熱氣充起挪出了聲響。轉身去看了看藥,輕輕嘗了一口,覺得可以了就倒出來了。

“你把它喝了。”溫柔的話,聽著總讓人不想反抗。

只不過她還要問一個為什麽,“這是什麽藥。”

“以前,我抓你手的時候,”吳世齊微微提眼看她,“你體內有一種很淡的毒,平常的醫把不出來。”

說起來,吳世齊沒有替她她把脈過,都是每次她湊過來無意間碰到了脈搏。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吳世齊並不想說什麽,“喝了它。”

唐婉輕笑,“沒用的,就算你是醫仙都沒有用。”

吳世齊端起送到她身前,“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呢。”

吳世齊不過是想,唐婉受控於他是因這個毒,若自己替她解了,即使她不願意幫自己做事,也能脫離苦海。

吳世齊眸子的顏色是比較淡的琥珀色,和他一身相符,充滿著溫柔。她不忍心拒之,端過湯碗沒等吳世齊說話就一飲而盡。

這麽幹脆不給人一點機會,吳世齊也是無奈,“當心燙~”

燙不燙她都喝完了,剩下得只有苦了吧,“我房裏有些蜜餞,你...”

“當初不過是哄你的,你記住了,我不吃甜的東西。”

吳世齊無話可說,好像每次一提到和自己有關感情的東西,眼前這個人的畫風就會變。

他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認識了兩個唐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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