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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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陳書意拽著他的衣領, 屈膝抵在男人的後背上,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叔叔,即便我是男生, 你這樣做也是不對的……是犯法的……”

要不是現在臉色漲紅發不出聲音,只能求救地用手拍著地面的人是方金, 盛枝郁真的會以為陳書意出了什麽事。

他楞了一會兒, 才反應過來:“陳書意。”

陳書意聽到第三個人的聲音, 這才松開手,淚眼漣漣地站起來:“小郁!”

說完就跟受驚的小羊羔似地撲到盛枝郁懷裏。

盛枝郁幾乎被他撞了個踉蹌, 手裏的鋼棍落地, 勉強扶住墻才站穩。

“嚇死我了……”陳書意驚魂甫定, “小郁, 你怎麽來了?”

盛枝郁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扶住他的肩膀:“湊巧路過……你沒事吧?”

他語氣的重點都放在後面部分,陳書意搖搖頭, 把起因經過大概告訴了他。

在車上的時候,陳書意就察覺到這人不懷好意, 但在行駛中太危險, 他只好裝老實等落地。

卻沒想到方金直接開進了廢工廠裏。

“那你怎麽就跟他上二樓了?”盛枝郁幫他拍了拍頭發上的灰。

陳書意揉著眼睛:“我怕他身上有什麽武器, 不敢擅自動手, 所以稍微觀察了一會兒。”

盛枝郁回頭看了一眼,方金狼狽地坐在地上, 臉上的血紅還沒消退, 大概是吃了大苦頭, 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那天飯局, 假舅舅喝多了酒,被身邊的人捧了捧, 就爆出自己有個搖錢樹小侄子。在場的酒鬼都見過陳書意,也知道李鋮的家境,以為他是喝多了酒在亂吹,結果方金聽進去了。】

方金這個人,陰險狡猾,不僅沒把李鋮的醉話當玩笑,還在之後的日子裏處處留意。

所以他才知道……李鋮的搖錢樹叫祁返,而這個陳書意壓根不是他親生的。

【後來他又單獨請李鋮吃飯,灌了兩杯酒之後就開始套話,李鋮那個傻逼反應過來的時候,方金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所以,才會有今天這個局。

李鋮是打算犧牲一下陳書意用來封住方金的嘴,而方金則是覺得反正有李鋮兜底,他做什麽都可以。

但這兩個壞種都沒想到,陳書意從小就在陳家幫忙幹農活,表面看起來文弱,實際上力氣一點也不小。

即便今天沒有人出現,方金也不可能得手。

“報警了嗎?”他低聲問。

陳書意頓了一下,低頭:“打、打了其他電話。”

【他剛剛哭著給薛紀然打了電話。】

那臺古董手機裏,陳書意只有兩個號碼,一個是舅舅李鋮,另一個就是薛紀然。

一個月前薛紀然送陳書意回學校,撞見祁返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的竹馬有問題。

後來有意無意間薛紀然也會給陳書意發信息,兩個人就這麽建立了聯系。

【這小子平時不聲不響地跟個乖寶似的,沒想到是個天然小心機啊?】

確認陳書意身上只有些磕磕碰碰之後,盛枝郁才回頭,看著地上的方金。

男人完全沒想到那個看著瘦弱單薄的書呆子有這麽一身牛勁兒,嘶啞著求饒:“小意……一場誤會,叔叔對你沒有惡意的……”

“一場誤會?”盛枝郁冷笑了一聲,“特意把人帶到這麽偏遠、叫天天不應的地方,你說是一場誤會?”

男人臉色微僵,惡狠狠地盯著盛枝郁:“和你有什麽關系,我在和你說話嗎?”

“不和他說話,那就和警察說。”沈冷的男聲從身後的樓梯傳來。

盛枝郁和陳書意回頭,先看到的是一頭亮眼的金發。

薛紀然呼吸微急,額角還有一點薄汗。

對上視線時,陳書意微微低頭,臉頰有些發燙。

聽到警察兩個字,方金眼底湧出極為明顯的慌亂,看著站在他身後,眼底淚跡未幹的陳書意,立刻道:“書意,今天的事情,你的舅舅可是知情的……”

“血脈相連的親人,對你的預謀和計劃知情?你說出來不覺得可笑?”薛紀然已經走到陳書意身側,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將他護在身後,“為了自保撒這種謊,你覺得會有人信麽?”

說完,他回頭:“我在路上已經報警了,警察估計馬上就會趕過來,別怕。”

盛枝郁看著方金慌不擇路的模樣,猜到接下來的劇情,回頭:“既然有人來接你了,那我先回去了。”

陳書意略微茫然地擡頭,卻又想起班長本來就很忙,他不好意思耽誤別人的假期,點點頭。

“小郁,謝謝。”

“沒事,住宿那邊我幫你請假,你好好處理私事。”

薛紀然沒有說話,看著那位體貼沈穩的班長離開之後,才開口:“你們班長人挺好。”

陳書意低頭嗯了一聲,然後又小聲道:“謝謝你過來。”

“沒什麽。”薛紀然溫和地笑笑,“你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我,我怎麽會不來。”

更何況,他從來都覺得陳書意的事情並不簡單。

方金在警察來之前偷偷給李鋮發了個信息,內容是威脅,他如果出事,自己就要把陳書意不是他親侄子的事情爆出去。

於是三個人剛到警察局,陳書意就看到守在門口的李鋮。

薛紀然看到這個人時,眼神就略變了些。

這個人他見過……在一個月前,碰見祁返的公交站上。

男人自稱舅舅,薛紀然沒理由阻止他和陳書意見面,於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李鋮把陳書意拉到一邊。

李鋮先是故作關心地擦了擦陳書意臉上的灰,半晌才開口:“小意啊,那是舅舅的工友,看在舅舅的面子上……要不你放他一馬?”

陳書意半個魂兒還在剛剛方金對他的沖擊裏,想的是家裏人來了總算有個依靠,被李鋮提出這麽個要求,他的思維像灌了鉛一般完全沒轉過來。

他的親舅舅為什麽要維護一個猥/褻犯?

見他疑惑,李鋮連忙:“舅舅還得在工地打工呢,要是出了這事兒,萬一,萬一被別人知道了影響不好……”

“但我是受害者,為什麽會讓你影響不好?”陳書意看著他,“我又沒打他勒索他,只是要他繩之以法。”

李鋮略微一楞,沒想到之前向來溫順聽話的陳書意竟然硬氣起來,一時頭疼不已。

勸,陳書意不肯讓步,不勸……裏面那個捏著定時炸彈,隨時和他同歸於盡。

“那你等等……舅舅打個電話。”李鋮拍了拍他,在薛紀然的目光下歉笑著轉過身摸電話。

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祁返,事關身份暴露,祁返肯定會幫他的。

而警察局裏的方金就是這個時候看到他的,以為他是想跑,不管不顧地大聲:“李鋮,明明是你說這個假侄子沒靠山沒後背才慫恿我的,你騙我?”

李鋮後脊一寒,瞪著眼回頭的時候,才發現薛紀然森冷的目光。

陳書意顯然還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方金。

而薛紀然不一樣,他早就在回來的時候察覺到祁返的異樣……那種感覺並不是心虛地遮掩什麽,而是像落下的鉤子,一點點誘導著他去發現什麽。

他隱隱有種被利用的感覺,卻又說不清原由。

直到現在這一刻,李鋮惶恐敗露的表情像是謎底的揭露,將他先前的疑慮全部轉為原來如此的憤怒。

薛紀然一步走到李鋮跟前,擡手揪住他的領子:“誰是假侄子?”

*

車停在學校的後門,盛枝郁垂眸走向宿舍,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宿舍門已經打開了。

有人比他更早一步回來。

盛枝郁眼睫輕擡,轉身的時候看到倚在門邊打游戲的男生。

祁返大概是已經洗過澡了,寬松的短袖微微斜在領口,露出一側漂亮的鎖骨,他捧著手機,屏幕上的小人正激烈跳躍,但在餘光掃到盛枝郁的時候,指尖瞬時就頓了。

小人墜落在地上,屏幕很快浮出GameOver的標示,祁返轉而放下。

“回來了?”

盛枝郁嗯了一聲,擡步走進宿舍。

剛越過門檻,祁返的手就從身後落到他的腰上,輕輕環住,帶入懷裏。

隨後轉身壓住了宿舍門,沒有了黃昏的光線,暗色像一層紗籠落,罩住了兩人。

盛枝郁頸側微微地發癢,他偏頭想躲,卻露出了更多的皮膚。

祁返毫不客氣地低頭咬了一下。

“嘶……屬狗的?”盛枝郁擡手抵住了他的下巴。

祁返低聲輕笑,齒關微松,變為輕輕的吻。

沒有說話,沒有回應,也沒有收斂。

盛枝郁身上還有一點薄汗,又在廢工廠裏轉了一圈,到底是不怎麽幹凈的,他伸手想把身後的人推開:“別親了。”

祁返卻出乎意料地蠻橫,扣住了他反抗的手腕,將人輕帶到自己的書桌邊,另一只手在盛枝郁松懈期間就探入了他校服的衣擺中。

即便已經很親密,但他每次撫過側腰,盛枝郁總會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祁返……”他微微仰頭,克制著嗓音。

“嗯。”身後的人這才徐徐停頓,濃郁的眼睫緩緩擡起來,“又去找陳書意了?”

盛枝郁被他摸得氣息有點喘,不上不下地扶著一旁的櫃子,輕聲:“你的身份是不是要暴露了?”

“如果薛紀然這都沒發現,那我就只能把鑒定報告送他手上了。”

這段時間他有意無意地給薛紀然留了線索,只要他動動腦子串聯起來,事情的真相很容易被發現。

祁返說到這裏,垂下眼,可憐兮兮地靠在盛枝郁的肩側,“如果我不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了,班長你還愛我嗎?”

盛枝郁眉梢輕挑,知道這人是戲癮又犯了。

他輕轉過身,面對面地看著跟前的人,擡手輕挑起祁返的下巴:“沒錢了?”

祁返眨眨眼,小幅度地點點頭。

“你知道像我這樣的男人一向很物質的。”盛枝郁眼神垂攏,露出一絲薄情寡義,“沒有物質的感情是走不遠的。”

“我打工掙錢養你。”祁返擡手摸著他的手腕,苦情地挽留,“我會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盛枝郁別過臉,有些繃不住。

祁返琥珀色的眸微微偏轉,微涼的指尖滑入他的掌心,順著指縫撐開扣住,開口:“枝郁哥,俺是農村嘞,家裏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唯一有的就是一顆真心,你善良聰明人見人愛,俺老稀罕你了,俺親手插的秧挖的紅薯都知道俺稀罕你……”

這人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鄉村副本裏呆過,腔調模仿得惟妙惟肖,盛枝郁忍不住笑擡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好好,我也稀罕你,你別說了。”

插秧和紅薯都拿出來當見證了,下一秒是不是家裏的老黃牛和大白鵝也要出來排個序?

祁返見他笑了,才好似安下心來,低頭靠近:“回來我看你臉色那麽淡,還以為你生氣了。”

盛枝郁頓了一下,視線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這有什麽好生氣的,不是為了任務麽?”

祁返極輕地回了個嗯字,抱著他沒說話。

“怎麽我感覺你怪怪的?”盛枝郁擡手,指尖撥開他略微有些淩亂的劉海,輕觸到他的眉心。

跟前的人輕垂下眼,蹭了蹭他的指尖:“其實進這個副本的時候,我就有些擔心。”

“什麽?”

祁返聲音放輕:“第一次在男朋友面前演壞人,怕你討厭我。”

假少爺這個身份有多陰暗惡毒,他還是清楚的。

小郁做任務盡心盡力,什麽樣子他都喜歡,可是他保不準自己下手段的時候會被小郁討厭。

盛枝郁看了他一會兒,忽地笑了,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祁返剛因為他不專註在話題上而有些不高興,結果就看到他手機屏幕上的對話框。

自己的備註居然是小醋精。

“盛枝郁,你知不知道我給你的備註都是寶貝?”他顯然對這個稱呼十分不滿。

盛枝郁頷首,如他所願地點開了修改備註那一欄。

把小醋精改成了小作精。

祁返:“我哪裏作了?”

盛枝郁瞥他一眼,又把前面的“小”字去了。

作精本精:“……我要鬧了。”

“鬧吧。”盛枝郁說,“鬧完我好哄。”

祁返扭捏了一會兒,蹭著他:“那你還是把‘小’字給我加回去吧,顯得親昵一點。”

“你的鬧就這種程度?”盛枝郁低聲笑,“把剛開學那個動不動就陳醋滿天撒的男朋友還我。”

“小盛同學,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我哪有賣乖?”手機被隨手放落桌面,盛枝郁擡手環住他的脖子,“我一直都很乖。”

祁返:“……”

後半場幾乎被這個乖字勾得丟了魂。

等祁返再洗完澡出來,盛枝郁已經趴在自己的床上,似乎是有點累,他半張臉埋在枕頭上,右手垂落到床邊,指尖在半空中輕垂。

祁返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擡手輕輕地捏住了他無名指的指肚:“睡了?”

盛枝郁這才惺忪低啞地開口:“沒。”

明明是有些困了,祁返揉了揉他的指頭:“睡吧。”

卻沒想到盛枝郁這個時候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睡眼惺忪地撐了起身子,探到床邊:“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祁返有點訝異於他的敏感,輕聲:“也沒什麽,就是打算這個假期之後,我搬出去。”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他就沒有再和陳書意留著一個宿舍的必要了。

宿舍裏安靜了一會兒,片刻之後,盛枝郁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祁返:“什麽時候搬?”

“明天吧。”

陳書意大概要在警察局忙很久,薛紀然會負責照顧他,所以他還有一個晚上享受和盛枝郁留在兩人宿舍的時間。

“就在後門附近,繞兩個巷子就能到。”祁返說著,拉開了盛枝郁床下的椅子,在他桌面的草稿本上畫了個簡易地圖,“回去的時間和回宿舍差不多。”

盛枝郁從床上探出個腦袋,看著桌面上的本子。

其實他和祁返本來就不在一個宿舍裏,不過是因為他前面鬧的小脾氣,所以才短暫的住在一起。

後續要分開其實也很合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祁返畫的這張小地圖的時候,盛枝郁還是有輕微的不高興。

……他自己的學生時代,其實完全沒怎麽享受,所以導致後續回憶起來的時候也只有很多零星蒼白的碎片。

而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後……

盛枝郁其實有點享受。

即便是課業沈重,考試頻繁的高三,他也在許多間隙裏得到了喘息的感覺。

有些時候是體育課在球場上和祁返視線交接的瞬間,有些時候是課間互換習題本時掃到的名字,還有些時候……是晚上熄燈時,他們明明近距離地挨著,卻在被窩裏偷偷用手機聊天。

那些時候他都會覺得,自己青春裏空缺的那一段,好像被什麽補上了。

而且因為祁返的潤色,變得更加的充實和值得留念。

雖然祁返現在要搬出去,盛枝郁想說挺好的,任務為重。

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男朋友微妙的情緒在沈默的情緒裏變得顯眼,祁返看了他一會兒,隨後從口袋裏摸出了什麽東西,輕輕地貼上盛枝郁的手心。

冰涼的觸感……是一枚鑰匙。

盛枝郁楞了一下,然後感覺自己的指尖被輕輕捏了捏。

“想我的時候,”床下的人輕笑,嗓音又低又輕,“偷偷溜出來吧,小班長。”

盛枝郁指尖回攏,片刻的沈默後,開口回應:“今晚他們都不在……你要不要睡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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