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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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盛枝郁和祁返先後回到宿舍的時候, 陸仁和陳書意還在自己的位置上奮筆疾書。

祁返洗完澡,一邊打游戲一邊倚在陸仁背後:“這個點背書來得及嗎?”

陸仁欲哭無淚:“返哥,你要不是成績好人又帥, 早就飽受毒打了。您行行好,別在我背後打游戲成嗎?聽著你的Quadra Kill我心癢癢啊。”

話音剛落, 祁返手裏的音效就榮升為激昂的Penta Kill。

陸仁:“……”

盛枝郁出來的時候看到他麻木的表情, 忍住了笑意, 淡聲:“祁返,宿舍裏不能玩手機。”

這還是班長第一次在宿舍裏管他, 不止是陸仁, 陳書意也跟著放下書, 兩雙好奇的視線落到兩人之間。

祁返在他開口的時候已經下意識鎖屏了, 但意識到自己在副本裏和班長的不對付,硬是維持著還在打游戲的姿勢。

“考試前打把游戲放松一下而已,班長這也要管?”

盛枝郁隨意地笑笑:“如果你很享受萬年第二的話, 我沒意見。”

嗅到硝煙的味道,罪魁禍首陸仁立即出來:“誒, 明天就考試了, 班長你也要好好休息的……也快熄燈時間了, 大家快上床準備休息吧。”

說著, 他飛快地給陳書意遞去眼神。

陳書意反應過來,也跟著應聲:“對對, 早點睡覺早點去考場。”

話到這份上了, 兩尊大佛這才仿佛消氣, 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上。

然而盛枝郁剛到自己的床上, 枕邊的手機就徐徐亮起。

有信息閃入。

[小醋精:戰績分享.jpg]

[小醋精:寶貝兒我厲害嗎?]

是剛剛那把游戲截圖,盛枝郁敷衍地回了個厲害。

[小醋精:明天考試, 要不打個賭,看看誰的分數高?]

[在睡覺:賭什麽?]

[小醋精:什麽都可以。]

盛枝郁略一挑眉。

玩那麽大?

他想了想,點了個好。

第二天清早,龔旭昨夜被打,憋了一肚子火,一大早上就想方設法掉了監控,想要為自己討個說法,結果卻從監控裏發現器材室周圍壓根沒人,只有他睡昏頭出來摔了一跤。

校方以妨礙學校辦公和擅自曠課為由給他記了一過,然而真在昨晚挨了頓揍的龔旭早就被嚇破了膽,試也不敢考了,立即請了一周的假。

最礙事的人沒有在考試期間出現,陳書意順利地完成了第一次月考。

成績是在一天後出來的,數據錄入了校網統籌之後,系統就先一步給盛枝郁公布了排名。

沒有了任何外力因素的幹預,在原劇情裏風光考到第二名的陳書意,這次考了——132名。

當時祁返人在飯堂坐,任務點完成的消息從天上落,他的系統還欣慰地誇他看起來對陳書意頗為寬松,實際上毫不手軟。

祁返:“?”

盛枝郁還以為是系統出了錯,直到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領到班級的總成績單時,他才知道結果沒錯。

陳書意就是考了一班的倒數第一。

從辦公室出來之後,他就站在樓梯外吹了整整五分鐘的風。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說好的年級第二呢?他的主角光環呢?]

陳書意每天晚上在被子裏打燈到兩點是在找蝴蝶嗎?

【額……】

林蔚與尷尬地沈默了幾秒,通過系統核對了陳書意的試卷。

【那小子,英語選擇題,有二十道題塗串行了。】

[……]

這比他答錯了還讓人來火。

盛枝郁努力的平覆了一會兒自己的情緒,回教室的時候摸出剪刀裁剪成績條,隨後就看到了魂不守舍從後門撞進來的陳書意。

他剛因為倒數第一的成績,被各科老師輪番面談。

這個時間點是晚飯的時間,教室裏的同學們都去食堂了,只有他們兩個人。

陳書意恍惚了一下,看到盛枝郁的時候才低聲:“班長。”

說完就跟犯了錯的小孩似地低下頭。

盛枝郁沈默了片刻,開口:“班主任把成績條交給我了,你要看看嗎。”

陳書意瞬間像是犯了錯的小狗,耷拉著耳朵:“我英語卷好像……答題卡串行了。”

盛枝郁剛剛冒的火被他這幅樣子驟然澆滅了。

“做題的時候,因為英語是我唯一來到這裏還拿手的科目,所以想盡可能做到最好……”他的聲音漸漸帶上了點哭腔。

正因為想做到最好,所以前面的題目他擠出時間做了兩遍。

而做兩遍的結果就是,因為時間緊湊,他只能匆忙地去添後面的填空和作文,回頭臨交卷的兩分鐘才把前面的選項塗在答題卡上。

最後就因為太著急塗串行了。

明明班長和祁返那麽盡心盡力地幫他補習了,明明老師在考試之前也替他加油了。

居然因為這種錯……

盛枝郁輕嘆了一口氣,細長的指尖落到他的頭發上,很輕地揉了揉。

陳書意微微一頓,紅著眼睛擡頭看向跟前的人。

“一次考試而已,不是天塌了。”盛枝郁放輕嗓音,“這個錯已經犯過了,那麽下次就不會再犯了吧。”

……又是和上次一樣,讓人感覺到溫暖的摸摸頭。

從最開始他就隱隱有種感覺了……盛枝郁帶給他的感覺就像某種父兄長輩。

陳書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小孩一樣哭喊著:“小郁,我再也不會了。”

盛枝郁看著他哭得亂七八糟的,忍不住輕笑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

收回手之後……像是某種條件反射,他下意識地回頭掃過教室。

前門、後門,祁返都不在。

【還沒做賊,已經心虛,小郁你變了,我要褫奪你高嶺之花的名頭。】

盛枝郁默默地把林蔚與屏蔽了。

“那,今晚家長會……”

“我舅舅說家裏有點事,他要帶我回去一下。”陳書意情緒發洩完了,低著頭在抽屜裏翻找著。

盛枝郁回頭從自己的抽屜裏拿出一包紙巾遞給他:“這樣,那如果評講試卷的話,我會做好筆記,你到時候看我的卷子吧。”

陳書意接過紙巾,朝他露出笑容:“謝謝你,小郁。”

聽著系統任務值達標的提示,盛枝郁無聲嘆氣:“……擦擦臉吧。”

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年紀的男生哭花臉的。

陳書意擦過臉之後,就把書包收拾好離開了教室,臨走前接過了盛枝郁剪給他的成績條。

他離開之後,教室又安靜下來,盛枝郁的指尖輕輕落到他的桌面上,觸碰他擺放整齊的草稿紙。

開學的時候,還是厚厚的一疊,現在只剩薄薄幾張了。

陳書意還是很拼的。

他輕嘆一口氣,回頭準備繼續剪成績條的時候,卻倏地碰掉了隔壁陸仁桌上壓著的紙張。

盛枝郁俯身撿起來,卻發現陸仁這小子居然提前寫了檢討。

——致我貌美如花的母親大人。

孩兒本次考試自我感覺良好,感覺比上次綜測略能進步些許,但如若最後成績出來不夠理想,也請您不要怪我,因為我已經經歷了嗚嗚嗚……

後面就是密密麻麻的求饒,明明是文字,卻比夏天的蟬還要吵。

能想象到陸媽媽在看到信時露出的會心一笑。

……溫馨和諧的家庭好像總會養出那麽無憂無慮的孩子來。

盛枝郁忍不住輕笑了一下,幫他把檢討蓋回去,並且把他的成績條別在角落。

接著分發成績條的時候,他才發現會像陸仁那樣留一張小便簽的同學還不少。

以前讀書的時候,盛懿基本沒空來參加家長會,所以盛枝郁一放學就自顧自地離開學校,不會管老師的面談,更不在乎“叫家長”的威脅。

倒不如說他那時候更希望老師能把盛懿叫過來。

可是盛懿那個混賬哥哥總會在這個時候把手機保持關機,陷入二十四小時失聯狀態。

盛枝郁後來也問過……盛懿給的回答是,他讀書的時候成績不好,特別怕老師。

當了家長就更怕了,因為他不可能揍孩子也不可能說孩子,與其聽那些苦口婆心的說教不如安安靜靜裝死。

反正小郁拎得清,該不該好好學習他比誰都清楚。

這也是盛懿最可惡的地方……他初中三年就沒在家長會出現過。

盛枝郁走到第一排最後,把成績條別在同學的桌上之後,才發現後面站了個人。

祁返雙手抱胸,倚在門邊,似乎看了他很久,這才漸漸露出笑容。

“這個時候還沒發現我就過分了啊。”說著,他湊上來想看成績,卻發現名單上空缺的一條,“你不是按座位順序剪的麽,怎麽陳書意這條先空了?”

盛枝郁轉過身,把桌面上的東西擺放整齊:“剛剛陳書意回來收拾東西,我順便剪了先給他而已。”

“哦。”祁返卻依然看著他,目光如影隨形,“只是剪了成績條,然後交給他,沒有其他了?”

……這人為什麽會有那麽敏銳的洞察力。

盛枝郁支著剪刀的指尖微壓,把祁返的成績條剪下來,挑眉看向他:“考得挺好,年級第二,這次和我就一道題的分差。”

祁返接過成績條,看了一眼總分,遺憾地把它在指尖疊繞:“哦,我輸了,那你想要什麽?”

“你賭得那麽大,我得好好想想。”盛枝郁繼續剪下一個同學的成績條,“你做好準備就是了。”

“那當然。”祁返笑著把那根細細的成績條接過,繞著指尖卷了兩圈,“所以,小郁,你在轉移話題?”

真是步步緊逼。

盛枝郁沒辦法,側過視線,低聲開口:“剛剛,不小心……抓了一把陳書意的頭發。”

“嗯。”祁返停頓了一下,隨後給出直譯,“我的男朋友在我不在的時候摸了別人的頭是嗎?”

“我認罪。”盛枝郁略一擡手做出投降的姿勢,坦然道:“沒辦法,他那個樣子好像小狗。”

淚眼汪汪的。

片刻的沈默後,祁返很輕地嗯了一聲,然後一手撐在桌子上,就這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盛枝郁就知道這只醋精不會那麽輕易地放過自己。

畢竟上一次鬧了那麽大的脾氣。

盛枝郁猶豫了一下,把剩下的成績單放下,然後在祁返的腦袋上也招呼了一把。

細長的指尖揉過他的頭發,力道溫柔。

“這樣你平衡了吧?”

雖然是應付成分居多,但小郁也有好好在意了。

祁返藏住輕挽的唇角,勉為其難:“勉勉強強。”

“還勉強,你要求真高。”

“嗯,畢竟上一次的安慰太不得了了,人總是貪心且得寸進尺的。”

上次……是指下雨被迫滯留在他公寓那次。

盛枝郁不打算在學校裏跟他講這種話題,別過臉:“對了,祁家的父母來了嗎?”

按照原劇情,“祁返”的父母都將在今晚出席家長會。

“哦,好像說是在路上,中午給我發了個信息,說剛下飛機。”

祁家的公司主要在國外,他的父母自然也是常年在各個國家飛行,但為了兒子能夠特意放下工作回來一趟,能看得出這雙父母多註重孩子的成長。

“而且,還帶了個人。”

盛枝郁摸著吸管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後笑了:“你那個‘竹馬’是麽?”

祁返坐在陳書意的桌子上,長腿交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不是我,是‘假少爺’的竹馬。”

在原劇情裏,假少爺祁返除了在校內利用龔旭那夥人霸淩陳書意,後來放寒假在家的時候,也有使壞的搭子。

就是和祁家交好的薛家小少爺,薛紀然。

如果說“祁返”是被良好家教澆灌的惡苗,即便表面上光鮮亮麗,實則敗絮其中,那麽薛紀然就是純粹的大家少爺,驕矜傲慢,不可一世。

偏偏這位少爺自打生下來就是彎苗苗,並且很不走運地看上了竹馬“假少爺”。

他年長兩歲,在假少爺高三成年後,忍不住申請了交換生的身份,回國在B大念書,就是為了試探假少爺的心意。

結果假少爺察覺之後,非但把人吊著,還利用他去擠兌陳書意。

而薛紀然的首次出場,今晚的家長會之後。

分發好成績條,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盛枝郁才透過教室後排的玻璃窗看到校門口漸次到來的家長。

在這個副本裏,“盛枝郁”也和父母的聯系並不緊密。

因為是單親家庭,母親忙於工作,父親杳無音訊,所以他入學到現在所有的家長會都沒有家長來開過。

班主任也給他做過思想工作,但得到的結果是……沒人來就是沒人來。

後來,“盛枝郁”也就漸漸習慣了,周末不用回家,假期永遠是最後一個離校。

低頭折完成績條的祁返徐徐擡眸,正好捕捉到盛枝郁望著樓下時晃過的一絲落寞。

他眼睫輕顫了一下,從桌子落地,快步走到盛枝郁身後:“小郁。”

“嗯,收拾好了,去吃飯吧。”盛枝郁背上書包,轉過頭。

已經六點半,樓道的燈還沒完全打開,光線昏暗。

盛枝郁從教室的前門走出,穿過教室的走廊,到最右邊的樓梯口。

剛準備下樓的時候,身後的人卻叫住了他。

“小郁。”

他微微站定腳步,回頭的時候祁返卻先繞過了他走下樓。

黃昏一半的光被走廊的扶手截住,隨著祁返下樓,殘存的一半夕陽也從他的輪廓上消失。

祁返往下走了兩級臺階,隨後轉身看向他,沒有屈膝,卻天然比他矮了一些。

“手。”

他攤開掌心,好整以暇。

盛枝郁沒明白他要做什麽,擡起自己的手落到他的掌心上。

少年的手幹燥溫熱,天然帶著一絲暖意。

在無人來往的樓梯裏,祁返將剛剛用成績條疊出來的一枚小指環一點點戴在他的無名指上。

大小正好。

“我們不是打了個賭麽,我輸了……這是兌換賭約的信物。”祁返握著他的指尖,含笑低頭親過那枚有些粗糙的紙戒指。

像是在某個契約上蓋上章,賦予更多的真實性。

光線徹底暗了下來,教學樓裏的燈漸次亮起。

盛枝郁的輪廓在殘存的夕陽中漸漸涉入黑暗,又在冷色調的光線下逐漸清晰。

他低頭,視線仔細地掃過那枚紙戒指。

這個人在疊的時候,還有心露出自己的名字。

現在盛枝郁無名指的根部,列著“祁返”兩個字。

明明是他贏了,但在這一瞬,他卻好像成了這個人的所有物。

盛枝郁緋色的唇輕輕揚起,露出輕柔的笑意,擡手揉了揉祁返的頭發。

“祁返,我好像知道我想要什麽了。”

話音落下時,樓梯的最下面傳來了陣陣腳步聲。

是學生們的家長入場了。

那片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黃昏就這麽被攪碎,祁返眸色微薄,有輕微的不滿。

但他還是擡頭,看著跟前的人,溫沈的嗓音像是醇厚的蜜糖,一絲絲裹住他的心尖:“你想要什麽?”

他賭的是所有,所以只要盛枝郁開口,他什麽都會給。

盛枝郁將自己的指尖從他的手裏抽出來,然後伸開五指,好整以暇地等著。

祁返幾乎是一瞬就明白,扣住了他的指尖,掌心和他相貼。

盛枝郁握住他的手,俯身向下,祁返穩穩地把他擁入懷裏。

夏日衫薄,少年的胸膛相貼時,能隔著血肉感覺到對方的一切。

他們的心跳仿佛在這一瞬間同頻。

盛枝郁垂著眼睛,視線順著樓梯間的層層回環,看到了從一樓慢慢湧上來的人影。

交錯相疊,有說有笑,卻被遠距離的光影割碎錯落,仿佛鬼影幢幢。

“我從小到大都討厭看到別的同學和父母相處,因為我知道我的家長不會出現。”盛枝郁低聲在他耳邊說,“所以,我們翹課去約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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