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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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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盛枝郁是被盛懿以新任務為由從舞會帶離的。

“之前的任務提交之後, 上頭很滿意六十九的改變,所以這次再下了清理汙染源的任務。”盛懿將文件遞交給盛枝郁,“只要這個任務順利完成, 六十九回一線的日子就能定下來了。”

盛枝郁打開文件:“清理汙染源?”

“嗯。”盛懿停頓了一下,擡頭看著他的臉, “這次檢測到北城那邊, 有十七只大型汙染源在活動, 應該是一個巢穴,需要清剿。路途稍微有點遠, 可能會很累。”

“他們都是軍人, 這點不算什麽。”盛枝郁答完, 視線才落到具體地址上, 瞳孔顫了顫。

北城P2區,中心醫院舊址。

“我不是擔心他們,而是擔心你。”盛懿將他一瞬的異樣收進眼底, 用指肚撫過盛枝郁的頰邊,眼眸低垂輕聲道, “這個地方, 你很不願意去吧?”

“……沒有。”盛枝郁隨聲回應, “哨兵不挑任務。”

“這樣嗎?那我們小郁是真的成長了。”看著掌心裏白皙細膩的小巧臉蛋, 盛懿笑了笑,“哥哥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嗯。”

任務下來了就沒時間松懈, 盛枝郁轉身就打算回辦公室做詳細的作戰計劃。

但剛離開桌子邊緣, 他垂落的手腕卻被盛懿握住。

男人溫度略高的指尖沿著他的手腕輕輕撫摸, 掀開了禮服的袖口, 觸到那條漆黑的頸環上。

上等絲綢制成的頸環有些皺巴,不知道是沒被保管好, 還是在佩戴的時候沒有註意。

“小郁真狡猾。”盛懿低聲道,露出一絲低落,“明明答應了哥哥要戴上,結果卻藏在手裏。”

盛枝郁偏了下腦袋,手腕輕擡時慢慢掙脫了男人的控制,指尖無意沿著盛懿的掌心劃過。

一陣酥癢從手心蔓延到掌紋,悄悄地沁進血肉裏,盛懿反應過來再去抓握時,那只手卻已經抽離。

盛枝郁深色的漂亮眼睛斂著似是而非的笑意:“哥哥也沒說不準戴在其他地方不是麽?”

正經的人耍起小心思時,格外地明艷奪目。

明明是再微小不過的狡黠心思,卻能勾起人心裏無邊無際的征服欲。

盛懿垂眸輕笑,剛剛的情緒像是被輕易撫平:“嗯,是我的疏忽。時間有限,你去準備吧。”

盛枝郁本以為自己能平靜無瀾地回到辦公室,可是一從電梯出來,步入光線黑暗的室外,腦海裏殘存的記憶卻好像突然蘇醒的困獸。

他擡手按住額角,忍下了那股翻湧的惡心感。

中心醫院舊址。

盛枝郁剛被盛懿從汙染區撿回來的時候,就曾經被寄養到這家醫院。

也是在這裏,他目睹了汙染物對普通人類的屠殺。

那只名為恐懼的異獸將要從內心深處蘇醒,盛枝郁下意識地想壓下這些不好的回憶,回過神時半只腳已經踩進模擬場。

……明明說人要二十一天才能養成一個習慣,他這才第三次,卻已經下意識地往這裏走了。

盛枝郁擡步打算回去,卻發現自己的精神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偷偷溜出來,正叼著他的褲腿往裏拽。

盛枝郁俯下身,用一根指頭戳住了小黑豹的腦門:“你也想去?”

小黑豹依舊沒松口,看著他搖了搖細長的毛尾巴。

盛枝郁輕嘆了一口氣,把它抱了起來。

到水潭的路線還清晰,盛枝郁挑了條捷徑,但到的時候才發現昨天還熠熠生輝的水母此刻卻只剩一星半點的光。

小黑豹急得直接從他懷裏跳了下來,急切地用爪子去扒拉水面,結果一只泛著微光的水母就這麽撞到了它的爪墊子上被帶出了水。

小黑豹急得哼哼,盛枝郁拂開了它有些魯莽的腦袋,用手心把水母捧起來。

玻璃似的水母在掌心顫動了兩下,最後一點光也跟著熄滅了。

盛枝郁凝著小小的一團,低聲道:“……你把它拍死了?”

小黑豹一雙圓圓的耳朵瞬間因為這句話耷拉了下來。

“不是小家夥的錯。星光水母的壽命本來就很短,你們只不過是趕上了它生命的最後一程。”

熟悉的聲音是從樹上落下,盛枝郁頓了片刻,擡眸才看到樹枝中的人影。

祁返利落地從他身後落下,站定在視野中央。

在整個過程中,他的視線一直鎖在盛枝郁的身上不曾移動分毫。

然後,低低徐徐地笑:“我就在猜,你今晚會不會來。”

小黑豹早就已經驚喜地跑到他腳邊繞圈。

盛枝郁放下手,把已經不會再亮起的小水母重新送回水裏,隨後從池邊起身。

剔透湛澈的眸就這麽直視著跟前的人,偏生讓人看不穿他的所思所想。

“那你猜我來,還是不來?”

“你還沒拒絕我,”祁返的嗓音溫沈而略帶笑意,像是一簇柔軟的羽毛拂過耳廓,“所以我猜你來。”

答案在意料之中,盛枝郁偏過眼輕笑:“你還真是喜歡給自己找不愉快。”

“被拒絕了不會不愉快。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跳舞,而沒有邀請的機會,才會不愉快。”

祁返說完向後撤了半步,左手背在身後,右手緩慢地落到盛枝郁跟前。

“盛先生,有幸邀你跳一支舞嗎?”

這個姿勢並不標準,很顯然是在舞會上看過,然後現學現賣。

盛枝郁嘴唇微抿,濃郁的眼睫垂了下來:“我說過,我不會跳舞。”

“我也不會。不過我在舞會的時候簡單地學了兩個舞步,隊長如果不嫌棄,我可以教你。”

盛枝郁嗤笑了一聲:“你都沒學好,還來教我?”

“時間緊迫,我怕錯過隊長。”祁返靜靜地看著他,“所以,可以嗎?”

簡單的邀請,匱乏的準備,盛枝郁覺得自己應該像拒絕其他藪貓一樣拒絕他。

可是回過神的時候,指尖已經落到那寬大而溫暖的掌心上。

“……踩到你的話,不許抱怨。”

祁返指尖很快收攏,輕輕地握住了那只比想象中還要纖細的手:“好。”

沒有應景的噴泉,沒有舞曲,偶爾的燈光還是水裏奄奄一息的水母,觀眾是只會跟在兩人身邊的小黑豹。

盛枝郁在這簡陋的“舞池”裏邁出的第一步就踩到了祁返的腳。

他不擅長暴露自己的短處,所以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

而祁返卻卻在他後退的時候扶住了他的腰,隨後跟步而來。

距離驟然拉近,心臟在無所察覺中快了一拍。

“不疼,隊長你別心疼我。”

祁返低下頭,視線落在他的唇上,聲音輕得像哄。

明明他才是挨踩的那個。

那點愧意杯輕易地拂開,盛枝郁難得露出一絲誠懇:“我真是小看了你臉皮厚的程度。”

祁返很輕地笑了,又帶著他邁出一步。

“小隊長很聰明,幾個舞步而已,很快就能學會的,對不對?”

明知是拙劣的激將法,盛枝郁卻還是莫名地和他鬥了點氣,在第二遍重覆的時候已經記住了所有流程。

舞步結束後,他挑釁地擡起眼正想還擊,卻驀地沈進了那雙琥珀色的清泊裏。

即便光線微弱,深邃而溫柔的瞳光卻依然清晰。

剎那間,記憶裏仿佛有一幀畫面和眼前的人對上——

「十八歲的第一支舞,我不想和他跳。」

「現在,你是不是該賠我一支舞?」

突兀而沒頭沒尾的兩句話,像是從記憶的某道縫隙裏鉆了出來。

盛枝郁失神的時候,祁返托著他的右手順著他的手腕,滑進了他的衣袖之中。

輕易地繞過了禮服的袖口,握住了繞在上面的頸環。

“這是什麽,小隊長?”

盛枝郁從拿道回閃的記憶回神,下意識轉落視線,卻發現祁返的指尖已經勾住了捆綁的系帶。

“不是說你們哨兵向來喜歡當主導方?隊長怎麽會接受束縛意味這麽明顯的禮物?”

明明之前甩臉色,踩腳,這人都不見半分脾氣,可是一根短短的頸環卻莫名地觸怒了他。

祁返沒等盛枝郁回應,就蠻橫地扯開了系帶。

纏繞的頸環很快松懈墜落,重新露出那截皓白的手腕。

盛枝郁眉頭微皺,下意識想去接那條頸環,手腕卻倏然被扣緊。

他不得不回頭重新看向那雙琥珀瞳,卻罕見地怔了一下。

祁返嘴唇抿了抿,隨後才沈悶低淡地吐出三個字:“不準撿。”

這人雖然行動強勢蠻橫,但眼底浮沈的卻是孩子似得執拗和幼稚。

不過,盛枝郁不覺得討厭。

但他不會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微微擡起下巴:“你命令我?”

祁返楞了一下,好似才察覺自己說了什麽,輕輕松開他的手附身撿起那條頸環。

附身的時候,他才發現小黑豹竟然在厭惡地用爪子拍打那根黑色的系帶。

……隊長的精神體,也很不喜歡麽?

盛枝郁不知道自己的心緒正被精神體暴露著,故作傲慢地站在原地,將被松開的手收回身後,指尖悄然聚攏。

表面看著又是平時那個高高在上的小隊長,實際上在背後偷偷回味著剛剛和別人牽手的餘溫。

制止了小黑豹的動作後,祁返撿起頸環。

上面沾了點砂土,他慢吞吞地一粒粒摘下來。

片刻的沈默後,他忽然開口:“隊長,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面?”

在電梯裏第一次碰面,入伍後的單挑,剛剛的共舞……祁返無法解釋這種原因不明的熟悉感。

他依稀能感受到,眼前這個人於他來說很不一樣。

而小隊長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冷冷地開腔。

“是麽?可我沒見過你這樣的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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