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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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啊啊啊氣死我了好不爽!顧望舟這藕是真的雙標!一天天地懷疑你和祁返,結果當著盛家的面承認自己精神劈腿,還大劈特劈!】

雖然這一架顧望舟和白月光早晚都得吵,但林蔚與還是被氣得夠嗆。

這個時間點,顧望舟應該是絕對不舍得和白月光決裂,早前他的多疑也足以證明盛枝郁在他心裏一定是有足夠的分量。

昨天晚上他是被鬼迷了眼嗎!居然承認了他和阮沈的關系!

主角攻短時間內反差那麽大,要是換個普通任務者,估計得郁悶一晚上。

然而盛枝郁一點情緒波瀾也無。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為沒有被珍惜到最後,這點定位的認知他還是清楚的。

而所謂的區別對待……他也不陌生。

盛枝郁還在整理思緒,試圖抿出顧望舟回答反常的原因。

【莫非這就是他們為什麽是主角攻受的原因?即便和別人羈絆再深,最後也是我和你糾纏不休?】

林蔚與到現在沒舒出這口氣,還在嘀嘀咕咕。

盛枝郁被林蔚與鬧得有些頭疼,他翻了個身準備屏蔽他時,被子的一角被輕輕拽動了一下。

盛枝郁略微被嚇了一跳,坐起身時才想起床下還有個祁返。

黑暗裏,他悄悄攥住了被子,平覆自己的心緒:“……什麽事?”

祁返沈默片刻,才低聲道:“好像壓到傷口了。”

盛枝郁連澡都沒讓他洗,就是怕這個連包紮都馬虎的人會碰到傷口。

他輕嘆了一口氣,用積分再換了處理傷口用的醫療物品,然後再命令道:“去開燈。”

燈光亮起的時候,祁返略微瞇了下眼,之後才坐回地上的被褥裏,一條長腿曲靠在跟前,懶散地支著手臂。

盛枝郁托著藥箱命令:“把衣服掀起來。”

祁返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東西,隨後很輕地笑了:“藥箱我記得要500積分?”

這個數字雖然不算很低,但也相當於完成一個A+評級的大任務點。

“我不用積分,存著沒用。”盛枝郁嫌棄道,“快點,急著睡覺。”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盛枝郁正有些莫名的時候,祁返忽然笑了。

他低聲道:“我還以為你會把藥箱塞給我,讓我自己處理。”

盛枝郁這才回神,可祁返已經把身上那件幹凈的襯衣解開了。

他莫名地給自己招來了個處理傷口的苦活,臉色略帶不耐地走到祁返身邊。

然而紗布揭下來的時候,那點故作的不耐又散了。

盛枝郁蹙眉:“你是怎麽睡能睡成這樣的?”

已經止血的地方又變得腥濕。

偏偏傷口的主人好像喪失了痛覺:“看著好不舒服,想洗澡。”

盛枝郁:“……你平時洗澡的時候是不是都往腦子裏灌水?”

祁返一副被中傷的委屈:“你平時都這麽對傷者說話?”

“渣攻組的都這麽矯情?”

“……白月光組的都這麽毒舌?”

盛枝郁冷臉把箱子一扔:“你自己處理。”

他正煩沒理由甩手不幹。

然而他剛轉身,祁返卻牽住了他的袖子:“這多不方便,我們互幫互助吧。”

剛剛在樓下的時候,盛枝郁為了拽開盛黎撕裂了傷口,掌心沁了血。

他低下頭的時候,祁返已經將他左手的紗布拆開了,一圈一圈褪出了傷口的原貌。

盛枝郁下意識想抽回,卻發現祁返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有那麽一瞬間,他居然產生了懷疑——祁返折騰這麽一通,是為了看他的傷口。

然後下一秒,祁返就把帶血的紗布揚到他跟前:“看,你流的血比我多,傷口比我不好處理,互相幫助是你占了我的便宜。“

“……”

是他想太多。

祁返包紮傷口的技術比盛枝郁想象中的要嫻熟和幹勁利落,他的手很快就被處理好了。

輪到盛枝郁的時候,他握著消毒水瓶猶豫了一下:“你手法挺熟練得,怎麽自己包紮得那麽醜?”

祁返誠懇地看著他:“處理自己和處理別人,到底是有區別的。”

盛枝郁垂眼,為了防止祁返再亂動扯到傷口,直接用繃帶裹纏他的腰。

拉開繃帶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繞過腰需要一個近乎擁抱的動作,他一下蹲在原地,看著祁返精瘦結實的後背。

……雖然已經見過一次,但再次近距離碰觸時還是會莫名地心跳加速。

腰兩側的抓痕太明顯了,背後也是一片狼藉。

盛枝郁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破壞力。

前面逃過一劫的林蔚與沒忍住:【靠,真不愧是渣攻,進副本都親自上陣。這痕跡看怕是玩得挺大。】

盛枝郁嚇了一跳,險些失衡栽到祁返的背上,匆忙地換了個方向撐在地面的被子上。

他飛快地屏蔽了林蔚與,擡頭的時候就跟祁返微側的視線對上。

因為看不清表情,所以這人的瞳色就變得格外明顯。

盛枝郁張了張嘴,平靜地開口:“手滑了。”

也不知道祁返有沒有看穿,但他最後是回過了頭。

盛枝郁閉了閉眼,屏蔽了自己那些多餘的雜念,打算速戰速決時,又聽到祁返的聲音。

“今天和顧望舟吵架,是你任務點吧?”

盛枝郁沒明白話題這麽一下轉到工作上了:“……是。”

“在原劇本上他也是選了阮沈?”

盛枝郁哂了一聲:“同為渣男,他想的什麽你不清楚?”

祁返垂下視線,看著那只握著紗布從他腰側伸出,又慢慢繞道他腹前的手。

指節修長,腕骨清瘦,白皙又漂亮。

他重新支起腿,手靠著膝蓋撐住了臉:“渣男沒到決裂的時候一般都會兩頭釣著,像顧望舟這種明顯既要又要,卻很不聰明的坦白行為,是會被系統判定渣得太蠢,要扣分的。”

渣男還點評起渣男來了,盛枝郁有點想笑:“他坦不坦白最後也是要和阮沈在一起的,有什麽所謂。”

繃帶繞了兩圈,盛枝郁在沒有受傷的一側打了個結。

“別亂動了。”

處理好一切,他走到燈的開關邊,微微猶豫了一下。

……剛剛是讓祁返關燈的,現在他主動走到這裏,沒有什麽理由再去命令別人幹這件事。

可是,現在多了個祁返睡在床邊。

“怎麽了?”見他不說話,祁返問。

盛枝郁回頭看了一眼,大致記住了他和床的距離,轉過頭:“沒事。”

燈光熄滅,視野中一片黑暗,一切都像扭曲在沒有邊際的黑色裏,變得混沌不堪。

剛剛記下來的畫面一瞬就模糊了,盛枝郁猶豫了一下,慢慢用腳尖探路。

以前他都是讓系統幫忙關燈的,眼下林蔚與被屏蔽了,他只能硬著頭皮摸回床上。

但他習慣了這種可見度,下意識地也以為祁返在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

卻不知道現在的祁返正坐在被褥裏,饒有興趣地看他摸瞎。

盛枝郁慢慢地挪到了床褥邊,碰到布料絲滑的觸感時略微嚇了一跳,找不到攙扶的東西,只能飛快地蹲了下來。

……倒是很熟練地知道怎麽樣可以防止摔倒。

祁返猶豫了一下,憑著昏暗的光線,無聲湊到他跟前,伸手在盛枝郁的臉邊晃了晃。

沒反應。

“祁返?”

但預感卻很準確。

祁返退回距離,低聲道:“什麽?”

盛枝郁從聲音推斷他和自己有一定距離,放下心來,重新站了起來摸索。

聽聲辨位竟然帶來一絲安全感,盛枝郁猶豫了片刻,繼續開口:“明天早上你走的時候,別被發現了。”

“好。”祁返無聲地笑笑,看著他又緩慢下來的動作,隨聲道:“沒想到你還有起床氣。”

離床的距離還有兩米,他本來想隨便找個話題支撐他過去,卻沒想到盛枝郁方向感差得離譜,直接被擺放在上邊的枕頭絆了一下。

他一時慌神,下意識地伸手去撐,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上面有傷口。

本以為會二次撕裂,但在觸地之前,一只手先摟住了他的腰。

狼狽的摔倒並未如期而至,盛枝郁聽到沈物落地和祁返的悶哼。

黑暗之中,盛枝郁墜在祁返的懷裏,膝蓋落在他腰的兩側,響動之後,唯餘兩人的呼吸聲在起伏交錯。

後知後覺的近距離和黑暗讓盛枝郁無所適從,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半步,腰椎卻撞上了祁返支著的腿。

他頓時僵在原地,手撐著祁返的肩膀。

“你……”盛枝郁先反應過來自己被看穿了,有些羞惱,之後才是擔心,“你的傷口怎麽了?”

“沒。”祁返仗著他看不見,微微側身避開了盛枝郁壓在傷口上的腿,“你還挺重的。”

盛枝郁聽他氣息平穩,語調正常,嘴唇慢慢抿起。

祁返摟著他的腰,兩步將人帶到床上:“夜盲怎麽不說?”

盛枝郁:“……”

回到床上,他找到了安全的據點,很快就揪住了被子:“……被你發現了。”

祁返無聲地笑了下,沒有著急退離,而是看著他模糊的輪廓:“剛剛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麽?”

“像顧望舟這種劈腿玩得那麽低級的任務目標如果倒黴了,你會高興麽?”

盛枝郁沈默了三秒,神情覆雜:“我為什麽要為一個任務目標情緒起伏?”

祁返低淡地笑了一聲:“真不愧是業績第一的優秀員工,不能共情副本任何人的工作守則牢記在心嘛。”

這句話聽著不太像嘲諷,但盛枝郁也不認為是誇獎。

“睡了,下去。”他冷漠地躺了回去,本想被子一蓋,誰都不愛。

結果因為看不見,估錯了位置,腦袋往床頭磕了一下。

咚的一聲,在黑暗中尤為明顯。

盛枝郁:“……”

祁返:“……我把笑憋住了。”

盛枝郁:“。”

布料摩挲的細微響動遠去,祁返應該是回到他該回去的位置上。

漆黑一片中,盛枝郁慢慢睜開眼。

一段掩埋在過往的記憶,驟然在夜裏被挖了出來。

——新人盛枝郁,紅色三級任務,任務完成度A,考試情緒值-57,綜合評價:E。

——考官評語,該考生共情能力強,不建議入穿越組,考試失敗。

——覆試成功可能性低,建議服從調劑。

盛枝郁閉上眼睛,將臉埋在被子裏。

……

阮沈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晚上的七點。

顧宅的女傭正在幫他擦臉,瞧見他睜眼的時候立即起身:“阮先生醒了?餓不餓,廚房給您溫了粥。”

阮沈只覺得頭像裂開了一般疼,含糊地問了一句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是顧先生接您回來的。”女傭笑了下,“先生現在在書房。”

阮沈立即掀開被子下了床,在女傭的追聲之下,他才穿上鞋子。

顧望舟坐在書桌前,面前一副布局零散的國際象棋,他正捏著白後,垂眼思索。

桌面的手機開了免提,助理的聲音很淡:“盛先生在國外的所有人際關系都要查一遍麽?”

“要。”顧望舟說,“重點查他和國內有沒有聯系。”

助理應了是後,顧望舟又問:“祁返現在還是沒消息?”

“游輪已經開到公海了,確實還是沒有找到他……祁先生很可能並不在上面。”

“繼續守,等他回來為止。”

急躁的腳步聲傳來時,他眉頭微微凝起,掛斷了電話。

表情又在門開的時候恢覆如初。

“望舟。”阮沈氣喘籲籲地看著他,前些日子的冷戰像是化為虛無,眼眶一瞬便紅了。

顧望舟輕輕放下白後,眉目冷然:“不睡,過來幹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在盛家的?”阮沈卻只是看著他,仿佛抓住了一絲希冀。

“有人看見盛黎帶走你。”顧望舟神色泛冷,沒有回應他的熱情,“早點去睡,你之前爭取的那個雜志拍攝,定下來了。”

阮沈心底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怔怔地問:“什麽意思,那個拍攝不是已經定給別人了?”

顧望舟掀了他一眼:“你和我說,就不會定了。”

翻湧的情緒終於被遲鈍的感知撲滅,阮沈這才反應過來顧望舟根本沒有和他結束冷戰的意思。

“所以,你現在在補償我?”他嘴唇顫了一下,“是白月光回來了,打算遣散打發時間的玩具了?”

顧望舟沒有說話,低頭看著棋盤。

阮沈咬牙,撥開了白王:“那既然是這樣,你接我回來做什麽?讓盛家人關著我不是更好?”

棋局被擾亂,顧望舟徐徐擡頭,平靜地看著他:“把你救出來,是因為跟我的人從未吃過苦,至於為什麽把你接回去……阮沈,什麽情況下會讓你突然不喜歡一個人?”

腦海裏那陣鈍痛又一次浮現,阮沈突然想明白了原因。

“你救我……是為了氣盛枝郁?因為他在國外十幾年,變得不那麽喜歡你了?”

安靜的空間裏,棋子落在柏木棋盤的聲音清脆。

雖然不是這麽幼稚的理由,但確實有試探。

顧望舟沒有被後半句話觸怒,因為看著不太在乎。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阮沈:“可惜,他並沒有生氣。”

阮沈在這瞬間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似乎連泵動的作用都衰弱了,手腳像是回不上血液,越發冰冷。

而將他從這陣喘不過氣的安靜裏拽回來的,是很輕的兩下敲門聲。

“打擾。”

輕佻散漫的男音介入對話,讓書房裏的兩個人都轉過了視線。

顧望舟臉上閃過一絲陰冷。

而阮沈則是……不明緣由的畏懼。

祁返手裏拿著一份公文袋,慣例地朝阮沈露了個笑:“你們似乎談得不太愉快,能結束了?”

阮沈忍住了情緒,轉身離開了書房。

祁返視線隨了他一段,漫不經心地上擡,和顧望舟森寒的眸對上。

公文袋落到桌上,祁返一手撐在桌子上,饒有興趣地撿起了黑王重新擺盤。

“怎麽不說話,不問問你交給我的事進度怎麽樣?”

進度……顧望舟最開始安排祁返上那艘游輪的時候就知道他不可能成功。

所以,祁返是來興師問罪的?

“簽是簽了。”棋子歸位,祁返坐在客人的椅子上,姿態閑散地支著側臉,一如他們以前對話般平靜,“不過,他們似乎信不太過顧氏,換了一個合作對象。”

顧望舟淡淡地笑了一下,置放白棋:“所以,你來向我炫耀?”

“一塊地而已,怎麽值得我用來挑釁顧先生呢。”黑棋緊隨其後,祁返將那只先動的白兵取出棋盤,“當然得是用其他更有價值的東西。”

公文袋被打開,裏面的資料一份份落出來時,顧望舟的臉色郁沈下來。

“顧家落魄那幾年,顧少是被怨恨蒙了眼,忘記有些事是不能歲月史書的。”祁返用那只被吃掉的白子鎮在紙上,眸色沈且暗,笑意卻不曾退減,“作為朋友,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顧望舟當時走投無路,冒了極大的風險用黑吃黑的手段力挽狂瀾,被他用廢的棋子不是一疊薄薄的白紙能承載的。

所謂商戰,無非是比誰的手段更惡劣。

曾經的顧望舟是,現在的祁返也是。

顧望舟擡起白象,吃掉斜方一枚進入狩獵距離的黑棋:“消失的這兩天,就是為了搜集這些?你很少做這麽費時費力的事情。”

祁返看著逼至跟前的棋子,輕笑:“看來你還不知道,顧老爺子在國外養老的時候摔了一跤,現在正在醫院裏搶救。”

顧家雖然是名門望族,但顧望舟的父親卻和老爺子關系不好,父子決裂後才在國內發展自己的事業。

而顧家倒臺後,顧望舟除了攥住父母遺留的企業,最重要的一步棋,就是和自己的親爺爺和解。

哪怕背叛父母。

但老爺子不止他一個孫子,顧望舟只是握住了國內的權利,真正的控制權還在老爺子身上。

老爺子生死未定,繼承人之戰自然也要擺上臺面。

顧望舟本來是穩坐這個位置的。

但現在,祁返手上的這個公文袋則是最鋒利的威脅。

——這些東西,隨時能讓顧望舟回到那段窘迫屈辱的處境。

顧望舟冷冷開口:“祁返,你什麽意思?”

祁返的視線依舊落在棋盤上,像是鐘情於棋局,並不在意顧望舟的臉色發生什麽樣的變化。

“我以前跟你下棋,你說,你不喜歡王車易位……你認為那是王被威脅到了絕境,最後的逃跑行為。”

然而祁返卻先將黑王移到8C,然後將駐守在角落的黑車轉至國王的側方。

黑車投入了戰局,節奏一下變得急促,顧望舟回過神時,白棋已經亂了節奏。

顧望舟知道,這局白棋已經要輸了。

“可是,我還挺喜歡的。”祁返說,“畢竟,這招還挺方便解殺還殺的。”

黑兵達到對方底線,變成了皇後,一下就將白王逼進死局。

Checkmate。

兩人皆是沈默,並無為這盤棋局判輸贏。

祁返在顧望舟陰沈的視線裏站了起來,輕描淡寫地笑笑:“看來你很久沒下棋了。”

“祁返。”顧望舟在他離開前叫住了他的名字,“是我低估你了。”

他不過算了一步,祁返還的是一盤將死的棋局。

“你為了什麽做到這一步?”顧望舟的眼神沈如鷹隼,密不透光。

偏生他越警惕,祁返越恬然,眉梢都帶著滿不在乎的笑意:“以牙還牙?”

“如果非要為這件事找個理由……那你可以認為,我只是單純想不明白你為什麽放著門當戶對的白月光不要,去維護一個低劣的冒牌貨。”

祁返笑容落至深處,輕慢漠然:“沒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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