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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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去哪?

這個字眼斟酌起來有些暧昧,祁返將它在齒尖咬過一遍,回憶起來的,卻是奶油質感的霞多麗葡萄酒。

盛枝郁的味道。

“……祁返?”陳依晚的聲音輕輕落到跟前。

祁返回神,微擡視線,嗓音柔和:“困了就去睡吧,折騰你一晚上了。”

明顯柔和下來的語調,是說給電話那端的人聽的,陳依晚還不至於連這也辨不清。

但他還是不可控地陷入了這種順帶的溫柔裏。

陳依晚轉身離開後,電話那端也到末尾。

顧望舟此時的語氣比先前緩和了些,又多了些松散:“為養的那只小金絲雀?你倒是歸家心切。”

祁返面無表情:“那就這樣吧。”

原身是個沒什麽禁忌的渣男,自然也不在意什麽可說什麽不可說。

但祁返不喜歡談論這些。

電話掛斷之後,系統略沈的聲音傳來:

【主角攻在試探你?你在桌子底下給盛枝郁添亂的事情被他發現了?】

說到這裏,系統才察覺到祁返這次和以往的不同。

撞副本的情況也出現過,但別說搗亂,祁返甚至是連對方的任務都不清楚。

……是死對頭的緣故麽?

祁返沒回應,系統只好低聲提醒:【你還是謹慎點,顧望舟是個變/態。】

[好罵。]

【……沒罵,是真變態,瘋起來會玩囚禁、得不到就同歸於盡的那種。】

祁返輕撩眼皮。

[嗯?]

系統停頓了片刻,神秘兮兮:【聽說這個任務在白月光組擱置了許久,一直壓到盛枝郁空出手才開的。】

祁返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白月光組不是一向標榜整體業績水平高麽?這會兒又只能抱大腿了?]

系統:【他是局裏唯一一個S+合同,這種陰暗攻本來就該他去接手。】

所謂的合同,就是和快穿局的交易,在快穿局打工積攢滿規定業績後,就能依憑合同,換取願望。

願望以本體為基底,可以疊加外貌、事業、時空……與之對應的,願望越貪婪,合同內規定的難度越高,S+是最高難度。

畢竟野心都是要用危機去餵的。

祁返隨意地應了一聲,就在系統以為這個話題就告一段落的時候,又聽見他問:[盛枝郁他……平時接觸的都是這類人?]

【應該吧,不知道白月光組具體怎麽安排。】

祁返重新望向窗外,月色殆盡,深瞳沒再映出別樣的光色。

……因為有足夠貪婪的願望,所以才去簽別人不敢簽的合同,接觸別人避之不及的目標?

*

顧望舟將盛枝郁送回盛宅那晚,盛枝郁燒到了38.2,被家庭醫生一頓折騰後,他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

盛枝郁剛睜眼,就聽見林蔚與深情款款地說:【睡公主醒了?】

【你再遲七秒,就睡滿二十三個小時了,驚不驚喜?】

聽清楚時間後,盛枝郁迅速地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了下來。

例行屏蔽了系統後,他在浴室的鏡子前解開了睡衣——鎖骨處大部分痕跡都消了,只有個別還有點淺印。

背後倒是沒那麽快,依然有幾處落在肩胛腰窩。

扣好睡衣,盛枝郁又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腰腿,確認那種酸澀感消退大半後,才解除屏蔽。

看著他調開了劇情,林蔚與欣慰道:【看到卷王覆活了,我就心死了。】

[好死。等我過了副本就去給你燒香。]

【……】

【嚴格來說我已經死過一次了,直接折現可以嗎?】

盛枝郁嗤笑了一聲,讓系統調出劇情。

——那天的“接風宴”後,主角受意識到自己只是個卑劣的替身,悄無聲息地搬離了主角攻的住所。

他本想斷絕交集,怎麽知道才回到舊家,就收到一封邀請函。

盛家要辦隆重的晚宴向圈內人介紹歸國的嫡長子,礙於人言,也將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盛枝郁血緣關系上的弟弟——大度地將他接了回去。

這種行為看似胸懷寬闊,實際上是將他私生子的身份公之於眾,斷絕了他和所有名門望族往來的可能。

盛枝郁剛瀏覽完畢,房門便被敲響。

是盛家的管家,輕柔尊敬地問:“大少爺,您的客人來了,夫人問您身體情況如何,能否起身下樓?”

【來的人是顧望舟……和祁返?】

林蔚與說完,飛快地掃了一眼盛枝郁,卻見他面無表情地從衣櫃裏取了件棗紅色的襯衣。

盛枝郁房間的露臺下方就是花園,他剛換好衣服,就隔著落地窗看到樓下的祁返。

他應該是陪顧望舟來的,眼下懶散地站在郁金香花叢邊,似乎是在和人說話,視線微垂。

盛枝郁正打算回頭,卻看到另一襲身影從室內走出,貼到祁返身邊。

自上而下距離稍遠,看不清臉,卻看到那人擡起手向祁返餵去了一匙糕點。

【那是祁返和他的任務對象吧?玩世不恭大少爺和金絲雀。】

【渣攻的手都是長來裝飾用的嗎,吃個東西都還要人餵。】

林蔚與話音剛落就被打了臉,祁返含笑拒了那塊糕點,低頭說了句什麽,那只小金絲雀就走了。

有的渣男不只是手,嘴也是裝飾的。

盛枝郁正想這麽回,卻發現樓下的人猝不及防地擡眼往他的方向望來。

正午的日頭烈,落在祁返的臉上洋洋灑灑一片碎金,他瞇了瞇眼,眼下那道紅痕一下鮮明了起來。

盛枝郁因發燒當宕機的腦回路終於開始重新運轉——這傷疤是花瓶碎片劃出來的,那不就代表祁返也是身穿?

想到這裏,他垂在身側的手驀地握拳。

有了這兩天的緩沖,酒店那天晚上的記憶他已經記起了大部分。

……初次生澀,痛肯定是免不了的。

但盛枝郁意識不清,不知道怎麽紓解,所以怎麽暴力怎麽來。

祁返給他留了多少牙印,他就還了多少抓痕。

想到這裏,盛枝郁一把拽攏了窗簾。

猶豫片刻,他問林蔚與:[祁返的任務……能查到嗎?]

【?你準備回擊他的桌下之仇了?我查一下。】

片刻後,林蔚與訝然道:【查不到,終端顯示我的權限不夠。】

權限不夠?

可從業績上看,祁返和他旗鼓相當,等級應該也是差不多。

他居然查不到祁返的任務進度?

林蔚與再嘗試了幾次,結果依然是顆粒無收。

[算了。]

盛枝郁推開門。

見機行事吧。

客廳很熱鬧,盛夫人親自為來客沏茶,笑容滿面地在和顧望舟聊著天。

雖說盛家早年對主角攻有收養之恩,但那也不過是往事一件。顧望舟現在是叱咤商界的新貴,如今的顧家在他手裏早已不只是名門望族那麽簡單,沒有人敢怠慢他。

“小郁這孩子從小身體就不大好,總容易感冒發燒……”盛夫人說著便瞧見盛枝郁,連忙起身,“小郁下來了,趕緊過來,望舟等你很久了。”

盛枝郁輕著腳步靠到桌前,視線微落。

顧望舟眉宇間攏著極輕的冷色,本就深邃的輪廓乍然現出三分壓迫感。

主角攻情緒不大好,盛枝郁猜是因為和主角受吵了架。

“醒了。”顧望舟撩起眼皮,看向他時那陣暗色淡了不少,“身體怎麽樣了?”

“還好,退燒了。”

顧望舟站了起來,擡手朝他額頭探去,察覺盛枝郁緊張地攥住了毯子,轉成了輕碰他的臉頰,目光更柔:“是不燙了。”

盛枝郁順著他的手背輕貼了一下,低聲問:“你怎麽來了?”

“有點擔心你。”顧望舟語調溫柔,還有對病人絲絲的哄意。

說完,他的視線落到盛枝郁的領口,在那抹棗紅色上凝了片刻,旋即落下。

劇情推進和好感度收集目前都算順利,盛枝郁本來在規劃進度,餘光卻忽然捕捉到顧望舟一落而過的眼神。

……不知是有意無意,他往露臺掃了一眼。

盛枝郁不動聲色地斂下眼,主動以主人的姿態開口:“外面風冷,祁先生怎麽不進來坐?”

在露臺外懶洋洋地曬著日更的祁返回禮一笑,隨後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側的陳依晚。

陳依晚乖巧地走到正廳裏:“盛先生下午好,聽說你生病了,身體還好嗎?”

“還好。”盛枝郁輕輕頷首。

桌上的話題很隨意,大多都是金絲雀在說,盛枝郁偶爾會回答一下和晚宴相關的問題。

“小郁,”顧望舟忽然叫住了他的名字,“那天看你穿寶藍色好看,給你訂了一件衣服。”

陳依晚捧著茶杯,餘光卻發現一直游弋在話題外的祁返似乎回了下神。

顧望舟將一個盒子遞了過來,盛枝郁有些意外,就聽見顧望舟說:“試試看合不合身?”

盛枝郁應了聲好,顧望舟便陪著他上了二樓。

客廳裏只剩下兩人,陳依晚視線隨到樓上,輕聲說:“顧先生……真寵盛先生啊。”

生病了親自來探望,還會隨手帶禮物。

陳依晚不由地悄悄地看了一眼祁返,卻猝然對上他含笑的視線。

明明那是笑容,陳依晚卻心頭一怵。

“我要怎麽理解?”祁返托著下巴隨意地笑,“你是只是單純的羨慕……還是在趁機埋怨我?”

……陳依晚從很早的時候就知道,祁返的怒點不好揣測,但從未有如此一刻覺得他陰晴不定。

他有些緊張地垂下眼,搖了搖頭:“沒……”

祁返挑了下眉:“我對你不好,不應該是你向我發脾氣麽?怎麽你還一副害怕的樣子?”

陳依晚不敢再說話。

祁返看了一會兒,似欣賞夠了,才低聲道:“那未必見得是寵,也有可能是試探。”

樓上。

盛枝郁在臥室打開盒子,才發現裏面是一件黛藍色的大衣。

【……主角攻是色盲?】

寶藍色和黛藍色分不清?

盛枝郁看了片刻,將隨意披著的外套換下,整理好後打開了門。

顧望舟就站在門前,頎長的身影遮住了光,擡眼的瞬間有些郁然。

盛枝郁大方地擡了下袖子:“這好像不是寶藍色?”

顧望舟看著他的表情,似是端詳,又帶著點無法捉摸的打量。

見盛枝郁臉上露出了疑色,他才輕笑了下。

“本來是想選寶藍色的。”他上前牽住了盛枝郁的袖子,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但看到了這件,忽然又覺得那個顏色不適合。”

盛枝郁看著他的動作,笑了下:“所以,你騙我?”

“不是騙。”

顧望舟望著他的眼睛,挑了個詞,“我想當做驚喜。”

……端著一張事故臉說驚喜?

腦回路果然不一般。

盛枝郁沒說話,顧望舟的指尖順著衣袖,一路上延到他的領口。

並沒有觸碰,但指尖的涼意卻沁了過來……是一種讓人不適的寒。

像是冷血的蝮蛇攀纏而上。

顧望舟唇角略微上挽,似是在笑,卻又毫無溫度。

盛枝郁眼睫垂著,他早上起床的時候就觀察過了,領口下面這一片的痕跡已經散了大半,但鎖骨下面還殘餘著一枚淡紅。

如果顧望舟將他的領口壓下,是能看到的。

——他在試探些什麽?

顧望舟的指尖撚住了他那件棗紅色的內襯,像是在感受布料的溫度,良久,才徐徐松開。

“領子折上去了。”他笑了笑。

盛枝郁望著他落在陰影下的臉:“一時太高興,沒註意。”

“這樣。”顧望舟松開衣領,又用指尖觸了觸他的頰邊,“那我可以理解成你很喜歡嗎?”

“當然喜歡啊。”盛枝郁說,“你送我的都喜歡。”

“那就好,”顧望舟抽回手,落到口袋,“我覺得這個顏色更適合,還有一個原因。”

“那天送你回來的時候,有東西落在我車上了。”

看著那枚珍珠袖扣,盛枝郁垂落的瞳色沁了三分冷。

難怪顧望舟總有股抑在最深處的風雨欲來。

……原來是察覺到了。

“昨天你不舒服,所以我暫時保管了一下。沒想到回去之後做了個夢,剛好夢見你戴這枚袖扣。”

夢裏,其實有更異常的畫面……比如祁返也戴過這枚袖扣什麽的。

但顧望舟並沒有說。

他的黑瞳平靜而深邃:“我記得你一向不喜歡這些花哨的東西……喜好改變了?”

顧望舟從小在爾虞我詐中摸爬滾打,對“反常”有條件反射式的敏銳。

白月光是個極度簡潔雅致的人,不僅是衣服只穿素色,這些細小飾品更是一切從簡。

林蔚與看著他波動的情緒值搓了搓胳膊。

【不愧是3A難度的任務對象,這心是藕做的吧,眼那麽多。】

顧望舟的指尖落回袖子邊緣,盛枝郁裏面穿的並非襯衣,無法佩戴。

他似有些可惜,只能將袖扣放在盛枝郁皓白的手腕上:“果然還是這個顏色更襯一些。”

袖口有些涼,觸在皮膚上的感覺不好。

顧望舟卻似全然無覺:“小郁,你覺得呢?”

盛枝郁擡起視線,望進了那雙如網般的視線裏。

寂靜秒餘,他輕輕莞爾,剛準備開口時,另一陣腳步聲涉進。

顧望舟回過頭,看著站在樓梯口的人。

祁返唇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有一絲打擾的意外,但他很快調整過來。

“我有點事得先走,跟你說一聲。”他平靜地走向顧望舟,“順便給你拿個東西。”

他手裏有個包裝精致的禮盒。

“這是小郁回國之前托我找珠寶師訂做的東西。”祁返遞交到兩人跟前,“不過那天我疏忽大意,漏了一只。”

金絲禮盒中間躺著的,是一枚白珍珠袖扣。

和顧望舟手心那枚款式相同,顏色卻是涇渭分明。

盛枝郁定了一眼,視線緩緩上擡。

祁返望著他,笑意散漫:“情人扣麽,當然得一雙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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