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你甘心嗎?

關燈
第5章 你甘心嗎?

相親相到了害怕的人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安檸坐在包廂柔軟的椅子上,第一次深刻體會什麽叫做如坐針氈。

自己要解釋嗎?可是能解釋什麽?自己就是來見匹配對象的啊。

為什麽會是木老師?怎麽想怎麽不對吧?匹配系統出毛病了?

可木老師又為什麽會在匹配系統裏,這個不是要本人同意的嗎?

紛雜的問題充斥腦海,但她一個也解決不了,因為這些問題都需要另一個人的回答,而過於心虛的安檸此刻甚至不敢跟那人對視。

她人生中鮮少有這種問心很愧的時刻,上一次還是在小學不小心打碎了奶奶最喜歡的花瓶時。

神經稍顯大條的她低頭數著大理石圓桌上的紋路,倒沒發覺自己對木顏的心虛畏懼有什麽不對,畢竟對面是木顏,畢竟木顏在生氣。

跟坐立不安的她相比,對面的木老師雖然周身都散發著讓她不安的氣場,但姿態還算悠閑,安檸甚至從大理石桌的倒影中看到對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握杯的手比白瓷的杯子還要白,骨肉勻稱,像是雕刻大師精心刻制的,毫無瑕疵的作品。

安檸突兀地想起了那把放在自己書桌裏的美工刀,心裏沒來由地一揪。

“我是雲大體院的學生,目前沒有尋找另一半的考慮,但需要匹配婚姻的實踐課學分,如果您有相同的需求,我們可以繼續溝通看看。”

可還沒等她思維發散,對面的木顏已經拿出手機,開始宣讀她的自我介紹。

女人聲音並不大,也算得上動聽,傳到安檸耳朵裏卻讓她更加不知所措。

為什麽自己在木老師面前總是出糗?

三次社死的安檸努力把頭垂得更低。

“真有出息啊,”可惜對面沒有放過她的意思,聲音涼涼的,“雲大的大學生,為了點學分找人結婚?”

果然是在生氣吧。

安檸耳朵發燙,眼眶發熱,她抿緊嘴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木顏這一句話紮得受不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要是在這裏哭出來也太丟人了,還是趕緊承認錯誤然後離開。

攥緊上衣衣角,安檸逼迫自己擡起頭,對上那雙倦怠疏離的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兩相對視之時,對面那雙淡漠的眼好像顫動了一下。

道歉時要好好看著對方的臉,她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對不起,木老師,我不該走這種捷徑的,以後不會了,又給你添了麻煩真得很抱歉。”她站起身鞠了一躬,“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一口氣說完準備好的話,安檸轉身欲走,雖然這樣不太禮貌,但她此時也顧不上了,要是一會木顏再說點什麽難聽的話,她在這裏哭出來,可就是四次社死了。

“坐下。”

身後傳來木顏平靜的聲音,安檸腳步一頓,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坐了回去,低下頭準備繼續挨訓。

女孩蓬松柔軟的卷發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手感很好,她低著腦袋,明明已經長得那麽高了,現在縮在椅子裏,還是一副乖巧的模樣,沒有一點尖刺。

木顏想起剛才安檸與她對視時,泛紅的眼睛。

真柔軟啊,越是這樣,就越襯得無理取鬧的自己像個瘋子。

她已經跟你沒有關系了。

就算她跟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結婚,也不關你的事。

你自己選的。

放她走,你還要胡鬧到什麽時候?

安檸半天沒聽到木顏的下文,沒忍住擡頭看了一眼,卻見木顏一手撐著額頭,雙眼緊閉神色痛苦,放在桌子上的手緊攥成拳,白皙的手背上顯出青色的經絡。

“木老師!”

安檸蹭的站起,一步跨到木顏旁邊,去扶她的肩膀。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木顏,就被對方一把攥住。

那只比她瘦弱不止兩圈的手竟然把她抓得生疼。

安檸吃痛,卻沒有掙紮,因為木顏此時也看向了她。

那雙原本深邃的眼睛此刻焦距全無,女人唇色蒼白,微微顫動著,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還未回過神來。

畏懼消失無蹤,此時的安檸心裏只有焦急和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疼。

情急之下,她用另一只手扶住了木顏的臉,跟她的手相比,女人的臉頰柔軟而冰涼,像是初春馬上就要融化的細雪。

“木老師,木老師!”安檸心狠狠揪起,喊得聲音更大了一些。

不知是被她的體溫還是聲音影響,木顏失焦的雙眼微微顫動,慢慢恢覆清明。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女孩的臉近在咫尺,那雙淺棕色的鹿眼中滿是擔憂,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木顏抿緊了本就蒼白的唇,朝思暮想的面容近在咫尺,可逐漸清明的意識已不允許她再靠近分毫。

她躲開了女孩溫暖的手掌,松開手,收斂狼狽的神色。

“您沒事吧?”女人轉眼又恢覆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好像剛才的脆弱痛苦只是一場夢,安檸訕訕地收回手,仍有些擔心。

“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啊?”木顏說話的聲音太小,即使兩人離得很近,即使安檸聽力向來不錯,也依然沒聽清楚。

“沒什麽,”女人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很開心的樣子,“我說我沒事了。”

“哦,那就好……”安檸舒了口氣,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謝天謝地,雖然不知道木老師到底怎麽了,不過她現在應該也不會訓我了?

安檸正慶幸著,突然身後響起敲門聲。

“您好,您點的單好了。”門外傳來服務生的聲音。

安檸下意識看向木顏桌上的咖啡,又看向眼眸低垂的木顏。

這是給我點的?

“進。”

木顏沒看她,只是讓服務生進來,穿著統一制服發型梳的一絲不茍的服務生把飲品放在安檸面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白色基底的馬克杯上畫著一只睡得正香的小狗,杯中是散發著奶香的乳白色飲品。

安檸:“……”

這樣的咖啡館賣牛奶也就算了,居然還有這麽可愛的杯子?

雖然這個杯子真得很合她的審美,她都有心問問老板在哪買的了。

安檸端起杯子端詳一番,越發愛不釋手,擡頭卻正對上木顏的眼睛。

昏黃暧昧的燈光打在女人濃密的睫毛上,暈開的陰影柔化了那雙銳利的眼。

竟有幾分溫柔。

安檸手一抖,差點把飲料撒手上。

“你不喝嗎?”木顏聲音淡淡的。

為什麽感覺木老師好像有點期待的樣子?

“喝,現在就喝。”

安檸忙不疊地舉起杯子,抿了一口。

這居然不是牛奶?

口中的飲料雖然有著細膩的口感和濃郁的奶香味,但還有茶香和其他說不出的香味。

很覆雜,但覆雜的很和諧,甜但不齁,比自己喝過的所有飲料都要好喝。

安檸沒忍住又是一口,等反應過來時,杯中的“牛奶”已經見底。

她不好意思地看木顏,卻發現對方正撐著腦袋看著她,嘴角居然有一點淡淡的笑意。

木顏不笑的時候,還能憑借冷然的表情和自帶眼線的銳利雙眼顯出幾分攻擊性。

可一旦她笑了,哪怕只是一點,銳利感便頃刻消失,只剩下叫人心旌神搖的風情。

她實在應該多笑笑的。

安檸楞楞地看著,滿腦子只剩下這一句話。

“好喝嗎?”直到對面的女人薄唇輕啟,問出了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好喝的!”回過神來的安檸連忙錯開視線,暗自懊惱自己又冒犯了木老師。

“那就講講你的學分,真得有那麽重要,值得你……這樣?”木顏收起笑容看向她,眼神淡淡的,語氣倒比一開始緩和了很多。

安檸沒想到木顏會再問起這個,她以為像木老師這樣的天才,肯定是不屑於用這種方式規避麻煩的,自然也不會多問。

但她也沒有隱瞞,認真說明了自己實踐課跟訓練時間沖突的事情,既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故作輕松,最後還再一次保證自己不會這麽幹了。

“那你打算怎麽解決你的問題?”

沒想到話說完,木顏一句話就給她問懵了。

還能怎麽解決?

“額,我可以盡量兼顧的……”這話她說得底氣不足,如果真能兼顧,她也不會對陳英的提議動心,誰閑著沒事會想假結婚?

聽了她的回答,對面的人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後平靜地看向她,“如果今天來的不是我,而是一個跟你有同樣需求的人,你會跟她結婚嗎?”

“應該……會?”安檸不知道木顏為什麽要問這樣的問題,但她還是實事求是的回答了,畢竟這就是她來的目的,她可不想再在木顏心中留下口不對心的壞印象。

雖然早就知道眼前這人不會說謊,但聽到毫不掩飾的實話時,木顏還是幾乎控制不住內心瘋長的嫉妒。

“如果我不同意匹配呢?”

“那系統自然會給她匹配其他合適的,人家是自己要找,天下之大,還非得吊死在你這棵歪脖樹上?”

回蕩在腦海中的對話刺激著動蕩不安的心。

理智告訴木顏,自己應該給安檸一筆錢,解決她的學分問題,讓她能專心訓練。

這才是對安檸而言最好的選擇。

可另一個聲音卻像那條誘惑夏娃吃下蘋果的蛇一樣,陰魂不散。

她總會愛上別人的,她總會和別人結婚的。

她不再是你的一部分了。

你甘心嗎?

你甘心嗎?

你,甘,心,嗎!

蛇吐著信子,在木顏耳邊嘶嘶作響。

而她的獵物還茫然無知的坐在那,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一瞬間的恍惚中,木顏開了口。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跟我結婚?”

蛇游弋著,亮出了毒牙。

安檸推開咖啡館的大門走出去時,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我最近工作不太順利,想借結婚證躲個清凈。”

總感覺木老師的理由比自己還兒戲啊。

至於自己為什麽糊裏糊塗的就同意了……

如果說是因為還怕拒絕了惹木老師生氣一定會被人嘲笑吧。

安檸輕輕嘆了口氣,看向手裏的禮袋。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咖啡店真人性化,喝奶茶還送茶杯。

送走最後一位顧客,咖啡店的店長一邊收拾店面,一邊回想起今天遇到的奇事。

店鋪的幕後老板一大早打電話過來說今天自己有位朋友要來約會,讓給留好包廂,不管對方幹什麽都盡力配合。

下午見到了老板的朋友,是位叫人見之難忘的美麗女士,就是看上去有點……不喜歡人類。

女士借用了自己的工作臺調了杯奶茶,技藝算不上嫻熟,但手的控制力強得可怕,不需要使用稱量工具就能分出質量大差不差的材料,要是來當咖啡師光憑這一手就夠唬人的了。

調制完成的奶茶被女士用帶來的茶杯裝了起來,並且特意交代他,如果需要,她會給他消息,如果約會對象上去後一直沒有消息,這杯奶茶就可以倒掉了。

難道這位女士對自己的約會對象還區別對待嗎?這些大人物的事店長識趣的沒有多問,但他實在很喜歡女士帶來的杯子,於是鼓起勇氣問對方是在哪買的。

“我自己畫的。”對方如是說。

約會對象來沒多久,店長就收到了女士的消息,實在是有點好奇的店長幹脆自己去送了飲品,坐在女士對面的是一個又年輕又漂亮的小姑娘,雖然坐在那很大一只,但長得很乖的樣子。

如果忽略兩人巨大的氣質差,單從外貌來看,倒算得上般配。

收拾完畢的店長給自己熱了杯牛奶,一邊喝一邊猜測。

或許那位女士在追求那個小姑娘?

可哪有人追求別人還板著張臉,跟別人欠她錢似得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