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戰火中的禮物（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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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戰火中的禮物（17）
訓練基地附近的山路上，沈亦正氣喘籲籲地跟著眾人跑步，四周林木茂盛，細細看去，會發現草葉在不斷倒伏。
那是謝驚雨慢悠悠從上面飄過的痕跡。
“真的不要我幫忙嗎？我記得你以前連下山逛夜市都要租一頂軟轎，不到店門口絕不下轎，如今竟這般能忍？”
玄色衣擺徐徐拂過草葉，謝驚雨雙眼被白綾遮蔽，只露出下半張臉，本該顯得易碎脆弱，卻楞是被他戴出了一股灑脫。
“我在、上個世界……就已經很能忍了！”沈亦喘著氣瞪他一眼，嫌棄道，“別跟著我……說話費勁……”
“那可不行，我無聊死了，你還不準我跟其他人見面……”
謝驚雨抱臂拒絕，忽而飛到沈亦面前，面對著沈亦，倒退著往後飄去：“這都過去一個月了，元帥那邊還沒有動靜，要不要我幫你把他幹掉？一樣沒人阻攔蟲體實驗。”
“不需要……少給我添亂……”沈亦喘息著，還待多說些什麽，見身後同伴跟上來了，順勢閉了嘴，悶頭朝前跑去。
謝驚雨移開身子，頗為無趣地撇嘴，心想這力量化身的待遇還不如當初做小魔童的時候，至少那是沈亦還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被投餵和服侍都很是樂意，結果如今天天跟著部隊訓練，怎麽想都有點虧了。
訓練持續了一上午，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沈亦才終於和其他人分開，找了個角落邊吃飯邊發呆，徹底放空大腦。
謝驚雨嗅了嗅飯菜味道，雖然眼睛被封印了看不見，但也不妨礙他明目張膽地嫌棄：“聞起來就不好吃，不及魔窟飯食的一半好吃，連上個世界星戰隊的夥食水平都達不到，你真的呆得下去嗎？不如我用聖鴻明訣把元帥控制了，早點結束任務出去吧。”
沈亦左耳進右耳出，理都懶得理他，動作機械地夾菜、放進嘴裏，雙眼依舊神游天外，顯然完全隔絕外界幹擾。
謝驚雨不滿他無視自己，終於忍不住把他的臉掰正過來，面對自己：“我真的要去控制元帥了，不開玩笑！”
沈亦終於動了動眼珠子，懶洋洋道：“3S級的精神力，你要是覺得自己真能撼動，就去吧，還省我事兒了。”
謝驚雨壓根不在乎什麽元帥不元帥，見沈亦終於樂意搭理他，連忙湊過來道：“晚上我睡屋子裏好不好，保證不會打擾到你，最近天氣轉涼，外頭可冷了。”
沈亦瞥了他一眼：“你有沒有搞錯……你一個力量化身，體內有沒有恒溫系統都難說，冷什麽？”
“我的心很冷。”謝驚雨面不改色，“我是你的力量，隔得太遠我不舒服。”
“關我什麽事，我又感覺不到。”沈亦“呵”了一聲，完全不吃這套，見謝驚雨還有話說，直接將吃完的餐盤推過去，“幫我放進洗碗池，謝謝。”
謝驚雨聽到了托盤在桌上滑動的聲音，知道沈亦將盤子推過來了，難以置信道：“你剛剛還說我怎麽樣不關你事，結果現在讓我幫你扔吃完的餐具，你怎麽好意思？”
“你去不去？不去我去了。”沈亦貌似不耐煩地催他，實際上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發呆的側臉明顯開始思考別的東西去了。
謝驚雨一動不動半晌，拿了餐盤起身，避過食堂其他人的視線，將餐盤放進了洗碗池，又一路避開眾人視線回來，臉色臭臭的。
沈亦忽然道：“我跟你說過我小時候的事情嗎？在你當小魔童的時候，我好像講過？”
“幹嘛？”謝驚雨以為沈亦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在同他回憶往事，語氣也不由得軟了下來，“你是說過，說自己童年也和我一樣被別人欺負，但那只是一時的，後來你找到機會反擊回去，那群人再也沒敢欺負你，讓我也不要害怕，耐心等待機會……”
謝驚雨說著說著臉色柔和下來，下巴輕微昂起，“看”向沈亦的“目光”極為專註。
沈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喃喃道：“睚眥必報，嗯……這個故事不太行，攻擊性太強了，還是得換個傷感點的故事……”
“故、故事？”謝驚雨笑容微微一僵，疑心聽錯了，或者說是理解錯了，語氣有些勉強道，“什麽故事？”
沈亦看了他一眼，隨意道：“哦……其實我小時候人緣可好了，大家都愛跟我玩兒，之前說的童年故事，主要是為了鼓勵你……”
謝驚雨：“？？？鼓勵？”
“不過放心好了，其實我童年按照外人標準來看其實也挺慘的，也算是個勵志故事，你也不算被騙！”
沈亦似乎這時候才想起來事實對謝驚雨來說可能是個重大打擊，於是趁著沒人看過來，安撫性地拍了拍謝驚雨肩膀。
謝驚雨沈默了半晌，緩緩開口道：“那你真正的童年是什麽樣的？我想聽。”
“嗯……你很快就能聽到了。”沈亦道。
謝驚雨臉上劃過一絲困惑，不過這點困惑沒能持續太久，他果然很快聽到了沈亦童年的另一個版本。
元帥府，元帥坐在沙發上，問沈亦要來了上次的誘導信息素，第二遍觀看那久遠的回憶，在最後一幕的少女笑容上停留許久。
“這些，真的是羅娜所認為的此生最美好的記憶嗎？”元帥忽然開口，語氣十分平淡，看上去對答案並不格外在意。
沈亦肯定點頭：“是的，我們反覆測試過，元帥是發現什麽地方不對嗎？”
元帥沈默了半晌，搖頭：“不，沒什麽不對……很正常，羅娜確實是這樣的人。”
敢愛敢恨、來去隨心，從來不給自己留退路，愛意熾熱時如火焰燃燒，幾乎能將對方整個世界融化。
他愛的便是對方這份熾熱，只是從來沒想過，這份熾熱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羅娜本身便是灼灼烈火，與誰相愛都一樣熾熱，不留情面。
沈亦看了元帥一眼，對他眼下遲遲不能平靜的心情表示理解，畢竟就連他在仔細調查了羅娜的事跡後，也覺得大開眼界。
羅娜本身是出身於克萊星的半人半蟲，父母早亡，因為戰爭與維布倫元帥相遇，為了他背叛家鄉來到雲瑰星，還違背蟲族本能、以自己的身體孕育子嗣，這才有了朱莉。
然而，就在維布倫元帥準備向羅娜求婚時，對方在發.情期沒忍住本能，和一位人族軍官發生了關系，沒等到元帥質問，對方竟是被蟲體實驗室的人抓走。
維布倫元帥為了當面詢問對方，親自領兵剿了蟲體實驗室，剛好遇見對方和幾個研究人員關在屋子裏交.媾，當場血液冰涼。
羅娜瞧見後，心中十分愧疚，反思之後發現自己還是克制不了自己的蟲族本能，於是爽快地和維布倫元帥說了分手。
結果沒過多久，實驗室發生信息素洩露，兩人稀裏糊塗做了一遭，羅娜當場轉變了心意，想要和維布倫元帥在一起，維布倫元帥當然不同意，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結果，兩人這一別就是永遠。
維布倫元帥當時收到消息，蟲體實驗室除了那個蟲族實驗基地外，竟然還有一個人族改造基地，裏面是一大群不足三歲的小孩，被他好好放在家裏的小羅娜不知為何出現在了這裏，他當即忘記了羅娜那邊的事情，拼盡全力將小羅娜救了出來。
蟲族實驗基地那邊則是由他的隊友負責，當時重要人質基本都救了出來，包括目前還沒有暴露身份的羅娜，誰知就在將要離開時，羅娜忽然離開隊伍，悄然返回實驗室，說是有重要東西落在了裏面。
當時蟲體實驗室的人基本都被抓住，實驗室基本是個空殼子，那些人以為羅娜是有什麽元帥的東西落在裏面，派了兩個人跟她一起回去，結果剛進去沒多久，實驗室便發生了大型爆炸，三人無一生還。
而同實驗室一同炸毀的，還有無數研究資料，沒有人知道羅娜當時回去是為了什麽，更沒人敢問元帥一句。
維布倫元帥其實也不清楚羅娜當時回去是想要拿什麽，直到沈亦用誘導信息素讓他看見了羅娜的記憶，他才明白過來。
羅娜當時……是想拿實驗室的血液檢測報告吧，想讓盛怒的維布倫元帥知道，她已經徹底變成了人族，再也不會胡亂發.情了。
可惜一直到死都沒能表明心意。
沈亦是從實驗檔案中得知羅娜被轉化成人族的，雖然不清楚羅娜當時回去具體想拿什麽東西離開，但看元帥的表情，大概能猜到那確實是有關他的東西。
先是和元帥恩愛到有了朱莉、結果和人族軍官出軌，被抓到蟲族實驗室後，本性難移地和數位研究人員交.媾，而後在脫離危險之後，又為了拿元帥之物返回實驗室，結果被炸死。
換他是元帥，這會兒也肯定難以平靜。
許久之後，元帥終於再度開口，卻不是冰冷無情的要求和質問，而是略帶著一些迷茫：“你相信，一個人能在短短數月內，拋卻掉以往數年的感情，輕松傷害對方後說出放手，而後又為了挽回對方連性命都不顧嗎？”
沈亦微微一笑：“當然可以。元帥要聽聽我的故事嗎？”
元帥皺眉看過來：“你……？”
“當然不是愛情故事。”沈亦淡然道，“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父母就離婚了，母親帶著我艱難生存，再苦再累也不曾丟下我，這樣的母親，在兩年後為了和一位富人成婚，把我一個人扔在了車站，直到一年後結婚懷孕，才花大價錢把我找了回去，然後又如往常一般對我無微不至，仿佛那缺失的一年從未存在過一樣。”
元帥默然許久，才輕聲道：“你恨你母親嗎？”
“為什麽要恨？她愛我是真的，只是受不了一直帶著我吃苦而已，一年後還特意花錢把我找回去了，我從此衣食無憂，她也和以前一樣愛我，我不覺得這個結局有什麽不好，當然不恨了。”沈亦說。
“但也沒當初那麽愛了，是嗎？”元帥哂然問道。
沈亦唇角微勾：“元帥，您是在問我還是在問您自己？如果元帥是想要從我這裏得到答案的話，只怕是要失望了，我從不糾結過去的事情，一切只看現在和未來。”
“只看現在……和未來麽？”元帥的神情帶著幾分恍惚，隨即又很快收斂，目光難得有有幾分溫和地看向沈亦：“你是一個很通透的人，和羅威並不同路，盡早脫身吧。”
沈亦沒有接這句話，只道：“誘導信息素還有幾份，如果元帥還想再看一遍的話，盡管來取，我不會讓羅威將軍知道的。”
元帥嘆了口氣，搖搖頭：“不用了，蟲體實驗可以做，但必須符合相關法規，像十年前那種激進手段我是不會同意的。”
他說著，目光頗有幾分悵然，低聲道：“況且，如果真的能研究出來抑制蟲族發.情的藥劑，在戰場上也是大有裨益的。”
羅娜和他，或許也不會是那般結局。
後半句話，維布倫元帥沒有說出來，正如沈亦所言，一切都是過去，再追究也沒有意義，當下和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蟲體實驗能夠有進展，人蟲之間千年的戰爭或許就能平息了。
元帥搖搖頭，不去想那麽多，送走沈亦後，不由得看向朱莉的房間。
這十年來，他一直沒在朱莉面前提過羅娜，朱莉也懂事，似乎知道當年的事情對父親傷害很深，從未主動提起。
但元帥能看出來，朱莉一直很想她的母親，畢竟在她眼裏，母親一直是那個耀眼又熾熱的女子，從未對她不好過。
元帥想，他或許是時候走出來了。
**
門外，沈亦剛坐上無人飛車，謝驚雨便從身旁冒了出來，一身衣服依舊是玄色繡金紋的錦袍，臉龐微微側向沈亦這邊，神情沈郁，一言不發。
“怎麽了？突然這麽嚴肅？”還是沈亦不適應對方的沈默，不由得出聲逗弄。
謝驚雨微微擡頭，聲音很輕，似乎壓抑著什麽：“你之前和元帥說的‘故事’，是真的嗎？你媽媽在很小的時候拋下了你，一年後才把你找回去？”
沈亦沒想到他大半天在糾結這個，想到小魔童的性格，心中一暖，笑道：“是啊，好在我福大命大，沒吃什麽苦，就被找回去了。”
“這根本不是福大命大的問題。”沒想到謝驚雨一點不買賬，臉色和語氣都極為不好，五指緊緊扣著，“車站那麽多人，一個不小心，就被人販子抓走了！運氣再差一點，很可能連命都沒了！”
他就不信沈亦的母親心裏一點數都沒有，可她無動於衷！
為了讓沈亦配合她，一直將人帶到了車站，仿佛真的要帶他一起離開一樣，但事實上，對方迫不及待扔下了手中的包袱，直奔自己想象中的未來！
除了這個理由，他想不通還有什麽必要的原因要把人扔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哪怕她將人丟在警務局、丟在撫養院門口，也能保證對方起碼能活下去！
謝驚雨越想越覺得憤怒和後怕，只差一點點，他就再也見不到沈亦，只差一點點，他就會永遠失去對方。
“餵？你在想什麽東西？表情這麽奇怪，你是不是忘了什麽？就算被丟到車站，以我的聰明才智，發生事故的概率……”
沈亦還沒說完，就被對方“啪”的一下抱了個滿懷，只露出一雙迷茫的眼睛，腰身被箍得緊緊的，甚至勒得他有些痛。
“三一，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概率，重要的東西一旦失去，你後悔一萬遍也找不回來，不要跟我說這些，我不信。”
謝驚雨的聲音沈郁而緩慢，像是自漆黑縫隙的最深處發出一般，帶著視死如歸的深刻與切齒，白綾遮住了雙眸，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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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謝驚雨慢悠悠從上面飄過的痕跡。
“真的不要我幫忙嗎？我記得你以前連下山逛夜市都要租一頂軟轎，不到店門口絕不下轎，如今竟這般能忍？”
玄色衣擺徐徐拂過草葉，謝驚雨雙眼被白綾遮蔽，只露出下半張臉，本該顯得易碎脆弱，卻楞是被他戴出了一股灑脫。
“我在、上個世界……就已經很能忍了！”沈亦喘著氣瞪他一眼，嫌棄道，“別跟著我……說話費勁……”
“那可不行，我無聊死了，你還不準我跟其他人見面……”
謝驚雨抱臂拒絕，忽而飛到沈亦面前，面對著沈亦，倒退著往後飄去：“這都過去一個月了，元帥那邊還沒有動靜，要不要我幫你把他幹掉？一樣沒人阻攔蟲體實驗。”
“不需要……少給我添亂……”沈亦喘息著，還待多說些什麽，見身後同伴跟上來了，順勢閉了嘴，悶頭朝前跑去。
謝驚雨移開身子，頗為無趣地撇嘴，心想這力量化身的待遇還不如當初做小魔童的時候，至少那是沈亦還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被投餵和服侍都很是樂意，結果如今天天跟著部隊訓練，怎麽想都有點虧了。
訓練持續了一上午，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沈亦才終於和其他人分開，找了個角落邊吃飯邊發呆，徹底放空大腦。
謝驚雨嗅了嗅飯菜味道，雖然眼睛被封印了看不見，但也不妨礙他明目張膽地嫌棄：“聞起來就不好吃，不及魔窟飯食的一半好吃，連上個世界星戰隊的夥食水平都達不到，你真的呆得下去嗎？不如我用聖鴻明訣把元帥控制了，早點結束任務出去吧。”
沈亦左耳進右耳出，理都懶得理他，動作機械地夾菜、放進嘴裏，雙眼依舊神游天外，顯然完全隔絕外界幹擾。
謝驚雨不滿他無視自己，終於忍不住把他的臉掰正過來，面對自己：“我真的要去控制元帥了，不開玩笑！”
沈亦終於動了動眼珠子，懶洋洋道：“3S級的精神力，你要是覺得自己真能撼動，就去吧，還省我事兒了。”
謝驚雨壓根不在乎什麽元帥不元帥，見沈亦終於樂意搭理他，連忙湊過來道：“晚上我睡屋子裏好不好，保證不會打擾到你，最近天氣轉涼，外頭可冷了。”
沈亦瞥了他一眼：“你有沒有搞錯……你一個力量化身，體內有沒有恒溫系統都難說，冷什麽？”
“我的心很冷。”謝驚雨面不改色，“我是你的力量，隔得太遠我不舒服。”
“關我什麽事，我又感覺不到。”沈亦“呵”了一聲，完全不吃這套，見謝驚雨還有話說，直接將吃完的餐盤推過去，“幫我放進洗碗池，謝謝。”
謝驚雨聽到了托盤在桌上滑動的聲音，知道沈亦將盤子推過來了，難以置信道：“你剛剛還說我怎麽樣不關你事，結果現在讓我幫你扔吃完的餐具，你怎麽好意思？”
“你去不去？不去我去了。”沈亦貌似不耐煩地催他，實際上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發呆的側臉明顯開始思考別的東西去了。
謝驚雨一動不動半晌，拿了餐盤起身，避過食堂其他人的視線，將餐盤放進了洗碗池，又一路避開眾人視線回來，臉色臭臭的。
沈亦忽然道：“我跟你說過我小時候的事情嗎？在你當小魔童的時候，我好像講過？”
“幹嘛？”謝驚雨以為沈亦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在同他回憶往事，語氣也不由得軟了下來，“你是說過，說自己童年也和我一樣被別人欺負，但那只是一時的，後來你找到機會反擊回去，那群人再也沒敢欺負你，讓我也不要害怕，耐心等待機會……”
謝驚雨說著說著臉色柔和下來，下巴輕微昂起，“看”向沈亦的“目光”極為專註。
沈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喃喃道：“睚眥必報，嗯……這個故事不太行，攻擊性太強了，還是得換個傷感點的故事……”
“故、故事？”謝驚雨笑容微微一僵，疑心聽錯了，或者說是理解錯了，語氣有些勉強道，“什麽故事？”
沈亦看了他一眼，隨意道：“哦……其實我小時候人緣可好了，大家都愛跟我玩兒，之前說的童年故事，主要是為了鼓勵你……”
謝驚雨：“？？？鼓勵？”
“不過放心好了，其實我童年按照外人標準來看其實也挺慘的，也算是個勵志故事，你也不算被騙！”
沈亦似乎這時候才想起來事實對謝驚雨來說可能是個重大打擊，於是趁著沒人看過來，安撫性地拍了拍謝驚雨肩膀。
謝驚雨沈默了半晌，緩緩開口道：“那你真正的童年是什麽樣的？我想聽。”
“嗯……你很快就能聽到了。”沈亦道。
謝驚雨臉上劃過一絲困惑，不過這點困惑沒能持續太久，他果然很快聽到了沈亦童年的另一個版本。
元帥府，元帥坐在沙發上，問沈亦要來了上次的誘導信息素，第二遍觀看那久遠的回憶，在最後一幕的少女笑容上停留許久。
“這些，真的是羅娜所認為的此生最美好的記憶嗎？”元帥忽然開口，語氣十分平淡，看上去對答案並不格外在意。
沈亦肯定點頭：“是的，我們反覆測試過，元帥是發現什麽地方不對嗎？”
元帥沈默了半晌，搖頭：“不，沒什麽不對……很正常，羅娜確實是這樣的人。”
敢愛敢恨、來去隨心，從來不給自己留退路，愛意熾熱時如火焰燃燒，幾乎能將對方整個世界融化。
他愛的便是對方這份熾熱，只是從來沒想過，這份熾熱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羅娜本身便是灼灼烈火，與誰相愛都一樣熾熱，不留情面。
沈亦看了元帥一眼，對他眼下遲遲不能平靜的心情表示理解，畢竟就連他在仔細調查了羅娜的事跡後，也覺得大開眼界。
羅娜本身是出身於克萊星的半人半蟲，父母早亡，因為戰爭與維布倫元帥相遇，為了他背叛家鄉來到雲瑰星，還違背蟲族本能、以自己的身體孕育子嗣，這才有了朱莉。
然而，就在維布倫元帥準備向羅娜求婚時，對方在發.情期沒忍住本能，和一位人族軍官發生了關系，沒等到元帥質問，對方竟是被蟲體實驗室的人抓走。
維布倫元帥為了當面詢問對方，親自領兵剿了蟲體實驗室，剛好遇見對方和幾個研究人員關在屋子裏交.媾，當場血液冰涼。
羅娜瞧見後，心中十分愧疚，反思之後發現自己還是克制不了自己的蟲族本能，於是爽快地和維布倫元帥說了分手。
結果沒過多久，實驗室發生信息素洩露，兩人稀裏糊塗做了一遭，羅娜當場轉變了心意，想要和維布倫元帥在一起，維布倫元帥當然不同意，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結果，兩人這一別就是永遠。
維布倫元帥當時收到消息，蟲體實驗室除了那個蟲族實驗基地外，竟然還有一個人族改造基地，裏面是一大群不足三歲的小孩，被他好好放在家裏的小羅娜不知為何出現在了這裏，他當即忘記了羅娜那邊的事情，拼盡全力將小羅娜救了出來。
蟲族實驗基地那邊則是由他的隊友負責，當時重要人質基本都救了出來，包括目前還沒有暴露身份的羅娜，誰知就在將要離開時，羅娜忽然離開隊伍，悄然返回實驗室，說是有重要東西落在了裏面。
當時蟲體實驗室的人基本都被抓住，實驗室基本是個空殼子，那些人以為羅娜是有什麽元帥的東西落在裏面，派了兩個人跟她一起回去，結果剛進去沒多久，實驗室便發生了大型爆炸，三人無一生還。
而同實驗室一同炸毀的，還有無數研究資料，沒有人知道羅娜當時回去是為了什麽，更沒人敢問元帥一句。
維布倫元帥其實也不清楚羅娜當時回去是想要拿什麽，直到沈亦用誘導信息素讓他看見了羅娜的記憶，他才明白過來。
羅娜當時……是想拿實驗室的血液檢測報告吧，想讓盛怒的維布倫元帥知道，她已經徹底變成了人族，再也不會胡亂發.情了。
可惜一直到死都沒能表明心意。
沈亦是從實驗檔案中得知羅娜被轉化成人族的，雖然不清楚羅娜當時回去具體想拿什麽東西離開，但看元帥的表情，大概能猜到那確實是有關他的東西。
先是和元帥恩愛到有了朱莉、結果和人族軍官出軌，被抓到蟲族實驗室後，本性難移地和數位研究人員交.媾，而後在脫離危險之後，又為了拿元帥之物返回實驗室，結果被炸死。
換他是元帥，這會兒也肯定難以平靜。
許久之後，元帥終於再度開口，卻不是冰冷無情的要求和質問，而是略帶著一些迷茫：“你相信，一個人能在短短數月內，拋卻掉以往數年的感情，輕松傷害對方後說出放手，而後又為了挽回對方連性命都不顧嗎？”
沈亦微微一笑：“當然可以。元帥要聽聽我的故事嗎？”
元帥皺眉看過來：“你……？”
“當然不是愛情故事。”沈亦淡然道，“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父母就離婚了，母親帶著我艱難生存，再苦再累也不曾丟下我，這樣的母親，在兩年後為了和一位富人成婚，把我一個人扔在了車站，直到一年後結婚懷孕，才花大價錢把我找了回去，然後又如往常一般對我無微不至，仿佛那缺失的一年從未存在過一樣。”
元帥默然許久，才輕聲道：“你恨你母親嗎？”
“為什麽要恨？她愛我是真的，只是受不了一直帶著我吃苦而已，一年後還特意花錢把我找回去了，我從此衣食無憂，她也和以前一樣愛我，我不覺得這個結局有什麽不好，當然不恨了。”沈亦說。
“但也沒當初那麽愛了，是嗎？”元帥哂然問道。
沈亦唇角微勾：“元帥，您是在問我還是在問您自己？如果元帥是想要從我這裏得到答案的話，只怕是要失望了，我從不糾結過去的事情，一切只看現在和未來。”
“只看現在……和未來麽？”元帥的神情帶著幾分恍惚，隨即又很快收斂，目光難得有有幾分溫和地看向沈亦：“你是一個很通透的人，和羅威並不同路，盡早脫身吧。”
沈亦沒有接這句話，只道：“誘導信息素還有幾份，如果元帥還想再看一遍的話，盡管來取，我不會讓羅威將軍知道的。”
元帥嘆了口氣，搖搖頭：“不用了，蟲體實驗可以做，但必須符合相關法規，像十年前那種激進手段我是不會同意的。”
他說著，目光頗有幾分悵然，低聲道：“況且，如果真的能研究出來抑制蟲族發.情的藥劑，在戰場上也是大有裨益的。”
羅娜和他，或許也不會是那般結局。
後半句話，維布倫元帥沒有說出來，正如沈亦所言，一切都是過去，再追究也沒有意義，當下和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蟲體實驗能夠有進展，人蟲之間千年的戰爭或許就能平息了。
元帥搖搖頭，不去想那麽多，送走沈亦後，不由得看向朱莉的房間。
這十年來，他一直沒在朱莉面前提過羅娜，朱莉也懂事，似乎知道當年的事情對父親傷害很深，從未主動提起。
但元帥能看出來，朱莉一直很想她的母親，畢竟在她眼裏，母親一直是那個耀眼又熾熱的女子，從未對她不好過。
元帥想，他或許是時候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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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沈亦剛坐上無人飛車，謝驚雨便從身旁冒了出來，一身衣服依舊是玄色繡金紋的錦袍，臉龐微微側向沈亦這邊，神情沈郁，一言不發。
“怎麽了？突然這麽嚴肅？”還是沈亦不適應對方的沈默，不由得出聲逗弄。
謝驚雨微微擡頭，聲音很輕，似乎壓抑著什麽：“你之前和元帥說的‘故事’，是真的嗎？你媽媽在很小的時候拋下了你，一年後才把你找回去？”
沈亦沒想到他大半天在糾結這個，想到小魔童的性格，心中一暖，笑道：“是啊，好在我福大命大，沒吃什麽苦，就被找回去了。”
“這根本不是福大命大的問題。”沒想到謝驚雨一點不買賬，臉色和語氣都極為不好，五指緊緊扣著，“車站那麽多人，一個不小心，就被人販子抓走了！運氣再差一點，很可能連命都沒了！”
他就不信沈亦的母親心裏一點數都沒有，可她無動於衷！
為了讓沈亦配合她，一直將人帶到了車站，仿佛真的要帶他一起離開一樣，但事實上，對方迫不及待扔下了手中的包袱，直奔自己想象中的未來！
除了這個理由，他想不通還有什麽必要的原因要把人扔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哪怕她將人丟在警務局、丟在撫養院門口，也能保證對方起碼能活下去！
謝驚雨越想越覺得憤怒和後怕，只差一點點，他就再也見不到沈亦，只差一點點，他就會永遠失去對方。
“餵？你在想什麽東西？表情這麽奇怪，你是不是忘了什麽？就算被丟到車站，以我的聰明才智，發生事故的概率……”
沈亦還沒說完，就被對方“啪”的一下抱了個滿懷，只露出一雙迷茫的眼睛，腰身被箍得緊緊的，甚至勒得他有些痛。
“三一，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概率，重要的東西一旦失去，你後悔一萬遍也找不回來，不要跟我說這些，我不信。”
謝驚雨的聲音沈郁而緩慢，像是自漆黑縫隙的最深處發出一般，帶著視死如歸的深刻與切齒，白綾遮住了雙眸，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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