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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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現在是初夏的傍晚,太陽的餘暉灑在山林,拉長了人影,這時,一陣風吹過,卷起衣袂,那影子瞬間飄忽起來,看上要登仙一般。

辛昭現在的心情就跟這影子一樣飄飄然,因為她突破了。

前幾日,她察覺到心境松動,便去後山閉關。

蹭——利刃入鞘的聲音,幹凈利落,遠處的山石轟然倒塌,揚起一片塵土。

辛昭拍拍身上的泥土,準備回瀾滄峰。

從後山回瀾滄峰必須經過昌陽峰,也就是所說的主峰,掌門一脈所在之地。

“辛昭,來靜思殿一趟。”

這是半緣宗掌門婁和安的聲音,辛昭身為半緣宗弟子,對這位掌門師伯向來尊敬,如今他叫自己便去一趟吧。

不過,近日並無大事發生,這位掌門師伯叫自己是有什麽事呢?

辛昭眸光閃爍,心底隱隱有猜測。

“辛師姐好。”一名女修的問好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往那邊看去,是一個長相嬌柔的女修,面孔很生。

辛昭的目光直白而堅定,宛若一把泛著寒光的刀,女修連忙收起面上的驚艷之色,慌亂地低下頭,連連道歉:“對不起師姐,我不應該亂喊你的。”

這女子太過細微敏感,就像放入獵場的兔子一樣,稍有風吹草動就能把自己嚇死。

想想她應該是新入門的弟子,背井離鄉求仙問道又是獨自一人難免沒有安全感,辛昭目光柔和下來。

辛昭看向女修旁邊的小夥伴,滿是無辜,道:“我看起來很嚇人嗎?”

辛昭今日是一身紅色勁裝,包裹在衣服下的四肢蒼勁有力,她的身量比尋常女子高些,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她的丹鳳眼是菱形的,帶了點鋒利,如箭羽般輕捷秀逸的眉毛卻中和了這股鋒利,加上堅毅的眼神,說出的話總會叫人忍不住信服。

如果有天生的將軍,應該就是辛昭這樣的人吧。

這樣的人滿眼無辜看向你的時候誰能頂得住啊,小夥伴連忙擺手,否認道:“不,不,師姐英姿颯爽,一點也不嚇人。”

辛昭滿意點頭:“那你眼光不錯。”

小夥伴一楞,事情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這位傳說中的師姐有點調皮。

經辛昭這麽一說,氣氛明顯好了很多,她看向呆楞楞的兩位新師妹。

把人嚇到了,那就哄一下。

好在她已經是有很多師弟師妹的人了,哄人這一套信手拈來。

她記得,之前她下山買過一些小玩意。

她翻了翻儲物袋,翻出兩只簪子,簪子上綴著流蘇,精致小巧,很適合日常佩戴。

她揉了揉女修的頭,放緩語氣道:“是新來的師妹吧,這是我送你的見面禮。”

“放心,以後你也是有師門護著的人了,定是不會讓你們這些受欺負的。”

女修聽出她語氣中的軟和,心中湧現一股暖流,這一刻對所謂的師門有了實感。

她進半緣宗之前就聽過辛昭。

辛昭,昭音仙子,音同英,英雄的英,是少年英雄,而立之年便有金丹修為。

她仗劍走天下,一劍斬不平,不善言辭,不通人情,但若是你遭遇不公前來求助,她必定會出手。

同她威名一起傳播的還有她同青河派裴清之的軼事,同是宗門後起之秀,兩人年歲相差不太,男俊女靚,私底下不少人稱兩人為金童玉女,必成道侶。

她拜入半緣宗,可以說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辛昭。

她以為像她這樣的天之驕子,應該是高高在上,不通人情的,跟她族中的那位堂兄一樣,卻沒想到,這樣的人如此心思細膩,還會哄人。

還在發呆的女修被小夥伴推了推,小夥伴急得t出聲提醒:“快收下啊。”

女修這才鼓起勇氣望向辛昭,在她溫和的目光中,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了簪子,鄭重道謝:“謝謝師姐。”

面對懂禮貌的孩子,辛昭向來溫和,微笑道:“師姐還有事,你們自己去玩吧。”

“你看,我就說吧,辛師姐人很好的。”

“你說,辛師姐和裴清之有可能嗎?”

辛昭走遠,身後還有嘰嘰喳喳的聲音不斷傳來,稚嫩又充滿活力,她忍不住勾起唇角。

不過,那個裴清之?

路過的弟子看到辛昭,一個個問好,一言一行中透著敬重。

辛昭一一點頭示意。

若說這半緣宗弟子有兩個必須服的人,一是掌門首徒,二是辛昭,無他,實力強,劍術好,不要命,偏偏她說的話又句句在理。

在去靜思殿的門口,種了不少花,一到初夏,花香撲鼻,這對愛花的人是種享受,但對辛昭來說是種折磨,因為辛昭醉花,一聞到花香腦子暈乎乎的,跟喝醉酒一樣。

她屏住呼吸,飛快地穿過花海。

辛昭踏入靜思殿,一個身影背對著她。

“聽說,你從帶了一個外門弟子回瀾滄峰。”掌門開門見山道。

半緣宗掌門婁和安是一個中年男子,蓄著黑色胡子,眉骨高聳,眼睛深邃,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辛昭聽他說這事,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她堅定答道:“是,那外門弟子的住處已經被毀了,加上他重傷,弟子先帶他回瀾滄峰。”

有些事情辛昭沒說,比如那弟子是個鮫人,有條極其漂亮的魚尾。

婁和安凝眸,看向辛昭,企圖從她臉上看出別的情緒。

辛昭眼神堅定,腰板還是一如既往地板直。

他看她這副正氣十足的樣子,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頭,他預感接下來的事情不會順利,語氣也沾染上幾分不耐:“若是他醒了,早日將這與瀾滄峰毫無幹系的人送回外門。”

辛昭沒有回答,眸中閃過不知名的光。

好在婁和安只是下命令,並沒有等她回答,又轉而問道:“你覺得裴清之如何?”

辛昭皺了皺眉,顯然對這人印象一般,盡量給出中肯的評價,道:“實力不錯,性子略輕浮,尚需磨練。”

十三個字,言簡意賅。

婁和安沈默一瞬。

裴清之好歹是年輕一輩的翹楚,長相也不錯,怎麽在辛昭嘴裏就跟考教小輩一樣。

一看便知她對這人沒有上心。

他幹脆挑明了說:“不日,青河派長老將來訪半緣宗,裴清之也會來,話裏隱隱讓你同裴清之結為道侶的意願,好讓半緣宗和青河派強強聯合。”

“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掌門是想讓我同裴清之結為道侶?”辛昭凝了凝眸子,神色淡淡,拒絕道:“不必了。”

果然,婁和安預感成真,他眉頭擰的更緊了,看上去很嚇人。

“你師尊不在了,瀾滄峰只有你一個人,我也是為你考慮啊,你如今的修為不過金丹,如何能護住瀾滄峰?

“若你同他結為道侶,肯定會比現在好得多,也不需一個人苦苦支撐。”

辛昭擡眸,突然發覺這靜思殿這般沈悶,讓人窒息。

婁和安說的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但辦法也不止這一個不是嗎?

“半緣宗長老是需要元嬰期修為吧?若我步入元嬰,能否成為瀾滄峰的峰主?”

“你以為這是兒戲嗎?!元嬰和金丹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你……”婁和安否定了辛昭。

辛昭不在乎難不難,她只是望著這位掌門,想要一個答案:“是還是不是?”

婁和安被她眸中的固執鎮住了,跟漏了氣的皮球一樣,點了點頭。

“三年之內,我升入元嬰,宗門便放棄收回這瀾滄峰。”辛昭脊背挺得筆直,即使面前這位是半緣宗掌門也沒有絲毫退讓。

婁和安立刻搖頭,道:“不,三年太長了,最多兩年。”

“不僅如此,你若失敗,還會因目無尊長意圖霸占宗內資源承受魂釘之刑。”

魂釘之刑,是半緣宗最殘酷的刑罰,需要將七七四十九顆弒魂釘打入命門,基本上一套下來,不死也廢,更別說修行了。

“好。”辛昭答應了。

婁和安看她答應得毫不猶豫,不讚成地搖搖頭。

年輕人還是太沖動了些,她現在才金丹中期,到元嬰沒個三年五載根本不可能。

他決定還是給她一次機會,提醒了一遍:“裴清之的事,你考慮一下。”

“我已有道侶。”

婁和安滿目震驚,不免拔高了音量:“什麽時候的事?那人是誰?!”

“司牧宣。”

這人是誰?

婁和安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也沒有找出這人是誰。

辛昭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她說了句告退,便離開了這個地方。

身後傳來掌門的怒喝聲,她加快了速度,耳邊是呼呼的風聲,明明她已經夠快了,卻好像被什麽東西網住了一般,是掙脫不了的束縛。

風聲之下有道呼喊聲被掩蓋,徒留辛昭幹凈利落的身影。

辛昭回到瀾滄峰,看著熟悉的環境,心中的煩躁稍微去了些。

今日有些不同,這峰上多了點外人生活的痕跡。

辛昭在房間沒有發現那人的身影,擰了擰眉頭,天色漸暗,她心裏隱隱有點擔憂,只能往別處找。

最後是在一處被薔薇花包圍的山泉處感覺到熟悉的氣息。

那一大片薔薇花,粉色花瓣嬌嫩欲滴,柔軟夢幻,看起來如此美麗,讓人開心。

辛昭卻神色淡淡,屏住呼吸,一鼓作氣地往前走。

今日怕是跟花過不去了。

她邊走邊想:她為什麽聞到花香會醉呢?她很懷疑自己上輩子可能是只蜜蜂采多了蜜,所以才會這輩子被花兒報覆。

走到泉水旁邊,少年背對著她,長發如瀑,上身赤裸,在水面下隱隱有亮光浮動。

“司牧宣。”辛昭喚了一聲。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什麽東西拍打著水面,上面覆著鱗片,赫然是魚尾。

是的,司牧宣是鮫人。

他有雙墨藍色的眸子,遠看像是黑色的,所有的情緒很好隱在他墨藍色瞳孔之下,眼尾有顆淚痣,妖異十足。

總之,是位很漂亮的少年。

他微斂眸子,擡頭望向辛昭,眼神熾熱,像是狼看到了肉一樣。

辛昭此刻沒註意到,她飛快掃了一眼他的魚尾,很快看到他額角被水泡發的傷口,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只能催促道:“你傷還沒好,不能碰水,快上來。”

辛昭是山腳下一處池塘裏撿到司牧宣的,那時她剛好路過,而他掉入寒潭,幾人朝他扔石頭,用竹竿子戳他。

她趕跑了那些人,想把他從池塘裏拉上來,卻無意中摸到了他的魚尾,也是這時她發現他是條鮫人。

修真界對於鮫人乃至所有妖物並不包容,認為妖物必定害人,出生便是原罪,甚至到了如今喊打喊殺的地步。

但辛昭清楚,人有好壞,妖物也有好壞,濫殺無辜總歸是不對的。

若是讓別人知道了,少年活不了。

面對此種情形,辛昭當機立斷,用披風蓋住魚尾,將人抱了出來,少年當時奄奄一息,但依舊不相信她,說她摸了他的魚尾,只有兩人成為道侶他才會跟她走。

這個要求很無賴是不是?明明是她救了他一把還要她以身相許,可她如果不救他,以後就看不到那麽漂亮的魚尾了,辛昭答應了。

她當時想的是,反正她無心悅之人,不如救命要緊。

於是,她喜提道侶一枚。

司牧宣沒說話,游到了辛昭身前。

辛昭以為他應該會是要上岸了,也沒有太多防備,突然她的腳踝被一扯,拉入水中。

她對這猝不及防的變故反應不及,硬是被嗆了好大一口水,抹了一把臉的水,大口呼吸著,濃烈的花香轉入鼻中。

辛昭皺著眉望向面前的人,問:“司牧宣,你幹什麽?”

辛昭湊近來,發現了不對勁,他臉色紅得厲害,氣息格外灼熱,那雙眸子正死死地望著她,宛若野獸一般。

“司牧宣。”辛昭又喚了一聲。

司牧宣現在很熱,那股熱是從下腹傳來的,快要燒起來一樣,所有的跡象表明他的發情期到了。

而辛昭身上冰冰涼涼的,如果能……就好了。

在欲望的驅使下,他捉住了辛昭的手,把臉貼了上去,果然如他想象的一樣冰涼。

辛昭想把手抽開,卻沒想到司牧宣抓得格外緊,她意識到大事不妙,腦袋卻被花香熏得昏昏沈沈的,根本抽不出身。

這時,司牧宣短暫清醒了一瞬,將辛昭推開,喊道:“快走!”

可惜,那股被花香熏醉的勁又上來了。

迷糊之中,辛昭看到那條漂亮的魚尾,心癢癢的,便上手摸了一把,這個舉動像是引線一樣瞬間引爆司牧宣心底的欲念。

水花四濺,兩人一同跌入幻境之中。

辛昭迷迷糊糊醒來過一次,一眼便知曉兩人現在發生了什麽,她瞳孔震驚,倒也接受了雙修這個事實。t

畢竟她人都救了,連道侶之位都給了他,發生這種事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

但思及司牧宣不太對勁,她眸色深了深,開口便是嘶啞的聲音:“你知道我是誰嗎?”

司牧宣理智所剩無幾,盯著面前的人目不轉睛,但實際上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唯有那股味道是他無比熟悉的,才肯定地答道:“辛昭。”

“我們是什麽關系?”辛昭稍微點頭,又問道。

司牧宣看著她的嘴唇,喉結滾動,啞聲道:“你救了我。”

辛昭認真地糾正了他的說話:“不對,我們是道侶。”

“我們是道侶。”司牧宣似乎很喜歡這個稱呼,嘴角勾起一抹含蓄的笑,看上去甜甜的。

辛昭笑了,眉眼彎彎,光彩奪目。

她喜歡他的魚尾,也喜歡他那張漂亮的臉,總之她並不反感,若是同他結為道侶似乎也不錯。

司牧宣看她的笑容有瞬間失神。

趁此間隙,辛昭一把將人摁在地上,俯身親下去,沒有半點心裏負擔。

既然是道侶,那接下來發生的事應該合情合理。

司牧宣蹙起好看的眉毛,似乎不太滿意兩人的現狀,一個翻身,兩人攻守之勢互換。

接下來便是荒唐的一段時光。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辛昭不知道怎麽過的,她只是覺得自己仿佛在水面上飄來飄去,找不到實處。

她只記得,鮫人的魚尾很好摸,還有就是,誰能告訴她,為什麽鮫人的體力也這麽好,鬧得她不得安生。

最後辛昭累得昏睡過去。

得到滿足,司牧宣眼神漸漸清明起來,魚尾一擺,立馬幻化成雙腿,他望著懷中的人,汗水浸濕了她頭發,宛若水妖一般。

辛昭一劍滅匪窩的事跡廣為流傳,都道她作風剽悍,實力強大,很少有人會說她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

司牧宣也是此刻才開始細細地端詳她那張臉,辛昭眉目舒朗大氣,骨相極美,嘴角破了皮,那抹痕跡在她雪白的肌膚對比下格外明顯。

他看了一會,眸色極為晦暗,而後俯下身,輕輕舔舐著,宛若優雅的進食者。

鮫人五覺靈敏,月桂的香味撲鼻而來,是那種淺淺的樹葉香,司牧宣之前聞到的便是這個味道,還有那次被她救回來時也是這個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發情期還沒過去的緣故,光是聞到這種香味他已醉了三分。

他低斂眉眼,所有的情緒被掩蓋,專註於此時的動作,她的嘴唇出乎意料的甜。

在擡起頭時,辛昭破皮的唇角已經完好如初。

看著自己的“作品”,司牧宣眸中閃過一抹滿意之色。

他將人抱起,弓起身體時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做的,他看了眼辛昭的手,心想這指甲挺鋒利的。

他意味不明地道了一句:“道侶嗎?”

辛昭那時說的話,司牧宣記得。

他抱著辛昭,走在小道上,衣擺搖曳,沾染上不少薔薇花瓣,月色散落下來,落在兩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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