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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愛這事好處挺多, 比如開發了陳瑞渺的新認知——對自己。
起床路過全身鏡，她突然想到祁旸昨夜就是在這面鏡子前抱住她，讓她面對著鏡子, 單手掰開，指腹摩挲著, 和她說這裏有一顆淡棕色的小痣，又問她知道嗎。
她怎麽會知道！怎麽會有人沒事去看那裏！他不舔的話他也不知道吧！
昨夜的回憶潮水般上心頭，陳瑞渺一個人站在原地, 從脖子燒到耳際, 羞憤交加到極致時給祁旸發去一則消息。
彼時祁旸在樓下跑步, 看到消息消息顯示陳瑞渺的名字，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興沖沖打開，入眼就是幾個大字：【你有病！！！】
祁旸：……？
他還什麽都沒做, 怎麽又有病了？
·
《今天的她》一經上線, 便以其獨特的劇情走向在各流媒體平臺小火了一番。從主創到幕後團隊都被網友誇讚有加津津樂道。美中不足的是結局的些許草率，被一部分人評價爛尾與模式化, 但整體瑕不掩瑜。隨之而來的同題材也開始出現, 而陳瑞渺這個名字，更是頻繁地出現在各個平臺。
陳瑞渺坐在電腦前, 盯著評價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然後將好評與差評收納在自己的筆記本中。
朋友圈像寂靜嶺一樣的祁旸那天難得發了條朋友圈。內容是《今天的她》視頻播放鏈接，至於文案……
新學期伊始，陳瑞渺在廖薇辦公室接受完表揚，抱著一疊文件往外走。她順手刷了下朋友圈, 最新一條就來自祁旸。
——轉發了她的短視頻播放鏈接，並配了寶貴的七字文案：【老婆好棒麽麽噠】
陳瑞渺站在原地, 心情覆雜，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給他點了個讚，回了條評論：【麽麽】
·
“麽麽。”
“麽麽。”
“麽麽麽～～～”
狐朋狗友接二連三地在祁旸耳邊唱曲。罪魁禍首來自蔣柏銳，作為兩人的共友，他在看到這條朋友圈以及陳瑞渺的回覆之後不帶任何停歇地立刻截圖傳播至各大群裏。
當事人靜坐一角，低頭看著手機，一言不發。
有人坐到蔣柏銳身邊，低聲問：“他生氣了？”
蔣柏銳跟著看過去一眼，語氣不加掩飾：“他偷著樂呢。”他口吻篤定，“放心吧，祁旸這人你們還不明白，喜歡的人和事不得昭告天下。我看他那樣子是忍了很久了，巴不得逢人就被調侃呢。”
“懂了。”
再晚一些的時候，陸知禹帶來了他新交往的女朋友，後面還跟著幾個女生，都是他女友的閨中密友。
依次打過招呼之後，一時陷入無話。有人提議玩游戲，其他人沒什麽異議，倒是一同看向祁旸：“旸仔，別坐在那裏跟烏龜一樣了，過來玩會兒？”
陸知禹的女朋友悄悄問：“你們是都聽他的嗎？”
陸知禹笑：“不是，他年紀最小最幼稚，忽視不得。”
女友懂了。
祁旸沒說什麽，從角落裏挪過來。
明明滅滅的光影恰好落在祁旸的臉上，他眼瞳漆黑，映出鎏金般的光。他隨意找了個空位坐下，身邊的小姐妹眼睛一亮，和陸知禹的女友對視一眼。後者心知肚明，又低聲問陸知禹。
陸知禹只給了四個字：“英年早婚。”
女友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那愛莫能助了，她低頭給小姐妹發信息。小姐妹收到信號，惋惜地再看他一眼。
察覺有人在看自己，祁旸看過來，眼睛烏黑清亮，黑曜石似的，略一挑眉，像是在問怎麽了。小姐妹臉一紅，忙搖頭。
幾局游戲玩下來，焦點都在陸知禹和他的女朋友身上。
蔣柏銳拿著酒杯晃到祁旸身邊。
“旸仔。”
“怎麽了？”
“人家才談了半個月，就攜家帶口地過來了。你什麽把你老婆和她的小姐妹帶出來一起玩？”
祁旸不吃激將法，瞥他一眼，聲音平淡：“你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見許斐吧。”
好一個兵不血刃，蔣柏銳耳廓一燙：“你這時候怎麽這麽聰明了？”
祁旸輕嗤。
陸知禹聽完全程的對話，看熱鬧不嫌事大，決定再拱一把火：“不過說真的，你什麽時候帶弟妹出來玩啊，我可沒來得及參加你的婚禮，我還真想見見你那個好棒的老婆。”
祁旸奇怪：“你們到底為什麽一定要見她？”
陸知禹說：“也不是一定要見，但你怎麽這麽抗拒呢？該不會是怕她拒絕你吧？”
祁旸沒說話。
眾人面面相覷，蔣柏銳“哦吼”一聲，覺得自己剛剛被噎的大仇得報，他拿出手機作勢就要撥：“我有她微信，我問問？”
祁旸不動聲色，眼神淡淡地看著他，心中一根線卻不自覺繃緊。
“真打了？”蔣柏銳試探。
祁旸喉結滾動：“隨你。”
蔣柏銳打去語音的時候陳瑞渺正好出了廖薇辦公室的門，今天下午有節闡述寫作課，她回寢室拿了筆記本準備去上課。
“弟妹，晚上好。”一接通電話，蔣柏銳自來熟的語氣就大剌剌傳過來。
陳瑞渺：“晚上好，未來姐夫。”
四個字，直抓命門，噎得蔣柏銳喉嚨一哽，一時間說不出什麽話。這夫妻倆真是厲害，怎麽都可以一句話就把他殺個片甲不留。
“怎麽了，未來姐夫，有事嗎？”
蔣柏銳聽見這四個字大腦便短暫宕機，他咳嗽一聲，恢覆平靜：“沒事，就是問問你現在在忙嗎，有空的話可以過來玩會兒。”
“你邀請我？還是祁旸請我來玩？”
蔣柏銳總覺得自己成了小夫妻倆調情的一環：“誰邀請都一樣嘛，那我讓祁旸請你啊。”
陳瑞渺語氣大方：“行啊。”
掛了電話，蔣柏銳對祁旸做了個“你請”的手勢：“這可是你老婆耳提命面的要求。”
祁旸打開手機，餘光裏，一圈人的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平心而論，婚禮之後，他和陳瑞渺並沒有同時出現在這些好友面前，他們甚至不知道兩人的相處方式，如今，好似一切步入正軌，她在慢慢朝他的世界走來。
他不禁有些緊張。
又不是偷情，他也不是小三，給自己光明正大的老婆打電話怎麽還會緊張？
祁旸啊祁旸，你可真沒用！
他定了定神，在已經停留許久的和陳瑞渺的對話框裏點下語音通話，短暫的幾秒空白之後，對祁旸來說最熟悉的音樂響起。
溫柔活躍的曲調，像午後的陽光在眼前t跳動。
“All I can say is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我因遇見你而著迷，便是我所能說的一切）
“This night is sparkling don't you let it go”
（今夜星光璀璨，你會就這樣讓它成為記憶裏的一個片段嗎）
“I’m wonderstruck blushing all the way home”
（我驚訝不已，回家的路上不禁漲紅了臉）
“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我願窮盡一生好奇你是否知道）
“I was enchated to meet you”
（我因遇見你而著迷）*
……
這是……祁旸怔在原地。
《Enchanted》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首歌，開車時必備的背景音。
“嘖，奇怪了，我剛剛打過去的時候怎麽是微信自帶的音樂。”蔣柏銳說。
祁旸沒理，整個人被跳躍的音符怦然擊中，有些恍惚。
鈴聲戛然而止，陳瑞渺接通了語音。
“餵。”輕靈的女聲傳來。她的聲音像一朵明黃色的小花，一開口，祁旸便回了神。
“陳瑞渺。”他輕輕叫她名字。
“嗯。”
整個空間陷入靜謐，所有人屏息聽著。
安靜了許久，陳瑞渺沒有催促，仿佛也在靜靜等待。
祁旸突然朗朗一笑：“陳瑞渺，怎麽我的來電音樂和別人的不一樣啊？”
“嗯……”她思索了一下，“可能因為你是我的專屬朋友吧？”
“好榮幸。”
“不客氣。”
作為旁觀者，蔣柏銳聽得嗓子有點發齁。哦，也不止是他一個人，擡頭放眼望去，整個空間好像被糖漿灌滿，甜度超標。
掛斷電話，祁旸心不在焉地盯著地面，片刻後，像被奪舍的人突然恢覆了理智。
想見她，在此刻。欲望像雨後的嫩芽，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
他開始四下翻找東西。
蔣柏銳都無需問，默默地擡起屁股，把外套丟給他。
祁旸：“謝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眾人：“我去找我老婆了，你們慢慢玩。”
“……”
“滾吧你。”
陸知禹的女朋友拉了拉他的衣袖。
陸知禹：“怎麽了？”
女友：“這個好心動啊！”
陸知禹：“那我也可以給你設置。”
女友不滿：“可是這招別人都用過了，你再用就沒新意了。”
陸知禹：“那你想要什麽？”
女友：“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想嘛，反正得和別人不一樣。”
陸知禹心中重重呼出一口氣。有些人被砰然擊中，有些人卻遭當頭棒喝。祁旸拍拍屁股走了，給他留下一道難題。
·
上完課，同學問陳瑞渺晚上去不去吃飯。
“我應該不去了。”陳瑞渺說。
同學說：“有約了？”
陳瑞渺點頭。
同學好奇：“你老公？”
陳瑞渺：“嗯。”
同學問：“還是上次來接你那個？”
聽到這話，陳瑞渺忍俊不禁，難道她和祁旸都長著一張不能保持太久的臉嗎？
她笑著：“當然啊！我可只有一個老公。”
同學也跟著笑，開玩笑道：“這不是過了那麽久了嗎，萬一換了個新的呢。”
本就是一個玩笑話，同學收拾好課本，準備離開，陳瑞渺冷不防叫住她。
同學回頭，對上陳瑞渺認真的視線。
“我覺得，不出意外的話，我會一直喜歡他。”
出了教學樓，陳瑞渺正要往校門口走，目光一晃，看見了祁旸。
她疑心是晚霞太晃眼，微微皺了眉。於是揉了揉眼睛，再認真看去，男人靠在車旁，等待著她。背後是層疊起伏的教學樓，黃昏在其間安靜地散發著絲絨般的橙。
陳瑞渺頓了下腳步，隨即反應過來，像只小鳥朝他飛奔過去。
陳瑞渺喜歡帶垂墜著的大耳環，跑起來時一搖一晃，在晚霞下折射出光，耀眼又灼人。
幾步之遙時，她張開雙臂，祁旸往前一大步，穩穩抱住她。
心跳廝磨，一聲比一聲高昂、熱烈。
光從樹梢過，照在他臉上，陳瑞渺疑惑，難道今天的陽光有魔法，怎麽照得他這麽好看？
“你怎麽突然來了，我還準備晚上去見你和你的朋友呢。”陳瑞渺說。
“因為等不到晚上了，我現在就想見你。”他傾身，吻在她臉頰上，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我的專屬朋友。”
有些話通過細密顫抖的電波可以肆無忌憚地吐露，可當真實溫熱的人出現在眼前，陳瑞渺突然有些羞赧，她移開目光。
“幹嘛啊，我的專屬朋友怎麽不說話了？”祁旸連連問。
陳瑞渺又習慣性挪開頭，被他先一步捧住臉，一瞬間動彈不得。
“不會是害羞吧陳瑞渺？”他眼裏帶著挑釁的笑意。
陳瑞渺成功被他挑釁到：“你煩死了！”
“不正面回答問題，就足夠說明——”
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張嘴又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話，陳瑞渺看著真礙眼，她皺起鼻子，踮腳親在他嘴上。
順便張牙舞爪地威脅道：“閉嘴吧你！再亂說要你好看！”
蜻蜓點水的一吻，卻似被貓爪撓心，撓一下不夠，這只貓開始在他亂糟糟的心跳聲裏犯上作亂，跑來跑去。
祁旸舔了舔唇：“求你了，給我點顏色看看吧。”或者再來一下、兩下、三下、無數下，他都受得住。
“你不要臉。”
“對。”
“你……你是真的不要臉！”
“謝謝誇獎。”
“……”
開車回家的路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打開音樂便是那首《Enchanted》。
聽到旋律的第一秒，陳瑞渺立刻下了結論：“你故意的。”
被拆穿，祁旸不說話。
音樂在空間裏流淌。兩人安靜聽著，默契地不再開口。
直到音樂結束。
“陳瑞渺，你想不想拍一部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沒有防備的，祁旸突然問。
陳瑞渺怔了怔：“想。”當然想。
“盛陽和融恒合作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
“這個項目在我手上，我給你投資好不好？”
陳瑞渺的眼睛倏然亮起，側身直勾勾盯著他。祁旸雖然沒有回答，但這個視線卻能燙到他。
“別這麽看我行嗎？”
陳瑞渺忍不住笑：“萬一虧了怎麽辦？”
祁旸：“人生嘛，起起落落起，鈔票賺賺虧虧賺。”
“祁少爺，天使投資人啊？”
“所以呢，陳小姐，別讓我失望。”
“車靠邊停一下。”
“幹什麽？”
“我想親你一下。”
“只是一下嗎？其實兩下三下四下，或者是一直親，都沒什麽關系。”
·
七月，進入盛夏天。
第二十四屆視協短片獎在七月中開幕。頒獎典禮在周六晚上開啟直播。
入圍大賽的總共有數十個短片，參賽選手來自各大高校的學生，陳瑞渺在後臺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像跌入米缸的老鼠，穿著長款的晚禮服也不嫌累贅，靈活地奔來跑去。
頒獎典禮結束，有個晚會，不知是誰先發現了今天是陳瑞渺的生日，紛紛來祝她生日快樂。陳瑞渺一一謝過。
觥籌交錯，酒過三巡，陳瑞渺喝得肚子有些漲。她揉了揉發紅發燙的臉，和眾人道別。
出了宴會廳，夏夜的暖風一吹，沒有帶來半點清醒，她覺得自己醉得更厲害了。
她四下張望。
“找誰呢？”
意料之中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陳瑞渺嘴角勾起波浪一樣的笑容，她慢悠悠地回頭，望著來人，一字一頓：“找你啊。”
祁旸向她走近：“我可沒說我今天會來。”
陳瑞渺問：“那麽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是誰？”
祁旸說：“你說是誰？”
她真的有些醉了，走路不太穩，像只搖搖晃晃的企鵝。祁旸單手勾住她：“你的酒量和我不相上下。”
“胡說，我可沒醉。”陳瑞渺切了聲，擡起手，手指懸空地從他的眉眼往下描，勾勒出黑長的睫毛，窄瘦的鼻梁，和線條完美的嘴唇。
她心神蕩漾著，聲音縹緲散在空中，“好奇怪呀，我們兩個是為什麽會在一起的？”
因為長輩的一個約定，因為一場聯姻，他們一同跌入未知的網裏，然後被迫裹挾著，緊緊成繭。如果他可以未蔔先知，他依然喜歡這個水火不容的故事開端，然後從將心動未心動，到慢慢喜歡她，最後徹底闖入她世界。這感覺太妙了。
祁旸笑著，胡話張口t就來：“因為我死乞白賴要和你聯姻。”
“那謝謝你的死乞白賴，我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
“只是還不錯？”
“這個答案你都不滿意？”陳瑞渺哼聲，“那就非常好，可以了吧？”
祁旸點頭：“可以，這個答案滿分。”
這塊地方不可以停車，祁旸就牽住她的手，慢悠悠往前走。
她的手真軟，像一團棉花糖。祁旸側眸看她，她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鼻尖因為喝過酒泛著一點紅，看起來有些稚氣。
“我喜歡你。”他控制不住地脫口。
沒頭沒腦的一句。陳瑞渺也擡起眼睛：“我知道。”
“我很喜歡你，陳瑞渺。”
“我說我知道啦，幹嘛又說？”
“因為每天都想說一遍。”
陳瑞渺思考了一下：“那好吧，我允許你每天都說。”
那夜晚風溫柔，吹過她的裙擺，星光灑滿的前路是無窮無盡的璀璨。
陳瑞渺的二十四歲人生，從今夜正式開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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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愛這事好處挺多, 比如開發了陳瑞渺的新認知——對自己。
起床路過全身鏡，她突然想到祁旸昨夜就是在這面鏡子前抱住她，讓她面對著鏡子, 單手掰開，指腹摩挲著, 和她說這裏有一顆淡棕色的小痣，又問她知道嗎。
她怎麽會知道！怎麽會有人沒事去看那裏！他不舔的話他也不知道吧！
昨夜的回憶潮水般上心頭，陳瑞渺一個人站在原地, 從脖子燒到耳際, 羞憤交加到極致時給祁旸發去一則消息。
彼時祁旸在樓下跑步, 看到消息消息顯示陳瑞渺的名字，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興沖沖打開，入眼就是幾個大字：【你有病！！！】
祁旸：……？
他還什麽都沒做, 怎麽又有病了？
·
《今天的她》一經上線, 便以其獨特的劇情走向在各流媒體平臺小火了一番。從主創到幕後團隊都被網友誇讚有加津津樂道。美中不足的是結局的些許草率，被一部分人評價爛尾與模式化, 但整體瑕不掩瑜。隨之而來的同題材也開始出現, 而陳瑞渺這個名字，更是頻繁地出現在各個平臺。
陳瑞渺坐在電腦前, 盯著評價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然後將好評與差評收納在自己的筆記本中。
朋友圈像寂靜嶺一樣的祁旸那天難得發了條朋友圈。內容是《今天的她》視頻播放鏈接，至於文案……
新學期伊始，陳瑞渺在廖薇辦公室接受完表揚，抱著一疊文件往外走。她順手刷了下朋友圈, 最新一條就來自祁旸。
——轉發了她的短視頻播放鏈接，並配了寶貴的七字文案：【老婆好棒麽麽噠】
陳瑞渺站在原地, 心情覆雜，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給他點了個讚，回了條評論：【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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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麽。”
“麽麽。”
“麽麽麽～～～”
狐朋狗友接二連三地在祁旸耳邊唱曲。罪魁禍首來自蔣柏銳，作為兩人的共友，他在看到這條朋友圈以及陳瑞渺的回覆之後不帶任何停歇地立刻截圖傳播至各大群裏。
當事人靜坐一角，低頭看著手機，一言不發。
有人坐到蔣柏銳身邊，低聲問：“他生氣了？”
蔣柏銳跟著看過去一眼，語氣不加掩飾：“他偷著樂呢。”他口吻篤定，“放心吧，祁旸這人你們還不明白，喜歡的人和事不得昭告天下。我看他那樣子是忍了很久了，巴不得逢人就被調侃呢。”
“懂了。”
再晚一些的時候，陸知禹帶來了他新交往的女朋友，後面還跟著幾個女生，都是他女友的閨中密友。
依次打過招呼之後，一時陷入無話。有人提議玩游戲，其他人沒什麽異議，倒是一同看向祁旸：“旸仔，別坐在那裏跟烏龜一樣了，過來玩會兒？”
陸知禹的女朋友悄悄問：“你們是都聽他的嗎？”
陸知禹笑：“不是，他年紀最小最幼稚，忽視不得。”
女友懂了。
祁旸沒說什麽，從角落裏挪過來。
明明滅滅的光影恰好落在祁旸的臉上，他眼瞳漆黑，映出鎏金般的光。他隨意找了個空位坐下，身邊的小姐妹眼睛一亮，和陸知禹的女友對視一眼。後者心知肚明，又低聲問陸知禹。
陸知禹只給了四個字：“英年早婚。”
女友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那愛莫能助了，她低頭給小姐妹發信息。小姐妹收到信號，惋惜地再看他一眼。
察覺有人在看自己，祁旸看過來，眼睛烏黑清亮，黑曜石似的，略一挑眉，像是在問怎麽了。小姐妹臉一紅，忙搖頭。
幾局游戲玩下來，焦點都在陸知禹和他的女朋友身上。
蔣柏銳拿著酒杯晃到祁旸身邊。
“旸仔。”
“怎麽了？”
“人家才談了半個月，就攜家帶口地過來了。你什麽把你老婆和她的小姐妹帶出來一起玩？”
祁旸不吃激將法，瞥他一眼，聲音平淡：“你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見許斐吧。”
好一個兵不血刃，蔣柏銳耳廓一燙：“你這時候怎麽這麽聰明了？”
祁旸輕嗤。
陸知禹聽完全程的對話，看熱鬧不嫌事大，決定再拱一把火：“不過說真的，你什麽時候帶弟妹出來玩啊，我可沒來得及參加你的婚禮，我還真想見見你那個好棒的老婆。”
祁旸奇怪：“你們到底為什麽一定要見她？”
陸知禹說：“也不是一定要見，但你怎麽這麽抗拒呢？該不會是怕她拒絕你吧？”
祁旸沒說話。
眾人面面相覷，蔣柏銳“哦吼”一聲，覺得自己剛剛被噎的大仇得報，他拿出手機作勢就要撥：“我有她微信，我問問？”
祁旸不動聲色，眼神淡淡地看著他，心中一根線卻不自覺繃緊。
“真打了？”蔣柏銳試探。
祁旸喉結滾動：“隨你。”
蔣柏銳打去語音的時候陳瑞渺正好出了廖薇辦公室的門，今天下午有節闡述寫作課，她回寢室拿了筆記本準備去上課。
“弟妹，晚上好。”一接通電話，蔣柏銳自來熟的語氣就大剌剌傳過來。
陳瑞渺：“晚上好，未來姐夫。”
四個字，直抓命門，噎得蔣柏銳喉嚨一哽，一時間說不出什麽話。這夫妻倆真是厲害，怎麽都可以一句話就把他殺個片甲不留。
“怎麽了，未來姐夫，有事嗎？”
蔣柏銳聽見這四個字大腦便短暫宕機，他咳嗽一聲，恢覆平靜：“沒事，就是問問你現在在忙嗎，有空的話可以過來玩會兒。”
“你邀請我？還是祁旸請我來玩？”
蔣柏銳總覺得自己成了小夫妻倆調情的一環：“誰邀請都一樣嘛，那我讓祁旸請你啊。”
陳瑞渺語氣大方：“行啊。”
掛了電話，蔣柏銳對祁旸做了個“你請”的手勢：“這可是你老婆耳提命面的要求。”
祁旸打開手機，餘光裏，一圈人的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平心而論，婚禮之後，他和陳瑞渺並沒有同時出現在這些好友面前，他們甚至不知道兩人的相處方式，如今，好似一切步入正軌，她在慢慢朝他的世界走來。
他不禁有些緊張。
又不是偷情，他也不是小三，給自己光明正大的老婆打電話怎麽還會緊張？
祁旸啊祁旸，你可真沒用！
他定了定神，在已經停留許久的和陳瑞渺的對話框裏點下語音通話，短暫的幾秒空白之後，對祁旸來說最熟悉的音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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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星光璀璨，你會就這樣讓它成為記憶裏的一個片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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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訝不已，回家的路上不禁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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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祁旸怔在原地。
《Enchanted》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首歌，開車時必備的背景音。
“嘖，奇怪了，我剛剛打過去的時候怎麽是微信自帶的音樂。”蔣柏銳說。
祁旸沒理，整個人被跳躍的音符怦然擊中，有些恍惚。
鈴聲戛然而止，陳瑞渺接通了語音。
“餵。”輕靈的女聲傳來。她的聲音像一朵明黃色的小花，一開口，祁旸便回了神。
“陳瑞渺。”他輕輕叫她名字。
“嗯。”
整個空間陷入靜謐，所有人屏息聽著。
安靜了許久，陳瑞渺沒有催促，仿佛也在靜靜等待。
祁旸突然朗朗一笑：“陳瑞渺，怎麽我的來電音樂和別人的不一樣啊？”
“嗯……”她思索了一下，“可能因為你是我的專屬朋友吧？”
“好榮幸。”
“不客氣。”
作為旁觀者，蔣柏銳聽得嗓子有點發齁。哦，也不止是他一個人，擡頭放眼望去，整個空間好像被糖漿灌滿，甜度超標。
掛斷電話，祁旸心不在焉地盯著地面，片刻後，像被奪舍的人突然恢覆了理智。
想見她，在此刻。欲望像雨後的嫩芽，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
他開始四下翻找東西。
蔣柏銳都無需問，默默地擡起屁股，把外套丟給他。
祁旸：“謝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眾人：“我去找我老婆了，你們慢慢玩。”
“……”
“滾吧你。”
陸知禹的女朋友拉了拉他的衣袖。
陸知禹：“怎麽了？”
女友：“這個好心動啊！”
陸知禹：“那我也可以給你設置。”
女友不滿：“可是這招別人都用過了，你再用就沒新意了。”
陸知禹：“那你想要什麽？”
女友：“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想嘛，反正得和別人不一樣。”
陸知禹心中重重呼出一口氣。有些人被砰然擊中，有些人卻遭當頭棒喝。祁旸拍拍屁股走了，給他留下一道難題。
·
上完課，同學問陳瑞渺晚上去不去吃飯。
“我應該不去了。”陳瑞渺說。
同學說：“有約了？”
陳瑞渺點頭。
同學好奇：“你老公？”
陳瑞渺：“嗯。”
同學問：“還是上次來接你那個？”
聽到這話，陳瑞渺忍俊不禁，難道她和祁旸都長著一張不能保持太久的臉嗎？
她笑著：“當然啊！我可只有一個老公。”
同學也跟著笑，開玩笑道：“這不是過了那麽久了嗎，萬一換了個新的呢。”
本就是一個玩笑話，同學收拾好課本，準備離開，陳瑞渺冷不防叫住她。
同學回頭，對上陳瑞渺認真的視線。
“我覺得，不出意外的話，我會一直喜歡他。”
出了教學樓，陳瑞渺正要往校門口走，目光一晃，看見了祁旸。
她疑心是晚霞太晃眼，微微皺了眉。於是揉了揉眼睛，再認真看去，男人靠在車旁，等待著她。背後是層疊起伏的教學樓，黃昏在其間安靜地散發著絲絨般的橙。
陳瑞渺頓了下腳步，隨即反應過來，像只小鳥朝他飛奔過去。
陳瑞渺喜歡帶垂墜著的大耳環，跑起來時一搖一晃，在晚霞下折射出光，耀眼又灼人。
幾步之遙時，她張開雙臂，祁旸往前一大步，穩穩抱住她。
心跳廝磨，一聲比一聲高昂、熱烈。
光從樹梢過，照在他臉上，陳瑞渺疑惑，難道今天的陽光有魔法，怎麽照得他這麽好看？
“你怎麽突然來了，我還準備晚上去見你和你的朋友呢。”陳瑞渺說。
“因為等不到晚上了，我現在就想見你。”他傾身，吻在她臉頰上，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我的專屬朋友。”
有些話通過細密顫抖的電波可以肆無忌憚地吐露，可當真實溫熱的人出現在眼前，陳瑞渺突然有些羞赧，她移開目光。
“幹嘛啊，我的專屬朋友怎麽不說話了？”祁旸連連問。
陳瑞渺又習慣性挪開頭，被他先一步捧住臉，一瞬間動彈不得。
“不會是害羞吧陳瑞渺？”他眼裏帶著挑釁的笑意。
陳瑞渺成功被他挑釁到：“你煩死了！”
“不正面回答問題，就足夠說明——”
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張嘴又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話，陳瑞渺看著真礙眼，她皺起鼻子，踮腳親在他嘴上。
順便張牙舞爪地威脅道：“閉嘴吧你！再亂說要你好看！”
蜻蜓點水的一吻，卻似被貓爪撓心，撓一下不夠，這只貓開始在他亂糟糟的心跳聲裏犯上作亂，跑來跑去。
祁旸舔了舔唇：“求你了，給我點顏色看看吧。”或者再來一下、兩下、三下、無數下，他都受得住。
“你不要臉。”
“對。”
“你……你是真的不要臉！”
“謝謝誇獎。”
“……”
開車回家的路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打開音樂便是那首《Enchanted》。
聽到旋律的第一秒，陳瑞渺立刻下了結論：“你故意的。”
被拆穿，祁旸不說話。
音樂在空間裏流淌。兩人安靜聽著，默契地不再開口。
直到音樂結束。
“陳瑞渺，你想不想拍一部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沒有防備的，祁旸突然問。
陳瑞渺怔了怔：“想。”當然想。
“盛陽和融恒合作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
“這個項目在我手上，我給你投資好不好？”
陳瑞渺的眼睛倏然亮起，側身直勾勾盯著他。祁旸雖然沒有回答，但這個視線卻能燙到他。
“別這麽看我行嗎？”
陳瑞渺忍不住笑：“萬一虧了怎麽辦？”
祁旸：“人生嘛，起起落落起，鈔票賺賺虧虧賺。”
“祁少爺，天使投資人啊？”
“所以呢，陳小姐，別讓我失望。”
“車靠邊停一下。”
“幹什麽？”
“我想親你一下。”
“只是一下嗎？其實兩下三下四下，或者是一直親，都沒什麽關系。”
·
七月，進入盛夏天。
第二十四屆視協短片獎在七月中開幕。頒獎典禮在周六晚上開啟直播。
入圍大賽的總共有數十個短片，參賽選手來自各大高校的學生，陳瑞渺在後臺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像跌入米缸的老鼠，穿著長款的晚禮服也不嫌累贅，靈活地奔來跑去。
頒獎典禮結束，有個晚會，不知是誰先發現了今天是陳瑞渺的生日，紛紛來祝她生日快樂。陳瑞渺一一謝過。
觥籌交錯，酒過三巡，陳瑞渺喝得肚子有些漲。她揉了揉發紅發燙的臉，和眾人道別。
出了宴會廳，夏夜的暖風一吹，沒有帶來半點清醒，她覺得自己醉得更厲害了。
她四下張望。
“找誰呢？”
意料之中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陳瑞渺嘴角勾起波浪一樣的笑容，她慢悠悠地回頭，望著來人，一字一頓：“找你啊。”
祁旸向她走近：“我可沒說我今天會來。”
陳瑞渺問：“那麽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是誰？”
祁旸說：“你說是誰？”
她真的有些醉了，走路不太穩，像只搖搖晃晃的企鵝。祁旸單手勾住她：“你的酒量和我不相上下。”
“胡說，我可沒醉。”陳瑞渺切了聲，擡起手，手指懸空地從他的眉眼往下描，勾勒出黑長的睫毛，窄瘦的鼻梁，和線條完美的嘴唇。
她心神蕩漾著，聲音縹緲散在空中，“好奇怪呀，我們兩個是為什麽會在一起的？”
因為長輩的一個約定，因為一場聯姻，他們一同跌入未知的網裏，然後被迫裹挾著，緊緊成繭。如果他可以未蔔先知，他依然喜歡這個水火不容的故事開端，然後從將心動未心動，到慢慢喜歡她，最後徹底闖入她世界。這感覺太妙了。
祁旸笑著，胡話張口t就來：“因為我死乞白賴要和你聯姻。”
“那謝謝你的死乞白賴，我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
“只是還不錯？”
“這個答案你都不滿意？”陳瑞渺哼聲，“那就非常好，可以了吧？”
祁旸點頭：“可以，這個答案滿分。”
這塊地方不可以停車，祁旸就牽住她的手，慢悠悠往前走。
她的手真軟，像一團棉花糖。祁旸側眸看她，她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鼻尖因為喝過酒泛著一點紅，看起來有些稚氣。
“我喜歡你。”他控制不住地脫口。
沒頭沒腦的一句。陳瑞渺也擡起眼睛：“我知道。”
“我很喜歡你，陳瑞渺。”
“我說我知道啦，幹嘛又說？”
“因為每天都想說一遍。”
陳瑞渺思考了一下：“那好吧，我允許你每天都說。”
那夜晚風溫柔，吹過她的裙擺，星光灑滿的前路是無窮無盡的璀璨。
陳瑞渺的二十四歲人生，從今夜正式開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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