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00

關燈
20/100

陳瑞渺本科時期的每一次假期都有拍攝作業,她原以為畢業上岸的這個漫長假期將不再擁有,卻沒想到還是難逃廖薇的魔爪。

陳瑞渺在心裏發洩完畢,平靜從容地敲開廖薇辦公室的門。

這次的短片以女性向懸疑為主方向,陳瑞渺聽著廖薇的要求,認認真真地記錄下來,又和同課題組的同學開了個小會,才出的校門。陳瑞渺遇上這種作業的時候很喜歡走路和坐公交,她會“浪費”二十分鐘的時間走到青大附近的公交始發站,再坐上公交,從起始站坐到市中心的終點站,公交搖搖晃晃,像一艘船。她垂眼看著車窗外的景致,黃昏是琥珀色的夾心糖,涼涼綠綠的樹木流淌過眼前,她心裏構思著劇情,心中漸成雛形。因為廖薇給的時間很緊,她立刻小窗了廖薇。五分鐘後,廖薇肯定了她的大方向和劇情。

得到導師的首肯,她開始搜查資料,又和臨時組建的成員拉了個小群討論現場踩點、聯系采訪、道具選擇等的事宜。她無聲暴怒完自己的暑假又要沒了,重重嘆口氣,開始分派每個人的任務,在兩個半小時的路上全部搞定。

陳瑞渺回家的時候,二水歡天喜地扭著屁股搖著尾巴出來迎接她。陳瑞渺照例擼了它一會兒,進了玄關才發現似乎沒有祁旸早上穿出去的那雙鞋。上了樓,陳瑞渺確定他的確沒回來。

祁旸幾個小時前回來過,車將將在門口停下,陳瑞渺的這只狗就連聲叫著飛奔出來。風神的底盤低,這狗隨便一跳,兩只爪子就攀到了他的車窗沿邊。祁旸心說它可比陳瑞渺好多了,還會興高采烈地出來迎接他。他剛伸出手,摸上它腦袋,一句“好狗”就在唇邊,狗腦袋一歪,沒看見陳瑞渺,笑容立刻收下去,連尾巴擺動的幅度都跟著縮小了很多。它跳下去,祁旸的掌心一空,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

“有你這種狗嗎?”

二水懶得搭理他,扭著屁股徑直往裏走。

祁旸目視它遠去的背影。和它媽一個德行。

祁旸在地下室和人聯機來了兩場賽車,突然又覺得好無聊,懶著身子刷手機,青大那幫狐朋狗友緊急滴滴他問他酒吧來不來。這些人也不知道從哪裏聽到消息,祁旸一朝又變闊少,爭著請他出來朝他打秋風。

祁旸心中明了,打字:【行啊,幾點?】

·

“祁旸跟誰結的婚啊?我怎麽聽說那人是青大的?”

“沒聽錯,真是咱們學校的,跟我和程鈞行一屆的,整個導演系最漂亮的富家千金……路寅豪還追過她呢。”

“還有這事兒?老路那你待會兒看見祁少爺不就是——”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咯。”有人語氣意味深長,有人欲言又止,有人接話看熱鬧不嫌事大。

整個包廂裏笑意吵鬧不停。

路寅豪被人調侃到不爽,正要發作,看見祁旸走進來,頓時沒了聲響。

許久不見祁旸,眾人前一刻還在極盡調侃他,下一秒立時圍上去,一頓哥倆好般親切招呼。路寅豪看著被圍在中心的祁旸,笑容斜下去,心中冷嗤一聲,這個蠢少爺還真以為別人是真待他當摯友親朋的?不過是一個源源不斷提供鈔票的無腦機器罷了。

“堵成這樣要我坐哪兒?”祁旸問。

少爺發話,周圍一群人散開,祁旸找了個空位坐下。路寅豪見狀,心中嘲諷與陰陽更甚。一擡眼,恰好與祁旸對視上,對方一挑眉,意思是問怎麽了。

路寅豪條件反射笑了笑。

祁旸沒等他笑容弧度綻放到最大,就撇過頭去。一進門時就陰陰郁郁盯著自己,看向他時又笑得比哭還難看,祁旸沒看懂,也懶得看。

路寅豪心裏思緒正萬千變幻著,身旁沙發下陷了一點,他回頭去,只見程鈞行搭過他的肩膀:“我幫你探探他?”

路寅豪:“什麽?”

程鈞行:“當然是他和你的女神啊。”

酒上了一排,一堆男人喝著喝著,總有人先上了頭開始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祁旸覺得無聊,又看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半,微信群裏消息密密麻麻,一段段視頻一張張圖片分享著燈紅酒綠的夜生活。除此之外就沒了。

十點半……祁旸又看一遍左上角的數字,沒人催他回家。

他摁滅手機,剛要起身離開,“少爺。”有人叫住他。

稱呼得看人,蔣柏銳幾個平時這麽調侃祁旸時祁旸只會笑罵句十三點,可這些人張口閉口,頗有一種叫一聲時間往回倒退一年的封建感。

祁旸看過去:“怎麽?”

“還沒祝你新婚快樂呢少爺。”

程鈞行拿起酒杯,起身時身子越過中間那兩人想要朝他碰杯。祁旸興致缺缺,拿過酒杯和他碰一下:“謝了。”

程鈞行:“怎麽這麽突然啊,也沒聽你和哥們提過。”

祁旸:“是挺突然。”

程鈞行挑一下眉,偏過頭極快地看了路寅豪一眼,手拍著中間兩人的肩膀,腿一躍,嘴裏叫著“讓讓,讓讓”,坐到祁旸旁邊去。祁旸皺眉,問了句幹什麽。

程鈞行:“你那個老婆是聯姻對象?”

祁旸沒懂他這出,吐字吝嗇:“嗯。”

“那豈不是沒有感情?”

“嗯。”

“她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程鈞行擠眉弄眼:“就……做老婆怎麽樣?”

祁旸沒說話。

程鈞行心中更加篤定幾分,又說:“你剛回國,不知道,陳瑞渺我們可熟了。”

祁旸聞言,看他一眼:“是嗎。”

程鈞行嘿嘿一笑:“那還不是因為路寅豪。”

祁旸:“什麽意思?聽不懂,直接說。”

程鈞行:“老路上學的時候就追過她,追了整整四年呢。”

祁旸稍許歪過頭去,和路寅豪的視線對上,又一句“是嗎”。

路寅豪連忙點頭。程鈞行添油加醋:“差點就追上了呢,結果沒想到這……是吧……”他又碰了碰祁旸的酒杯,“不過少爺你和她也就是家族聯姻,這以後各玩各的,大家也輕松自在,老路聽你這麽說也就放心了——”

“放心什麽?”祁旸正要問,卻聽得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與他心中想法一模一樣的疑問。口齒清楚,字正腔圓,在嘈雜烏糟的環境裏也能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祁旸回過頭去,正好看見陳瑞渺,她全素顏,戴了副大大的黑框眼鏡,頭發隨意紮成一個馬尾,旁邊的二水像條哮天犬,跟著主人一起怒目圓睜盯著他。奇了怪了,不是說金毛看見人類都會興奮地沖上去嗎,怎麽就陳瑞渺養的這只特殊,跟陳瑞渺一個性格。

程鈞行詫異:“……陳瑞渺?”

陳瑞渺的視線從祁旸的臉上轉到他身上:“放心什麽?”

程鈞行“呃”了聲t,有些語塞,回頭又見路寅豪早縮起了脖子當縮頭烏龜,他心中無端罵了兩句,面上笑著。

陳瑞渺再次問:“放心什麽,問你呢。”

這雙眼睛黑白分明,被筆直盯著,程鈞行招架不住,低頭去看祁旸,輕聲:“祁旸,這……”

程鈞行這一句,直接讓陳瑞渺把註意力放到祁旸的身上:“怎麽了,你回答不出來,他回答得出來?”

祁旸還沒反應過來,又瞧見陳瑞渺的溫柔刀朝他逼近,她露著笑容:“祁旸,他們在放心些什麽呀?”

幾次相處下來,祁旸能摸出一些門道,陳瑞渺打趣他或是盛氣淩人反擊他時的笑容和此刻截然不同——嘴角上揚著,可是眼裏冷漠異常,聲調拔高的問句裏充滿了刻薄與陰陽怪氣。

被十幾雙眼睛盯著,祁旸覺得莫名其妙。這個脾氣為什麽沖他發?

陳瑞渺知道如果自己不出現,這句話所接的後綴與將要因此引發的一系列對話該是有多下作齷齪,她沒有非要刨根問底的勁兒,只是冷笑一聲,低頭看二水:“二水,走了。”

包房裏還流轉著音樂,可再沒了人說話的聲音,眾人面面相覷,又在對視之後望向祁旸。視覺風浪的中心者依然原地坐著,手中的酒杯甚至還沒有放下。

程鈞行心中疑竇叢生,祁旸不走嗎?惴惴不安的心坦然下來,他清清嗓子,故作輕松地坐下:“我們也沒見過陳瑞渺這一面,怎麽這麽不給你面子啊!你回去可別哄她啊,你讓她冷靜冷靜——”

“程鈞行。”

程鈞行立刻熄聲。

“我老婆我不哄,你哄啊?”祁旸問。

全場默然。

祁旸朝他擺擺手,程鈞行湊近一點,猝不及防間被他從後鉗制住脖子:“我要是讓我老婆去冷靜冷靜,那她人就跑了,我只有一個老婆,這世上也只有一個陳瑞渺,你能從哪裏賠我?”

程鈞行不知如何作答,只訕訕笑著,又見他頭偏了點,朝自己身後看過去,語氣疑問:“其實我也挺想問的,我要是和我老婆各過各的,你放心什麽?”

突然和祁旸的眼神撞個正著,路寅豪噌得一下坐直了。

祁旸看他這樣子,不加掩飾地嘲笑了一聲:“人要有自知之明,我老婆既然看得上我,那還能看得上你嗎?”

一口一個老婆,其中的親昵不言而喻。祁旸沒興趣看其他人的反應,起身時順手帶過桌上的車鑰匙,隨手點了下身旁人的肩膀:“以後都不用叫我了。”

倒胃口。

出了包房的門,祁旸想給陳瑞渺發信息,這時候才看到盛嘉琳半個小時前連著發來的幾條信息。

——【你又在酒吧啊旸仔,皮癢了是不是?】

——【我讓渺渺來找你,你最好乖乖跟她回家,不然我真的抽你!】

祁旸擡頭看了眼天花板,絢爛的光照得人頭暈。他心裏覺得荒謬,又覺得戲劇化,這時機也太不湊巧了,陳瑞渺怎麽就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門口?

巧合到他還沒來得及自我辯駁,就獲得了一個死刑。

祁旸指尖下意識轉著車鑰匙。

生平第一次,他要去哄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