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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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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這枚袖扣通體由純金打造, 哪怕在墻角的灰堆裏滾了一圈兒,也難掩黃金制品天生的璀璨光澤。

出乎寧芙意料的是,與其餘達官顯貴彰顯身份的飾品不同,這枚袖扣沒有鑲嵌任何名貴寶石, 只有容易磨損變形的浮雕裝飾作為點綴。

這枚黃金袖扣本身體積不大, 與尋常袖扣無異, 能雕刻的花樣自然有限。

圓形袖扣的外圈,均勻排布著一圈珍珠狀的半球形凸起,上面還有許多袖扣摔落地面後, 磕碰剮蹭時留下的痕跡。

連珠樣裝飾的中間包裹著一個與袖扣同心的正圓形凸起, 上面陰刻著一團有些難以理解的抽象圖案。

袖扣背面的別針上面,殘留著些許撕碎的織物纖維, 別針本身也有些變形,足可以證明扯下袖扣之人,所用的力氣必定不小。

寧芙拿著放大鏡觀察了好一會子, 才算是勉強看出了制作這枚袖扣的雕工, 究竟是想雕刻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

袖扣中間塗鴉似的雕刻四足著地,背部伸出一團像是翅膀似的淩亂線條, 臉部偏長,看著像是馬或是驢一類的生物。

這不禁讓寧芙聯想起那位曾給安士白治療傷勢, 後因臨陣反水不幸溺亡的男護士。

警方曾經按照寧芙的囑咐,搜查過這人的家裏,並在抽屜的夾層中找到了一枚黃銅袖扣。

那枚黃銅袖扣看著像是批量鑄造的量產貨色,底部還有沒打磨幹凈的水口。袖扣正面圖案潦草, 只有一個敷衍了事的圓圈, 以及帶有三片飛羽的簡筆畫翅膀圖案。

單單一枚袖扣,除了能夠側面證明死去的男護士可能與阿特斯加進步會有關以外, 也起不到什麽重要的作用。

因此,警署在受害者家中找到了這一物證之後,就將它原樣封存了起來。

除了聯系嘉斯珀大學的相關學者,試圖研究該圖案在安士白所信教派中有何意義之外,就沒它的身上投註過多精力,而是將註意力轉移到了更緊要的事情上。

現在,另一枚刻有奇怪紋飾的袖扣出現,將整件事情聯系了起來。

袖扣代表著信徒的身份?不同的材質以及圖案,代表著內部的等級差異?

為什麽要將袖扣硬扯下來丟到地上,而不是就這樣戴著一起墜樓?

如果不想戴這枚純金袖扣的話,死者穿上正裝的時候,完全可以選擇其他合心意的飾品啊?

寧芙一邊猜測著袖扣背後可能蘊含的深意,一邊繞開死者留下的足跡,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塔樓頂層的露臺,檢查起了露臺上的木制圍欄。

“小心一點,千萬別失足掉下去了!”

拍照之餘,馬修看到寧芙正在朝著欄桿破損地地方移動,不禁出言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馬修。”

寧芙點了點頭,謹慎地站在距離破損處稍遠的地方,靜靜觀察著斯圖亞特墜落的第一現場。

在塔樓頂層朝南的一邊,與莊園正門相同的方向,圍著一圈漆成黑色的木質護欄,整體像是一間沒有封上玻璃,與墻體齊平的陽臺。

護欄高度比寧芙手肘的高度要稍高一些,對於一個身高正常的成年男性來說,這高度倒還算是恰到好處。

仔細觀察,可以看到欄桿表面的浮灰上,留下了數枚清晰的人類掌印。

鑒於欄桿本身漆色偏深,為了保證手印顯現清晰,寧芙並沒有選擇茚三酮,而是選擇了能顯現出白色紋路的硝酸亞汞作為顯影劑。

或許是常年經受風吹雨打,又沒有得到完善的維護,欄桿表面的漆皮有些剝脫開落,露出掩蓋在油漆底下枯朽的木材本質。

為了徹底排除掉人為因素,寧芙著重檢查了一遍木材斷口處的情況。

欄桿的破損處,斷茬均是沿著木質纖維的方向自然斷裂,沒有發現任何諸如鋸條、斧頭之類工具破壞過的痕跡。

至於巡警們從樓下搜集到的木塊殘片,也都能跟欄桿破損的部位一一拼合上。

由此看來,人為破壞欄桿,導致莊園之主斯圖亞特墜樓身亡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在外了。

檢查完欄桿斷裂的地方之後,寧芙又將目光投向了地面上的足印。

厚實的灰塵之上,那串疑似是死者留下的足跡一路蔓延到圍欄前面,之後又沿著欄桿徘徊彳亍了一會兒,留下了一片被踩得面目全非的雜亂痕跡。

寧芙幾乎能夠透過這串足跡,依稀覆原出事發當晚,斯圖亞特本人的行動路線。

死者在屋內經過一番劇烈的心理活動,終於下定決心走向護欄。但當死者隔著護欄,眺望塔樓下方的景色時,原本堅定的信念又有了些許動搖。

死者時而手扶欄桿,時而低頭踱步,時而駐足沈思,始終沒能鼓足勇氣,踏出最後一步。

然而,死者身後靠著的那一節欄桿,替他做出了這一重要的選擇。

事發時,塔樓頂層只有死者一人。

再者說了,死者倚著的欄桿確實是自然腐朽,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難不成,這斯圖亞特先生真就是死於意外墜樓?

寧芙摩挲著下巴,總覺著事情似有蹊蹺。

如果說斯圖亞特真的是想尋短見的話,這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

據寧芙所知,這位工廠主手下工人甚眾,在河對岸的工廠區開了不少廠子,每年收入頗豐。

搭上大公的線之後,這位先生更是靠著政治獻金,在地方議會買下了一個席位,從一個新興的粗鄙暴發戶,洗白成了地方下議會的議員老爺t。

不管怎麽去看,這位事業鼎盛春風得意的豪紳,都不像是會天臺重開的人。

萬一,這其實不是什麽紫砂或是意外,而是徹徹底底的一場陰謀……

從維塔利亞橋慘案來看,阿特斯加進步會的狂信者們,應當掌握著某種引發幻覺的特殊方法。

如果死者晚餐服用了豪麻制品,哪怕塔樓頂部只有死者一人,兇手也有可能通過幻覺,誘使斯圖亞特從高處墜落,順帶將死亡現場偽造成意外身亡。

可按照寧芙之前針對斯圖亞特的占蔔來看,這位工廠主跟阿特斯加進步會的關系可是相當密切。

不僅參與了窩藏被通緝的安士白一事,還與那位跟安士白爭執不休的神秘白紗祭祀熟識,甚至敢於介入調解兩者之間的爭端——雖然並沒有什麽卵用。

要知道,伏爾甘節當天,在維塔利亞橋上與電話接線員工會正面對上的,正是斯圖亞特麾下工廠的大量休假工人。

結合斯圖亞特的工廠主背景進行推斷,此人必定對大橋上發生的踩踏事件,負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責任。

要麽是斯圖亞特縱容阿特斯加進步會進廠傳丨教,要麽是斯圖亞特借助地位之便,對阿特斯加進步會的瘋子們打開方便之門,讓工人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飲用豪麻飲品,從而誘發群體性幻覺,一心朝著橋上送死。

總之,這位外表光鮮亮麗的工廠主,其在阿特斯加進步會內的地位,肯定低不到哪兒去——黃金袖扣可以作證。

身為普通小嘍啰的溺水男護士,只能佩戴量產的黃銅配飾。

而有錢有勢,手底下又有一票工人的斯圖亞特,戴著的則是手工打造的純金袖扣。

哪怕算不上是高層領導,從這枚純金袖扣來看,斯圖亞特至少也得是個中層幹部一類的角色。

那麽問題就來了。

如果說,斯圖亞特的死,真就是阿特斯加進步會狗咬狗一嘴毛,那這幫狂信徒又是出於什麽原因,將矛頭指向了這位工廠主呢?

目前掌握的證據太少,寧芙又沒法在斯圖亞特的身上重覆開掛占蔔,繼續猜測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不管怎樣,那枚純金的袖扣,一定是某種關鍵的道具。

寧芙本想冒險一把,對袖扣使用神秘學判定,看看這玩意兒是否有什麽特殊功效。

但她目前所在的斯圖亞特莊園並不安全,天知道莊園內部殘留有多少信奉異端的狂信徒。

與其在這裏冒險一試,還不如等回到警署之後,再在安全的環境裏面從容檢查。

等到馬修拍照固定好現場情況後,寧芙趁著屋內沒有外人幹擾,毫不客氣地抓住馬修的衣領,讓他彎下腰來,方便自己貼在他耳畔喁喁私語。

“馬修,當時樓下發生了什麽特殊情況?”

馬修楞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同樣貼在寧芙的耳朵旁邊,壓著嗓子,用氣聲回覆道。

“呃,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當時扶著梯子的布蘭登警官與門羅警官,有一瞬間松開了扶著梯子的手。”

馬修遲疑了一下,補充道,“還有那位新上任的總探長伯恩斯,當時他突然往梯子的方向走了兩步,之後又不知怎的,又原路退了回去。”

原來如此。

怪不得巴德格外沈默,原來是看到了老下屬的異常行為,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布蘭登警官與門羅警官當初曾監視過安士白所住的謝姆伯街31棟公寓,伯恩斯總探長又是胡珀議長空降來的警署新領導,應當不會跟阿特斯加進步會暗通款曲。

再者說了,區區十英尺高的梯子,哪怕真的摔落下來,除非寧芙點背後腦著地,否則基本不會出現生命危險。

阿特斯加進步會的狂信徒,為什麽要做這種畫蛇添足的事?

“唔……”

寧芙想了想,還是選擇叮囑一下自家助手。

“馬修,不要吃這座莊園提供的任何飲食,明白嗎?”

“我知道了。需要提醒巴德先生嗎?”

“哦,對了,差點把巴德老夥計給忘了。”寧芙猛地拍了一下腦門,“你找個機會提醒他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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