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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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夏（1）
2017年五月中旬, 學校為整個高三年級請了拍畢業照的攝影師過來。
從高三1班開始，每個班輪流去學校的操場站隊拍畢業照。
那天天氣並不好，陰天, 有種透不過氣的很悶熱，像把人給扣在了玻璃罐中。
天氣預報今天有雨, 但遲遲沒下。
輪到高三13班的時候，男女生正在按照身高分別站成一列，天空中突然掉了雨點下來。
負責拍畢業照的老師揚聲說：“大家都快點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啊，天氣不是很好，趁雨還沒下起來, 咱們盡快拍。”
身高有165的夏莛在女生中並不矮，所以在攝影師安排她的位置時, 把她排在了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
她的前面是坐在凳子上的校長、主任和各科老師, 老師前面還有一排女生蹲著。
夏莛後面兩排都是男生。
身高很高的盛闖在最後一排。
具體位置是夏莛的右後方。
雨點不大，但密密麻麻地掉落。
盛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垂著眼眸, 卻還是覺得眼睛被雨水打濕。
他偶爾會控制不住飛快地往左前方瞥一下。
她紮著高馬尾, 今天用了一個粉色的皮筋綁頭發，還戴了個明黃色的小發卡夾她耳後的碎發。
盛闖腦子裏閃過他剛剛在教室看到的那本同學錄。
他不知道同學錄的主人是誰, 但同桌郭巍然填完後拿給他，讓他也填一下。
盛闖對這種東西很沒興趣。
不過他還是打開了這本同學錄。
裏面已經有很多頁被填滿。
盛闖看著每一頁的名字, 面無表情地不斷翻著頁。
直到，夏莛的名字赫然出現在他眼中。
他手上翻頁的動作停了下來。
盛闖把她寫的每一項都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並一字不差地記在了腦子裏, 和心裏。
姓名：夏莛
生日：1999.10.21
最喜歡的季節：冬季
最喜歡的食物：冰淇淋
最喜歡的歌曲：《雨的秘密》溫嵐
……
最終, 盛闖只在同學錄的姓名那欄寫了他的名字。
其他的信息他都沒有填。
那天放學時，盛闖聽到夏莛問魏靜燕：“燕燕, 要不要一起吃了飯再回家啊？”
魏靜燕自然願意，很期待地問：“那我們去吃什麽？”
夏莛想了想，“火鍋？”
魏靜燕笑著吐槽她：“又吃火鍋！你每回喊我一起吃飯都要去吃火鍋，你吃不膩呀？”
夏莛淺笑道：“火鍋怎麽會吃膩啊？火鍋這東西，常吃常新。”
“好好好，”魏靜燕無奈應允：“那我們就去吃火鍋，還是那家？”
“嗯。”夏莛點頭。
盛闖拎起書包轉身從後門走出教室，冒雨回了家。
晚上在家裏熬夜刷題時，他始終戴著耳機單曲循環著一首歌——《雨的秘密》。
歌裏唱：“遺憾是習慣揮之不去的夢境，可怕的無助，是忽然把你想起……沈默的往往最傷心，痛的是心不是雨。”[標註1]
因為夏莛想去北京，盛闖也希望自己可以去北京。
所以他在默默地努力，哪怕最後不能上雙一流重點，甚至不能上一本，但只要能考上北京的院校，他就知足。
他不切實際地奢望著，奢望夏莛不要把盛闖遺忘在這個夏天。
高考完後，班主任組織了一場畢業聚餐。
班上的所有同學都參加了。
包括向來討厭集體活動的盛闖。
聚餐那晚剛好是高考出成績的晚上。
夏莛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分數。
因為梧城高考總分只記語數外三門和附加題的分數，所以高考總分滿分是480。
至於另外物理和地理這兩門，只評級。
夏莛的高考總分是386，物理和地理的等級都是A。
而今年梧城這邊的理科一本線是331。
夏莛的成績整整超了一本線55分。
因為高考出了分，今晚的班級聚餐註定會有人歡喜有人憂。
夏莛是開心的那撥人。
班主任讓大家七點之前到包廂。
夏莛就幾乎是踩著七點到的聚餐包間。
因為人太多，班主任特意定的特大號包廂。
其實就是相鄰的幾個包廂中間有門而已，只要將門敞開，這幾個屋就是相通的。
魏靜燕旁邊有個空位，是她給夏莛留的。
夏莛走過去，挨著魏靜燕坐下。
魏靜燕好奇地問夏莛：“莛莛，你打算報哪所學校啊？”
夏莛在查了分後就和魏靜燕聯系了，魏靜燕知道夏莛考了386分。
夏莛心情很好地淺笑著搖搖頭：“還不知道，沒想好呢。”
“不急，後天才開始填報志願呢，”魏靜燕也很替她開心：“你分這麽高，那麽多好學校不統統任你選嘛！”
“那倒也不是，”夏莛和好朋友小聲開著玩笑打趣：“清華我就上不起。”
“哎呀，”魏靜燕嗔怪：“幹嘛把目標定這麽高！”
正說著，班主任：“人都到齊了嗎？”
郭巍然說：“老師，我同桌還沒來。”
班主任忍不住道：“這個盛闖，連畢業聚會都遲到。”
話音未落，盛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包廂門口。
他穿著黑T黑褲，略微長長了一點的頭發泛著潮濕。
班主任說他：“怎麽沒帶傘啊你這孩子。”
最近是梧城的梅雨季，雨幾乎天天下，正座城市都仿佛被泡在了水裏。
盛闖淡淡地回了句：“忘了。”
其實是他懶得拿，反正也沒什麽用。
“快找個位子坐。”班主任招呼盛闖。
夏莛在的這個包間已經坐滿了同學，盛闖還沒擡腳走開，人就被郭巍然扯著去了另一個包廂，郭巍然很熱情道：“這邊還有座。”
郭巍然說的有坐的那邊是距離夏莛在的這個包間最遠的包廂。
三間屋子，夏莛在左邊的包廂，盛闖在右邊的包廂。
等盛闖走過去坐好，班主任就站到中間的包廂裏，揚聲說：“好了，這下人都來齊了，我先說幾句啊，過了今晚呢，你們這夥人很可能以後就再也聚不齊了，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嘛，你們都會各自去往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人生，老師祝你們每個人，前程似錦！”
“好！”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聲，還呱呱鼓掌，帶動的全班都跟著鼓掌。
郭巍然率先起身，嗓音洪亮道：“來！大家！先舉杯碰一個吧！謝謝老班！”
“謝謝老班！！！”大家在郭巍然的提議下共同舉杯先敬了班主任一杯。
“好了好了，”班主任失笑道：“吃飯吧。”
“哦對了，”她忽然又想起來什麽，笑著說：“今晚準你們串桌，每桌我點的菜都不一樣，大家盡可能的都嘗嘗，只要能吃盡興就好。”
沒一會兒，包廂裏就變得亂騰騰的。
總會有人過來夾菜吃，也總有人離開去了其他兩個包間。
魏靜燕也起身去了別的屋，然後給夏莛帶回來其他桌上的好吃的菜。
夏莛始終沒動，就安安穩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再後來，有不少人都喝醉了。
因為都已經高中畢業，今晚班主任也沒有不讓大家喝啤酒。
包間裏更亂了，哭的哭，笑的笑，鬧的鬧。
最不缺大聲喧嚷的醉鬼。
也因為可以來回走動，很多人的位子都變了。
夏莛的左側始終是魏靜燕，但她右側的人換了又換，夏莛已經記不清有幾個人坐過來又離開了。
直到，盛闖突然坐了過來。
他在她右邊坐下的這個剎那，夏莛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她身體僵硬了好一會兒沒敢動一分，t只有左胸腔裏的那顆心臟突然變得鮮活無比，撲通撲通地快速跳動著。
劇烈的心跳聲震著耳膜，有那麽幾分鐘，夏莛只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幾乎發狂的心跳。
不過他只是過來吃東西的。
夏莛用喝果汁掩飾自己的不自然，而後她不動聲色地發現，他不斷地夾桌上那道幾乎沒人動過的清炒苦瓜吃。
他……喜歡吃苦瓜？
直到聚餐結束之前，盛闖就一直坐在這兒，再也沒起身離開。
這晚要散場時，班主任說：“人生相聚，終有一別，最後老師再敬你們一杯，祝大家，畢業快樂！”
“畢業快樂！”
“大家畢業快樂！！”
“祝我們畢業快樂！！！”
……
夏莛氛圍被感染，也用她輕軟不大的聲音說了句：“畢業快樂！”
然後大家互相碰杯，飲下各自杯中的酒水或果汁。
盛闖突然在抿了口酒後才開口說：“畢業快樂。”
包間裏吵吵嚷嚷，他的聲音不大，沒幾個人聽到。
而為數不多聽到的幾個人中，又只有夏莛註意到了，另外幾個聽到的同學正忙著跟班上關系不錯的同學告別，並沒在意盛闖說的這句“畢業快樂”。
不過夏莛什麽都沒說。
她只是很意外地望了他一眼，很快就別開了視線。
但她在心裏默默地回了他。
畢業快樂，盛闖。
祝你前程似錦，永遠平安快樂。
夏莛從飯店出來時，雨還在下。
她和魏靜燕在門口的臺階上告了別，然後撐開傘踏進濕噠噠的地面。
因為聚餐的飯店離家沒有很遠，夏莛就走著回的。
雨水劈裏啪啦地落在傘面上，好像也有雨點正在她心裏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夏莛還是有些難過。
她悵然地想，或許從今晚聚餐結束的那一刻開始，她和盛闖此生都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
盛闖，她暗戀了快三年的男孩子，註定要停留在這個雨夜。
停留在，她的高中記憶中。
然後成為她的過去。
夏莛慢慢走在雨中，很認真地回憶著高中這三年的每一天。
那麽那麽多的人和物齊齊湧現。
飯團、豆漿、10路公交車、尚晴、13班的班牌、做不完的試卷、密密麻麻的筆記、爸媽、書店、梧桐樹、蟬鳴、夏天、冰淇淋、魏靜燕、大雪、新年快樂……
下雨天，還有——
盛闖。
盛闖比夏莛要先離開飯店。
但他並沒走遠，就在馬路對面。
夏莛出來後，盛闖就一直在她看不到的後面跟著她往前走。
盛闖知道自己齷齪。
他知道他這樣的行徑和跟蹤狂沒兩樣。
他只是想再看一看她。
哪怕只能遠遠地望著她的背影。
夏莛，畢業快樂。
有一件事，可能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告訴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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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三1班開始，每個班輪流去學校的操場站隊拍畢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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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預報今天有雨, 但遲遲沒下。
輪到高三13班的時候，男女生正在按照身高分別站成一列，天空中突然掉了雨點下來。
負責拍畢業照的老師揚聲說：“大家都快點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啊，天氣不是很好，趁雨還沒下起來, 咱們盡快拍。”
身高有165的夏莛在女生中並不矮，所以在攝影師安排她的位置時, 把她排在了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
她的前面是坐在凳子上的校長、主任和各科老師, 老師前面還有一排女生蹲著。
夏莛後面兩排都是男生。
身高很高的盛闖在最後一排。
具體位置是夏莛的右後方。
雨點不大，但密密麻麻地掉落。
盛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垂著眼眸, 卻還是覺得眼睛被雨水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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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紮著高馬尾, 今天用了一個粉色的皮筋綁頭發，還戴了個明黃色的小發卡夾她耳後的碎發。
盛闖腦子裏閃過他剛剛在教室看到的那本同學錄。
他不知道同學錄的主人是誰, 但同桌郭巍然填完後拿給他，讓他也填一下。
盛闖對這種東西很沒興趣。
不過他還是打開了這本同學錄。
裏面已經有很多頁被填滿。
盛闖看著每一頁的名字, 面無表情地不斷翻著頁。
直到，夏莛的名字赫然出現在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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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闖把她寫的每一項都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並一字不差地記在了腦子裏, 和心裏。
姓名：夏莛
生日：1999.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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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 盛闖只在同學錄的姓名那欄寫了他的名字。
其他的信息他都沒有填。
那天放學時，盛闖聽到夏莛問魏靜燕：“燕燕, 要不要一起吃了飯再回家啊？”
魏靜燕自然願意，很期待地問：“那我們去吃什麽？”
夏莛想了想，“火鍋？”
魏靜燕笑著吐槽她：“又吃火鍋！你每回喊我一起吃飯都要去吃火鍋，你吃不膩呀？”
夏莛淺笑道：“火鍋怎麽會吃膩啊？火鍋這東西，常吃常新。”
“好好好，”魏靜燕無奈應允：“那我們就去吃火鍋，還是那家？”
“嗯。”夏莛點頭。
盛闖拎起書包轉身從後門走出教室，冒雨回了家。
晚上在家裏熬夜刷題時，他始終戴著耳機單曲循環著一首歌——《雨的秘密》。
歌裏唱：“遺憾是習慣揮之不去的夢境，可怕的無助，是忽然把你想起……沈默的往往最傷心，痛的是心不是雨。”[標註1]
因為夏莛想去北京，盛闖也希望自己可以去北京。
所以他在默默地努力，哪怕最後不能上雙一流重點，甚至不能上一本，但只要能考上北京的院校，他就知足。
他不切實際地奢望著，奢望夏莛不要把盛闖遺忘在這個夏天。
高考完後，班主任組織了一場畢業聚餐。
班上的所有同學都參加了。
包括向來討厭集體活動的盛闖。
聚餐那晚剛好是高考出成績的晚上。
夏莛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分數。
因為梧城高考總分只記語數外三門和附加題的分數，所以高考總分滿分是480。
至於另外物理和地理這兩門，只評級。
夏莛的高考總分是386，物理和地理的等級都是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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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莛的成績整整超了一本線5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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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莛是開心的那撥人。
班主任讓大家七點之前到包廂。
夏莛就幾乎是踩著七點到的聚餐包間。
因為人太多，班主任特意定的特大號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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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靜燕旁邊有個空位，是她給夏莛留的。
夏莛走過去，挨著魏靜燕坐下。
魏靜燕好奇地問夏莛：“莛莛，你打算報哪所學校啊？”
夏莛在查了分後就和魏靜燕聯系了，魏靜燕知道夏莛考了386分。
夏莛心情很好地淺笑著搖搖頭：“還不知道，沒想好呢。”
“不急，後天才開始填報志願呢，”魏靜燕也很替她開心：“你分這麽高，那麽多好學校不統統任你選嘛！”
“那倒也不是，”夏莛和好朋友小聲開著玩笑打趣：“清華我就上不起。”
“哎呀，”魏靜燕嗔怪：“幹嘛把目標定這麽高！”
正說著，班主任：“人都到齊了嗎？”
郭巍然說：“老師，我同桌還沒來。”
班主任忍不住道：“這個盛闖，連畢業聚會都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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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黑T黑褲，略微長長了一點的頭發泛著潮濕。
班主任說他：“怎麽沒帶傘啊你這孩子。”
最近是梧城的梅雨季，雨幾乎天天下，正座城市都仿佛被泡在了水裏。
盛闖淡淡地回了句：“忘了。”
其實是他懶得拿，反正也沒什麽用。
“快找個位子坐。”班主任招呼盛闖。
夏莛在的這個包間已經坐滿了同學，盛闖還沒擡腳走開，人就被郭巍然扯著去了另一個包廂，郭巍然很熱情道：“這邊還有座。”
郭巍然說的有坐的那邊是距離夏莛在的這個包間最遠的包廂。
三間屋子，夏莛在左邊的包廂，盛闖在右邊的包廂。
等盛闖走過去坐好，班主任就站到中間的包廂裏，揚聲說：“好了，這下人都來齊了，我先說幾句啊，過了今晚呢，你們這夥人很可能以後就再也聚不齊了，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嘛，你們都會各自去往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人生，老師祝你們每個人，前程似錦！”
“好！”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聲，還呱呱鼓掌，帶動的全班都跟著鼓掌。
郭巍然率先起身，嗓音洪亮道：“來！大家！先舉杯碰一個吧！謝謝老班！”
“謝謝老班！！！”大家在郭巍然的提議下共同舉杯先敬了班主任一杯。
“好了好了，”班主任失笑道：“吃飯吧。”
“哦對了，”她忽然又想起來什麽，笑著說：“今晚準你們串桌，每桌我點的菜都不一樣，大家盡可能的都嘗嘗，只要能吃盡興就好。”
沒一會兒，包廂裏就變得亂騰騰的。
總會有人過來夾菜吃，也總有人離開去了其他兩個包間。
魏靜燕也起身去了別的屋，然後給夏莛帶回來其他桌上的好吃的菜。
夏莛始終沒動，就安安穩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再後來，有不少人都喝醉了。
因為都已經高中畢業，今晚班主任也沒有不讓大家喝啤酒。
包間裏更亂了，哭的哭，笑的笑，鬧的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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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可以來回走動，很多人的位子都變了。
夏莛的左側始終是魏靜燕，但她右側的人換了又換，夏莛已經記不清有幾個人坐過來又離開了。
直到，盛闖突然坐了過來。
他在她右邊坐下的這個剎那，夏莛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她身體僵硬了好一會兒沒敢動一分，t只有左胸腔裏的那顆心臟突然變得鮮活無比，撲通撲通地快速跳動著。
劇烈的心跳聲震著耳膜，有那麽幾分鐘，夏莛只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幾乎發狂的心跳。
不過他只是過來吃東西的。
夏莛用喝果汁掩飾自己的不自然，而後她不動聲色地發現，他不斷地夾桌上那道幾乎沒人動過的清炒苦瓜吃。
他……喜歡吃苦瓜？
直到聚餐結束之前，盛闖就一直坐在這兒，再也沒起身離開。
這晚要散場時，班主任說：“人生相聚，終有一別，最後老師再敬你們一杯，祝大家，畢業快樂！”
“畢業快樂！”
“大家畢業快樂！！”
“祝我們畢業快樂！！！”
……
夏莛氛圍被感染，也用她輕軟不大的聲音說了句：“畢業快樂！”
然後大家互相碰杯，飲下各自杯中的酒水或果汁。
盛闖突然在抿了口酒後才開口說：“畢業快樂。”
包間裏吵吵嚷嚷，他的聲音不大，沒幾個人聽到。
而為數不多聽到的幾個人中，又只有夏莛註意到了，另外幾個聽到的同學正忙著跟班上關系不錯的同學告別，並沒在意盛闖說的這句“畢業快樂”。
不過夏莛什麽都沒說。
她只是很意外地望了他一眼，很快就別開了視線。
但她在心裏默默地回了他。
畢業快樂，盛闖。
祝你前程似錦，永遠平安快樂。
夏莛從飯店出來時，雨還在下。
她和魏靜燕在門口的臺階上告了別，然後撐開傘踏進濕噠噠的地面。
因為聚餐的飯店離家沒有很遠，夏莛就走著回的。
雨水劈裏啪啦地落在傘面上，好像也有雨點正在她心裏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夏莛還是有些難過。
她悵然地想，或許從今晚聚餐結束的那一刻開始，她和盛闖此生都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
盛闖，她暗戀了快三年的男孩子，註定要停留在這個雨夜。
停留在，她的高中記憶中。
然後成為她的過去。
夏莛慢慢走在雨中，很認真地回憶著高中這三年的每一天。
那麽那麽多的人和物齊齊湧現。
飯團、豆漿、10路公交車、尚晴、13班的班牌、做不完的試卷、密密麻麻的筆記、爸媽、書店、梧桐樹、蟬鳴、夏天、冰淇淋、魏靜燕、大雪、新年快樂……
下雨天，還有——
盛闖。
盛闖比夏莛要先離開飯店。
但他並沒走遠，就在馬路對面。
夏莛出來後，盛闖就一直在她看不到的後面跟著她往前走。
盛闖知道自己齷齪。
他知道他這樣的行徑和跟蹤狂沒兩樣。
他只是想再看一看她。
哪怕只能遠遠地望著她的背影。
夏莛，畢業快樂。
有一件事，可能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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