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知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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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知青(5)

黃鱔和魚不太一樣, 許盼寶按照做抄魚的方式給炒了,還添了點沒加完的蔬菜。

蒸好的米撈出一小碗加上水和勻餵小鴨子,一整條鴨子跟在她身後搖搖擺擺。

她輕快地忙了一中午, 殳柏也沒閑著, 坐在門口編竹篾t,前兩天去山上找竹子抽成條,正好幾天都是大太陽,曬完就可以挫一挫開始編。

“哎喲,老遠就聞到香味嘍。”

門口傳來女人誇張的笑聲, 殳柏擡下眼, 不冷不淡叫了聲, “王嬸。”

村長江偉的老婆王秀秀,穿得很樸素, 把頭發挽的幹幹凈凈,看上去很清爽,人也比較大方,在村裏口碑極好,所以開始在各處做紅娘賺點小外快。

“阿柏呀, 嬸子說你這孩子, 家裏多個人是不是更熱鬧了?”王秀秀自顧自取了個小馬紮坐下,親熱地湊過去幫她編小籃筐, “這些要拿到市上賣嗎?”

“還行。”她點點頭, 把籃筐掃到一邊, 分她幾根竹條,“對。”

王秀秀一邊唉聲嘆氣一邊手上動作飛快:“你也老大不小了, 十九歲,我十九的時候阿流都一歲大了。”

“你也沒點親戚, 女孩子家家一個人在外面容易被人欺……”她頓下來,看著殳柏鼓鼓囊囊漂亮流暢的肌肉,又看看她近兩米全村獨有的個子,改口道:“你這孩子人那麽好,被人騙了怎麽辦?”

“不會。”殳柏看她編的筐子整齊漂亮,又給她塞了一點竹條,“我很警惕。”

0711突然開腔:【老大我問你,現在有一個老人突然摔倒在地上,但是嘴裏一直發出聽起來痛苦的呻吟,你會去扶他嗎?】

殳柏不理解:【那不然呢?】

【真的摔了是不會嗷嗷叫的。】

0711恨鐵不成鋼。

“嬸子不和你打太極了。”王秀秀把編了一半的小筐子放下,殳柏的眼睛追著她的筐子,她又把筐子拎起來放自己頭邊上,殳柏被迫和她對視。

王秀秀看著她的臉發出真誠的讚美:“這孩子怎麽這麽俊,你覺得我家阿流怎麽樣?”

殳柏:“他挺好的。”

“那你覺得嬸子做人呢?”

殳柏只顧看她編的藍筐心悅誠服:“非常厲害。”

王秀秀這下笑得合不攏嘴了,她握著殳柏的手,少女帶著薄繭的大手有力又漂亮,沒忍住多摸了兩下:“看著缺個鐲子。”

“吃飯了!”

廚房裏傳來許盼寶的招呼聲。

殳柏刷一下站起來,真心實意露出了笑容,低頭看著王秀秀,邀請道:“盼寶做好飯了,有昨晚上李傑摸的黃鱔,嬸子留下來吃個飯。”

王秀秀自家還沒做上飯,她趕著回去做飯,臨走還不忘跟殳柏說:“我家阿流是個好男人,你們倆平時多在一起玩兒啊。”

黃鱔沒有清理幹凈,炒腥了,許盼寶一筷子入嘴就忍不住看殳柏。

殳柏大口吃飯,她吃飯很認真,似乎沒吃出黃鱔有什麽不對勁,一個人吃了好幾塊,還中途去加了一碗飯。

“這魚我沒炒好……”許盼寶試探道,“你吃沒吃出什麽味兒?”

殳柏豎起大拇指,猛炫一口飯,“豪赤。”

一連過了幾天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生產隊放假的時候,幾個知青都商量著要去鎮裏逛逛,江流也約了殳柏看電影。

殳柏覺得沒啥意思,從存錢罐掏出一塊錢,問許盼寶,“去不去鎮上玩兒?”

許盼寶不太敢出門,搖搖頭,“你去吧,我在家裏餵餵鴨,把菜圃澆了。”

“不行。”

“難得放一天家,你還沒去過鎮上,我還帶了肉票和布票,我們去鎮上割點肉,再給你裁一件衣裳。”

許盼寶更不敢去了,她心裏酸酸澀澀的,止不住地說:“你笨死了,你的錢不能花我身上。你有幾張布票,自己的背衫都打補丁了還在穿,你……你太笨了。反正我不去。”

“要去。”

許盼寶:“不去!”

殳柏圍著她團團轉,“去吧去吧。”

她近兩米的個子,把雙手搭在許盼寶肩上,下巴抵在她頭上,被她長了一些的短發紮的有點癢。

懶洋洋拖長音:“去——吧——”

就像在撒嬌一樣。

許盼寶踮起腳摸摸她的耳朵,“那不可以給我裁衣服。”

那天很熱鬧,好多人都搭著要去鎮上做買賣和添置東西的村民們的順風車。

也有專門趁著時候做生意的,兩分錢一個人。

殳柏數數自己的存款,只剩下二十多塊,她也舍得花錢,帶著許盼寶一路搖搖晃晃坐上車。

“你不能亂花錢,”許盼寶苦口婆心,“不要把錢花在別人身上。”

“你又不是別人,”殳柏坐在那裏把自己蜷縮起來,遙遙望著大片稻田,“姐。”

許盼寶突然就啞聲。

“我們去鎮上買冰糕。”

許盼寶訥訥道:“我不吃……”

“嘗嘗吧,我沒吃過。”殳柏說。

到地方了,她拎著數個漂亮的小籃子帶許盼寶去鎮上的小集市。

那裏給擺攤,很多村裏人都朝她打招呼,氣氛很和諧。

“這是許知青嗎?”有人問。

許盼寶扯著臉笑了一下,沈默地低下頭。

這是她面對外人一貫的表現。

“叔,”殳柏叫他,“你買我籃子嗎?”

都是鄉下人誰家缺這個,那人也不說話了搖搖頭守在自己攤子上。

殳柏長的漂亮招年輕人喜歡,小姑娘小夥子有得都沒地方放籃子也要買兩個。

兩個小時她就收攤了,牽著許盼寶在街上逛。

“那是電影院,你們省城也有吧。”

許盼寶不清楚,她從來沒出過家門,“應該吧。”

“省城有高樓。”

殳柏指著鎮上最高的建築,一所小學,“這裏只有這個。”

許盼寶當然知道,她睡在叔叔家的陽臺,那裏有一張很小的床,不超過十平米的空間屬於她。

每天她都能從被紙殼子封住的空隙中看見遠方的高樓大廈,從它們開始打地基到完工。

她沒有錯過一天,也沒有親自去看過摸過。

殳柏透過欄桿看見裏面正在踢足球的小孩兒,脖子上還給系著紅領巾,“踢得真爛。”

這麽一看就看了二十分鐘,他們下了體育課,一窩蜂又回到教學樓。

站在校外也能聽見瑯瑯讀書聲。

“不是要吃冰糕嗎?”許盼寶看見有人蹬著自行車後面綁著箱子,“看那兒。”

殳柏跑著追上去,“你在這兒等我。”

她跑得快,大步流星追上去,一手搭在人家後車尾上,站在原地直指箱子。

老板給打開箱子,裏面大把的冰塊,還墊著厚厚的被子,一陣清涼拂面,殳柏舒服地瞇起眼睛。

“要這個和這個。”

這時候很受歡迎的是色素冰棍,用水果味香精調兌,很甜。殳柏不愛吃甜食,她只是想許盼寶嘗一嘗沒吃過的東西。

最底下翻出兩個奶白的冰糕,價格也貴的離譜,兩個冰糕要一毛五。

殳柏舔著幹澀的唇瓣,付了錢,那冰糕就要開始化了,她抓著木棍子跑回去找許盼寶。

“吃。”

她咬了一口,冰得牙疼,甜得膩歪,但還是面不改色地咬著吃完了。

許盼寶一點一點舔著吃完,她吃得很珍惜,眼角都帶著笑意,顯然很喜歡。

在街上走走逛逛,分吃了一串糖葫蘆,還買了兩個茶葉蛋,一路時不時說點話。

風揚起街道兩邊的樟樹葉子,飛到許盼寶頭上,殳柏細心給她撿幹凈,又摸摸她的刺猬頭,“姐,要留長嗎?”

許盼寶剛想搖搖頭。

她突然身上一陣疼,疼的她說不出話,坐在地上蜷縮起來,咬著嘴唇,把嘴巴咬出血。

滿身的汗水和淚水都出來了,她疼得厲害,腦袋發蒙,模糊間看見殳柏的臉,還害怕嚇到她。

止痛藥吃完了,她沒地方買,昨天晚上開始就疼的動不了,原本以為今天白天不會痛,結果現在連動都困難。

殳柏像是突然失去了顏色,她冷著臉,用手生生掰開她的嘴不讓她自己咬自己。

明明體力很好的人額頭上全是汗,就這樣抱著她,一路狂奔到鎮上的衛生所。

衛生所裏的大夫要給她做個小手術急救,看著她把身體像蝦一樣卷起來,疼得臉色慘白,已經昏厥 。

殳柏也喘不過氣來,她調整著心率,蹲在急診室門口的地上,靠著墻一動不動等待。

她不能抽煙,咬著煙沒辦法緩解那種焦慮,只好把煙絲抽出來放嘴裏嚼,苦澀發酸的口感讓她保持清醒。

才半個小時,就有護士從裏面出來問她是不是親屬。

她說是,給許盼寶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

簽字的時候筆畫斷斷續續,殳柏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厲害。

護士看著她,同情地說:“要做好心理準備。”

殳柏突然又開始痛恨命運不公了,她問0711,【憑什麽她要受苦,我也要假裝不知道。】

0711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它發出一段滋滋的電流聲,【但是人類都t有改變世界的能力,你想做什麽去做好了。】

晚上八點多,許盼寶躺在醫院柔軟的病床上,看見了正在發呆的殳柏。

“我們回家吧。”她慘白地笑著,“咱們今天還沒有餵零小花。”

殳柏站在她面前,沒有表情。

“許盼寶,我們要去城裏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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