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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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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面

頭發濕漉漉的, 發尖帶著水珠,梁寧希手指在其中穿插,對著他有些長了的鬢角兀自說了句:“是不是該剪頭了?”

大概是電視的聲音太大, 裏頭是雷鳴的鼓掌喧囂聲, 陸應和沒聽清, 想讓她再說一遍,擡頭卻對上她唇, 她正低著頭, 專心致志地盯著頭頂一個地方看, 那雙眼睛在他這個角度看起來像能把人吸住。

於是, 他湊近。

雙唇貼近又分離, 就在一秒之間。

梁寧希彎曲的身子正了,吃驚一瞬, 但很快恢覆,納悶看他。

“這是什麽怪表情?”陸應和擰眉。

“你要幹嘛?”

怪表情加上怪問題。

陸應和:“就想親你一下, 不行?”

她很淡定,“行。”

說完,主動傾下身,落下一吻。

唇間殘餘她嘴上口紅類似巧克力的淡淡香氣,但陸應和總覺得沒滋沒味的。

這人今天有心事,他這樣想。

隔一會兒,風筒聲音停了,梁寧希把線卷在機身上, 暫且先擱置在沙發角,碗裏的面冷卻了些, 但也稍微有點坨了,她用筷子在裏頭拌了拌, 吃兩口,停下,一看旁邊,陸應和的碗幾乎快幹凈了,只有幾根面還蕩在面湯裏。

她不想被覺察異常,鄙夷地蹭蹭他胳膊,“餓死鬼麽?”

話音剛落,準備扭回去的腦袋不能動了,下巴被鉗住。

他指尖沒用太大力,但依舊陷進她下頰的皮膚裏。

陸應和看見眼前被自己捏成O形的嘴巴,忍不住笑,但口氣嚴厲,“再說一次。”

這是兩個人一貫的相處方式了。

自從同居以後,二人關系愈發親密,許多生活習慣就這樣交雜穿插在一起,他們對彼此的了解更為深刻,變得你熟悉我、我熟悉你。

所謂愛情,大概就是像這樣踏足對方的世界,我的領土會是你的,你的領土也是我的,所以,一絲一毫的變化都很難不被發現。

梁寧希已經吃不下了,拍拍他手,“好嘛,我錯了。”

這一下倒是讓陸應和t不適應,按照往常,她絕不會輕易認輸,再聯系她剛剛突然說要給自己吹頭發。

種種跡象表明,剛剛的想法或許沒錯。

他放下筷子,發現梁寧希也不再動碗裏的面,她起身把碗筷收拾進廚房,剩下的應該是他的活了,誰知道,看人走進廚房後,還聽見了水龍頭運作的聲音。

他跟上去,天花板上的光線剛好把人給籠住。

水龍頭被他關了。

梁寧希:“怎麽了?”

因為晚餐做得簡單,廚臺各處都是一塵不染、幹凈萬分的。

陸應和不說話,雙手一提,把人抱上去,自己雙手則在她大腿兩邊撐著。

梁寧希用方便活動的右手推他,可推不動。

再一看,面前的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接著,低沈的聲音傳過來。

陸應和:“你很奇怪。”

他的臉離自己只有幾寸的距離,梁寧希怕自己不自然,索性低頭,“哪兒奇怪了?”

陸應和伸手擡起她下巴,“別裝忙。”

她早知道,肯定瞞不住。

該想個什麽謊言好……

“別耍小聰明,說實話。”

梁寧希:“……”

……

二人已經換了姿勢,梁寧希背靠著廚臺邊緣,看陸應和洗碗,水池裏還有今早的盤子以及兩個玻璃杯沒清理。

她剛剛把下午見到陸明峰的事覆述了一遍。

陸應和淺淺一笑,眼睛盯著手裏那個布滿泡沫的玻璃杯,“所以你就生氣了?”

梁寧希不知道他這種鎮靜是裝出來的還是出於內心。

唯獨對待這件事,她沒法自信地說能徹底了解陸應和的想法。

畢竟,有些刺不長在自己身上,那種疼痛是不能做到十分的感同身受的。

兩個人,心靈不管貼得有多近,但總有些位置是陰暗面,她依舊怕“刺”傷他。

“是,我生氣。”她坦白。

不光生氣,更心痛。

“希希,別用這種同情的眼神看我。”陸應和把手上杯子的泡沫沖凈再擦幹杯體,看她一眼。

他洗碗動作麻利,收拾完了洗碗臺周邊的水漬便來拉她。

重新回到沙發上,電視照舊播放,不過兩個人都不在觀看。

梁寧希被他剛才那句話堵得啞口無言,是同情嗎?她心裏想。

陸應和單膝跪在地上擡頭,他們的身影在燈光下是交錯的兩條,一坐一跪。

“我已經不在意了。”

梁寧希一瞬不瞬地凝視他,試圖在他的眼睛裏找出能證明這話真假的證據,可是沒能成功,她忍不住。

陸應和:“哭什麽?”

她也是遇見陸應和以後才知道,愛原來是一支催淚劑。

眼淚被他手指抹去,指腹帶有溫熱感,從梁寧希的臉上滑下去。

她捉住他手,握在自己手裏,“我就是心疼你。”

的確,不是同情,是疼惜,是見不得自己所愛的人受到不公的對待。

如果可以,那些不美好的過去她恨不得幫他一一消除掉,可是,她做不到,所以才覺得難受。

回來到現在,她都沒提過在醫院裏的事,那是第二次,她以為要失去他,沒合眼的一整夜,她的世界都在逐漸分崩離析。

於若芳接到她電話的時候也同樣焦急,電話那頭,她和梁海來回勸慰。

這才是真正的父母,在任何時候,會做你的後盾,給你支持,讓你前行。

“傻子。”陸應和刮她鼻子,一如往常。

“我有你,就夠了。”他緩聲說。

梁寧希沈默著,看見落在她眼裏的那張臉上的表情真摯萬分。

過一會兒,她終於平覆心緒,陸應和卻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別看我了,醜。”她才想起來擋他視線。

陸應和卻笑了,“你什麽樣我沒見過?”

他的手繞到她後脖頸,輕輕一帶,露出使壞表情,“記不記得,那天你就是這樣和我表白的?”

梁寧希一楞,接著,他身體遽然靠近。

她的腿被迫環於他腰間,往臥室去。

“辦正事。”他貼著她耳邊發出氣聲。

*

這樣坐在一處一起面對陸應協,讓梁寧希不禁想到了幾個月前在陸家時的場景。

可當日的劍拔弩張已然不在,現在的他們有著堅定的羈絆。

沒有人會再放開對方的手了。

陸應和此時此刻的表情顯得尤為平靜,但梁寧希知道,表象下隱藏的是一片波瀾起伏的大海,那裏洶湧澎湃。

重新審視過去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更何況那些過去還有可能如棋盤一般傾覆。

早晨她醒的時候就看見他在窗邊抽煙,煙灰缸裏已經落下三四個被撚滅的煙蒂。

她走過去,他也只是無聲地攬她入懷。

兩個人就這麽沈寂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那兒還難不難受?”

煙被他掐了,但是周圍還是殘留煙味,梁寧希哪能回答這問題,她靜靜靠著他肩膀。

飄窗外有風進來,她摸摸他手,有些涼。

問他:“冷麽?”

陸應和答:“不冷。”

他像若無其事,揉揉她頭發,一嘴戲謔語氣,“怎麽不回答我問題?”

有心玩笑,這說明想掩飾內心的不安。

梁寧希順著他,擡頭,“我說難受的話,你下次就能放過我了?”

陸應和促狹一笑,在她唇上輕啄,“想的美。”

她就知道。

他們在情事上異常和諧,陸應和善用技巧,總能確切地挑她那根神經,不過,有時讓她招架不住。

三十歲之後的男人是一把火,網上說得沒錯。

她可不想在青天白日談這些事,轉而陪他看清晨時分樓下的人來人往。

直到床頭櫃上的智能鐘顯示八點整,梁寧希才離開他懷抱,一邊去換衣間一邊說:“晚上我把定位發給你。”

陸應和點頭,“好。”

……

茶館包廂窗明幾凈,燈光溫暖,左邊的墻上有書法作品,是王羲之的《蘭亭集序》,但只是裝飾物,沒有墨色痕跡,另外,一張大的木制桌子架在正中央,上面擺滿了茶具,氛圍古色古香。

這家店是陸應協的副業。

這是他剛才對他們所介紹的。

陸應協把兩個茶碗沖拭後擺在他們二人面前,倒入茶水,白茶,色澤淡黃,透出一股清香,房間裏的淡淡檀香並未喧賓奪主。

他手一翻做手勢:“嘗嘗。”

小小的茶杯只裝一口的量,梁寧希喝了,味道淡雅,有蜜香,甜而不膩。

陸應協說:“這是白毫銀針。”

陸應和不動,只一味用淩厲的雙眼看著他。

和那天場景如出一轍,針鋒相對的氛圍彌漫在這個包廂裏。

陸應協只笑了下,“阿和。”他這樣叫。

“我們多久沒這樣好好坐下來聊聊了?十年?還是更久?”

這個稱呼讓陸應和覺得厭惡,他手在桌下攥緊了,梁寧希輕柔地拍了拍才舒展開。

“我們之間,應該不需要這種開場白。”那只張開的手又握了個空拳放到桌面上,他用不算好的語氣對陸應協說。

陸應協察覺到敵意,盯著他看一會兒,接著苦笑了下,“行,那就說正事。”

他自己抿了一口茶水,聲音變得清潤,問:“記起來多少?”

電話裏早已說明過,他們是為了講清車禍的前後事才聚在一起。

當年的記憶,陸應和記不大清楚,那兩杯啤酒的威力太大,現在想來卻有些詭異。

“那天你給我下藥了吧?”他猜測。

陸應協哈哈一笑,茶碗蓋被他扣緊,“想象力豐富了點。”

梁寧希沒聽陸應和說起過這種猜想,所以有些訝異。

陸應和對她點頭,話同時對著陸應協說,“兩杯啤酒不至於讓我不省人事。”

他們籃球隊有時候也會一塊兒聚餐喝酒,當年酒量雖沒現在好,可啤酒而已。

“你說呢?”他看向陸應協。

寂了半分鐘,陸應協眼神突然變得鋒利,“是,你猜對了。”

陸應和和梁寧希在話音落地時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他依舊保持嚴肅神情,抿緊的唇線透露著認真。

“不過不是我,”他說,“是另外兩個人。”

陸應和收回神色冷聲,“不是你朋友?”

“朋友?”陸應協哼笑,靠著椅背,一抹兇戾的眼神光閃逝而過。

梁寧希突然把兩個人代入了進去,她想到陸應協在咖啡店對她說的話。

“壯的那個寸頭叫武鵬,偏瘦矮的叫雷飛飛,我們是同個福利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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