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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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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

大汗涔涔, 臥室裏氤氳著一股潮濕之氣,陸應和胸膛上綴了瑩瑩的汗珠,她的手覆於其上, 又被他捉回來, 放在唇邊輕輕舔舐, 撩撥得她身體不受控制,只能自喉腔發出哼鳴再一遍遍喚他的名字。

那些意識全被沖撞打散了, 由輕到重, 似乎要吞噬她全部, 各處地方都被他蓋章戳印。

但還不足夠。

拉住她的手松了, 一路向下, 掠過她下顎,纏在她脖頸上, 黑夜中,能看見他明晰的雙瞳。

那是一雙極亮的眼睛, 曾經讓她覺得捉摸不透,現今依舊儲藏諸多秘密的眼睛。

“你是愛我的,對嗎?”陸應和亦從喘息聲中找尋間隙詢問。

梁寧希幾乎說不出話,那種撕裂的感覺太強烈了,人生初初體會,讓她有如身處混沌。

“是,”她忍不住哼出聲,“我……愛你……”

接著再換取一輪更激烈地索求。

酒意不夠讓她完全沈醉, 讓她意亂情迷的是眼前的人。

她的身體被翻過去,比方才感覺更為深刻, 她拼了命地從迷亂中找到一絲見縫插針的機會。

“阿和……你……你先停下。”t

然而,如此低弱又宛若呻吟的聲音在燥熱的動情之際並不足夠引起註意, 她忍不住要去迎合。

但理智還殘存一線,她只能先反手去推他胸膛。

事到如今才想到這個或有些晚,但他們之中稍微清醒的那方卻要負起責任。

“不行……”她於哼聲中斷斷續續,“我們沒有……”

“阿和……阿和……”

窗外忽閃過一絲亮光,不知道來源何處。

單薄雙肩上的手松了松,接著,與她分離開去。

她得以坐起來,才發現昏昧空間裏,那張輪廓清晰的側臉晦暗不明,他將頭深埋下去,低聲地一遍遍念,“對不起,對不起……”

月光依舊皎潔,那道亮光早已消逝而去,倏然的分離,只讓梁寧希覺得背脊傳來涼意,從身到心。

幾乎是一瞬間,她環抱住眼前人。

哪有什麽對不起。

誰又對誰不住呢?

她也很想要他,那是來自內心深處的欲望,是不可控制的,就像這麽多年,她遇到了各色的人,可念念不忘的人,只有他。

她主動坐上去,那是更為新奇的滋味,要她每一處神經都挑起,每個毛孔都舒張開。

一時竟分不清究竟是誰占有了誰。

陸應和也坐直了身子,他像在描摹她每處五官,梁寧希在一陣酥麻之間被他強行握住下巴。

迷迷蒙蒙中,她控制不住地顫,而陸應和依舊要強迫她看自己,聲音粗糲而低沈,“希希,說你愛我。”

接著,不給她任何機會,給她最深最深的感觸。

也就一下子,她癱軟到他身上,那寬闊的肩膀能提供些許安穩,而他卻不停止,依舊用手讓她擡起頭,他用那雙明目緊盯她。

“說給我聽——”

“說你愛我,好嗎?”

梁寧希抓著身旁唯一能給她安全感的軟被一角,抽出一口又一口的氣。

她再想不起剛剛自己要暫停的理由,沈醉,再沈醉。

記憶忽又回到在一起的那些時光,當時是她卯足了膽子要他向自己臣服,如今卻一次次被反客為主。

喘息聲就這樣滲透進這個微涼的夜裏,她也不知道陸應和要確認幾次,每一次用力過後,他都要重覆一次,好像要她在今夜,甚至以後得每個夜晚都不要忘了她愛他的事實。

她這個角度可以看清他用盡力氣的臉,證明著他們在今夜,在此時此刻,完完全全地在一起。

陸應和要反覆問他,她便反覆答,她不覺得啰嗦,不厭其煩地向他坦誠。

“我愛你……阿和。”

無論說多少遍對她而言都不是問題。

因為對他的愛是顆種子,從某個時刻開始,在她心中已落成參天巨樹。

他看起來那麽像一只冬日裏被拋卻在路邊的幼犬,眼裏對她的希冀和渴望一覽無餘。

而當她應答聲落地,

陸應和只會比前一回更熱烈,冬日的雪全被融盡了,他熱烈地占據她的全身心。

梁寧希覺得自己就快支離破碎,一遍遍喊,“輕點……阿和,輕點……”

陸應和卻似沒有聽聞她的痛苦,他低頭,竟幹脆利落地沖她肩膀狠狠一咬。

一陣嘶聲將旖旎氣氛撞破。

陸應和依舊無所動,可梁寧希卻切實聽清了那句話。

是他幹澀地說話,從身體四面八方而來的禁錮將梁寧希纏得更緊,她的手腕全被控住。

“不可能……”

是什麽不可能?梁寧希不知道,她在下一刻飄進空中,綿軟的雲將她團團裹挾,最後四散而去。

……

床邊人已闔著眼睡了過去,如同剛才的一切全然未曾發生過一般。

又回到了寒涼之夜,梁寧希心裏是一團亂麻,沒有了歡愉後的舒暢,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卷起,各種鉆心的疼痛。

她將軟被替他覆上,徑直走進浴室。

當燈亮堂堂地映照下來,她才看清所有能證明前事的證據,鏡子裏照著的,是一道又一道的紅痕,在被咬的肩膀,吮過的脖頸,以及其他各處……

每一處都有他的索求和掠取。

還是不明白究竟是何意。

酒勁早過了,那些迷離感隨著剛才身側平穩的呼吸聲消失殆盡。

交纏時,她沒發現竟有這麽安靜,也沒發現這個夜竟也這麽冷。

他們這樣,又算什麽呢?

她兀自蹲了下來,明明身體各處還有他的氣息,卻讓她止不住想哭。

眼淚滴滴答答砸在乳白地板上,洇出花來。

他說不可能。

是不信她愛他?又或是什麽?

她原先真的以為自己是超脫的人,能想通一切。

可說到底,人世茫茫,人生海海,每一個人的骨子裏終歸都是凡夫俗子。

每個人都渴求愛,每個人都舍不得拋卻愛。

誰能真正做到離開愛的人頭也不回呢?她本來覺得自己可以,如今才知道所想全是錯的。

那三年,她不過仗著知道陸應和對自己的不舍才氣定神閑。

她其實壓根做不到離開他,否則便不會在回國與他重逢時發現他的漠然而惶恐無措。

她心裏明明很清楚,如果她想,就可以輕輕揭過這一夜,當作她沒去過酒館,當作他們什麽都沒有。

可是人太奇怪,當她發現他真那麽堅定地將她視作幻覺,忽視她一遍又一遍給予的回應後,又好害怕。

她突然害怕起自己的清醒。

但,更氣他的不信任。

氣他讓她覺得他需要自己,卻要在最後一刻崩掉她所有連綴好的線。

那是許多根她努力揉撚的線條。

他怎麽就不明白呢?

她從來不是那麽堅定的決絕之人,她想用那些線鋪做路向他走,可偏偏他要在最後一步讓她潰不成軍。

然而最可笑的是,她竟在回到臥室看見那條有數條傷疤穿插雜糅的手臂時,再一次心軟。

這一輩子,他註定是她的劫難。

沒法化解,也無需化解。

愛,向來無解。

她靠近他,手撚過棕黑發絲,輕輕低頭。

如先前所說,再陪你最後一夜。

唯一一夜。

……

……

深夜不知怎麽刮起了風,有一下沒一下的砸在窗戶上,臥室內,有輕悄的呼吸聲音。

不是來自於他。

得了這種病的人從不會擁有完整的酣眠時間,陸應和早已醒了,此時此刻,連神智也一塊全部收攏了回來。

他連自己怎麽睡著的都不知道。

梁寧希就那樣瑟縮在床的另一側,蜷著腿,一如曾經自己從窗口望出去的畫面。

他想將被子給她蓋住,卻又忽然收回手。

原來,竟都是真實的。

那衣領下的一串醒目的紅痕瞬間把所有存在的希冀全部消弭而後拋去。

其實,剛才在梁寧希喊停下的那刻他就已經清醒了一半,他看得見眼前的人,也看得見他在做什麽。

不是幻覺,他明明就知道所有一切都不是幻覺。

但他又幹了什麽呢?

他這樣一個沒有未來的人竟然妄想索要了她的全部,還……

是他太想她了,所以才會在明知她有歸宿的情況下犯了錯,並且,還將錯就錯了下去。

最卑鄙的是,他試圖要她相信自己是錯將她認作幻覺才會如此不顧一切,甚至於,連自己都想要欺瞞。

裝睡的一瞬間,他心裏竟然還想著所有一切都不要是真的,醒來之後什麽都沒發生過才好。

可是,哭泣聲他聽見了,浴室的水流聲他也聽見了,就連她回來後在他身邊低語的聲音他都聽見了。

即便如此,她依舊在給他回應。

他這麽不堪的人,怎麽會值得她回應一句愛?

他明明不配啊……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他想俯首下去,卻再沒了任何理由,窗外仍是秋風蕭瑟的夜,身邊人還蜷著,他只能靜靜地看。

就今夜,

我一分一秒都不想錯過你的臉龐。

風照舊,月照舊,那滴淚什麽時候掉落的他都不清楚,只是心中的想念太過於濃烈,濃烈到他聽見了身邊響起了窸窣聲響時立馬開始慌張。

她要走了,再下一刻,他們真要錯開彼此了。

……

梁寧希被冷醒了,她躡手躡腳地下床,身體還因昨晚的餘勁泛著些許的酸疼,昨晚多麽昏沈,如今就有多少清醒。

她看了看,發現黑睫依舊低垂,手懸空著,無論如何都落不下去。

就這樣吧。

或許,到了該告別的時候便是說不出任何話來的,所有想說的,想做的,她都說了,也做了,如今別無他想。

再見,陸應和,她收回手在心裏說。

門輕輕被帶上,晨光t熹微,一縷光就這樣洋洋灑灑地投射進眼眶裏。

又是新的一天,暮去朝來,無非再來一輪三年。

可以忘的,人最擅長的,不就是忘記嗎?

她深深呼一口氣,徑直向前。

而下一秒。

更為急促的腳步從後方來,一瞬之間,將她環抱住。

那麽熟悉的氣息,全撲在她耳垂上。

猝不及防。

她覺得自己全身都僵了。

他明明還睡著,怎麽會……

可這雙手,覆蓋在她腰前的這雙手真真實實、清清楚楚。

“希希,我知道,一直知道是你。”

“求你,別走……你想知道的那些過去的事——”

他把頭沈下來,貼著她頸窩。

遵循一次本心會怎麽樣?那麽多年,他不想再逃避了。

有些秘密藏久了,也應該破出土來見一見陽光。

“我會全都告訴你。”

“所以,別再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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