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擁吻

關燈
擁吻

陸應和其實今天是真沒打算和梁寧希打照面的, 剛剛說的也絕不是托詞。

他不是為了她才趕回來。

早上,弘立球場的負責人來電,說球場準備動工, 讓他去一趟滬市, 再審一遍設計稿, 確認了他們才好開工。

陳濤則本來要和他一塊去的,但林檬上班路上遇了車禍, 人當即被送醫院, 林檬娘家在北林, 這裏就陳濤則一個可依靠的。

他想想算了, 自己一個人也應付的過來, 讓陳濤則趕緊去醫院照顧人。

所以,這一天忙得夠嗆, 場地大,需要考察的地方就多, 本來想的是在滬市住一晚,節奏放慢些,可事情一件搭著一件,不肯停歇。

陸應和中午剛到球場,政府下來的人員就給他通電話,說隔天要來公司探討體育場的施工事項。

沒辦法,陳濤則不在,林檬又住院了, 他只好一刻不停、緊鑼密鼓地把球場這邊的事解決了,晚飯都沒吃, 馬不停蹄地又坐最晚的一趟高鐵的趕回慶南。

不僅如此,還有更糟心的, 他遇到了向來。

從高鐵站出來的時候,向來正拎著行李箱從不遠處進站,身邊還跟了個女人。

陸應和看得分明,女人短發,個子小小的,跟在向來旁邊,兩個人有說有笑,不亦樂乎。

也就是下意識,他記起童樂的話,不明暗火就這麽襲上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上前去抽向來一頓,打他一個服服帖帖,好幫他擺正對其他女人說話時候的表情。

當然更多的,是在心裏暗罵梁寧希眼瞎,為她不值。

可是暗火下行,神志清醒後,他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有立場。

已經兩年多了。

陸應和開著車,看著對向車道上迎面而來的或白或黃的車燈光,想:要不就這麽算了。

林檬也說了,梁寧希想做這體育場的項目是為了調職去總部。

人家壓根沒想在他身邊留著,甚至,還和他提了,要搬走工位,那他何必呢。

再看著她和向來如膠似漆?再等她兩年?

這樣互相為難又能如何?

他是真有點累了,胸中總憋著一口氣,郁悒難抒,所以原本真的打算就這樣不了了之,結束這份不該有的感情。

可是現在是什麽意思?

陸應和手無落處,只好放兩邊。

他腦袋空白了,身前的梁寧希就這樣目不錯珠地看著他,手平直垂在他膝蓋上,透著布料,陸應和感覺得出來,她的手心有一點點發顫。

喉結裏有什麽東西在燒,燒得發燙,像一抔沸了的水。

那股氣一同懸上來。

“如果我說是,你會很在意嗎?”他低聲問。

問句裏有他的自卑和不自信。

明明有那樣一份直覺在腦海中叫囂,卻被他揮手拋掉。

他覺得這並不可能。

檸檬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客廳裏離開了,然後儲物間裏沙沙拉拉得一陣作響。

他應聲去看,卻在一瞬之間被人強行擺正了脖子。

目光所及,梁寧希微微直起上半身,置於他膝蓋之上的那份觸覺來到了他的臉頰兩側,緊緊貼著。

“看我,”梁寧希嘴唇翕動下,“會,我在意。”

她的呼吸那麽近,輕輕地浮在他面頰下側。

“陸應和。”

他低頭看她,去感知那雙眼的溫存和無盡的熾熱,喉嚨被燒得更幹,“嗯。”

“我可不可以親你?”

在腦海中叫囂的那縷塵煙忽然重新聚合,不待回答,那副綿軟帶熱的唇已經輕輕地覆了上來。

和那天不一樣。

她閉著眼,細密地、小心地啄著他每一寸的唇肉,沒有打算分離的意思。

甚至,他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燈光下的睫毛,上面還有一些些水霧浮於其上。

這是第一次。

他第一次覺得和梁寧希來到了一個世界裏。

那朵溫室裏肆意自由的花,把開放的花蕊就這樣毫無保留地讓他觸摸,供他一人觀賞。

花園裏只他一人,花一簇簇盛開。

憋著的那股氣被融化了,融在花叢之間。

他跟著一起閉眼,大手直直一挑,伸手摟她進自己懷裏。

梁寧希只穿了一件針織衫,收著她腰形,使他可以清楚地感知輪廓。

主被動關系頃刻交換,原本的輕吻加了深度,陸應和貪婪地與之交換呼吸,手從腰肢移到後脖頸,讓熱度嵌入自己指尖。

冷與熱相撞,懷裏的人縮了縮脖子,短暫分離,很快又重新交融。

他捉住她舌尖,接著,無師自通地再向內探入,尋找更廣闊的疆域,懷裏的人更軟了,他與她癡癡地纏,纏到她起了微喘。

身體某一處起了反應,他才停止了於戰場繼續入侵的沖動。

他克制地把下巴挪到了她額前,深深呼出一口氣來,再落下一吻。

誰也沒有說話。

空曠的屋內,二人幾乎都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音在這個冬夜裏震顫。

兩顆心,在此時此刻,十分明確地、堅定地為彼此而躍動。

就這樣,相擁了良久良久。

窗外是夜幕沈沈,窗內是繾綣愛意。

梁寧希從陸應和懷裏掙脫,緊緊地盯著他。

過一會兒,她歪頭笑,“你害羞了嗎?陸老板。”

陸應和閉了閉眼,有些無奈,一把收落她指著自己的手,拉回來,牢牢圈在掌心。

“為什麽要來找我解釋?”

他們之間此刻隔著一條手臂的距離。

梁寧t希沒有再鉆進他懷裏,而是任他拉住自己的手,一面靠下去,沙發背淺淺凹陷。

她回答:“覺得你生氣了。”

現在這情況略有些不上不下,從她看見陸應和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心口肉總覺得被人揪著,她就是想說明白,跟他說清楚事實不是他想的那樣。

可怎麽從說清楚發展到唇齒相依的,還是沒太明白。

說到底,她沖動了。

因為,她從沒考慮過這之後該怎麽做。

對陸應和,她不得不承認是喜歡,可要和他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不是不信任陸應和,而是不信任自己。

正是按於若芳說的,她做什麽事都是三分鐘熱度,從來不長久。

情感也是。

這方面,她從來是無所謂有,也無所謂無。

她不清楚陸應和心頭的那根拔不出來的刺是什麽,所以,她害怕自己不夠堅持,從而傷害了他。

但,事到如今,已然架到了不得不面對的地步。

唯一的好方法是把選擇權交給對方。

她半身前傾,單手撐著臉斜斜地看陸應和,“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這個角度可以完整地看清楚陸應和的臉,他的唇略微沾上了她的口紅,顏色變深,原本風塵仆仆的灰暗感被驅走。

她是想和他在一起的,只是不夠確定。

陸應和沈默地看了她兩秒,接著圈住她的那只手換了動作,再次攬過她。

梁寧希先是嚇了一跳,繼而被他帶著走,乖乖地將舌尖交給他。

新來的這個吻深而悠長。

在停止的那刻,陸應和用牙齒輕咬下去。

沒流血,可還是有痛感,梁寧希立刻推開他。

幾乎是驚呼:“你幹嘛!”

陸應和沒理會她的訝異,他質問:“你覺得呢?你覺得我想不想和你在一起?”

他是有氣的,她主動吻他,那樣含情地看著他,卻還要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來。

梁寧希摸摸被咬痛了的下唇,“我怎麽知道你!”

她覺得委屈,頭也撇過去不看他了。

陸應和覺得好笑,反倒是她跟自己置氣了,但沒辦法。

暗戀的兩年時間教會他隱忍,破碎的家庭關系也讓他學會示弱。

他是離群索居的孤鳥,這回總算找到可以落地的區域,因此他不想松手。

他伸出手,半哄著把梁寧希身子扭回來。

想再親一親她,卻被她躲開。

“不願意了?”他溫聲問。

梁寧希瞪著他,眼瞳一寸不移,像只炸了毛的小貓,“你說呢?”

她真讓他沒轍了。

陸應和雙手攬過去,抱住她。

梁寧希的發絲軟又細,他揉著,慢慢地說:“我想,一直都想。”

多少次在夢裏,他想象著能和她在一起。

這問題,又何須這樣直白地回答呢?

“對不起,咬痛你了。”他為剛剛的行為道歉。

梁寧希靠在他肩頭,她第一次發現陸應和的身上很好聞,有種淡淡的木質清香。

她靜靜聽他說話,覺得每一句都像雨點一樣滴進她心裏,明明是冬天,卻是整顆心都熱,不是炎熱,是溫熱。

那股獨屬於陸應和的氣息和他的聲音一同滴滴答答,攜帶著迎萬物生的潤澤。

蕭冽的寒風被緊緊鎖在窗外,她從來沒像此刻一樣貪戀另一個人的溫暖。

“嗯?”

陸應和見她不回話,輕輕搓揉她耳垂。

過兩秒,懷裏的人鉆出來,環住他脖子。

“那你讓我咬回來。”

僻靜夜裏閃過一顆星,儲物間裏又是沙拉一聲。

“檸檬拆家呢?”梁寧希沈一口氣,向那半張的門縫處看一眼。

可手松開的瞬間,又被帶回來。

陸應和箍著她腰。

“一會兒再看。”

“不行,肯定什麽東西塌了。”她執意要走,卻發現完全抽不開身子,“你先放開。”

“不用管,把正事辦了。”

梁寧希還沒明白,只見陸應和已經閉上了眼。

她忍不住笑,滯了一會兒,看他重新睜開眼,她點點他鼻尖,“你是受虐狂嗎?這麽想被我咬。”

話音剛落,後脖頸再次一緊,陸應和聲音沈沈,“嗯,我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