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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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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寧希這邊還在短暫發懵, 那邊又傳來聲音。

“為什麽要辭職?”

一項赤裸裸的質問。

她似乎都能想象出此時此刻陸應和的臉色,那一定不好看。

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麽快,在一刻鐘前, 她才給林檬發消息, 提出了離職的想法。

林檬比她大, 閱歷也更多,她覺得, 林檬能給她更多意見。

只是, 林檬的想法和張曉的困惑不謀而合, 都覺得現階段就業難, 勸她別沖動。

梁寧希不是不知道找工作的難處, 兩年多以前她就已經體會過了,只是方才她站在廚房裏的時候腦瓜突然開了竅。

如果真按照陸應和今天說的, 那麽她這份工作來的或許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吃嗟來之食就如同授人以柄。

和陸應和之間的關系本身就已經變得難堪了,她實在不想雪上加霜。

就這麽看來, 從陸亞離職是現下最好的選擇。

林檬發語音勸她:“你現在就是一時頭熱,陸亞對你來說是個多好的機會啊,沒準到時候還能晉升去總部,如果只是因為一些小事就辭了太可惜了。”

和陸應和在北林發生的事她沒說給林檬聽,林檬不知全貌,只以為是她是有什麽工作上的煩惱。

其實,在陸亞工作的日子挺開心的,雖然的確有些忙, 但部門氛圍和諧,每天她可以對著林檬這個知心姐姐道家長裏短, 還能聽許敏玉說說八卦,除了童樂又開始時不時給她發發微信之外, 一切都很好。

所以她沒決定下來,才會先找林檬問問。

只是沒想到這頭剛給林檬發完微信說再想想,陸應和就給她打來了電話。

一打還是好幾個,逃也逃不了了。

對面的聲音聽起來氣息很沈,應該是真的有些生氣。

梁寧希坦蕩,總之隔著電話,再沒什麽說不出來的,“沒有為什麽,我只是怕留下來,我們會尷尬。”

陸應和已換了個姿勢,坐在沙發一角,心內郁結不暢加上感冒,整個人有些萎靡頹廢,聽見她泰然自若的回答,心中那股酸澀的感覺被裝上放大器,越發洶湧。

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起碼讓她留下來。

“如果你在意的話,我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你放心,我絕不會再提,所以,你不用辭職。”

話音剛落,梁寧希問:“你能當做沒發生過?”

“我可以。”

又在騙人了,梁寧希不想對著他說一些讓人不高興的話,陸應和大概燒還沒退,她實在不忍心。

她從客廳走回房間,“行,那就暫且當做你可以,但是,我不可以。”

房間裏燈跳閃了幾下,像電力不穩,接著完全暗了,梁寧希邊走出去邊繼續說,“而且,我不知道你說的更早認識我是什麽意思,我想問你,如果真是這樣,那麽我能進陸亞是不是都是你的安排?”

這是她最關心的一個問題,比那個吻還要嚴重。

她把手機夾在肩膀上,去檢查電力箱,藍色的小平鈕掉了下去,果然是跳了閘。

“是,我不否認。”

電閘重新被她推上去,她又折返,換另一邊拿手機,“那我就更不能待在陸亞了。”

她慢慢說:“你也許不了解我,我是一個很慫很慫的人,我害怕別人對我說三道四,流言蜚語太可怕了,它就像海裏面的浪,一潮接著一潮,是會把人淹死的。”

“不會,”陸應和接,“我不會讓人說任何閑話。而且,就算不是我,你也有資格進陸亞,我不是這麽公私不分的人,你的簡歷、你的畢業作品我都見過,你有這個能力。”

梁寧希拐進房間,又撳下按鈕,燈泡沒壞,幸好。

“你認為那些閑話是人為能控制得了的嗎?”她坐下來,腦子裏又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但語氣卻平靜,“我經歷過,所以我知道,這不可能。”

那邊沈默了。

“所以,其實你能明白我的顧慮。”

陸應和看了眼空蕩的酒店房間,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那只煙,手指夾著,低低地回了句嗯。

然後說:“但是我和向來不一樣,他沒有做到的,我可以。”

梁寧希沈了口氣,無可奈何地笑了下,“你連向來都知道。”

“是,我說過,我比你想象的,更早認識你。”

“能說說是什麽時候嗎?”

她挺想了解的,有個人在不為她所知道的時候認識她、喜歡她,還悄無聲息地和她保持了一個月的上下級關系,到底自己是哪一點打動了他。

“在便利店,我們說過一次話。”

陸應和把那個雪天的初遇和盤托出,沒有隱瞞。

梁寧希盤著腿坐在房間的豆袋沙發上聽他說完。

“天臺唱歌我記得,可便利店……我沒有印象了,不好意思。”

她在記憶裏完全搜尋不到這次相遇。

“沒關系。”

這太匪夷所思,梁寧希想。

“所以,就因為我跟你講了那幾句話你就喜……不是,就註意到我了?”

陸應和說是,“後來,又遇見過你好幾次,只是你不認識我,應該也不會記得。”

有些時候就是這樣,隨手播下的一顆種子長成了參天大樹,只有當事人渾然不覺。

梁寧希拿著手機靠在床頭,依舊在搜尋那些在慶南之前與陸應和相關的記憶片斷,可除了一個名字之外,一無所獲。

“既然是這樣,那麽你也應該知道我和向來之間發生過什麽,那些傳言你也有聽說過。”

“嗯,可我不信那些,我喜歡你,會用我自己的眼睛來了解你。”

梁寧希被一句“喜歡”砸開了腦袋,她閉了閉眼,嘆了口氣,接著說:“我不想騙t你,陸總,我對你沒有那樣的感覺,也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想要離開公司。”

她把實話一字一句說出來,沒有任何避諱,“我才認識你這麽短的一段時間,我不了解你,其實你也不算了解我,我很謝謝你能夠喜歡我,只是,我裝不出來不介意,你要我當什麽也沒發生過,繼續和你一起工作,對我來說,有負擔。”

喉管裏那陣刺癢的感覺又傳上來,陸應和咳嗽了好幾聲,連著腦袋也開始痛,他清清喉嚨,“我沒想給你壓力,也不逼你現在就要給我個答案,只要在公司,我不會說或做出任何影響你的話和行為。”

外面風大了,砸在窗戶上,沙沙作響。

“別辭職,可以嗎?”

一句帶有強烈請求意味的話落入梁寧希耳裏,在安靜的房間裏像悶雷,在她心上震了震。

陸應和的嗓子啞的很明顯,她想算了,不要再和他爭辯了。

她回:“好,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沒什麽事的話,我先掛了。”

陸應和還準備說著什麽,但在此時也深知蒼白無力。

人生中,第一次的表白就這樣狼狽收了場。

大概是,生命中總會出現一個註定要讓你輸的人,而這個人,是梁寧希。

他回了句嗯,接著聽見那頭再無任何聲響,把手機垂下來。

屏幕亮著,電話斷掉後重新回到微信界面上,久久不滅。

許是抽了太多煙,肺裏不好受,他經不住地持續性咳嗽,就這麽靜默著坐了許久許久,才把手機重新拿起來。

陳濤則依舊發的語音。

問他怎麽不回消息,大概什麽時候回去。

他想回過去,卻看見左上角的箭頭處出現打著灰色圈圈的一個數字。

退出去。

是她發來的。

說:你的感冒,如果嚴重了,還是去趟醫院吧,這樣拖著不行。

陸應和幾乎是從臉上擠出一個苦笑,這算什麽?拒絕之後的關心,是扇巴掌之後的甜棗嗎?

夜越來越深了,而今晚註定難眠。

……

梁寧希哪裏就能睡好了。

她看著手機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畫蛇添足,非要發這句關心做什麽。

兩個小人在腦海裏沖撞,一個罵她說優柔寡斷,話說幹凈了還要多此一舉,一個卻表揚她留有關心人的美好品德。

雜緒太多了,她給張曉發了消息,問她什麽時候能下班,要不要今晚來她家睡。

還沒收到回覆。

多餘的情感需要宣洩出來,需要找好朋友發發牢騷。

她決定收回之前那個不告訴張曉這件事的念頭。

一個人,真的會憋壞的。

但可惜,張曉說她在吉水區錄節目,離香緹園很遠,一會兒組裏還要去吃夜宵,明天再來找她。

隔天,梁寧希都不知道是怎麽度過的,先是一大早去了之後林檬拉著給她做了一通思想輔導,然後又整理文件,下午跟著陳濤則去了明石村督工。

渾渾噩噩熬到了下班。

在八點一刻,大門門鈴總算響了。

梁寧希從豆袋上竄起來去開門。

見到張曉的那一刻有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可算來了。”

張曉被她摟的喘不過氣,急咳了兩聲往外推她,“大晚上的,你要謀殺我啊。”

她換上拖鞋,拉著梁寧希往裏走。

“說說,遇上什麽煩心事了?都鬧到要辭職搬家的地步了?”

二人保持同一姿勢,盤腿向沙發上一坐。

梁寧希大倒苦水,最後攤手問:“我怎麽辦?”

張曉聽得眼睛都直了,手指屈出來彈她腦門,“我看不是他腦子燒壞了,是你腦子燒了吧,跟他試試啊,會少塊肉?”

“……”

果然,和她想得如出一轍。

“不喜歡啊,試什麽?”

張曉坐板正了,正正面對她:“好,那我問你,他親你的時候,你什麽感覺?”

“能有什麽感覺?也就碰了一下。”

“那你排斥嗎?就是覺得惡心,想推開他,有沒有?”

梁寧希真的仔細回想了一下,車內場景覆現,她還記得陸應和那雙桃花似的眼,像能吸人。

“……”

“說啊,有沒有?”

她莫名把此刻坐在面前質問的人替換成了陸應和,“陸應和”手托著她的肩,她卻沒有想躲。

她呆呆地望著張曉。

“好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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