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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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了就不要逞強！”陸今瑤氣惱著他不珍愛自己的身體, 手臂直接保護性十足地攬了上來，扶著南城的動作小心翼翼，“我扶你進屋裏休息。”
高大的身軀因為慣性就這麽靠在了嬌小的少女身上。
溫暖柔軟的身軀緊貼著他的臂膀, 如此近的距離讓南城整個人暈暈乎乎。
直到幾縷淩亂飛舞的發絲隨風俏皮地輕撫上他的臉頰, 帶著一股淡淡馨甜的花香。
他才意識到自己此刻並非身處夢境。
南城霎時紅了臉, 身子硬邦邦地緊繃著, 目光微顫著不知該看往哪個方向。
見南城彎腰駝背，走路同手同腳，一副很吃力疲憊的模樣，陸今瑤連忙道：“你是不是左腳受傷不能用力，你靠我身上吧……”
南城眸子劇烈動搖，在眾人的目光下哪敢真的往陸今瑤身上靠，就聽陸今瑤話音一轉，反思道：“是我太矮了，你才駝著背走路。趙侍衛, 還是麻煩你了。”
溫暖的軀體從他的手臂處抽離, 空落落地仿佛一同帶走了什麽東西。
望著這一幕的陸時濤在旁趁機插話：“我原定四月回京的。”
他故意嘆了一口氣：“但南城怕你在京城裏擔心, 所以傷口剛一愈合，就給陛下遞了進京的折子, 希望能盡快班師回京。”
當場被戳穿心思的南城清俊的面容再度一紅, 便見陸今瑤含著眼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你都已經飛鴿傳書給我報了平安，不用急於一時……反而這般長途跋涉，一路顛簸，萬一傷口又撕裂了開來, 萬一傷口又惡化……”
陸今瑤並t不是一個愛哭的人, 可今日不知是不是情緒太過激動，竟是動不動就眼眶一酸, 一時間竟變成了一個愛哭鼻子的小哭包。
南城手足無措，立刻靈光一閃，胡扯了一個完美的理由。
“太醫院的禦醫比邊關的軍醫醫術更高明一些。秋狩時傷得更重，也不過七日內就已能下床行走，不到半個月就養好了身子，但在邊關竟是大半個月還有些坡腳。許是那邊的水土不利於養病，所以想著早日回京，或許能更快養好身體。”
他信誓旦旦：“剛剛邱太醫已經幫我看過了，已經開好了內服外敷的藥方。並無大礙，只需靜養。”
半個時辰後，南城縮著身子，被動地抓住身上的被子紅透了臉。
他以為陸今瑤早已回房就寢，沒想到這麽晚她竟獨自來他的臥房。
剛解開的紗布有些無措地散落在床上，他的兩只手不知是捂住滿是傷痕的醜陋胸膛，還是捂住自己的臉找個地洞鉆進去。
幸好最後一刻，在床頭趴著的貍花貓歡快地撲向門口成功地吸引了註意力，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大將軍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抓起了身下的被子蓋在了身上。
整個房間彌散著一股濃烈的藥味，望著地上散落的紗布和蜷縮在被子裏的青年，陸今瑤沒有理會瘋狂蹭腿搖著尾巴的貓兒，主動地上前：“南城，你是在換藥嗎？”
自覺陸今瑤知曉後會避讓，南城重重點頭，露在被子外的耳尖紅得不行。
若是這幅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模樣被敵軍看到，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誰知——
“順福在給你熬藥，一時半會走不開，我來幫你。”
“！”小姐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自己可以換。”
南城的聲音細若斷線的柔絲。
他明顯地感覺到陸今瑤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瞳孔地震地望著她又往前主動地走了一步。
“你一個人多不方便，我來幫你，速度更快一點。”
陸今瑤這個理由很是拙劣。就算順福不在，院子裏還有其他奴仆，哪裏需要陸今瑤這位世家小姐親自照料。
還大晚上過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但想到他傷的左腿，若是沒醫治好，怕是要留下一輩子的後遺癥。
更何況古代是沒有抗生素的，即便是有上好的金創藥，也很難逃過感染的命運。
尤其是戰場上。
她軟下聲音，溫聲道：“你雖平安歸來，我心裏卻仍擔心，所以悄悄過來，想看一下你的傷勢。”
“只有親眼見到，我才能完全放下心來。”
南城一時懵住。
小姐這是要……看他的身體？！
這若是被其他人瞧見，對小姐的名聲……
“不能給我看嗎？”
然，眼前的少女輕輕一皺眉，南城立刻丟盔棄甲，將擋在身前的被褥緩緩地放了下來。
他小聲嘴硬，羞赧道：“真的傷得不重。”
然而同一時刻，望著南城未著寸縷的上半身，反應過來兩人雞同鴨講的陸今瑤霎時紅透了臉，磕磕絆絆道：“我以為……是腿傷……”
“……！”
言簡意賅的六個字如同一道驚雷，把南城劈暈了。
他再度用被褥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慌慌張張地要給陸今瑤道歉，一只小手已經先一步地拉住了南城手裏的被褥。
“你還騙我傷的不重，只是行走有些不便！”剛才沒仔細看清，現在意識到不對勁的陸今瑤一把將南城拽著的被褥拉開。
“你現在這滿身傷痕的樣子，和兩年前我救你的那天一樣。你還說傷得不重……”
刀傷、劍傷、箭傷，竟還有燒傷的痕跡。
陸今瑤心疼地伸手碰了一碰，像是怕碰傷他一樣，顫著唇道：“你當時危在旦夕，若非我及時相救，幾乎沒命了。你……你現在比兩年前傷得更重……你卻在書信裏輕描淡寫……”
不一樣。
南城在心裏默默地反駁。
當時他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割，而現在，他至少有能力保護重要的人。
兩年前的滿身傷痕是痛苦和恥辱，現在的滿身傷痕卻是榮耀和勝利的象征。
“這些疤痕只是看著嚴重，其實我都避開了致命傷。”
還避開了臉上的傷。
戰場上，男人身上的疤痕是榮耀的象征、是使命的結痂。
但想到，陸今瑤厭醜愛美，南城頓了頓，小聲詢問：“兩年前，小姐贈予我主治瘢痕的六物滅瘢膏十分有用。我剛詢問了邱太醫，他從未聽說過此藥，不知小姐在何處購買？”
“這藥膏是以前給我治病的一個郎中所贈，我還有餘量，待我找到後贈你。”
“多謝小姐。”
陸今瑤笑著搖頭。
“如今你已貴為三品大將軍，又是我爹爹的救命恩人，不可再稱呼我為小姐了。”
畢竟日後成為兄妹，就是一家人了。
想到自己上回還兇過南城，讓他謹記身份，不由不好意思地低頭。
“直接喚我的名字‘今瑤’吧。”
這是陸今瑤第二次提及‘今瑤’二字，上次南城糾結著女孩子的閨名不能隨意喊，又害羞又靦腆，嘴巴仿佛一開口就打起了結，一直改不過來稱呼。
總覺得，應該等他們的關系再進一步後，才能這樣喊姑娘家的閨名。
可這次，他卻沒有再推拒。
就像是被迷了心神，“今瑤”這個在心底偷偷默念過多遍的名字從他嘴裏脫口而出。
心跳也幾乎要蹦出來般。
他心中一凜，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未放正心態。
竟是明知對方對自己毫無男女之情，還抑制不住貪婪，貪得無厭地想要拉進兩人的關系。
就見那雙明亮的杏眼溫煦柔和，含笑地一彎。
“我現在幫你上藥包紮。”
南城：！
“就……就背部吧……”
明知該強硬地拒絕，他卻動作飛快。
不知是害怕陸今瑤會反悔，還是羞撼被陸今瑤看到正面。
南城迅速背過身後將被子挪到一旁，側在床沿背對著陸今瑤坐下。
腰背筆挺挺的。
陸今瑤一直覺得南城是個穿衣顯瘦、脫衣顯肉的雙開門冰箱。
近距離的坐在眼前時，更是覺得他的肩膀寬厚結實，溝壑分明。
想到方才正面，他鎖骨骨窩深淺適度，線條性感修長，再感受到背部肌肉緊致結實的觸感，陸今瑤眼瞳輕顫，直到對上南城胸口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時，才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畸念，專心致志地觀察著他的傷勢。
南城背部大大小小的傷痕，除了少量的出血外基本都愈合了。只是大部分傷口紅紅的還未結痂，隨時有可能再破裂開來。
陸今瑤認真地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傷口感染的跡象，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房間裏寂靜無比，仿佛只有他們的呼吸聲。
不，還有貓咪在角落裏呼嚕呼嚕地踩被子聲——因為主人和鏟屎官在一個房間裏而開心愜意著。
鏟屎官身上有很濃的血腥氣，鏟屎官出去打獵回來受傷了！
撲過去想要蹭腿的梨花只能安耐住興奮，一直擔心焦慮地守在床頭。
幸好主人過來照顧鏟屎官了！
放松地踩完奶後，因各種原因而消瘦的小貍花貓伸了伸懶腰，隨後翹著尾巴來到放了一整日的飯碗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瞧見梨花終於大口幹飯，又或許是想化解兩人獨處的尷尬，陸今瑤一邊在南城的背部塗抹著藥膏，一邊笑著講述著南城不在府裏時小貓的情況。
“你去年出府幾個月，梨花從未有主人出遠門後精神不好、食欲不振的模樣，直接被我養成了豬咪。但這次你領兵去前線，它仿佛也察覺到了府裏緊張焦灼的氣氛，自你出門後就一直食欲不振。現在，終於大口大口地幹飯了。”
“剛剛順福怕梨花傷到我，或者感染我的傷口，把它趕了出去，它又從窗口跳了進來。”說到這只調皮搗蛋、酷愛在夜裏蹦迪的貍花貓，南城神色溫柔了下來，“它似乎也知道我受傷了，沒有像以前一樣蹭我的腿，反而從我回來後就一直守在我的房間裏，很擔心我的樣子。”
兩人聊了一會小貓後，陸今瑤把話題引到了戰場上，好奇地問道：“能和我說說，你是怎麽救下爹爹的嗎？可是揪出了太子內應？”
動作在觸及那些斑駁猙獰的傷口時，她下意識小心翼翼地輕柔了下來。
眼裏泛起的是自己也未想到的認真和溫柔之色。
背上柔軟溫柔的小手輕輕地撫摸著，清涼的藥物隨著她的動作瞬間浸入肌膚，瞬間緩解了傷口本身的疼痛感。
但其實，對於全身的傷，南城t早已習慣麻木。
可現在，在陸今瑤目光的註視下，一寸一寸的慢動作仿佛被無限放大，似是羽毛般帶著微微的癢。
竟是比起傷口本身更令他感到難熬。
如同在火上蒸烤。
狹長的鳳眸不受控制地瞠大，清冷俊美的臉龐頓時浮現出幾絲脆弱的緋色。
直到陸今瑤又問了一遍問題，他才輕咬住唇瓣，回應道：“揪出了。”
他眸色漸深，啞著嗓子強撐著意識，將趕往北陵城的路上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今瑤。
一連三日晝夜不停地奔波，十萬大軍前進了一百多裏都有些疲態，在抵達平津短暫駐營時，南城發現自己的帳篷有被人進入的痕跡。
此次跟隨他的副將、參謀和校尉等，一共有十五人，他一個都不信，一路上都在暗中觀察。
確定副將、參謀是晉王的人後，可疑的對象便集中在了各校尉身上。
而根據地圖，離開平津後有一處峽谷是通往邊關的快捷之路，能令行程縮短三日。
但此谷地形兩頭寬中間窄，他便猜測，太子黨羽極有可能在此處伏擊。
他假裝不知，告知眾人在平津休息一晚明日啟程，實則對每一位校尉說了不同的路程安排。
明日，哪條線路遭遇了伏擊，就能對應的揪出太子的內應。
沒想到當晚，竟有人偷偷地進入了自己的帳篷。
他本以為是進了竊賊想偷看軍中機密，沒想到卻在床褥裏發現了一份信件。
信內竟周密詳盡地寫了太子的計劃，甚至列舉了他的軍隊裏五名太子的親隨。
“我以為是太子的親隨發現了我的警惕和不信任，隨意寫了五個名字做的局，所以並未信任。但峽谷一戰裏，揪出的一名校尉正是信裏提到的名字。”
南城勾起唇角，冷冷笑道：“他們埋伏在峽谷中意圖燒毀糧草，卻不知我早已提前一晚借漢水運送。河道結冰無法走水路，但今年冬季大寒，漢水結大冰，便能在冰上運輸物資，改走此道，比之峽谷更是縮短了五日行程。”
陸今瑤嘖嘖稱奇，不禁感慨，南城不愧是今年的武狀元。
智勇雙全，當之無愧。
“之後揪出的四名內應，也都是信上提到的名字。軍中沒有了叛徒搗亂，路上便通暢了起來。而我想到信件裏太子勾結匈奴一事，更加確信貿然去雪山救將軍，反而會中了他們的計謀。所以趁著匈奴三十萬大軍圍住雪山之際，直接繞到他們的大本營之後，先燒了他們的糧草，再集中兵力突破他們邊境的薄弱地區，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我本是想把戰火引過來。但將軍不愧是將軍，即使我們毫無聯系，也知曉了我心中所想。趁匈奴軍趕去救援時，殺下山。一時間，匈奴三十萬大軍不得不兩面作戰，首尾不能相顧後。我軍兩面夾擊，將軍奮勇殺敵，一刀將匈奴南將軍斬於馬下，直接令匈奴軍隊軍心崩潰。”
南城言簡意賅地描繪著當時的場景，但陸今瑤知曉，南城身上有那麽多處傷痕，這場戰爭絕不可能如他言語中描述的那般輕松簡單。
她頓了頓，好奇地問：“寫信的人是在幫你，你可查出軍中是誰在幫你？”
南城蹙眉搖頭。
他其實並不覺得是一個人。
在燒毀匈奴糧草後他們被一支匈奴騎兵追殺。若非有一支軍隊突然殺出來將匈奴騎兵滅口，他們還不一定能及時撤離匈奴邊境。
在雪山時，也同樣有一支精悍強大的軍隊，幫助他們圍剿匈奴軍。
他以為是殺出重圍的陸家軍，陸將軍卻以為是皇上派給他的一支精銳軍隊，還在感慨，禁軍高手如雲，竟還藏著一支如此精銳的軍隊。
以至於發現互相搞錯後都極度震驚。
而那支數萬人的軍隊來無影去無蹤，在幫他們救出被困在雪山裏的十萬大軍後，就趁亂離開了戰場。
竟是沒有留下一點能追蹤來路的痕跡。
南城低頭沈思著當時的情景，突然感覺到一個身影蹲在他的身前。
毛茸茸的腦袋就湊在他的雙腿前，瑩白修長的小手竟是捏住了他左腳上的紗布。
“小……今、瑤……”
方才幹脆利落的嘴巴瞬間打起了結。
南城下意識地蜷起腳背往後縮了一縮，卻被陸今瑤輕輕地用雙手托住。
“紗布上有血滲出，你腳上的傷口裂開了。”
漂亮的柳眉輕蹙，陸今瑤一邊將他的左腳擡高在枕頭上，一邊解釋道：“你的左腳不能這樣垂在地上，必須擡高患肢，才能促進血液回流，減輕腫脹、緩解疼痛。”
被托住左腳的南城，仿佛被叼住後頸的幼貓，失去了身體所有的控制權。
等反應過來時，陸今瑤已經將染血的紗布一層層地松開，語氣自責道：“是我的錯，光顧著給你背上塗藥，忘了你的左腳才是傷得最重的。”
他都來不及阻止，就聽到她的聲音一滯，目光在望見他小腿上的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時，整個眼睛都瞪大了。
“這是……箭傷？！”
“嗯……”南城不好意思地把紗布又蓋了回去，“醜，別看。”
陸今瑤一直以為南城的左腳是骨折，沒想到竟是被敵軍刺穿了一個血窟窿。
這就是南城口中的“傷得不重”？！
這都貫穿傷了！壓根就沒愈合！
“我給你上藥。”
“不行！”
怎、怎麽能給他的腳上藥！
只是南城剛一開口，就被陸今瑤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了回去。
“你給我躺好，保持著左腳擡高超過心臟的姿勢。不許亂動！”
陸今瑤不顧他的不願，直接把他按回到了床上，把紗布重新掀了開來。
她眉目輕蹙，將溢出的血水用幹凈的紗布擦幹凈後，對著血淋淋的裂開的傷口小心翼翼地灑著止血的金瘡藥。
感覺到掌下肌膚的緊繃，陸今瑤安撫地揉了揉他的膝蓋。
“是不是有些疼，你忍一忍。”
本該只有疼痛的知覺，如今隨著她惹火的手指麻麻癢癢的，令他無神渙散的心臟加速地失了頻率。
在戰場上英勇無敵的大將軍，如今仿佛是小姑娘砧板上的任意宰殺的魚肉。
“今瑤……”
似乎還未適應這樣的稱呼，脆弱的緋色在臉龐上更深，半晌後，南城低喃道：“我知你擔心我的傷勢，為了照顧感謝我所以親自幫忙，但女子不能隨意地給男人包紮……”
他想，陸今瑤一定是因為陸將軍的那番話，把他當作養兄對待了。
或許，也以為他早已對她收回了愛慕之情。
“現在，陸將軍還未收我為養子，萬一傳出流言蜚語，對你的名聲不好……”他艱澀地開口，帶著沙啞的軟意。
“男女授受不親，以後切記不能再這樣了……”
在綁好紗布後，背對著坐在床沿的陸今瑤才轉過身來。
“那你要保證，以後要讓順福幫忙，不要再自己偷偷地換藥，也不可過早下地，以免落下後遺癥。”
她一邊不放心地說著，一邊擡頭，卻見南城滿頭是汗，下唇緊抿，整個目光都是游離渙散的。
“怎麽出這麽多汗，你不會發燒了吧？”
“沒有沒有……”
將被子往身上拉了拉，躺平在床上的南城紅著臉沒敢看她，心虛得不行。
“順福已經進院子了，剩下的交給他吧。你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回去啦。”
身體的反應，讓南城意識到，再不把陸今瑤趕離房間，自己怕是要做出丟人的事情。
他剛要松一口氣，就見轉身離開的陸今瑤又小跑地回到了床前。
“最重要的是差點忘記說了！”
少女燦爛而明媚的笑容在他眼前綻放，如同黑夜裏最閃亮的星光，在他眼前熠熠生輝。
“南城，謝謝你。”
“謝謝你救下爹爹，率領大軍平安歸來。”
她明媚的聲音與他的心跳聲相互交疊，他的心被她無害的笑蠱惑，仿佛跟著一同燒到沸騰。
“我甚是歡喜。”
聽著陸今瑤小跑離開的腳步聲，他強撐的意識終於土崩瓦解。
粗重的呼吸伴隨著劇烈的心跳聲在房間裏響起，他無聲地收緊了手臂。
感應到鏟屎官奇怪的氣息，已經一年零六個月的小公貓猛地擡頭，吃驚地向床上瞥了一眼。
鏟屎官是到了發、情、期？
難道剛剛主人向他傳達了求偶信號……？
像它們這種小公貓屬於被動發-情，是需要收到母貓的求偶信號後才……
想到自己去年嗷嗷亂叫也沒有小母貓理自己，它頓時嗚嗚一聲，吃不下飯了。
知曉南城的具體傷情後，陸今瑤便把系統叫了出來，在系統商場裏t買了對應的丹藥和藥膏。
被宿主緊急呼叫的系統，還以為宿主出了什麽事，瞬間緊張地上線。
得知真相後，它亂碼地望著宿主大手大腳地花著積分，出聲提醒：“宿主，您除了最終任務外已經沒有任務可做了，請珍惜僅有的積分。”
陸今瑤“啪”地屏蔽了系統，一頓操作熟練得令系統哽住。
第二日一早，陸今瑤將磨成粉的丹藥偷偷地倒進了南城的藥湯裏。隨後帶著祛疤膏跟隨著端著藥湯的順福來到了南城的臥房。
南城沒想到陸今瑤竟會親自來送祛疤膏，不禁感慨自己在陸今瑤心中的分量水漲船高，她或許真的把自己當作了兄長對待。
就見她笑著開口：“我怕你無聊，還拿了些書籍過來。有兵書、有史記、還有話本。”
親眼望著南城將藥湯一飲而盡，陸今瑤徹底放下心來，便讓雲苓遞上了整理出來的書籍。
然而一聽“話本”二字，南城俊臉一紅。
他扭扭捏捏地擡眼看去，就見陸今瑤口中所謂的話本不是《冷面戰神狂寵妻》、《王爺獨寵替嫁小娘子》這些直白的書名。
而是《西廂記》。
就是那本相國小姐和書劍飄零的書生相愛，沖破重重阻撓，終成眷屬的故事。
可小姐的這本《西廂記》明明已經被他藏在了床底，怎麽小姐又去買了一本……
南城忍不住肅然道：“這種禁書，日後莫要看了。對……你不太好……”
南城也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好，總之十分正義凜然地把《西廂記》沒收了。
直到——
陸今瑤詫異地反問：“這是我去年年底在正規的書鋪裏買到的，現在已經成為禁書了嗎？”
這是一個小說的世界，這個世界裏的書籍既有真實存在的，又有虛構的狗血小說。
發現自己常去的那家書鋪裏竟出版了《西游記》，陸今瑤立刻就買了一個大全套。
她從未見南城看過兵書之外的書籍，便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啟蒙讀物。
如今望著南城嚴肅的神色，陸今瑤便慌張了起來。
若真的私藏禁書，可是要下大獄的！
她已經三個月未去買書，書鋪掌櫃該不會已經被抓了吧！
而同一時刻，低頭看清書籍上文名的南城。
《西游記》三個大字清清楚楚地印在封面上。
他瞳孔地震。
“是我搞錯了，這本不是禁書。”
怕被陸今瑤看出異樣，南城立刻彌補道：“多謝今瑤贈書。”
陸今瑤悄悄松了一口氣：“你嚇了我一大跳，我還以為自己買了不該買的禁書，還以為掌櫃因此入獄了……”
“……”
覺得她的確買了很多不該買的禁書的南城欲言又止。
“就是離將軍府兩條街的那家書鋪，那邊賣的書都挺好看的，我一直在那家店淘書。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去那家書鋪逛逛。”
認為掌櫃的確該入獄的南城覺得自己的確得走一趟搜集罪證，從源頭上抹殺這些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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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柔軟的身軀緊貼著他的臂膀, 如此近的距離讓南城整個人暈暈乎乎。
直到幾縷淩亂飛舞的發絲隨風俏皮地輕撫上他的臉頰, 帶著一股淡淡馨甜的花香。
他才意識到自己此刻並非身處夢境。
南城霎時紅了臉, 身子硬邦邦地緊繃著, 目光微顫著不知該看往哪個方向。
見南城彎腰駝背，走路同手同腳，一副很吃力疲憊的模樣，陸今瑤連忙道：“你是不是左腳受傷不能用力，你靠我身上吧……”
南城眸子劇烈動搖，在眾人的目光下哪敢真的往陸今瑤身上靠，就聽陸今瑤話音一轉，反思道：“是我太矮了，你才駝著背走路。趙侍衛, 還是麻煩你了。”
溫暖的軀體從他的手臂處抽離, 空落落地仿佛一同帶走了什麽東西。
望著這一幕的陸時濤在旁趁機插話：“我原定四月回京的。”
他故意嘆了一口氣：“但南城怕你在京城裏擔心, 所以傷口剛一愈合，就給陛下遞了進京的折子, 希望能盡快班師回京。”
當場被戳穿心思的南城清俊的面容再度一紅, 便見陸今瑤含著眼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你都已經飛鴿傳書給我報了平安，不用急於一時……反而這般長途跋涉，一路顛簸，萬一傷口又撕裂了開來, 萬一傷口又惡化……”
陸今瑤並t不是一個愛哭的人, 可今日不知是不是情緒太過激動，竟是動不動就眼眶一酸, 一時間竟變成了一個愛哭鼻子的小哭包。
南城手足無措，立刻靈光一閃，胡扯了一個完美的理由。
“太醫院的禦醫比邊關的軍醫醫術更高明一些。秋狩時傷得更重，也不過七日內就已能下床行走，不到半個月就養好了身子，但在邊關竟是大半個月還有些坡腳。許是那邊的水土不利於養病，所以想著早日回京，或許能更快養好身體。”
他信誓旦旦：“剛剛邱太醫已經幫我看過了，已經開好了內服外敷的藥方。並無大礙，只需靜養。”
半個時辰後，南城縮著身子，被動地抓住身上的被子紅透了臉。
他以為陸今瑤早已回房就寢，沒想到這麽晚她竟獨自來他的臥房。
剛解開的紗布有些無措地散落在床上，他的兩只手不知是捂住滿是傷痕的醜陋胸膛，還是捂住自己的臉找個地洞鉆進去。
幸好最後一刻，在床頭趴著的貍花貓歡快地撲向門口成功地吸引了註意力，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大將軍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抓起了身下的被子蓋在了身上。
整個房間彌散著一股濃烈的藥味，望著地上散落的紗布和蜷縮在被子裏的青年，陸今瑤沒有理會瘋狂蹭腿搖著尾巴的貓兒，主動地上前：“南城，你是在換藥嗎？”
自覺陸今瑤知曉後會避讓，南城重重點頭，露在被子外的耳尖紅得不行。
若是這幅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模樣被敵軍看到，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誰知——
“順福在給你熬藥，一時半會走不開，我來幫你。”
“！”小姐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自己可以換。”
南城的聲音細若斷線的柔絲。
他明顯地感覺到陸今瑤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瞳孔地震地望著她又往前主動地走了一步。
“你一個人多不方便，我來幫你，速度更快一點。”
陸今瑤這個理由很是拙劣。就算順福不在，院子裏還有其他奴仆，哪裏需要陸今瑤這位世家小姐親自照料。
還大晚上過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但想到他傷的左腿，若是沒醫治好，怕是要留下一輩子的後遺癥。
更何況古代是沒有抗生素的，即便是有上好的金創藥，也很難逃過感染的命運。
尤其是戰場上。
她軟下聲音，溫聲道：“你雖平安歸來，我心裏卻仍擔心，所以悄悄過來，想看一下你的傷勢。”
“只有親眼見到，我才能完全放下心來。”
南城一時懵住。
小姐這是要……看他的身體？！
這若是被其他人瞧見，對小姐的名聲……
“不能給我看嗎？”
然，眼前的少女輕輕一皺眉，南城立刻丟盔棄甲，將擋在身前的被褥緩緩地放了下來。
他小聲嘴硬，羞赧道：“真的傷得不重。”
然而同一時刻，望著南城未著寸縷的上半身，反應過來兩人雞同鴨講的陸今瑤霎時紅透了臉，磕磕絆絆道：“我以為……是腿傷……”
“……！”
言簡意賅的六個字如同一道驚雷，把南城劈暈了。
他再度用被褥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慌慌張張地要給陸今瑤道歉，一只小手已經先一步地拉住了南城手裏的被褥。
“你還騙我傷的不重，只是行走有些不便！”剛才沒仔細看清，現在意識到不對勁的陸今瑤一把將南城拽著的被褥拉開。
“你現在這滿身傷痕的樣子，和兩年前我救你的那天一樣。你還說傷得不重……”
刀傷、劍傷、箭傷，竟還有燒傷的痕跡。
陸今瑤心疼地伸手碰了一碰，像是怕碰傷他一樣，顫著唇道：“你當時危在旦夕，若非我及時相救，幾乎沒命了。你……你現在比兩年前傷得更重……你卻在書信裏輕描淡寫……”
不一樣。
南城在心裏默默地反駁。
當時他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割，而現在，他至少有能力保護重要的人。
兩年前的滿身傷痕是痛苦和恥辱，現在的滿身傷痕卻是榮耀和勝利的象征。
“這些疤痕只是看著嚴重，其實我都避開了致命傷。”
還避開了臉上的傷。
戰場上，男人身上的疤痕是榮耀的象征、是使命的結痂。
但想到，陸今瑤厭醜愛美，南城頓了頓，小聲詢問：“兩年前，小姐贈予我主治瘢痕的六物滅瘢膏十分有用。我剛詢問了邱太醫，他從未聽說過此藥，不知小姐在何處購買？”
“這藥膏是以前給我治病的一個郎中所贈，我還有餘量，待我找到後贈你。”
“多謝小姐。”
陸今瑤笑著搖頭。
“如今你已貴為三品大將軍，又是我爹爹的救命恩人，不可再稱呼我為小姐了。”
畢竟日後成為兄妹，就是一家人了。
想到自己上回還兇過南城，讓他謹記身份，不由不好意思地低頭。
“直接喚我的名字‘今瑤’吧。”
這是陸今瑤第二次提及‘今瑤’二字，上次南城糾結著女孩子的閨名不能隨意喊，又害羞又靦腆，嘴巴仿佛一開口就打起了結，一直改不過來稱呼。
總覺得，應該等他們的關系再進一步後，才能這樣喊姑娘家的閨名。
可這次，他卻沒有再推拒。
就像是被迷了心神，“今瑤”這個在心底偷偷默念過多遍的名字從他嘴裏脫口而出。
心跳也幾乎要蹦出來般。
他心中一凜，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未放正心態。
竟是明知對方對自己毫無男女之情，還抑制不住貪婪，貪得無厭地想要拉進兩人的關系。
就見那雙明亮的杏眼溫煦柔和，含笑地一彎。
“我現在幫你上藥包紮。”
南城：！
“就……就背部吧……”
明知該強硬地拒絕，他卻動作飛快。
不知是害怕陸今瑤會反悔，還是羞撼被陸今瑤看到正面。
南城迅速背過身後將被子挪到一旁，側在床沿背對著陸今瑤坐下。
腰背筆挺挺的。
陸今瑤一直覺得南城是個穿衣顯瘦、脫衣顯肉的雙開門冰箱。
近距離的坐在眼前時，更是覺得他的肩膀寬厚結實，溝壑分明。
想到方才正面，他鎖骨骨窩深淺適度，線條性感修長，再感受到背部肌肉緊致結實的觸感，陸今瑤眼瞳輕顫，直到對上南城胸口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時，才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畸念，專心致志地觀察著他的傷勢。
南城背部大大小小的傷痕，除了少量的出血外基本都愈合了。只是大部分傷口紅紅的還未結痂，隨時有可能再破裂開來。
陸今瑤認真地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傷口感染的跡象，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房間裏寂靜無比，仿佛只有他們的呼吸聲。
不，還有貓咪在角落裏呼嚕呼嚕地踩被子聲——因為主人和鏟屎官在一個房間裏而開心愜意著。
鏟屎官身上有很濃的血腥氣，鏟屎官出去打獵回來受傷了！
撲過去想要蹭腿的梨花只能安耐住興奮，一直擔心焦慮地守在床頭。
幸好主人過來照顧鏟屎官了！
放松地踩完奶後，因各種原因而消瘦的小貍花貓伸了伸懶腰，隨後翹著尾巴來到放了一整日的飯碗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瞧見梨花終於大口幹飯，又或許是想化解兩人獨處的尷尬，陸今瑤一邊在南城的背部塗抹著藥膏，一邊笑著講述著南城不在府裏時小貓的情況。
“你去年出府幾個月，梨花從未有主人出遠門後精神不好、食欲不振的模樣，直接被我養成了豬咪。但這次你領兵去前線，它仿佛也察覺到了府裏緊張焦灼的氣氛，自你出門後就一直食欲不振。現在，終於大口大口地幹飯了。”
“剛剛順福怕梨花傷到我，或者感染我的傷口，把它趕了出去，它又從窗口跳了進來。”說到這只調皮搗蛋、酷愛在夜裏蹦迪的貍花貓，南城神色溫柔了下來，“它似乎也知道我受傷了，沒有像以前一樣蹭我的腿，反而從我回來後就一直守在我的房間裏，很擔心我的樣子。”
兩人聊了一會小貓後，陸今瑤把話題引到了戰場上，好奇地問道：“能和我說說，你是怎麽救下爹爹的嗎？可是揪出了太子內應？”
動作在觸及那些斑駁猙獰的傷口時，她下意識小心翼翼地輕柔了下來。
眼裏泛起的是自己也未想到的認真和溫柔之色。
背上柔軟溫柔的小手輕輕地撫摸著，清涼的藥物隨著她的動作瞬間浸入肌膚，瞬間緩解了傷口本身的疼痛感。
但其實，對於全身的傷，南城t早已習慣麻木。
可現在，在陸今瑤目光的註視下，一寸一寸的慢動作仿佛被無限放大，似是羽毛般帶著微微的癢。
竟是比起傷口本身更令他感到難熬。
如同在火上蒸烤。
狹長的鳳眸不受控制地瞠大，清冷俊美的臉龐頓時浮現出幾絲脆弱的緋色。
直到陸今瑤又問了一遍問題，他才輕咬住唇瓣，回應道：“揪出了。”
他眸色漸深，啞著嗓子強撐著意識，將趕往北陵城的路上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今瑤。
一連三日晝夜不停地奔波，十萬大軍前進了一百多裏都有些疲態，在抵達平津短暫駐營時，南城發現自己的帳篷有被人進入的痕跡。
此次跟隨他的副將、參謀和校尉等，一共有十五人，他一個都不信，一路上都在暗中觀察。
確定副將、參謀是晉王的人後，可疑的對象便集中在了各校尉身上。
而根據地圖，離開平津後有一處峽谷是通往邊關的快捷之路，能令行程縮短三日。
但此谷地形兩頭寬中間窄，他便猜測，太子黨羽極有可能在此處伏擊。
他假裝不知，告知眾人在平津休息一晚明日啟程，實則對每一位校尉說了不同的路程安排。
明日，哪條線路遭遇了伏擊，就能對應的揪出太子的內應。
沒想到當晚，竟有人偷偷地進入了自己的帳篷。
他本以為是進了竊賊想偷看軍中機密，沒想到卻在床褥裏發現了一份信件。
信內竟周密詳盡地寫了太子的計劃，甚至列舉了他的軍隊裏五名太子的親隨。
“我以為是太子的親隨發現了我的警惕和不信任，隨意寫了五個名字做的局，所以並未信任。但峽谷一戰裏，揪出的一名校尉正是信裏提到的名字。”
南城勾起唇角，冷冷笑道：“他們埋伏在峽谷中意圖燒毀糧草，卻不知我早已提前一晚借漢水運送。河道結冰無法走水路，但今年冬季大寒，漢水結大冰，便能在冰上運輸物資，改走此道，比之峽谷更是縮短了五日行程。”
陸今瑤嘖嘖稱奇，不禁感慨，南城不愧是今年的武狀元。
智勇雙全，當之無愧。
“之後揪出的四名內應，也都是信上提到的名字。軍中沒有了叛徒搗亂，路上便通暢了起來。而我想到信件裏太子勾結匈奴一事，更加確信貿然去雪山救將軍，反而會中了他們的計謀。所以趁著匈奴三十萬大軍圍住雪山之際，直接繞到他們的大本營之後，先燒了他們的糧草，再集中兵力突破他們邊境的薄弱地區，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我本是想把戰火引過來。但將軍不愧是將軍，即使我們毫無聯系，也知曉了我心中所想。趁匈奴軍趕去救援時，殺下山。一時間，匈奴三十萬大軍不得不兩面作戰，首尾不能相顧後。我軍兩面夾擊，將軍奮勇殺敵，一刀將匈奴南將軍斬於馬下，直接令匈奴軍隊軍心崩潰。”
南城言簡意賅地描繪著當時的場景，但陸今瑤知曉，南城身上有那麽多處傷痕，這場戰爭絕不可能如他言語中描述的那般輕松簡單。
她頓了頓，好奇地問：“寫信的人是在幫你，你可查出軍中是誰在幫你？”
南城蹙眉搖頭。
他其實並不覺得是一個人。
在燒毀匈奴糧草後他們被一支匈奴騎兵追殺。若非有一支軍隊突然殺出來將匈奴騎兵滅口，他們還不一定能及時撤離匈奴邊境。
在雪山時，也同樣有一支精悍強大的軍隊，幫助他們圍剿匈奴軍。
他以為是殺出重圍的陸家軍，陸將軍卻以為是皇上派給他的一支精銳軍隊，還在感慨，禁軍高手如雲，竟還藏著一支如此精銳的軍隊。
以至於發現互相搞錯後都極度震驚。
而那支數萬人的軍隊來無影去無蹤，在幫他們救出被困在雪山裏的十萬大軍後，就趁亂離開了戰場。
竟是沒有留下一點能追蹤來路的痕跡。
南城低頭沈思著當時的情景，突然感覺到一個身影蹲在他的身前。
毛茸茸的腦袋就湊在他的雙腿前，瑩白修長的小手竟是捏住了他左腳上的紗布。
“小……今、瑤……”
方才幹脆利落的嘴巴瞬間打起了結。
南城下意識地蜷起腳背往後縮了一縮，卻被陸今瑤輕輕地用雙手托住。
“紗布上有血滲出，你腳上的傷口裂開了。”
漂亮的柳眉輕蹙，陸今瑤一邊將他的左腳擡高在枕頭上，一邊解釋道：“你的左腳不能這樣垂在地上，必須擡高患肢，才能促進血液回流，減輕腫脹、緩解疼痛。”
被托住左腳的南城，仿佛被叼住後頸的幼貓，失去了身體所有的控制權。
等反應過來時，陸今瑤已經將染血的紗布一層層地松開，語氣自責道：“是我的錯，光顧著給你背上塗藥，忘了你的左腳才是傷得最重的。”
他都來不及阻止，就聽到她的聲音一滯，目光在望見他小腿上的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時，整個眼睛都瞪大了。
“這是……箭傷？！”
“嗯……”南城不好意思地把紗布又蓋了回去，“醜，別看。”
陸今瑤一直以為南城的左腳是骨折，沒想到竟是被敵軍刺穿了一個血窟窿。
這就是南城口中的“傷得不重”？！
這都貫穿傷了！壓根就沒愈合！
“我給你上藥。”
“不行！”
怎、怎麽能給他的腳上藥！
只是南城剛一開口，就被陸今瑤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了回去。
“你給我躺好，保持著左腳擡高超過心臟的姿勢。不許亂動！”
陸今瑤不顧他的不願，直接把他按回到了床上，把紗布重新掀了開來。
她眉目輕蹙，將溢出的血水用幹凈的紗布擦幹凈後，對著血淋淋的裂開的傷口小心翼翼地灑著止血的金瘡藥。
感覺到掌下肌膚的緊繃，陸今瑤安撫地揉了揉他的膝蓋。
“是不是有些疼，你忍一忍。”
本該只有疼痛的知覺，如今隨著她惹火的手指麻麻癢癢的，令他無神渙散的心臟加速地失了頻率。
在戰場上英勇無敵的大將軍，如今仿佛是小姑娘砧板上的任意宰殺的魚肉。
“今瑤……”
似乎還未適應這樣的稱呼，脆弱的緋色在臉龐上更深，半晌後，南城低喃道：“我知你擔心我的傷勢，為了照顧感謝我所以親自幫忙，但女子不能隨意地給男人包紮……”
他想，陸今瑤一定是因為陸將軍的那番話，把他當作養兄對待了。
或許，也以為他早已對她收回了愛慕之情。
“現在，陸將軍還未收我為養子，萬一傳出流言蜚語，對你的名聲不好……”他艱澀地開口，帶著沙啞的軟意。
“男女授受不親，以後切記不能再這樣了……”
在綁好紗布後，背對著坐在床沿的陸今瑤才轉過身來。
“那你要保證，以後要讓順福幫忙，不要再自己偷偷地換藥，也不可過早下地，以免落下後遺癥。”
她一邊不放心地說著，一邊擡頭，卻見南城滿頭是汗，下唇緊抿，整個目光都是游離渙散的。
“怎麽出這麽多汗，你不會發燒了吧？”
“沒有沒有……”
將被子往身上拉了拉，躺平在床上的南城紅著臉沒敢看她，心虛得不行。
“順福已經進院子了，剩下的交給他吧。你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回去啦。”
身體的反應，讓南城意識到，再不把陸今瑤趕離房間，自己怕是要做出丟人的事情。
他剛要松一口氣，就見轉身離開的陸今瑤又小跑地回到了床前。
“最重要的是差點忘記說了！”
少女燦爛而明媚的笑容在他眼前綻放，如同黑夜裏最閃亮的星光，在他眼前熠熠生輝。
“南城，謝謝你。”
“謝謝你救下爹爹，率領大軍平安歸來。”
她明媚的聲音與他的心跳聲相互交疊，他的心被她無害的笑蠱惑，仿佛跟著一同燒到沸騰。
“我甚是歡喜。”
聽著陸今瑤小跑離開的腳步聲，他強撐的意識終於土崩瓦解。
粗重的呼吸伴隨著劇烈的心跳聲在房間裏響起，他無聲地收緊了手臂。
感應到鏟屎官奇怪的氣息，已經一年零六個月的小公貓猛地擡頭，吃驚地向床上瞥了一眼。
鏟屎官是到了發、情、期？
難道剛剛主人向他傳達了求偶信號……？
像它們這種小公貓屬於被動發-情，是需要收到母貓的求偶信號後才……
想到自己去年嗷嗷亂叫也沒有小母貓理自己，它頓時嗚嗚一聲，吃不下飯了。
知曉南城的具體傷情後，陸今瑤便把系統叫了出來，在系統商場裏t買了對應的丹藥和藥膏。
被宿主緊急呼叫的系統，還以為宿主出了什麽事，瞬間緊張地上線。
得知真相後，它亂碼地望著宿主大手大腳地花著積分，出聲提醒：“宿主，您除了最終任務外已經沒有任務可做了，請珍惜僅有的積分。”
陸今瑤“啪”地屏蔽了系統，一頓操作熟練得令系統哽住。
第二日一早，陸今瑤將磨成粉的丹藥偷偷地倒進了南城的藥湯裏。隨後帶著祛疤膏跟隨著端著藥湯的順福來到了南城的臥房。
南城沒想到陸今瑤竟會親自來送祛疤膏，不禁感慨自己在陸今瑤心中的分量水漲船高，她或許真的把自己當作了兄長對待。
就見她笑著開口：“我怕你無聊，還拿了些書籍過來。有兵書、有史記、還有話本。”
親眼望著南城將藥湯一飲而盡，陸今瑤徹底放下心來，便讓雲苓遞上了整理出來的書籍。
然而一聽“話本”二字，南城俊臉一紅。
他扭扭捏捏地擡眼看去，就見陸今瑤口中所謂的話本不是《冷面戰神狂寵妻》、《王爺獨寵替嫁小娘子》這些直白的書名。
而是《西廂記》。
就是那本相國小姐和書劍飄零的書生相愛，沖破重重阻撓，終成眷屬的故事。
可小姐的這本《西廂記》明明已經被他藏在了床底，怎麽小姐又去買了一本……
南城忍不住肅然道：“這種禁書，日後莫要看了。對……你不太好……”
南城也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好，總之十分正義凜然地把《西廂記》沒收了。
直到——
陸今瑤詫異地反問：“這是我去年年底在正規的書鋪裏買到的，現在已經成為禁書了嗎？”
這是一個小說的世界，這個世界裏的書籍既有真實存在的，又有虛構的狗血小說。
發現自己常去的那家書鋪裏竟出版了《西游記》，陸今瑤立刻就買了一個大全套。
她從未見南城看過兵書之外的書籍，便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啟蒙讀物。
如今望著南城嚴肅的神色，陸今瑤便慌張了起來。
若真的私藏禁書，可是要下大獄的！
她已經三個月未去買書，書鋪掌櫃該不會已經被抓了吧！
而同一時刻，低頭看清書籍上文名的南城。
《西游記》三個大字清清楚楚地印在封面上。
他瞳孔地震。
“是我搞錯了，這本不是禁書。”
怕被陸今瑤看出異樣，南城立刻彌補道：“多謝今瑤贈書。”
陸今瑤悄悄松了一口氣：“你嚇了我一大跳，我還以為自己買了不該買的禁書，還以為掌櫃因此入獄了……”
“……”
覺得她的確買了很多不該買的禁書的南城欲言又止。
“就是離將軍府兩條街的那家書鋪，那邊賣的書都挺好看的，我一直在那家店淘書。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去那家書鋪逛逛。”
認為掌櫃的確該入獄的南城覺得自己的確得走一趟搜集罪證，從源頭上抹殺這些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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