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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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尾聲
分屬不同陣營的皇宮侍衛在這一刻成為對立方, 只能憑著手臂上的紅巾來判斷敵友。
大臣們被喊殺聲驚到，呆楞著一動不動。
安明月氣得喊出了聲：“跑啊！都站在這裏做什麽？！”
大臣們這才恍然回神，一個個紛湧而出, 四散逃開。
太子讓安明月也趕快走, 哪想安明月隨即就拿出了一把袖箭, “皇兄不用管我，只管自去殺敵就好。”
太子知道她心意已決，不再勸她, 轉身加入了廝殺。
翩然功夫不差, 趙千凝一個人對付她有些力不從心。
尤宜嘉與顧十安纏鬥分身乏術，尤其顧十安還不老實，總是想甩開尤宜嘉，去殺掉高臺上的人——或許是昭仁帝，也或許是安明無。
尤宜嘉不知道他現在想要殺誰, 但那兩個人現在誰都不能死。
昭王和餘慕荷也已經在大臣們四下潰逃的時候來到謝聽蘭身旁。
餘慕荷在高處尋找到崔文樂的身影，看他嘴唇顏色不再像剛開始那般鮮紅，便知道他就快要毒發了。
她精準地計算著時間，突然推了一下安明無，“你去幫千凝，這裏不用你管。”
安明無被她推得朝前仰去，為了維持平衡便跳下了高臺, 來到趙千凝身邊。
兩個打一個不道德，但很有用。沒過多少時間, 他們就占了上風。
另一邊, 崔文樂突然感覺自己喘不上氣, 行動也不可控制地遲緩了下來。
安明軒趁機當胸踹了他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立刻有兩個侍衛過來，按住了他。
安明軒吩咐說：“要活的，別弄死他。”
語落他便大步跑向高臺，順手殺了那個正和餘慕荷僵持的侍衛，替代安明無，守著昭仁帝和謝聽蘭。
場面一時僵住，無法區分哪一方更勝一籌。
直到祁連豐帶兵前來，他一身血汙，身後跟著一千城防衛，手臂之上同樣綁了紅巾。
局勢終於發生變化。
尤宜嘉對顧十安又追又趕，顧十安上不了高臺，反而要面臨尤宜嘉和祁連豐的圍堵。
他左右為難，知道今日勝負已分。
他敗了。
顧十安擡手放在唇邊，對著天空吹響。
口哨聲驚動鳥雀，二十個黑衣人從天而降。
尤宜嘉見他要逃，立刻握刀上前，想要在他分心的這時候給他一擊，斷了他離開的路。
誰料這時翩然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生生掙脫開趙千凝和安明無的圍堵，跑到顧十安面前，替他擋下這一擊。
顧十安回轉頭，“翩然！”
翩然一邊推他一邊喊：“走！快走！”
顧十安思忖一臾，帶著那二十個暗衛突破重圍。
那些暗衛全都是不要命的人，動起手來毫無顧忌，僅露出的一雙眼睛都透著瘋狂的血紅之色。他們動作淩厲，殺機畢現。
尤宜嘉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一時間楞住，竟然忘記了追擊上前。
顧十安被圍在他們中心，好好地保護著離開。
但也沒關系。
他們原就沒有想要在今天殺死顧十安，只是想要生俘他。現在雖然沒能成功抓住他，但他也沒辦法再造勢了。
安明月明白大局已定，便走到太子身後，將手中銀針悄悄紮進了他的身體。
太子身上還有別的傷口在流血，這點疼頂多只能算是刺撓，就沒發覺，只是突然腿一軟。
安明月忙扶住他，眉頭一皺，擔憂道：“皇兄！”
“沒事，我應該是太累了。”太子安慰她一兩句，然後猝然暈了過去。
尤宜嘉看著這一切，對安明月點了點頭。
祁連豐已經來到他們面前蹲下了身，安明月扶著太子讓他趴到他背上，看著他將人背走。
安明無和安明軒吩咐人清掃戰場。
昭仁帝被轉移到大殿內，太醫院的人全都來了這裏，從前至後守了一排，挨個上前診治。
照舊是診不出結果。
最後是餘慕荷上前搭脈，才有了些眉目。
她面色凝重道：“是中毒。”
謝聽蘭豁然擡頭，“什麽？”
餘慕荷取了昭仁帝一些血，那血的顏色儼然已經發黑。
她做了一堆別人看不懂的操作，然後說：“此毒起初隱藏極深，發覺不出來，到了後期爆發之時，才會有所征兆。”她頓了一下，說：“我只在一本很古老的醫書上面看過，我記得……到了這時，便無法挽回了。”
謝聽蘭問：“還能撐多久？”
“至多一個月。”
昭仁帝一醒來就聽到這句話，他以為自己應該會發怒，又或者t暴躁，可他這時候什麽消極情緒都沒有，只是擡眼看著守在床前為他擔憂流淚的謝聽蘭，突然感覺欣慰，甚至有些慶幸。
他費力地抓住謝聽蘭的手，安慰她：“一個月也很好了。”
謝聽蘭反手抓住他的手，擦了擦眼淚，仍然是不願意就這樣接受這個結果的樣子，“會有辦法的。”
昭仁帝沖她笑了一下，又問：“太子呢？”
祁赫走近前，“嘉貴妃沒有懷孕。她買通了太醫，讓她配合自己作假。”
人快死的時候對很多事情都會有不一樣的感受，昭仁帝恍然發覺，自己做的事有多離譜。
以至於在這個時刻，竟然還會被人認為他要找的人，是翩然腹中那個未出世……不對，其實是壓根不存在的孩子。
他淒涼地笑了一下，這才說：“我是問太子。”
祁赫明白過來，如實稟報：“太子為守皇城，身受重傷，如今昏迷不醒。”
昭仁帝恍惚地看著周圍眾人，腦中嘶鳴聲不斷，最後眼睛一閉，又一次暈了過去。
大殿之外，尤宜嘉四人已經打理好一切，看著空曠的大地，心中無限感慨。
安明無問：“你們都知道他是逆王遺孤嗎？”
趙千凝點了點頭，伸手握住了他的，算作安慰。
安明無難過道：“為什麽是他啊……為什麽要是他……”
趙千凝說：“他自找的，怨不得你。”
安明無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顧十安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家人……
“我知道。我也沒有認為他應該被原諒，或者不該死。”他說：“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就別說。”尤宜嘉看他一眼，“他知道你是他弟弟之前，想的是怎麽才能順理成章地殺了你，知道你是他弟弟之後，想的是怎麽才能順理成章地虐殺你。”
安明軒：“……”
趙千凝：“……”
安明無：“……”
雖然但是，的確是這麽個事兒。
就是，怎麽這麽不對勁呢？
趙千凝沈默了會兒，說：“如果你還是心裏別扭，可以在他死後，給他收屍。”
那就是他們要討論的事情了，尤宜嘉不想聽，也無所謂，拽著安明軒的手，帶著他回了院子。
他們身上都有或多或少、深深淺淺的傷口，大多集中在手和手臂這些地方。
院子這邊常備著餘季同配的金瘡藥。
尤宜嘉給他一瓶，自己拿了一瓶，兩人沈默地各自塗抹。
片刻以後，傷口塗抹完畢，兩人的手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刻牽在了一起。
慶安宮，太子從昏迷中醒來，眼睛睜開的幅度很小，眼前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安明月擰幹剛剛洗凈的巾帕，在他身上汙臟的地方擦拭。
某一瞬間，兩人視線相交，安明月驚喜道：“皇兄醒了！”
經過短暫的適應時間，太子終於能夠將眼睛睜大，將安明月上下打量一遍，見她無礙，松了口氣，又問：“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
“已經控制住了。”
“我去看看。”太子說著就要起身。
“皇兄別動。”安明月按住他的身體，不讓他起來，聲音有些冷：“接下來的一個月，皇兄都不能自己出去。”
“什麽？”太子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在父皇駕崩之前的這段時間裏，皇兄必須是昏迷的。”安明月說。
太子挪動身體，讓安明月的手從自己身上移開，戒備地問：“你什麽意思？”
“我要當皇帝。”安明月看著他的眼睛，一點都沒有遮掩地說。
太子瞇起眼睛，“你要殺我？”
“沒有。”安明月說：“只是在這之前，皇兄不能清醒地出現在人前。”
語落她停頓一下，又說：“哥哥，無論以後如何，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太子想到什麽，問她：“我昏迷是你的原因？”
安明月點頭，坦然承認。
太子便笑了一下，奚落道：“那還說什麽你永遠不會傷害我。”
“哥哥認為自己適合做皇帝嗎？”安明月問他。
太子這時候也有些懷疑自己，只是……
“沒有人天生就適合做皇帝。”他說。
“是這個道理。”安明月說：“可是你發現沒有，你和父皇真的很像。”
“多疑善變，深沈有城府。”安明月說：“我沒有覺得這樣不好，始終認為你是一個好哥哥。”
“但是，你曾經想要誆騙我去和親。”
太子倏然擡頭。
“不僅如此，你還曾想要我按照你的安排成婚，去拉攏別人。這些你都瞞著我。”安明月笑了一下，“但我全都知道。”
太子訥訥道：“對不起。”
“其實如果你直接和我說，只要你同我分析清楚利弊，我會同意的。”安明月看他一眼，“是你覺得我不會同意，所以要算計我。”
“我理解你，但也沒辦法不怪你。”安明月說：“不過我不在意。”
“反正我也算計你了。”安明月頓了一下，又說：“從一開始，我想的就是自己當皇帝。”
太子又一次猛然擡頭，“你……”
“我能保證，無論以後怎樣，你都是我哥，我永遠不會傷害你。”安明月燦然一笑，“這次不是算計，哥哥信我嗎？”
太子無聲良久，最後嘆了口氣，也笑了一下，說：“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謝謝哥哥。”安明月抱住他，在他耳旁說道。
“但是在這之後，你想個辦法，讓‘安明義’這個人，從世上消失吧。”太子頓了頓，平靜地說：“我想做我自己了。”
安明月頓了一下，問他：“那你會離開嗎？”
太子沈默瞬間，說：“有機會的話，會回來看你和母親。”
此後一個月，太子都配合地待在慶安宮中一直昏迷不醒。
昭仁帝感覺自己身體每況愈下，無奈之下只好宣旨——國璽交由謝聽蘭保管，由昭王暫理朝政，直到太子醒來。
當夜，謝聽蘭清退左右，只身留在昭仁帝身側。
她重新裝扮回兩人未成婚之前的模樣。
只是如今，她周身全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昭仁帝睡得很沈。
謝聽蘭將他叫醒，看著他瞳孔一點點放大，嘴唇不斷張合，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餘慕荷已經給他下了啞藥。
“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我就穿著這件衣服。”謝聽蘭說：“如今，我也穿著這件衣服，送你離開。”
昭仁帝眼中瞬間凝結出兩顆淚珠。
謝聽蘭擡起右手捂住他的眼睛，將被子上拉，蒙到他的頭上，另一只手找到他口鼻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昭仁帝起初並沒有掙紮，直到後來才開始掙動，但他如今身體太差了，怎樣都不會有結果。
謝聽蘭右手不斷被濕潤沖刷，等到昭仁帝沒了動作，她才把右手拿開，嫌惡地在被子上擦幹。
左手仍舊隔著一層被子按在他口鼻之上，又過一段時間，她才把手拿開，掀起被子去探他鼻息。
感受不到任何波動的時候，謝聽蘭眼中倏然落下一行清淚。
隨後，她無聲笑了起來。
一個月後，太子在夜裏突然病逝，昭王攝政多時，在謝聽蘭支持之下，登上皇位，國號昌平。
同時，安明月入朝，參與議事。
趙千凝和安明無婚期不變。
顧十安仍舊潛逃在外，他的私兵被他帶走三分之一，尤宜嘉計劃在那天抓捕他。
憑借顧十安的頭腦，到了這時，不會不明白他們最終的目的是為了讓安明月當上皇帝。
而趙千凝的婚禮，安明月必然會來參加。
屆時兩種誘惑之下，尤宜嘉不信顧十安不掉坑。
顧十安的確知道這是陷阱，可他如今暴露了身份，失去了兵權，寧國經過天塹關那一戰國力大傷，本就指著他在宮變之時奪位。
他失敗了，寧國國主也不願意現在就給他兵力支援，讓他蟄伏。
顧十安被全方面通緝，蟄伏說起來容易，實則困難無比。
他感覺自己已經行至末路。
既如此，倒不如殊死一搏。
而且，那是趙千凝的婚禮。
和趙千凝成婚的還是他最看不上的安明無，是那個和他同宗同源、血脈相同，卻比他命好百倍千倍的安明無。
他必須去。
哪怕知道那是陷阱。
*
這場大婚，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場圍殺。而且，雙方力量懸殊，差距極大。
婚禮在昭王府內舉行，t顧十安剛入場就被人盯上了。
他發覺了，把那人引開結果了，換上他的衣服藏在人群中。
一直到趙千凝和安明無開始拜堂，他才站出來，一邊喊“慢著”，一邊用袖箭對安明月射出一箭。
祁連豐將那支箭攔下，擋在安明月身前。
趙千凝扯下蓋頭，揚手接過尤宜嘉扔過來的劍，拔劍出鞘，指向顧十安。
這裏並沒有別人，全是曾經的故人。
房間太小，他們一路打到院子內。
顧十安的暗衛沒有再隱藏在暗處了，全部出來和他並肩戰鬥。
但差距太大，他們很快就落了下風。
顧十安被尤宜嘉、趙千凝、安明無三人團團圍住，嚴密地桎梏，不給他留出一絲一毫逃脫的機會。
顧十安本就是抱著殊死一搏的心思來的，到這時狂性更加重了，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不落下風，同他們三個人打得有來有回。
但他一個人到底孤掌難鳴，隨著他體力漸漸下降，一招不慎就被尤宜嘉抓住機會砍中肩膀。
霎時間鮮血噴湧，顧十安沈悶地呻.吟出聲。
“停手吧。”趙千凝說：“你贏不了的。”
顧十安忽而笑了一下，問：“那你跟我走嗎？”
“不可能。”趙千凝說：“不要癡心妄想了，我和你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憑什麽他就可以？！”顧十安看她一身紅衣刺眼至極，嘶聲質問：“憑什麽他就可以！”
“他也是逆王遺孤，來歷不正，身份不明，配不上你。”顧十安啞聲：“憑什麽有這麽好命的是他不是我？！”
“憑他沒有在和千凝第一次見面時就覺得千凝在勾引他。憑他沒有認為奉旨行刑的趙將軍該死。”尤宜嘉說：“你和他，本來是有一樣的機會的。”
那時候，安明無去找了昭王，顧十安則進了將軍府。
一個被認為義子，一個做了將軍府小廝。
雖然身份一高一低，可昭王世子不斷出現在昭仁帝面前，再加上昭仁帝忌憚昭王，安明無面對的麻煩不少。將軍府人人和善，趙千凝更是心地善良，顧十安如果安生留在那裏，不生歹意，他本是可以活得比安明無更加自在的，只是身份沒有那麽高貴。
而且，那時候，明明是他距離趙千凝更近，也是他先見到趙千凝。
一切都是他先安明無一步。
“是你沒有把握好。”尤宜嘉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你不無辜。”
話音落下，她抓住顧十安左手，緊緊攥住，刀刃在他腕側狠狠一劃！
“啊——！”
顧十安左手手筋斷了。
但他沒有就此認輸，而是用他還能活動的右手，持劍朝安明無心口刺過去。
但同時尤宜嘉朝他左腿踹了一腳，他身體失衡，這一劍便刺偏了。
趙千凝急忙抓住他右手腕，猛地向上一折，逼迫他不得已松開手中的劍，然後學著尤宜嘉的樣子，把他右手手筋也挑斷了。
顧十安半跪下去，發癲一般笑出了聲，隨後他道：“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今天註定會死嗎？”
“你們要殺我，便所有人都來這裏堵我。”顧十安眼中透著瘋狂的笑意，“可我偏偏要分出人手，去殺掉新任的狗皇帝！”
趙千凝揚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你醒醒吧。就你那點人手，能闖進皇宮？！”
另一邊，安明軒在柳芊然相助之下，提前部署好了一切，在顧十安人馬到達宮門的那一刻，就把人全部圍住，抓了起來。
事畢，他對柳芊然鞠了一禮，“多謝柳姨。”
“沒事。”柳芊然擺擺手，說：“那我就帶著莫璇離——。”
她和安明軒的臉色一起變了！
這周圍，哪裏還有莫璇的身影！
*
昭王府內。
顧十安徹底變了臉色，他臉上被趙千凝打出來的指痕還清晰如斯，悲嘆道：“上天對我不公！說什麽我們有一樣的機會？笑話！”
尤宜嘉看他這樣，便知道他永遠也不會明白自己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只是……這樣也好。
一個壞人，就應該從一而終的壞。
這樣才不會有人對他心生憐愛，去想如果怎樣，或是認為——其實他也是個可憐人。
至少對於尤宜嘉來說是這樣的。
現在的顧十安，讓她更加認定，自己沒有做錯任何。
突然，尤宜嘉聽到些突兀的聲音，像是刀劍劈開風，她心臟重重一沈，擡頭看去——
顧十安連續不斷地控訴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他胸前被一把劍刺穿。
一切都發生得猝不及防，幾乎沒有人預料到。
在尤宜嘉視線以內，她看到了莫璇。
莫璇身後隔著一段不近的距離，是正在跑過來的文巖。尤宜嘉註意到，他肩膀上有些土。
尤宜嘉猜測，莫璇是踩在他肩膀上借力飛過來的。
她收回目光，又去看莫璇。
莫璇眼中有淚，將自己的劍收回來，又在顧十安身上另一個致命位置重新刺進去，啞聲說：“上天對我和姐姐還有童大哥，對我們所有的家人，才是不公！”
顧十安悶哼一聲，腦袋緩緩垂下，眼睛卻一直沒有閉上。
他死了。
死在一瞬間。
尤宜嘉沒有能夠達到自己第一天來到這個世界時候的想法——讓趙千凝好好把顧十安虐一場。
但這樣的結局也很可以了。
趙千凝本就不是那種會虐待人的人，讓他虐顧十安，她做不到。
而且，這一次，他還沒有來得及對趙千凝進行最深的傷害。
趙千凝挑斷了他的手筋，算作是為另外一個時空的自己尋找的補償。
顧十安最後死在他這一次迫害過的莫璇和文巖手裏。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
尤宜嘉本以為自己能夠離開這個世界了，安排好了自己接下來的一切打算，還對趙千凝她們鄭重地做了告別。
結果……她還是沒能離開。
天殺的小系統完全沒有蹤影，估計是那個該死的大系統還沒修好。
尤宜嘉千呼萬喚都喚不出來他們半點影子，索性作罷。
反正接下來的時間都是自由快樂的，她可以揣著大把的錢，再配著絕世高手的聲名，也學著曾經看到過的無數俠客那樣，瀟灑江湖。
自然，安明軒同她一起。
他們牽著手一同踏上征途，後來又遇上同樣瀟灑江湖的餘慕荷和餘季同。
尤宜嘉聽到他們說，他們在某一日夕陽西下之際，感懷一番美景，隨後突然做了決定，對著一棵百年老槐樹許下誓言，結為夫妻。
尤宜嘉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傻眼了一會兒，好半天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驀然生出一種人生無常的感慨。
她誠心送上祝福，又送了他們九根金條，說：“不知道送什麽禮物才是你們需要的，所以就給你們送我最喜歡的了。”
餘慕荷欣然收下，又故作嚴肅地問尤宜嘉：“你是不是偷偷貪店裏的錢了？！”
尤宜嘉舉起雙手，配合地凝重又委屈道：“天地良心！你去問童桐，賬本現在都是她守著，你去問問，看我貪了沒有。”
兩人對視一會兒，朗笑出聲。
一年以後，昌平帝退位，安明月繼位，改國號開元。
尤宜嘉和安明軒這時候又變成了兩人結伴而行，聽到消息便回了一趟京城。
又是一年秋高時。
眾人在這裏團圓。
當天夜裏，柳芊然突發急癥去世。
尤宜嘉心裏突然咯噔一下，猛地抓住了安明軒的手。
安明軒受其感染，也焦慮起來。
他們一同上了青山橋。
這裏如今是青雅管事，尤宜嘉等人祭拜了柳芊然，便回房休息。
夜裏，小系統突然出現，“親，我們的系統已經修覆完成，您可以離開了哦。”
尤宜嘉始料未及，怔了一瞬，才說：“我去和他們告個別。”
趙千凝和餘慕荷那邊好說，只要告訴她們自己即將離開，她們就會不舍地祝福自己。
只有安明軒……
尤宜嘉敲響他房門，安明軒欣喜地看著她，隨後又在她沈重的情緒感染下明白什麽。
“發生什麽事了嗎？”安明軒問。隨後他頓了一下，又短促地笑了一聲，“你要走了，是嗎？”
尤宜嘉沒想到他會猜到，嘆了口氣，點頭。
“那，離開之前，抱一下可以嗎？”安明軒還是笑著，只是眼睛略有些紅。
尤宜嘉張開手，安明軒立刻上前抱住她，用力地抱緊。
“我會想你的。”安明軒說。
“我也是。”離別總是伴隨著遺憾t和不舍，但這一刻，尤宜嘉希望他們之間最後的相處是不一樣的。於是她笑了一下，說：“我會想你的。”
回到自己的房間，小系統再度出現，“現在走嗎，親？”
“等下。”尤宜嘉說：“我要用第三個權限。”
小系統楞了一下，說：“我雖然狗，在之前大系統故障沒修覆好的時候一直裝作聽不見你說話，但那是因為我什麽都幫不上你。不過我不騙人的，說要帶你離開就是真的要帶你離開，會保證你安全回家的。”
尤宜嘉：“……”
“所以那時候你一直在裝聾？！”她幽幽道：“你是真的狗！”
小系統幻肢撓頭，幻肢彎唇不好意思笑笑，認真道歉：“對不起。”
“算了。”尤宜嘉沒打算計較這個，而是嚴肅了一點，說：“第三個權限，在我離開以後，把我在這裏的一切財產，全部留給原主，你不準收回。你給我的絕世武功buff保留一些，至少是能夠讓她不再受別人欺負的程度，其餘的你收回去。”
小系統第一次聽到有人把權限用到這種地方，不免楞住了一個瞬間，隨後無聲笑了一下。
片刻之後，它道：“操作已完成。”
尤宜嘉摸了摸身上香囊，謝先生給她的符紙好好地躺在裏面。
她沒有顧慮了，說：“走吧。”
*
回去以後的生活一切如舊，謝先生送她的那個“權限四”發揮了作用。
對於那趟奇妙旅程的一切記憶和感知，尤宜嘉都感覺變淡了。
但她全都記得。
她仍然在現實世界好好生活。
三個月後，一個平常的夜晚，尤宜嘉下班回家。
在她拖著疲累的身體走進小區大門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響起一聲：“宜嘉姐。”
尤宜嘉立刻頓住腳步。
她以為自己幻聽，但還是在第一時間就轉過頭去看。
安明軒就站在那裏，臉上的笑容有些傻氣，穿著和周圍格格不入的衣服，留著和大家都不一樣的發型，靜靜地站在那裏。
只是某一瞬間，他臉上會一閃而過稍顯局促的表情。
尤宜嘉以為自己幻視，可那場面實在太真實。
於是，她還是連忙擡腳走過去。
安明軒也向她走來。
等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二十厘米，他們不約而同張開雙手，抱住了對方。
尤宜嘉於是確信，她面前的這個，是真實的安明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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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被喊殺聲驚到，呆楞著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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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這才恍然回神，一個個紛湧而出, 四散逃開。
太子讓安明月也趕快走, 哪想安明月隨即就拿出了一把袖箭, “皇兄不用管我，只管自去殺敵就好。”
太子知道她心意已決，不再勸她, 轉身加入了廝殺。
翩然功夫不差, 趙千凝一個人對付她有些力不從心。
尤宜嘉與顧十安纏鬥分身乏術，尤其顧十安還不老實，總是想甩開尤宜嘉，去殺掉高臺上的人——或許是昭仁帝，也或許是安明無。
尤宜嘉不知道他現在想要殺誰, 但那兩個人現在誰都不能死。
昭王和餘慕荷也已經在大臣們四下潰逃的時候來到謝聽蘭身旁。
餘慕荷在高處尋找到崔文樂的身影，看他嘴唇顏色不再像剛開始那般鮮紅，便知道他就快要毒發了。
她精準地計算著時間，突然推了一下安明無，“你去幫千凝，這裏不用你管。”
安明無被她推得朝前仰去，為了維持平衡便跳下了高臺, 來到趙千凝身邊。
兩個打一個不道德，但很有用。沒過多少時間, 他們就占了上風。
另一邊, 崔文樂突然感覺自己喘不上氣, 行動也不可控制地遲緩了下來。
安明軒趁機當胸踹了他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立刻有兩個侍衛過來，按住了他。
安明軒吩咐說：“要活的，別弄死他。”
語落他便大步跑向高臺，順手殺了那個正和餘慕荷僵持的侍衛，替代安明無，守著昭仁帝和謝聽蘭。
場面一時僵住，無法區分哪一方更勝一籌。
直到祁連豐帶兵前來，他一身血汙，身後跟著一千城防衛，手臂之上同樣綁了紅巾。
局勢終於發生變化。
尤宜嘉對顧十安又追又趕，顧十安上不了高臺，反而要面臨尤宜嘉和祁連豐的圍堵。
他左右為難，知道今日勝負已分。
他敗了。
顧十安擡手放在唇邊，對著天空吹響。
口哨聲驚動鳥雀，二十個黑衣人從天而降。
尤宜嘉見他要逃，立刻握刀上前，想要在他分心的這時候給他一擊，斷了他離開的路。
誰料這時翩然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生生掙脫開趙千凝和安明無的圍堵，跑到顧十安面前，替他擋下這一擊。
顧十安回轉頭，“翩然！”
翩然一邊推他一邊喊：“走！快走！”
顧十安思忖一臾，帶著那二十個暗衛突破重圍。
那些暗衛全都是不要命的人，動起手來毫無顧忌，僅露出的一雙眼睛都透著瘋狂的血紅之色。他們動作淩厲，殺機畢現。
尤宜嘉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一時間楞住，竟然忘記了追擊上前。
顧十安被圍在他們中心，好好地保護著離開。
但也沒關系。
他們原就沒有想要在今天殺死顧十安，只是想要生俘他。現在雖然沒能成功抓住他，但他也沒辦法再造勢了。
安明月明白大局已定，便走到太子身後，將手中銀針悄悄紮進了他的身體。
太子身上還有別的傷口在流血，這點疼頂多只能算是刺撓，就沒發覺，只是突然腿一軟。
安明月忙扶住他，眉頭一皺，擔憂道：“皇兄！”
“沒事，我應該是太累了。”太子安慰她一兩句，然後猝然暈了過去。
尤宜嘉看著這一切，對安明月點了點頭。
祁連豐已經來到他們面前蹲下了身，安明月扶著太子讓他趴到他背上，看著他將人背走。
安明無和安明軒吩咐人清掃戰場。
昭仁帝被轉移到大殿內，太醫院的人全都來了這裏，從前至後守了一排，挨個上前診治。
照舊是診不出結果。
最後是餘慕荷上前搭脈，才有了些眉目。
她面色凝重道：“是中毒。”
謝聽蘭豁然擡頭，“什麽？”
餘慕荷取了昭仁帝一些血，那血的顏色儼然已經發黑。
她做了一堆別人看不懂的操作，然後說：“此毒起初隱藏極深，發覺不出來，到了後期爆發之時，才會有所征兆。”她頓了一下，說：“我只在一本很古老的醫書上面看過，我記得……到了這時，便無法挽回了。”
謝聽蘭問：“還能撐多久？”
“至多一個月。”
昭仁帝一醒來就聽到這句話，他以為自己應該會發怒，又或者t暴躁，可他這時候什麽消極情緒都沒有，只是擡眼看著守在床前為他擔憂流淚的謝聽蘭，突然感覺欣慰，甚至有些慶幸。
他費力地抓住謝聽蘭的手，安慰她：“一個月也很好了。”
謝聽蘭反手抓住他的手，擦了擦眼淚，仍然是不願意就這樣接受這個結果的樣子，“會有辦法的。”
昭仁帝沖她笑了一下，又問：“太子呢？”
祁赫走近前，“嘉貴妃沒有懷孕。她買通了太醫，讓她配合自己作假。”
人快死的時候對很多事情都會有不一樣的感受，昭仁帝恍然發覺，自己做的事有多離譜。
以至於在這個時刻，竟然還會被人認為他要找的人，是翩然腹中那個未出世……不對，其實是壓根不存在的孩子。
他淒涼地笑了一下，這才說：“我是問太子。”
祁赫明白過來，如實稟報：“太子為守皇城，身受重傷，如今昏迷不醒。”
昭仁帝恍惚地看著周圍眾人，腦中嘶鳴聲不斷，最後眼睛一閉，又一次暈了過去。
大殿之外，尤宜嘉四人已經打理好一切，看著空曠的大地，心中無限感慨。
安明無問：“你們都知道他是逆王遺孤嗎？”
趙千凝點了點頭，伸手握住了他的，算作安慰。
安明無難過道：“為什麽是他啊……為什麽要是他……”
趙千凝說：“他自找的，怨不得你。”
安明無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顧十安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家人……
“我知道。我也沒有認為他應該被原諒，或者不該死。”他說：“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就別說。”尤宜嘉看他一眼，“他知道你是他弟弟之前，想的是怎麽才能順理成章地殺了你，知道你是他弟弟之後，想的是怎麽才能順理成章地虐殺你。”
安明軒：“……”
趙千凝：“……”
安明無：“……”
雖然但是，的確是這麽個事兒。
就是，怎麽這麽不對勁呢？
趙千凝沈默了會兒，說：“如果你還是心裏別扭，可以在他死後，給他收屍。”
那就是他們要討論的事情了，尤宜嘉不想聽，也無所謂，拽著安明軒的手，帶著他回了院子。
他們身上都有或多或少、深深淺淺的傷口，大多集中在手和手臂這些地方。
院子這邊常備著餘季同配的金瘡藥。
尤宜嘉給他一瓶，自己拿了一瓶，兩人沈默地各自塗抹。
片刻以後，傷口塗抹完畢，兩人的手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刻牽在了一起。
慶安宮，太子從昏迷中醒來，眼睛睜開的幅度很小，眼前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安明月擰幹剛剛洗凈的巾帕，在他身上汙臟的地方擦拭。
某一瞬間，兩人視線相交，安明月驚喜道：“皇兄醒了！”
經過短暫的適應時間，太子終於能夠將眼睛睜大，將安明月上下打量一遍，見她無礙，松了口氣，又問：“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
“已經控制住了。”
“我去看看。”太子說著就要起身。
“皇兄別動。”安明月按住他的身體，不讓他起來，聲音有些冷：“接下來的一個月，皇兄都不能自己出去。”
“什麽？”太子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在父皇駕崩之前的這段時間裏，皇兄必須是昏迷的。”安明月說。
太子挪動身體，讓安明月的手從自己身上移開，戒備地問：“你什麽意思？”
“我要當皇帝。”安明月看著他的眼睛，一點都沒有遮掩地說。
太子瞇起眼睛，“你要殺我？”
“沒有。”安明月說：“只是在這之前，皇兄不能清醒地出現在人前。”
語落她停頓一下，又說：“哥哥，無論以後如何，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太子想到什麽，問她：“我昏迷是你的原因？”
安明月點頭，坦然承認。
太子便笑了一下，奚落道：“那還說什麽你永遠不會傷害我。”
“哥哥認為自己適合做皇帝嗎？”安明月問他。
太子這時候也有些懷疑自己，只是……
“沒有人天生就適合做皇帝。”他說。
“是這個道理。”安明月說：“可是你發現沒有，你和父皇真的很像。”
“多疑善變，深沈有城府。”安明月說：“我沒有覺得這樣不好，始終認為你是一個好哥哥。”
“但是，你曾經想要誆騙我去和親。”
太子倏然擡頭。
“不僅如此，你還曾想要我按照你的安排成婚，去拉攏別人。這些你都瞞著我。”安明月笑了一下，“但我全都知道。”
太子訥訥道：“對不起。”
“其實如果你直接和我說，只要你同我分析清楚利弊，我會同意的。”安明月看他一眼，“是你覺得我不會同意，所以要算計我。”
“我理解你，但也沒辦法不怪你。”安明月說：“不過我不在意。”
“反正我也算計你了。”安明月頓了一下，又說：“從一開始，我想的就是自己當皇帝。”
太子又一次猛然擡頭，“你……”
“我能保證，無論以後怎樣，你都是我哥，我永遠不會傷害你。”安明月燦然一笑，“這次不是算計，哥哥信我嗎？”
太子無聲良久，最後嘆了口氣，也笑了一下，說：“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謝謝哥哥。”安明月抱住他，在他耳旁說道。
“但是在這之後，你想個辦法，讓‘安明義’這個人，從世上消失吧。”太子頓了頓，平靜地說：“我想做我自己了。”
安明月頓了一下，問他：“那你會離開嗎？”
太子沈默瞬間，說：“有機會的話，會回來看你和母親。”
此後一個月，太子都配合地待在慶安宮中一直昏迷不醒。
昭仁帝感覺自己身體每況愈下，無奈之下只好宣旨——國璽交由謝聽蘭保管，由昭王暫理朝政，直到太子醒來。
當夜，謝聽蘭清退左右，只身留在昭仁帝身側。
她重新裝扮回兩人未成婚之前的模樣。
只是如今，她周身全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昭仁帝睡得很沈。
謝聽蘭將他叫醒，看著他瞳孔一點點放大，嘴唇不斷張合，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餘慕荷已經給他下了啞藥。
“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我就穿著這件衣服。”謝聽蘭說：“如今，我也穿著這件衣服，送你離開。”
昭仁帝眼中瞬間凝結出兩顆淚珠。
謝聽蘭擡起右手捂住他的眼睛，將被子上拉，蒙到他的頭上，另一只手找到他口鼻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昭仁帝起初並沒有掙紮，直到後來才開始掙動，但他如今身體太差了，怎樣都不會有結果。
謝聽蘭右手不斷被濕潤沖刷，等到昭仁帝沒了動作，她才把右手拿開，嫌惡地在被子上擦幹。
左手仍舊隔著一層被子按在他口鼻之上，又過一段時間，她才把手拿開，掀起被子去探他鼻息。
感受不到任何波動的時候，謝聽蘭眼中倏然落下一行清淚。
隨後，她無聲笑了起來。
一個月後，太子在夜裏突然病逝，昭王攝政多時，在謝聽蘭支持之下，登上皇位，國號昌平。
同時，安明月入朝，參與議事。
趙千凝和安明無婚期不變。
顧十安仍舊潛逃在外，他的私兵被他帶走三分之一，尤宜嘉計劃在那天抓捕他。
憑借顧十安的頭腦，到了這時，不會不明白他們最終的目的是為了讓安明月當上皇帝。
而趙千凝的婚禮，安明月必然會來參加。
屆時兩種誘惑之下，尤宜嘉不信顧十安不掉坑。
顧十安的確知道這是陷阱，可他如今暴露了身份，失去了兵權，寧國經過天塹關那一戰國力大傷，本就指著他在宮變之時奪位。
他失敗了，寧國國主也不願意現在就給他兵力支援，讓他蟄伏。
顧十安被全方面通緝，蟄伏說起來容易，實則困難無比。
他感覺自己已經行至末路。
既如此，倒不如殊死一搏。
而且，那是趙千凝的婚禮。
和趙千凝成婚的還是他最看不上的安明無，是那個和他同宗同源、血脈相同，卻比他命好百倍千倍的安明無。
他必須去。
哪怕知道那是陷阱。
*
這場大婚，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場圍殺。而且，雙方力量懸殊，差距極大。
婚禮在昭王府內舉行，t顧十安剛入場就被人盯上了。
他發覺了，把那人引開結果了，換上他的衣服藏在人群中。
一直到趙千凝和安明無開始拜堂，他才站出來，一邊喊“慢著”，一邊用袖箭對安明月射出一箭。
祁連豐將那支箭攔下，擋在安明月身前。
趙千凝扯下蓋頭，揚手接過尤宜嘉扔過來的劍，拔劍出鞘，指向顧十安。
這裏並沒有別人，全是曾經的故人。
房間太小，他們一路打到院子內。
顧十安的暗衛沒有再隱藏在暗處了，全部出來和他並肩戰鬥。
但差距太大，他們很快就落了下風。
顧十安被尤宜嘉、趙千凝、安明無三人團團圍住，嚴密地桎梏，不給他留出一絲一毫逃脫的機會。
顧十安本就是抱著殊死一搏的心思來的，到這時狂性更加重了，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不落下風，同他們三個人打得有來有回。
但他一個人到底孤掌難鳴，隨著他體力漸漸下降，一招不慎就被尤宜嘉抓住機會砍中肩膀。
霎時間鮮血噴湧，顧十安沈悶地呻.吟出聲。
“停手吧。”趙千凝說：“你贏不了的。”
顧十安忽而笑了一下，問：“那你跟我走嗎？”
“不可能。”趙千凝說：“不要癡心妄想了，我和你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憑什麽他就可以？！”顧十安看她一身紅衣刺眼至極，嘶聲質問：“憑什麽他就可以！”
“他也是逆王遺孤，來歷不正，身份不明，配不上你。”顧十安啞聲：“憑什麽有這麽好命的是他不是我？！”
“憑他沒有在和千凝第一次見面時就覺得千凝在勾引他。憑他沒有認為奉旨行刑的趙將軍該死。”尤宜嘉說：“你和他，本來是有一樣的機會的。”
那時候，安明無去找了昭王，顧十安則進了將軍府。
一個被認為義子，一個做了將軍府小廝。
雖然身份一高一低，可昭王世子不斷出現在昭仁帝面前，再加上昭仁帝忌憚昭王，安明無面對的麻煩不少。將軍府人人和善，趙千凝更是心地善良，顧十安如果安生留在那裏，不生歹意，他本是可以活得比安明無更加自在的，只是身份沒有那麽高貴。
而且，那時候，明明是他距離趙千凝更近，也是他先見到趙千凝。
一切都是他先安明無一步。
“是你沒有把握好。”尤宜嘉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你不無辜。”
話音落下，她抓住顧十安左手，緊緊攥住，刀刃在他腕側狠狠一劃！
“啊——！”
顧十安左手手筋斷了。
但他沒有就此認輸，而是用他還能活動的右手，持劍朝安明無心口刺過去。
但同時尤宜嘉朝他左腿踹了一腳，他身體失衡，這一劍便刺偏了。
趙千凝急忙抓住他右手腕，猛地向上一折，逼迫他不得已松開手中的劍，然後學著尤宜嘉的樣子，把他右手手筋也挑斷了。
顧十安半跪下去，發癲一般笑出了聲，隨後他道：“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今天註定會死嗎？”
“你們要殺我，便所有人都來這裏堵我。”顧十安眼中透著瘋狂的笑意，“可我偏偏要分出人手，去殺掉新任的狗皇帝！”
趙千凝揚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你醒醒吧。就你那點人手，能闖進皇宮？！”
另一邊，安明軒在柳芊然相助之下，提前部署好了一切，在顧十安人馬到達宮門的那一刻，就把人全部圍住，抓了起來。
事畢，他對柳芊然鞠了一禮，“多謝柳姨。”
“沒事。”柳芊然擺擺手，說：“那我就帶著莫璇離——。”
她和安明軒的臉色一起變了！
這周圍，哪裏還有莫璇的身影！
*
昭王府內。
顧十安徹底變了臉色，他臉上被趙千凝打出來的指痕還清晰如斯，悲嘆道：“上天對我不公！說什麽我們有一樣的機會？笑話！”
尤宜嘉看他這樣，便知道他永遠也不會明白自己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只是……這樣也好。
一個壞人，就應該從一而終的壞。
這樣才不會有人對他心生憐愛，去想如果怎樣，或是認為——其實他也是個可憐人。
至少對於尤宜嘉來說是這樣的。
現在的顧十安，讓她更加認定，自己沒有做錯任何。
突然，尤宜嘉聽到些突兀的聲音，像是刀劍劈開風，她心臟重重一沈，擡頭看去——
顧十安連續不斷地控訴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他胸前被一把劍刺穿。
一切都發生得猝不及防，幾乎沒有人預料到。
在尤宜嘉視線以內，她看到了莫璇。
莫璇身後隔著一段不近的距離，是正在跑過來的文巖。尤宜嘉註意到，他肩膀上有些土。
尤宜嘉猜測，莫璇是踩在他肩膀上借力飛過來的。
她收回目光，又去看莫璇。
莫璇眼中有淚，將自己的劍收回來，又在顧十安身上另一個致命位置重新刺進去，啞聲說：“上天對我和姐姐還有童大哥，對我們所有的家人，才是不公！”
顧十安悶哼一聲，腦袋緩緩垂下，眼睛卻一直沒有閉上。
他死了。
死在一瞬間。
尤宜嘉沒有能夠達到自己第一天來到這個世界時候的想法——讓趙千凝好好把顧十安虐一場。
但這樣的結局也很可以了。
趙千凝本就不是那種會虐待人的人，讓他虐顧十安，她做不到。
而且，這一次，他還沒有來得及對趙千凝進行最深的傷害。
趙千凝挑斷了他的手筋，算作是為另外一個時空的自己尋找的補償。
顧十安最後死在他這一次迫害過的莫璇和文巖手裏。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
尤宜嘉本以為自己能夠離開這個世界了，安排好了自己接下來的一切打算，還對趙千凝她們鄭重地做了告別。
結果……她還是沒能離開。
天殺的小系統完全沒有蹤影，估計是那個該死的大系統還沒修好。
尤宜嘉千呼萬喚都喚不出來他們半點影子，索性作罷。
反正接下來的時間都是自由快樂的，她可以揣著大把的錢，再配著絕世高手的聲名，也學著曾經看到過的無數俠客那樣，瀟灑江湖。
自然，安明軒同她一起。
他們牽著手一同踏上征途，後來又遇上同樣瀟灑江湖的餘慕荷和餘季同。
尤宜嘉聽到他們說，他們在某一日夕陽西下之際，感懷一番美景，隨後突然做了決定，對著一棵百年老槐樹許下誓言，結為夫妻。
尤宜嘉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傻眼了一會兒，好半天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驀然生出一種人生無常的感慨。
她誠心送上祝福，又送了他們九根金條，說：“不知道送什麽禮物才是你們需要的，所以就給你們送我最喜歡的了。”
餘慕荷欣然收下，又故作嚴肅地問尤宜嘉：“你是不是偷偷貪店裏的錢了？！”
尤宜嘉舉起雙手，配合地凝重又委屈道：“天地良心！你去問童桐，賬本現在都是她守著，你去問問，看我貪了沒有。”
兩人對視一會兒，朗笑出聲。
一年以後，昌平帝退位，安明月繼位，改國號開元。
尤宜嘉和安明軒這時候又變成了兩人結伴而行，聽到消息便回了一趟京城。
又是一年秋高時。
眾人在這裏團圓。
當天夜裏，柳芊然突發急癥去世。
尤宜嘉心裏突然咯噔一下，猛地抓住了安明軒的手。
安明軒受其感染，也焦慮起來。
他們一同上了青山橋。
這裏如今是青雅管事，尤宜嘉等人祭拜了柳芊然，便回房休息。
夜裏，小系統突然出現，“親，我們的系統已經修覆完成，您可以離開了哦。”
尤宜嘉始料未及，怔了一瞬，才說：“我去和他們告個別。”
趙千凝和餘慕荷那邊好說，只要告訴她們自己即將離開，她們就會不舍地祝福自己。
只有安明軒……
尤宜嘉敲響他房門，安明軒欣喜地看著她，隨後又在她沈重的情緒感染下明白什麽。
“發生什麽事了嗎？”安明軒問。隨後他頓了一下，又短促地笑了一聲，“你要走了，是嗎？”
尤宜嘉沒想到他會猜到，嘆了口氣，點頭。
“那，離開之前，抱一下可以嗎？”安明軒還是笑著，只是眼睛略有些紅。
尤宜嘉張開手，安明軒立刻上前抱住她，用力地抱緊。
“我會想你的。”安明軒說。
“我也是。”離別總是伴隨著遺憾t和不舍，但這一刻，尤宜嘉希望他們之間最後的相處是不一樣的。於是她笑了一下，說：“我會想你的。”
回到自己的房間，小系統再度出現，“現在走嗎，親？”
“等下。”尤宜嘉說：“我要用第三個權限。”
小系統楞了一下，說：“我雖然狗，在之前大系統故障沒修覆好的時候一直裝作聽不見你說話，但那是因為我什麽都幫不上你。不過我不騙人的，說要帶你離開就是真的要帶你離開，會保證你安全回家的。”
尤宜嘉：“……”
“所以那時候你一直在裝聾？！”她幽幽道：“你是真的狗！”
小系統幻肢撓頭，幻肢彎唇不好意思笑笑，認真道歉：“對不起。”
“算了。”尤宜嘉沒打算計較這個，而是嚴肅了一點，說：“第三個權限，在我離開以後，把我在這裏的一切財產，全部留給原主，你不準收回。你給我的絕世武功buff保留一些，至少是能夠讓她不再受別人欺負的程度，其餘的你收回去。”
小系統第一次聽到有人把權限用到這種地方，不免楞住了一個瞬間，隨後無聲笑了一下。
片刻之後，它道：“操作已完成。”
尤宜嘉摸了摸身上香囊，謝先生給她的符紙好好地躺在裏面。
她沒有顧慮了，說：“走吧。”
*
回去以後的生活一切如舊，謝先生送她的那個“權限四”發揮了作用。
對於那趟奇妙旅程的一切記憶和感知，尤宜嘉都感覺變淡了。
但她全都記得。
她仍然在現實世界好好生活。
三個月後，一個平常的夜晚，尤宜嘉下班回家。
在她拖著疲累的身體走進小區大門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響起一聲：“宜嘉姐。”
尤宜嘉立刻頓住腳步。
她以為自己幻聽，但還是在第一時間就轉過頭去看。
安明軒就站在那裏，臉上的笑容有些傻氣，穿著和周圍格格不入的衣服，留著和大家都不一樣的發型，靜靜地站在那裏。
只是某一瞬間，他臉上會一閃而過稍顯局促的表情。
尤宜嘉以為自己幻視，可那場面實在太真實。
於是，她還是連忙擡腳走過去。
安明軒也向她走來。
等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二十厘米，他們不約而同張開雙手，抱住了對方。
尤宜嘉於是確信，她面前的這個，是真實的安明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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