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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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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言語

尤宜嘉將謝聽蘭被昭仁帝禁足的事情一點點放出去。

民間漸漸議論四起, 大多數人認為——

“果然這樣才是正常的嘛,咱們那位陛下,怎麽就會突然轉性專寵皇後了呢。”

“我說也是, 他們之間疏離多年, 皇後雖然一直主理中宮, 但誰人不知,她同陛下之間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不過,也有人郁憤不平, 感慨謝聽蘭這一生實在難過, 但這話實則也是在說昭仁帝不是,於是便不敢說,只是忿忿不平地接連嘆氣。

又過幾天,嘉貴妃有了身孕的消息也一並傳出來,同時伴隨著的, 是有一天夜裏,嘉貴妃曾經夢見吉兆。

一條真龍自遠處向她飛來,然後停在她面前,龍背上一個躺在繈褓內的男童發出咯咯笑聲。嘉貴妃走近前,將男童抱起來,看到他眉心之間,一個“安”字若隱若現。

昭仁帝聞訊大喜, 認為這才是天人下凡,並且投生成了他的孩子。

因為這個, 他在謝聽蘭那裏的失意得以消除幾分。

他派人把消息放出去, 又親自去找了謝聽蘭——那天晚上謝聽蘭傷他的事情被他按下了, 沒有外洩。但從那以後,他也沒有再去見過謝聽蘭。

幸好謝聽蘭次日就又開始好好吃飯, 沒有再絕食。這也使得昭仁帝心中少了一些牽掛。

昭仁帝踱步至慶安宮,看著禁閉的門扉垂下眼皮。

良久,他擡腳,推開門走了進去。

闔宮暗淡無光,所有房間都沒有點燈。昭仁帝僅憑著月色向前。

越是近前,他越覺得邁不動腿,全身上下都不舒服,頭尤其痛——他覺得這是謝聽蘭這幾日沒有為他揉按的緣故。

想到這裏,他心底軟了幾分,走上前推開了謝聽蘭房間的門。他緩了片刻,低低喚了一聲:“聽蘭。”

沒有人回應他。

昭仁帝突然心裏一陣慌,手忙腳亂地點亮了蠟燭。燭光將整個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那床上被褥整齊,並沒有人躺在那裏。

昭仁帝心臟重重一沈,大步跑出去,挨個房門一一推開,去尋找謝聽蘭的身影。

慶安宮不小,他年紀也上去了,跑遍整個宮把自己跑得氣喘籲籲,也還是沒能找到人。

昭仁帝心頭一陣怒火上湧,正要去喚人將皇宮都翻個遍,腦子裏卻突然閃過了一句話。

那是謝聽蘭曾經對安其烈說過的話。

“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你了,又無處可去,而且什麽都做不了,我會選擇出家,永遠不見你。”

昭仁帝停住腳步,轉身走去慶安宮內最隱蔽的一間屋子——說是屋子,其實就是一個暗室,用來防備不時之需的,藏在謝聽蘭素日來休息的隔壁屋子之內。

昭仁帝接連推開兩道門,又轉動墻邊架子上的一處花瓶,看著架子向兩邊移開,露出一扇陰影。

那陰影黑得厲害,昭仁帝一時有些心怯,最後還是咬牙進去。

裏面燭光昏暗,謝聽蘭就躺在一張小床之上,閉著眼睛。

她身著素色衣衫,身上所有首飾都被她褪去,一件不剩。

突然,她蹙了蹙眉心,睫毛輕輕顫動幾下。

昭仁帝本來怒火中燒,只想狠狠把謝聽蘭拽起來質問,看到這些,卻本能立刻退出去,也沒有了再次進去的勇氣。

他把慶安宮內所有都恢覆原樣,一刻不敢回頭地離開了這裏。

於是他永遠不會知道,在他走後沒多久,謝聽蘭就站到了月光之下,看著關閉的宮門靜靜駐足。

須臾以後,她微仰起頭,對著月光雙手合十,虔誠閉上了眼睛,希望安明月平安無恙,躲過這一遭。

次日一早。

有關於嘉貴妃那個夢的事情已經在京城之內開始傳播。

人人都道這是吉兆,並且又提起上次安明月成為天女一事,將這兩件事並做一起,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說這是安國的大喜事,乃是祥兆,象征著大吉。

尤宜嘉前去何記商號的路上,聽到了不少這類的話,立刻便知道時機到了,到了鋪子就找到t趙千凝,讓她可以開始行動。

於是幾日以後,這件事情已經不再只是祥兆。

還有了另外一種聲音,變成了安王或許真有冤情的佐證。

畢竟,那乘龍而來的男童額心上面的“安”字,怎麽就不能是安王的“安”呢?

逆王遺孤再次被放到明面之上,受眾人議論。

顧十安得到消息以後,面色深沈。

他的確是這麽想的,也希望事情這樣發展。

他猜想過或許會有人能夠聯想到遺孤,卻沒想到竟然能有這麽多人都會想到。

這情況太奇怪了,發展得太快了。

顧十安並不想這麽快,現在事情雖然還是在按照他想要的結果發展,可卻不是他在把控。

顧十安本能感覺出不對。

這情況其實對他們是不利的。

翩然腹中孩子是假的,他們只是想要借此來扳倒皇後——一個象征著吉兆的皇子,被皇後“害死”了,昭仁帝無論怎樣都不會包庇她。

顧十安了解昭仁帝,他或許對謝聽蘭有真情,也或許在這皇宮之中,他的真情只給了謝聽蘭。但那也比不上他對於權利的渴望與掌控,如果謝聽蘭威脅到他的權利了,他必然會心生不悅甚至於暴怒的。

但沒想到,時機不太巧妙。

翩然有孕之事才剛讓昭仁帝知道,他就把謝聽蘭關了禁閉。

翩然見不到謝聽蘭,也無從讓自己的孩子“死”在她手裏。

所以他們只能慢下來。

顧十安閉了閉眼睛,派人去攪弄渾水,將這件事壓下來,讓它再度慢下來。

但尤宜嘉不會如他所願,反而更添了一陣猛火。

她把青山橋那名叛變的弟子從山上提了下來,對他用了“我說什麽都對”buff,看著他的眼睛說:“你現在要去把顧十安滅了文家滿門的事情稟告到大理寺。”

那弟子眨了下眼睛,點頭,“對,我現在要去把顧十安滅了文家滿門的事情稟告到大理寺。”

尤宜嘉欣然一笑,“去吧。”

他們這時候本來就處在大理寺斜對面的一家酒樓後門口,酒樓和大理寺不是一條街,但若是從酒樓後門出去,那弟子只要一條直線走過去就能行。

尤宜嘉略有些不放心地盯著他看,直到他敲響了登聞鼓才松了口氣。

她扭過頭,四下巡顧一圈,發現文巖還沒過來,應該是還沒下朝——她在昨日就已經和文巖通過氣,說要在今天做這件事。

她又擡頭看——

那弟子已經被大理寺衙役傳喚了進去。

等到那弟子受了三十大板,何從安敲響了驚堂木,文巖才從遠處跑著過來,停在了尤宜嘉面前。

尤宜嘉看他一眼,說:“別著急。”

又說:“你現在還不能過去。”

若是現在就過去,難保不會讓何從安覺得文巖這人在大理寺安插了眼線,又或是覺得這人就是他找來的,為的就是讓他們家的案子被重新開始查,多少會對何從安的判斷造成不好的影響。

文巖點點頭,但卻是沒看著尤宜嘉,目光早就跟著自己的心,飄到了對面的大理寺。

以至於他都沒發覺,自己這時候喘氣喘得厲害,像是下一秒就能撅過去的樣子。

他頭發也是亂的,被汗浸濕了許多,臉色更是紅得不正常。

“文巖。”尤宜嘉嚴肅地喊了他一聲,等到文巖轉過頭以後道:“我們先上去喝杯茶。”

她語氣聽上去不容拒絕,顯得有些過於強硬和不近人情了,但對於這時候的文巖很有效果。

他立刻就反應過來,也聽到了自己不正常的呼吸,擡手一摸自己的頭,更是從頭發上沾到了許多濕潤的汗珠。

他點點頭,對尤宜嘉道:“不好意思,我有些控制不住。”

“我知道,也理解。”尤宜嘉說:“先上去吧,把你自己整理好再下來。”

文巖深呼吸了幾下,先把自己不正常的呼吸簡單調整了,這才又對著尤宜嘉點了點頭。

到了樓上的包間,尤宜嘉說:“這一次,你家裏的事情可能還是沒辦法很快就有結果。但是你放心,年底之前,你一定能看到罪魁禍首被繩之以法。”

文巖打理著自己的頭發,聞聲問:“他這次還能逃得過?”

上次童桐挨了打,又給自己下毒受了罪,還費了很久的時間,都沒有結果。

顧十安還是逃脫了,並且完全沒有因為這件事受到任何影響。

文巖以為,這次應該會不一樣的。

可沒想到……

尤宜嘉知道他心裏不舒服,平靜地說:“有陛下在保他,他怎麽會出事?”

文巖心裏一沈。

的確是這麽回事。

那……

“我們這次,是為了讓陛下對他的信任減少嗎?”文巖這時候已經冷靜下來,腦子也轉得更快了。

“對。”尤宜嘉說:“所以放心,他不會猖狂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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