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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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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四月中旬, 天塹關戰報傳來。

仍未取得最終勝利。

這場戰爭已經拉鋸了太久,不止是邊關的將士們身體疲累,遠離戰場的百姓也難免心中驚懼。

顧十安找到時機, 將祭祖大典當日有關於逆王遺孤的事情重新拿出來說, 刻意引導大家往他要的方向上探討。

這與尤宜嘉所預想的, 分毫不差。

這邊情況在她們把握之中,趙千凝說:“接下來就是太子了。他很能忍,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和皇後娘娘說過那日的事情。”

尤宜嘉猜測, “或許是想在這段時間裏找出娘娘背後的人。”

趙千凝警戒道:“那我豈不是暴露了?”

她們之間有消息傳遞, 通常都是趙千凝去做。

“應當不會。”尤宜嘉思索著說:“他似乎並不認為我們會是那個和他爭搶的人。”

想想的確是這個道理,趙千凝說:“但我想他應該快要按捺不住了。現在公主有天女的身份加持,逆王遺孤又有人在背後推動,這兩個人的討論度,都比太子要高。”她擡眼看向尤宜嘉, “太子不可能容忍這些的。”

尤宜嘉點點頭,“他能想到的解決辦法,應該還是要公主和親。”

只有安明月遠走,她這個“天女”,才不會真的對他有任何威脅。而且,謝聽蘭是真的非常在意安明月這個女兒,屆時她也定會因為心有顧慮不再動別的想法。

這對太子來說, 是有利無弊的事情。

“我和皇後娘娘也這麽覺得。”趙千凝說:“所以公主已經挑好了駙馬人選,只等著太子提出這些事情, 就會請旨賜婚。”

“挑好了?”尤宜嘉還不知道這件事, 問:“誰?”

“新科狀元解少春。”趙千凝說:“童桐的案子不該他負責, 但他一直關註著。文家的事情也是他在一眾學子間第一個為文巖說話。我找昭王了解過,他是個老實人。”

老實人嗎?

尤宜嘉總覺得這三個字在他身上有別的意思。

“我不喜歡他。”趙千凝不是外人, 尤宜嘉就直說了,“感覺他不像本分的人。”

“為什麽?”趙千凝問:“他哪裏讓你感覺不對?”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尤宜嘉說:“我見他第一眼就不喜歡他。”

“我倒是沒有這些感覺。”趙千凝思索一瞬,說:“不過你既然這麽說了,那定然是解少春的原因,我會找人好好查查他。”

這種被人無條件信任的感覺很好,尤宜嘉笑了下,說:“謝謝。”

趙千凝看她一眼,“生分了啊。”

尤宜嘉便又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同你鬧。”趙千凝說:“我去安排。”

尤宜嘉看著她離開,遲疑一下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後一起出去了。

“一起吧,一直待在這裏太悶了。”尤宜嘉說:“也該去探望童桐了,她家的案子還是沒有結果,人還被拘著,太不自由。還得去青山橋看莫璇,她還不知道童桐的事情,不能讓她覺得自己被冷淡了。”

“你也不嫌累。”趙千凝邊走邊說:“什麽事情都自己記著。”

“所以拉你和我一起了啊。”尤宜嘉說。

她們是從鋪子出發的,這時候才剛走到門口,鋪子內的景象仍舊在她們視線以內,且非常清楚。

尤宜嘉餘光掃到一個人,隨即眼睛一轉,直直看了過去。

安明軒站在一件衣裳旁側,同面前的客人做介紹,還拿起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劃給他們看,認真極了。t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擡了擡眼,與尤宜嘉目光撞上,立刻習慣性地嘴角輕輕上揚。

尤宜嘉垂下眼皮,也笑了一下,臉上是她自己看不見的溫柔。

她們一起離開。

趙千凝說她什麽都自己記著,也不嫌累。但尤宜嘉是真的不覺得累,反而認為這樣很好,讓她覺得充實。不然一輕松下來,她就控制不住去想自己和安明軒之間的事情,想他們以後要怎樣——那才是讓她覺得累的事情。而且,那個問題,註定難以解決。

童家案子一直找不到實質性的證據,便也遲遲沒有結果,童桐只能按照流程被拘著,不過因為曾經發生過被下毒的事情,所以這些天裏,她一直住在何從安家裏。

尤宜嘉安排了人在這裏時刻守著,有一次就和顧十安派的人正面對上了。

得知消息以後,尤宜嘉和趙千凝立刻去了對面皇家商號。

顧十安自然不在那裏,她們就和管事的說要見顧十安,接著一直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等,看上去兇極了,一副要找茬的模樣。

管事的忙不疊派人通知了顧十安。

顧十安知道她們來意,但沒有來見她們,只是讓去稟報的那個人給她們帶話,說:“我敬佩一切能夠在絕對的逆境下活下來的人,不會做出你們不想看到的事情的”。

兩人於是離開,但依舊對顧十安說的那句話心存懷疑,一直沒有把人撤回來。

來到何從安府外,趙千凝同門房道出來意,兩人在門房的引領下進去裏間院子,見到了童桐。

她只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別的沒有影響,何從安的妻女都是良善的人,童桐和她們相處得很好。

“我的身體已經完全養好了。”童桐說:“但是案子還是沒有一點希望,按照律法,再過五日,這案子就要封起來了,我也會因為誣告被罰錢,然後就能回去了。”

尤宜嘉松了口氣的模樣,迫不及待地說:“回來就好,店裏沒你不行,我和千凝要累死了。”

這案子查不出問題,她們在動手之前就猜到了,後面也做了相應的其它安排。但架不住大家心裏還是都有著一點希望,盼著能夠查出來問題,所以現在心裏都還是不舒服的。

只是不能在童桐面前表現出來,她才是最失望的那一個。

童桐聽完尤宜嘉的話就笑了,“剛巧我覺得太閑了身體不舒服,就盼著回去呢。”

趙千凝也笑,又說:“我們過會兒去看莫璇,你有話要同她講嗎?”

“等我回去以後吧,我自己上山去看她。”童桐從懷裏拿出一個香囊,“何夫人自己配的一些安神藥,我借了一部分做了這個香囊,你們幫我給她帶過去吧。”

兩人帶著香囊離開,直接出城去了青山橋。

·

慶安宮內。

太子和安明月一起,陪謝聽蘭用午膳。

待到三人都吃好,太子對安明月說:“我給你尋了當下最時興的胭脂水粉,你去看看?”

安明月知道這是他有話不方便讓自己聽,但沒有點破,當做自己沒聽明白一般,笑著說了一句“謝謝皇兄”,就飛快地離開了,看上去沒心沒肺的。

太子目送她離開,眼中似乎有些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艷羨,轉回頭後對謝聽蘭笑著道:“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紀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謝聽蘭定睛看他瞬間,也笑了下,很溫柔的笑,說話的聲音也溫柔,只是在開口之前嘆了聲氣,“這樣挺好的。反倒是你,一直這麽成熟穩重,整日裏繃著自己,我看著擔心。”

“兒子身處這個位置,有太多人盯著我了,不謹慎些怎麽能行。”太子無奈道:“生在皇家,本就不是能夠享受開心快樂的人。”

謝聽蘭無言一瞬,最後又嘆了聲氣。然後她擡起手,摸了摸太子的頭,說:“但我真的希望你和明月都不要經歷這些。”

她這話不是虛的,雖然謝聽蘭知道他們之間在皇權爭奪這件事上是對立的關系,可太子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小時候的他是一個很懂事的孩子,人也善良。只是隨著年紀增長,他越來越追逐權力,性格也變了許多,有時候的心思,簡直能夠說是歹毒。

尤其是那一次,在她和昭仁帝外出私巡的時間裏,他竟然在什麽都沒有定下來的時候,悄悄給安明月灌輸她應該去和親的思想。

這是謝聽蘭無法接受的。

也是從那天開始,她和太子離心。

但是剛才,他看到了太子眼中對安明月的那絲羨慕之意。謝聽蘭又覺得,或許這人也不是完全無可救藥。

“我這幾天總是睡不好,有時候夜裏驚醒,就忍不住去想,讓你做這個太子,究竟是對是錯。”謝聽蘭說:“我知道你是願意的,可自從你做了太子,我就很少能夠看到你臉上的笑容了。”

“是。母親說得對。”太子苦澀地笑了一下,說:“可我不是從做了太子以後才這樣的。”

“幼時被其他兄弟欺負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的。只是後來被您發現,您救了我,又時時掛念著我,我沒有再被人欺負,才變得開朗了些。”他直視著謝聽蘭的眼睛,說:“現在的我,只不過是又變回了以前的樣子而已。”

謝聽蘭聞言安靜了一會兒,才說:“所以你心裏是很願意做太子的,不管要付出什麽,對嗎?”

“是。”太子凝視著謝聽蘭,緩緩點了一下頭,“兒子十分感謝母後給了我這個機會。”

謝聽蘭露出一抹輕松的笑,“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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