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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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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長進

夜色深濃, 陰雲密布。

大雨傾盆而下。

何從安身披蓑衣,在雨夜之中駕馬匆匆向前。在他身後,有兩個家丁駛著馬車跟隨。

接著, 他擡頭向前方看了一眼, 隨後猛地揚起馬鞭, 甩出無數雨點,迅捷下墜。

馬匹低低嘶鳴一聲,更快速地向前疾馳, 片刻時間就將家丁落下一段不近的距離。

*

大理寺內獄。

一人站在門口, 雨點傾斜著往他身上濺射,他衣衫全部被打濕,臉上也全是雨水,但卻沒有往後面躲的意思,神情慌張, 焦躁地等在那裏。

直至他看到何從安驅馬前來,才有些靈魂歸位,不顧頭頂大雨徑直走出,站在雨中牽住何從安的拌馬繩,“已經請了大夫,暫時止住了毒,大夫說幸虧毒性不強, 還有得救。”

何從安擡步往獄中走去,衙役將馬匹找地方系住, 匆匆跟上。

何從安問他:“顧大人來過?”

衙役道:“來過, 在這裏待了不足一刻鐘。”

何從安:“有毒的飯菜是什麽人送去的?”

“大人有吩咐, 小人不敢懈怠,飯菜都是我一一檢查了才送進去的。”衙役驚惶道:“小人確定自己送進去的飯菜沒有毒, 不知道怎麽就出了這事兒!”

何從安腳步微滯,嚴肅道:“你確定你沒有動手腳?”

衙役被他這一眼看得腿都軟了,險些當場跪下,“小人就是有九條命也不敢這麽做啊!”

何從安收回目光,又問:“誰讓顧大人進來的?”

衙役:“顧大人身份尊貴,他要進來,小人如何敢攔。”

何從安慎重道:“他二人說話的時候,你可有在旁聽著?”

“小人本想跟著,但顧大人不允,”衙役知道何從安想知道什麽,自覺地又說:“童家女案子重大,又有大人吩咐,要求小人對她多些看顧,所以給她安排了單獨的牢房,周圍也沒有別的犯人……”

他停頓一下,說:“沒有人知道顧大人和她說了什麽,也沒有人知道顧大人是不是做了手腳。”

他們這時候已經走到關押童桐的牢房前。

童桐面色蒼白地躺在稻草堆上,大夫在她旁t邊施針,額頭上悶出汗珠,密布四處。

牢門之外,兩個衙役嚴陣以待,見到何從安過來,躬身行禮,沈聲:“大人。”

何從安擺了擺手,目光徑直看向大夫,詢問:“情況如何?”

“這毒藥性並不兇猛,不會一擊斃命,但最是折磨人。中毒的人,須得經受四個時辰的疼痛才會死去。下毒之人實在歹毒!”大夫慶幸道:“不過也幸好毒性不猛,發現得也不算晚,所以尚有一救之力,只是……”

他聲音遲疑片刻,垂眼四顧,顧慮道:“這個地方實在不適合病人養傷。”

何從安面色浮上躊躇之意,“你先解毒。”

半個時辰過去,外面雨勢消減許多,家丁驅使的馬車也在內獄門口停留了近一刻鐘的時間。

何從安終於下了決定,吩咐那個等在門口的衙役道:“去找兩個婆子,等會兒把人扶到外面的馬車上。”

衙役接了命令,朝外面快步走出。

這時,童桐醒了,整個人虛弱又無力,連眼睛都快要睜不開,虛虛地道了聲:“多謝大人。”

何從安:“我會帶你去我府上,由我夫人和女兒照料,你好好養身體。此事我定會徹查,還你公道。”

童桐焦急地擡頭,卻因為身體虛弱而重新跌回去,“那我家的案子……”

“我會認真偵辦。”何從安道:“你盡可放心。”

童桐似乎還是有話想說,但身體無法支撐,於是最後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又輕聲道出一句:“多謝大人。”

又半個時辰過去,童桐體力恢覆一些,衙役找來的婆子也已經到達。

兩個婆子分別來到童桐身體兩側,支撐著她的手臂將她扶起,輕聲叮囑:“姑娘小心些。”

童桐低低應了一聲,又道了聲謝。

婆子將童桐扶到馬車上,何從安親自坐在車輦之前,雨滴時不時落在他身上,他卻連眼睛都不曾眨動一下,對身旁的家丁道:“慢些走。”

家丁驅動馬車,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浴著小雨前行。

突然,三個黑衣人擋住他們去路。

家丁是個年紀小的,見此情景害怕不已,拼了力氣握緊韁繩,卻無法遏止聲音發抖,“京城之中,你們竟敢攔朝廷命官的路,如此囂張,可有想過會有什麽後果?”

那三人不發一言,徑直提劍朝他們猛沖過來!

家丁被嚇傻,什麽都忘記了。

何從安緊急搶過韁繩,順勢按住家丁胸膛把他往後一推,讓他上半身卡在後方車身之內,驚得裏面的人害怕地遵循本能反應叫出了聲——但等她們看清來人,立刻敏銳地明白過來,按住家丁肩膀讓他能夠穩住身體,不會在半路上被摔下來。

何從安一拍馬身,駕著馬車轉彎,同時對裏面的婆子道:“把人扶好了!”

語落他驅馬迅猛前行,目光堅毅,手中韁繩緊緊勒在他手掌之上,周圍皮膚被勒得泛出白色痕跡,卻沒有猶豫一絲一毫。

但身後的黑衣人訓練有度,追上他們極為容易,馬車載著五人的重量,行動速度不得已緩慢許多。

黑衣人追到近前,飛身而起,在馬車棚頂輕點一下,震顫順著車棚傳到內裏,童桐眸色深沈,心臟跳動猶如擂鼓——

顧十安!

有朝一日,她定要親自在他身上砍下數刀,來發洩心中憤恨!

這時,黑衣人已經到了馬車前方。

何從安沒有放棄,正要設法再次讓馬車後轉離開,就被一人持劍砍了過來。

情急之下,他舉起手中韁繩應對,但卻是徒勞無益。

韁繩被斬斷,何從安只好用手去攔——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出現,何從安聽到了鐵器相撞的“鏘——!”的一聲,臉上隱隱有些灼燒般的刺痛。

何從安猝然睜開雙眼。

眼前之人極為眼熟,但他這時候腦子遲鈍,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

那人在與黑衣人纏鬥的間隙拾起那節斷掉的韁繩丟給他,又習慣性地回身格擋住黑衣人的下一次攻擊,順便催促:“何大人快走!”

何從安接過韁繩,迅疾地驅動馬車,掉頭離開。

這過程之中,他餘光看到,另外兩名黑衣人被一女子纏住,一柄短刀耍得利落幹脆,兩名黑衣人齊心協力竟也無法從她手上撈到半分好處,反而吃力得不行。

但到底是兩個人有點優勢,其中一人見他要離開,竟然從纏鬥中掙紮著脫身而出,朝馬車內持劍而刺!

只是,劍尖才剛抵上車身的那一刻,那人就兀地停住了動作。

在他脖頸之處,鮮血噴湧而出。

尤宜嘉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回身一刀刺入另一個黑衣人胸口,將他結果了,轉頭看向安明軒。

安明軒和那人打得有來有回,看動作比之前好了很多,雖然無法占得上風,卻也能夠輕松控住局面,讓人無法從他手中脫身。

的確是有了長進。

尤宜嘉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後方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

直到她聽到遠處傳來的動靜,才小跑著走到他兩人面前。

刀身擦過黑衣人脖頸,黑衣人動作一滯。

尤宜嘉朝他看了一眼,發現安明軒也已經握劍刺進他胸膛!

“長進不少。”尤宜嘉朝他笑了一下,在雨中將刀身上沾染的血液甩出,其中一滴隨著動作飛到安明軒眉心正中,看上去靡艷非常。

安明軒條件反射一般眨了眨眼睛,忽然沒頭沒腦道:“那我還能有再一次擁有鑰匙的資格嗎?”

“沒有了。”尤宜嘉無情說道:“我討厭不懂珍惜的人。”

安明軒立刻失落起來,隨後又戒備——

“有人來了。”他聽到了周圍傳過來的動靜。

下一瞬,又是三個黑衣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尤宜嘉迅捷向前,安明軒緊隨其後。

和方才的方式一樣,尤宜嘉一人對決兩個,安明軒拉住一人同其周旋。

三位黑衣人被他們控制得死死的,連連後退,無法向前邁動分毫。

這次對決結束得更快,但尤宜嘉留下了其中一人性命,“回去告訴你家主人,童桐他別想動。”

黑衣人踉蹌離開。

尤宜嘉和安明軒追上馬車。

何從安神色緊繃,甚至已經有了一些應激,哪怕是看到尤宜嘉兩人也無法放松。

最後是他旁邊恢覆了正常的家丁提醒他:“大人,他們是剛才救了我們的人。”

何從安猛地松了一口氣,轉頭看過去,卻還是被他們身上尚未散盡的肅殺之氣而驚到,神色惶恐。

尤宜嘉拍了拍安明軒的肩膀。

安明軒轉頭,有些疑惑,但目光之中也透著一些期待。

“……”尤宜嘉說:“告訴他你是誰。”

安明軒於是把頭轉過來,對何從安客氣地行了一禮,“何大人好。我父王今日在大理寺聽到有人報案就覺得不對,特意派人留意這邊的事情,聽到童小姐被人下毒,便立刻讓我趕過來幫忙。”

倒是也聰明了一些,還知道自己補充一些前因,讓自己的行為看上去更加合理化。

只是,最關鍵的被他忘了。

果然就見何從安怪異地問:“你父王是誰?”

他這時候還是驚魂未定,不然只是想想,也應該能夠想到答案——京城之中,只有一位王爺。

安明軒道:“昭王。”

“原來是昭王府的小公子。”何從安終於明白過來,點了點頭,又看尤宜嘉,“你又是誰?”

“馬車裏面躺著的人,是我家鋪子的掌櫃。”尤宜嘉沒有隱瞞,並且特意說:“她替我賺了不少錢,我不希望她出事。”

“大人盡管放心,”尤宜嘉看著特別靠譜的樣子,“我二人會護送您安全回家。”

何從安定睛看著他們,須臾後道了聲謝,將韁繩還給家丁,如釋重負地說:“走吧。”

頓了一下,又叮囑般地補充:“慢一些……沒事了。”

馬車緩緩啟動,慢慢前行。

雨在這時徹底停下。

馬車之後,尤宜嘉偏頭對安明無說:“這一場雨過後,院子裏的花,應該有很多都會被打落吧。”

安明無猛然轉頭,臉上喜悅消散不去,“我明天就去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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