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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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尤宜嘉和趙千凝、含煙一起, 送餘家一眾人出城。

來到城外之後,尤宜嘉看到一個讓她感到意外的人。

柳芊然。

她從山上下來,和孫若風道別。

這種友情讓人動容, 尤宜嘉為之感慨, 不由想到自己。

在現代世界中, 大家都忙碌非常,為世俗紛擾來來去去。尤宜嘉從家中離開或是回來,從來都是自己一人, 除了父母之外, 沒有人為她送別。

大家分散四海,偶然回來,平行線短暫相交,而後再度錯開,各奔東西, 直到下一個有機會再度相交的時間。

想到這裏,尤宜嘉又想到,其實並不是她沒有那樣的朋友,而是因為她們還不夠強大與成功,沒有那樣的自由做這些事——或許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但不論何者,尤宜嘉在這一刻動搖了瞬間。

她又一次感覺,留在這裏很好。

別的不少, 至少在這裏,她有足夠的自由。

無論是從哪方面來說, 都是這樣。

經濟自由, 人身自由, 心靈自由。

她全部都擁有。

而在現代世界,她哪個都沒有。

在這樣的對比下, 尤宜嘉是有一點點動搖的。

“怎麽了?”餘慕荷突然出聲,打斷尤宜嘉的思緒,問:“在想什麽?”

尤宜嘉回神,笑了一下,“想接下來的事情。”

希望它可以很快結束。

也希望小系統盡快給她帶來她想要的消息,能夠讓她在和趙千凝她們一起了結這裏的事情後,可以立即回去。

餘慕荷會錯意,“我會很快回來的。”

“不著急。”尤宜嘉說:“我和千凝都在這裏,你放心。反倒是你,要留意一下自己心理的變化。”

自從三天前的夜裏,尤宜嘉和趙千凝夜談過後,尤宜嘉就擔心那種情況也會出現在餘慕荷身上。兩人在次日就連忙把事情告訴餘慕荷,讓她警戒一些。

餘慕荷聞言臉色有點喪氣,郁悶地嘆了口氣,“我會的。”

餘家人還要趕路,大家就此分別。

偌大一片土地,轉瞬間就只剩下尤宜嘉四人。

柳芊然走近她們,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

尤宜嘉三人回應。

尤宜嘉指著遠處的一片遼闊土地,那裏的盡頭是青山橋毗鄰的起伏山巒,在春季表露出郁郁蔥蔥的景貌。她問柳芊然:“要去看看風景嗎?”

柳芊然點了頭,說:“好啊。”頓了一下,又說:“如果現在手邊有一個風箏就更好了。”

趙千凝笑了下,“要去買一個嗎?”

“算了。”柳芊然笑著搖頭,“我回去以後和師妹她們一起玩兒。”

四人一道往那邊走。

待到周圍不聞人聲,尤宜嘉低聲道:“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和文家有相同遭遇的那戶人家嗎?”

柳芊然腳步一滯。

尤宜嘉又道:“那個幸存者,她一直在我們身邊。”

柳芊然咋舌:“什麽?”

“上次不知情況,所以對你有保留,還希望你不要怪我。”尤宜嘉說:“現在我這邊有了一點別的消息,對文家的慘案或許也能夠有一點幫助。”

尤宜嘉停下向前行走的步子,偏頭說:“她認出了那個在她家中行兇的人。”

“這個人名叫顧十安,是當今陛下身邊的紅人,掌管京城防衛軍。”尤宜嘉說:“你可以從他身邊查起。”

為了避免柳芊然認為是黨派之間的爭鬥與沖突,尤宜嘉特意沒有提及左相——畢竟左相也沒有證據,他也是猜測。

反正有了這些,柳芊然查起來也會比之前更容易一些。

若是她速度夠快,她們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誰知,就在尤宜嘉這麽想的下一刻,柳芊然兀地笑了一下,說:“原來是他?我明白了。”

她一副原來如此的語氣,讓尤宜嘉不得不懷疑。她問:“你已經查出真相了?”

“沒有,不過明白了。”柳芊然問:“你還記得青山橋近段時間的動蕩嗎?”

尤宜嘉自然記得,她還從左相那裏知道,這動蕩和顧十安有關。

柳芊然說:“他找過我們很多次麻煩。以前我還想不通為什麽。現在想想,或許是因為我暗中在查文家的事,讓他感到威脅,所以他才對青山橋下手。”

“不止。”看到柳芊然聯想出了前因後果,尤宜嘉索性也多說幾句,她提醒道:“白文在文家命案現場發現的那枚弟子令,你也查查是不是和顧十安有關。”

她隱晦地說:“那枚令牌,或許就是他從青山橋的弟子手中拿到的。”

——言外之意,她懷疑青山橋出了叛徒。

柳芊然倏然擡眸,猶豫許久,聲音壓抑道:“我會查清楚的。”

幾人分別,尤宜嘉三人返回城內。

尤宜嘉孤身前往何記商號,和童桐會合,先一步前去任家觀禮。趙千凝和含煙則去了昭王府,請昭王一同。

約莫一刻鐘過去,尤宜嘉四下看看,並未發現他們的身影。現在任家只有她一個人在——童桐和小照送了禮就回去了,不然商號中只有小廝和丁冰在,童桐不放心。

尤宜嘉沒見著人,就繼續觀禮。

這時候任義已經完成了接親,和那姑娘準備拜堂。

蓋頭遮擋著面容,尤宜嘉看不見那姑娘的臉。耳朵多留意了四周聲響,聽到別人說那姑娘姓何。

何姑娘身量苗條,脊背端正,走路時大刀闊斧,呼呼生風。

尤宜嘉猜測,這種人性子要麽猛,要麽莽。

正想著怎麽深入了解一下,若是她性格合適的話,或許也能將人拉攏到店裏給童桐幫忙,也能夠讓童桐休息一下——趙千凝他們來了。

昭王面容平靜,沒有尤宜嘉想象的愁苦之狀,也沒有中年人的滄桑。

他似乎對所有的一切是非事故都已經見怪不怪,達到了“‘靜’看雲卷雲舒”的境界。

在趙千凝為他們做過介紹以後,尤宜嘉低聲同他打了個招呼:“昭王好。”

昭王回了一句“好”,而後打量尤宜嘉幾眼,又看看趙千凝,嘴唇微微張合,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尤宜嘉也沒有說,扭過頭去,繼續觀禮。

趙千凝站在他二人之間,和昭王低聲說著話,場面祥和。

含煙附到尤宜嘉耳邊,悄悄說:“我家小姐說,由她和昭王說這些可能更好。”

尤宜嘉懂,也理解趙千凝的意思。

要讓昭王摒棄他已經習慣了的逆來順受,現在就開始和顧十安奮力抗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要說這些,就避免不了要告訴昭王她們的籌謀。

由趙千凝來說,比較保險。

如果昭t王聽完以後不同意、不願意,看在趙千凝的面子上,不會選擇揭發。可如果是尤宜嘉……結果什麽樣,不好說。

尤宜嘉順勢拉著含煙繞到另外一個方向,讓趙千凝和昭王可以說得更自在些——當然,她和含煙也可以觀禮更沈浸些。

這還是尤宜嘉第一次看到古式婚禮的現場。

雖然任義和何姑娘都不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他們的婚事沒有小說中那麽盛大,但氣氛是極好的。

兩方高堂笑容滿面地接受二人敬茶,快速叮囑了幾句讓他們以後好的話,就沒有再啰嗦什麽,把時間留給他們兩個,結伴去招呼賓客入座。

任義送何姑娘回房暫歇,之後陪她在房中待了一會兒,出來迎送賓客。只是沒一會兒,他就再度被父母趕了回去,讓他去房間陪何姑娘。

也不知道是尤宜嘉恰好看到的是這樣,還是小門小戶的確沒那麽多規矩。總之,尤宜嘉看到了他們對何姑娘的珍視和尊重,感覺很不錯。

尤宜嘉和含煙落座吃飯,訝異地發現丁冰不知道什麽時間過來了。尤宜嘉記得,她和童桐一起出門時,丁冰還在店裏——那時她還特意問了一句,最終從童桐口中得到“丁冰不去”的答案。

不過看到他在這裏,尤宜嘉還是客氣地同他打了個招呼,丁冰禮貌回應,而後瞬間羞澀低頭。

尤宜嘉:“……”

不知道為什麽,丁冰現在明明已經因為多日來的銷售歷練過程改變了很多,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內向,卻每每在見到尤宜嘉的時候,就變回他們起初見面的那樣。

尤宜嘉自認自己這個老板沒有那麽嚇人。但今天之前,她沒有多想過。這時候身處這樣一個喜氣洋洋的場合,尤宜嘉腦海中驀然閃過了安明軒的影子,而後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尤宜嘉受到驚嚇。

丁冰他……別是和安明軒那樣,喜歡上自己了吧?

尤宜嘉不想這麽自戀,但現在的情況,她腦海裏就這麽一個答案。

太恐怖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尤宜嘉都決定以後和丁冰保持距離,最好連個眼神對視都不要有。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尤宜嘉轉頭,是趙千凝。

她說:“昭王同意了。”

尤宜嘉心情舒暢許多。

趙千凝又說:“但他想要見你,說是有話想問你……還讓我告訴你,不要多心,就當作長輩和小輩之間的閑談。”

尤宜嘉直覺不妙,但還是去了。

昭王在遠處一棵大樹下面站著。他這時候看上去又變成了和藹的人,倒是和他說的那話不沖突。

“昭王。”尤宜嘉在他面前站定,安靜等他開口。

昭王並沒有拖延時間,當即就開門見山地說:“其實我不是第一次見你。”

“那是自然,”尤宜嘉笑了下,“冬獵的時候,我也在。”

“不是那次……”昭王遲疑一下,說:“這麽說或許不太準確。”

“我不是見過你,而是聽過你。”昭王道:“從軒兒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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