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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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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啊

尤宜嘉微笑作答:“今日過來, 自然是為了看您而來……只是碰巧想起了這樁事,順嘴問一句。”

祁赫的表情看上去並未相信,只是依然點了點頭。

尤宜嘉:“所以, 是嗎?”

祁赫露出非常一言難盡的神情。

“那個極有權勢的人……”尤宜嘉輕言慢語地說出一個人名:“顧十安。”

祁赫:“……”

尤宜嘉篤定道:“看來是了。”

她這般游刃有餘, 且自信無比。

餘慕荷微垂下頭, 無聲露出笑容,而後很快調整,嘴唇緊抿, 再度擡起頭來, 突然毫無征兆地看了祁赫一眼,長長嘆出一口氣,垂眸感慨:“造孽啊。”

祁赫:“…………”

無聲靜默稍瞬,他問:“你們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尤宜嘉:“白文告訴我們的。”

祁赫:“不可能。他不會那麽說。”

尤宜嘉:“自然不可能明明白白地直接告訴我們,而是我們偶然撞破。”

“青山橋。”尤宜嘉提示道:“白文有一位故人在那裏, 我們就是這樣碰到的。”

祁赫猝然皺了下眉,敏銳地掃視過尤宜嘉兩人,沈聲問:“你們去青山橋做什麽?”

餘慕荷:“家中長輩早年前未出閣時,曾與青山橋門內一弟子交好,二人許久未見,特意讓我前去拜訪。”

祁赫這才放松一些,而後警告般說:“以後, 你們和青山橋的人,保持距離吧。”

他欲言又止地沈默一瞬, 須臾後還是重新又開口, 鄭重道:“青山橋內部, 已經不太平很久了。”

尤宜嘉:“和顧十安有關?”

祁赫當即倒抽一口冷氣,臉色也不再自然, 對著尤宜嘉低聲斥道:“你這孩子!”

尤宜嘉知道他是好意,忙倒了杯茶送到祁赫手邊讓他順氣,“相爺放心,我只是好奇事情的前因後果,不會不自量力地要做什麽。”

祁赫讚同地點了下頭,別的什麽也沒有說。

尤宜嘉於是知道,這件事情,的確和顧十安有關。

她順勢問:“您希望連豐快些長大、不要再和以前一樣做事總是不計後果,是因為發現了顧十安的狼子野心嗎?”

祁赫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像是被戳中了什麽傷心事。

餘慕荷淺笑道:“相爺放心,今日的事情,出了這個門,我們都不會再提起。”

祁赫擺擺手,“我不是擔心這個。”

“我知道,您是害怕我們因此受到傷害。”尤宜嘉柔和地看著他,溫聲說:“可我們也不是那麽容易就會因為顧十安,遭遇不測。”

祁赫沈沈吐出一口氣,帶著一些咬牙切齒的味道,說:“你們不知道他有多兇殘和瘋狂。”

“據我所知,文家的事情,並不是第一例。”尤宜嘉索性擺事實講道理,“一年以前,有兩戶人家,互為姻親,卻也是在一夕之間,家破人亡。”

祁赫忽然擡頭,眸中情緒流露出一絲哀憫,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恐怖。

“您心裏清楚,這些事全部都是顧十安所為,”尤宜嘉說:“他能做出來這兩次,就一定會再次行兇……倘若你們繼續這樣冷眼旁觀,難保下一次,他不會更兇殘更瘋狂。”

尤宜嘉顫聲舉例:“或許,他下一次要做的,就是勾結外敵,攻打邊塞,嚴重一點,整座城池覆滅,也只是旦夕之間。”

祁赫瞳孔驟然收縮,眼周皮膚因為急劇拉伸的動作皴皺不堪,看上去是異常疲累的狀態。

尤宜嘉突然卡殼,聲音滯了一瞬,感覺這時候的祁赫,正處於一種不可言說的悲傷氛圍之中。

餘慕荷悄悄看她一眼,收回視線,裝作無意地對著祁赫說出攻心言論:“陛下此次在外遇刺,我祖父受驚過度,難保就是因為他在作孽。”

尤宜嘉沒有再看祁赫那雙滄桑的眼睛,將氛圍更添幾分急迫,“如果他勾結的外敵,正好是寧國人呢?到了那時,連豐就是戰場上弒血禦敵的沖鋒勇士,您真的放心嗎?”

“已經晚了。”祁赫聲音輕緩而無力,蒼老的手在自己滿是皺紋的臉抹了一把,沈重道:“今晨收到的消息,寧國來犯,第一戰,我們敗了……連豐失蹤,下落不明。”

尤宜嘉心神一顫,突然有些後悔方才毫無顧忌地說那些誅心之言。

她和餘慕荷對視一眼,二人眼中俱是駭然與後悔。

尤宜嘉張張嘴,輕聲說:“抱歉,我不知道。”

“不是你的錯。”祁赫說:“我擔心連豐不假,但也為他自豪。”微微停頓,他又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說:“若是他真的戰死沙場,我會請旨前往邊關,親自帶他回來。他是我們祁家永遠的好兒郎。”

尤宜嘉不由想起原文之中這對爺孫之間發生的事情——未免顧十安借由自己脅迫祁赫,祁連豐當堂自盡,血濺了一地,而祁赫在驚嚇過後,也很快冷靜,誓死不願屈從於顧十安。

再回想祁赫方才的話,尤宜嘉肅然道:“相爺大義。”

餘慕荷問:“這次寧國來犯,是顧十安的手筆嗎?”

“不清楚。”祁赫說:“但我認為他脫不了幹系。”

“你說的那一家姓童,他們出事時,我正好回鄉祭祖,返程時經過那裏,聽說之後就去看了情況。”祁赫終於敞開心扉,“那場面我到現在都無法忘記……”

“高墻大院內部房屋近乎被焚燒殆盡,墻壁烏黑焦灼,近五十具屍骨遍布院內各處,無一例外分辨不出原本樣貌,他們身上被火灼燒而產生的t味道,刺鼻駭人……”

祁赫悲戚地感慨:“真是造孽!”

“那天之後,這事情因為童家人太過悲慘、並且大家都擔心有朝一日危及自身,引起了軒然大波,地方知州知縣也一直上心查著,只是一直沒有準確結果。”

“三個月後,以土匪作亂結案。”

“後來文家出事,我不便出京,便派人去看,得到的回覆是和當初一模一樣的情況。但是,這次也同樣是以土匪作亂結案,並且時間極其之快,從文家被害,到一切結果成型,前後不過三天時間。”祁赫說:“我這才覺出不對。”

“這時,文巖找到了我,把他在案發現場撿到的青山橋弟子令牌給我看。我一看就知道這是栽贓嫁禍。但,邊陲之外的土匪,怎麽會把事情栽贓到京城附近的門派頭上?”

“所以我斷定那人,要麽在京城之中,要麽在京城附近。”

“可你沒有這麽告訴文巖。”尤宜嘉說:“你讓他以為事情就是青山橋的人做的,然後幫他改了名字,藏起來,之後推給了我。”

“不全是。”祁赫說:“改名字是之後的事情了。”

“意識到不對勁以後,我著人私下探查,但是一直都沒有結果,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顧十安在找一個人。”祁赫說:“本來不應該覺得有關聯的,可那一刻,我就是想到了這層關系。於是緊急給文巖改了名字,換了身份,然後在亂葬崗找了一具和他身形相仿的屍體,把代表文巖身份的憑證放到屍體身上,送到了文巖赴京趕考的必經之路。”

“這之後,顧十安就不再找人了。我知道,這些事情有可能只是巧合。”祁赫笑了下,皺了皺眉,說:“但我原本就對顧十安有意見,認為他陽奉陰違,沒有氣節。而且,天底下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尤宜嘉:“是啊,沒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她看了眼祁赫,問:“青山橋的不太平,也是因他而起,對嗎?”

祁赫讚賞地看著尤宜嘉說道:“你是真的聰明。”

尤宜嘉搖了搖頭,說:“這是慕荷猜出來的。”

祁赫沒來之前,只有她們兩個坐在一起吃午飯。

兩人就邊吃邊閑扯一些有的沒的,倒是意外地扯出來了許多不知真假的事情。

祁赫又說:“你們都聰明。”而後嘆了口氣,感概道:“只有我那個孫子是個傻的……”

尤宜嘉直言道:“傻的也好,容易討您開心。”

祁赫於是失落下來,吐息稍顯沈重,許久沒有說話。

傻的自然是好,可若是……以後的他,變成死的……又或者,連屍骨也接不回來……

餘慕荷安慰道:“趙將軍也在那裏,他必然不會坐視不理。寧國此次開戰,若真是顧十安唆使,想來在顧十安沒有大權在握之前,不會做得太過分。”

尤宜嘉也說:“連豐的身份並沒有被刻意隱藏,若他們拎得清輕重,勢必是要好好想想的。”

而且,祁連豐好歹不是安明無。

若是顧十安真的要誰死,安明無的可能性最大。

再不濟,他的死亡名單之上,安明軒也比祁連豐的排名要靠前。

“……”

尤宜嘉楞了。

要真是這樣,那安明軒豈不是慘了?

畢竟,這個家夥,在入軍營之前,是一點武力值都沒有的。

尤宜嘉越想越擔心。

但這時候擔心無濟於事,想辦法探聽消息和解決事情才是最要緊的。

尤宜嘉大腦飛快轉動。

探聽消息是最好解決的,不需要太擔心。

至於解決事情……

她現在絕對是不能夠單槍匹馬跑到邊關幫忙殺敵的。

不說別的,她還要保住自己的小命。

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這樣一來,安明軒他……

尤宜嘉告訴自己要往好的地方想,或許安明軒天賦異稟,現在已經如他所願所想的那樣,成了將軍,沒有那麽脆皮了。

自己應該相信他才對。

這麽一想,尤宜嘉寬心許多。

但隨即而來的,尤宜嘉發現了更加頭痛的事情——

祁連豐的事情,要讓安明月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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