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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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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談

安明軒自動忽略祁連豐眼神中的哀怨, 小跑到他面前,彎腰把他扶起來。

祁連豐身上痛得厲害,雖然方才猛然來了鬥志, 可一有人在自己身邊給予支撐, 還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忍了又忍才沒當場落下淚來。

暴喝那人是營中一個小統領,名為田野,是之前跟著趙學博一起打過仗的, 彼時還被趙學博救過, 現在也常去將軍府探望他。

這人早前便得了安明軒要過來的消息,特意親自過去接他,還把人帶過來,一路叮囑。誰料就看到這一幕,當即怒不可遏, 把那幾個動手的人叫到一邊訓。

安明軒給他示意,表示自己要離開,然後就扶著祁連豐到僻靜地方,讓他坐在地上,打開身上t包裹,拿出一個瓷瓶,“我看看你的傷。”

祁連豐轉過身去給他看。

一陣沈默。

等到安明軒給他塗了藥, 祁連豐問:“會怪我嗎?”

安明軒也坐下來,沒明白此言為何, 問:“什麽?”

祁連豐:“如果不是我要來軍營, 你應該不會被尤宜嘉送進來。”

“不是這樣的。”安明軒說:“我是自己想過來的, 不是宜嘉姐的原因。”

祁連豐看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早晚被她賣了!”

安明軒無聲瞬間, 問他:“那你會怪宜嘉姐嗎?”

“不會。”祁連豐說:“我知道她說得對,這是我最好的選擇。”

安明軒:“為了明月?”

或許是剛挨了頓打,也或許是知道從此刻以後的一段時間內都是只有兩人一起,祁連豐竟然沒有再隱瞞或是裝傻了,緩緩點頭,說:“是。我想證明自己,我想做駙馬。”

話音落下,祁連豐意外地發現,他說出這句話,可能只是單純地想說出來,想有一個人知道他的想法,不想總是藏在心裏。

誰知安明軒冷不丁惆悵地道:“誰不是呢。”

祁連豐警鈴大作,緊咬牙關,顫顫巍巍地問:“你也想做駙馬?”

安明軒只是昭王義子,並非真的皇室子,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和安明月,不是沒可能。

祁連豐一陣激動,大喊道:“你別這樣!”

安明軒同時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怎麽可能!”

兩人異口同聲,而後同時松了一口氣。

“那你為什麽……”想到一種可能,祁連豐突然眉頭緊鎖,不可置信地問:“你喜歡的是尤宜嘉?!”

安明軒楞住,半晌,他輕聲問道:“你覺得我喜歡她?”

祁連豐於是不覺得了。

但安明軒卻不確定了,他告訴祁連豐:“我也覺得我喜歡宜嘉姐,可她說不是這樣,只是因為她對我好,我感激她,但是想岔了才心生錯覺。”

祁連豐一臉難言,“她這麽告訴你的?”

安明軒點頭。

祁連豐沈默一陣,突然說:“我現在相信她不會賣掉你了。”

安明軒“啊”了一聲,反應過來後沒忍住笑,而後不解地問:“那我是想岔了嗎?”

祁連豐問:“你自己怎麽想?”

“我覺得沒有。”安明軒說:“我喜歡宜嘉姐。”

他聲音輕微,幾乎聽不見,像是不確定,也像是太珍重。

祁連豐想了想自己,直覺是後者,“那不就完了。”

安明軒撓撓頭,糾結道:“但是我不知道我怎麽了,我認為自己喜歡她,又覺得她說得對。我知道我這樣很矛盾,但我想不通了。”

祁連豐皺了皺眉,安靜一瞬,問:“你感激她嗎?”

這個問題很容易確定答案,安明軒點頭,“感激的。”

祁連豐隨即又問:“你喜歡她嗎?”

眼看安明軒又要陷入懷疑情緒,祁連豐補充道:“不要想她說得是不是對,你就只告訴我,你喜歡她嗎?說你自己的想法。”

安明軒於是沒再糾結猶豫了,很快回答:“喜歡的。”

“那不就好了。”祁連豐說:“感激和喜歡,是不沖突的。”

“尤宜嘉那麽告訴你,其實是拒絕。”怕安明軒難過,祁連豐說這句話的時候特意放低了聲音,然後又放大,開解他:“但她拒絕你,並不意味著你們就沒有可能了,因為她也沒有罵你……這至少能夠說明,她並不討厭你。但你也不要再冒冒失失地去她面前說這些話了,那會讓她特別困擾。”

安明軒懂了,點點頭,滿眼失落,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再開口時,聲音顫抖,“但我還可以去見她,對嗎?”

祁連豐確定這次是因為珍重,本應告訴他肯定的答案好讓他放心,可最後理智戰勝情感,祁連豐沒有徇私,而是站在尤宜嘉的立場,告訴安明軒:“如果她願意見你,那就可以。”

擔心安明軒進了死胡同腦子拐不了彎,祁連豐又站在他的立場,說:“這樣的話,她永遠不會討厭你。”

“我明白了。”安明軒說,然後笑了笑,明顯很開心滿意地道:“她現在是願意見我的,也說過不討厭我……”

祁連豐聽得心裏發酸,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但安明軒突然停頓,惆悵道:“可能以後她還是會有不想見我的那一天……”其實想說離開,但安明軒不怎麽願意去想那一幕,於是換成這樣的話,然後無言,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這也是自己擔心的,祁連豐不酸了,也沒了羨慕和嫉妒,但還是好奇安明軒的答案,就問:“有那一天,你怎麽辦?”

可能會離她很遠地繼續喜歡吧。

安明軒心裏這麽想,但沒有回答,不過他覺得祁連豐能明白他。

果然,祁連豐笑了笑,說:“會繼續喜歡,是嗎?”

覺得祁連豐能明白自己是一回事,真聽他說出來又是一回事。感覺很怪,安明軒木然瞬間,疑惑,“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祁連豐心中悲愴無比。

他怎麽知道?

因為他在心裏預演過他和安明月之間的所有可能!

等等!

祁連豐緊緊抓住安明軒的肩膀,後知後覺一陣驚悚,他結結巴巴地問:“你怎麽知道我是為了明月?!”

“你太明顯了,而且……”安明軒用平淡的語氣,說出讓祁連豐險些死掉的話,“你難道以為明月不知道嗎?”

夜風一陣陣吹來,枯枝從樹上掉落,摔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祁連豐表情呆滯,身體僵硬,已然石化。

安明軒莫名其妙地在這一刻突然懂了祁連豐的心境,安慰他:“放心,明月也是喜歡你的。”

身體漸漸回溫,祁連豐耳朵不自然地紅起來,在夜色下被掩藏得很好,只是聲音很明顯地暴露了這個人隱藏的激動,“真的嗎?”

“我覺得是。”安明軒說,想了想又補充:“我哥和千凝姐也這麽覺得。”

祁連豐騰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又一把把安明軒拽起來,鬥志昂揚地拉著人往前走。

安明軒亦步亦趨跟著,感覺這人現在情況不太對,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他小聲問:“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裏?”

“練功!”祁連豐精神抖擻,大聲道:“我要當將軍!我要當駙馬!”

·

另一邊,尤宜嘉夜探將軍府。

她沒有告訴趙千凝這件事,是悄悄過來的。

趙學博的房間之內,他和趙千凝對坐,表情肅重,沈默不語。

趙千凝亦然。

兩人明顯這樣僵持了很久的時間。

尤宜嘉在門外站著,細細聽著裏面的一切,許久後才聽到趙學博厚重的聲音。

他長嘆一口氣,道:“後日上朝,我會請命,前往邊關。你們所謀之事,若成,我永守邊關,若敗,我帶人救你們性命。”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若永留京城,昭仁帝不會放任他蓄積手中勢力,他一點機會都沒有。

唯有遠走,天高皇帝遠,昭仁帝縱然手眼通天,也夠不到那裏。只需要解決一個問題——如何讓昭仁帝放他離去。

邊關之地苦寒,趙千凝聞言落淚,悲痛道:“父親!”

趙學博拍拍她的肩膀,笑著說:“總不能真的讓你一直任由顧十安欺負啊,哪有這樣當爹的。”

“當年若非我放過他,也不會有如今這些腌臜事。”趙學博嘆了口氣,“原本就怪我,我不該再逃避了。”

房間之外,尤宜嘉也不由落淚。她向來見不得這場面,現在自己身在異世,腦海中一遍遍回憶起和父母相處的點滴,實在是一點也忍不住。

她擡頭,想讓眼淚倒流回眼中,卻看到了天上一輪圓月。

思念一瞬間變得更重。

眼淚溢出眼眶,在寒冷的冬夜淌過臉頰,染濕頭發。

房間內突然響起走動聲音,尤宜嘉匆忙離開,尋找地方躲避,隨後趙千凝從房中出來。

趙學博跟在她身後,現在房門口,看著趙千凝身影遠去,也堵死了尤宜嘉要立刻離開的可能。

尤宜嘉意識到什麽,在趙千凝身影完全消失以後,主動走到了趙學博面前。

趙學博打量她兩眼,實在是沒有印象,問:“你是哪裏的人?”

尤宜嘉道士身份用得得心應手,隨口就答:“出家人。”

“看著不像。”趙學博笑著說,隨後轉過身,先一步踏進房間,又對尤宜嘉說:“進來吧。”

尤宜嘉沒有猶豫,徑直走進去,把門關上,直t接問:“你方才說要去邊關,是因為知道我在外面偷聽才那樣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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