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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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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兔子

昭仁帝垂眸冷冷註視著皇後, 思緒飄忽。

那些回憶讓他癡迷,記憶中的謝聽蘭那樣美好。

有那麽一瞬間,昭仁帝想, 謝聽蘭現在這般逼他, 是不是算作求和之兆。

他知道這是他在妄想。

但他太煩了。

他實在不願意告訴自己謝聽蘭如今對他有所改變, 只是因為他死了兩個無關緊要的兒子。

謝聽蘭見他長久沈默,再一次催促道:“殺人之事本就當嚴查,如今死的還是皇嗣, 請陛下出面定奪。”

祁赫隨後道:“陛下, 皇後娘娘言之有理啊!若是此事傳出,百姓看不到兇手伏法,也看不到朝廷在這件事上的態度,怕是會出大事!”

昭仁帝手抵在額頭之上,揉了揉, 倦怠地問:“十安呢?”

李培:“顧大人還在營地留守,負責營地安全。”

祁赫嗤道:“就是顧十安志大才疏,才造成如今局面!”

李培給他使眼色,打圓場道:“相信顧大人現在定然時時戒備。”

昭仁帝餘光一直落在皇後身上,知道皇後始終一眼都不看他,心裏煩亂得不行,不由得就說出了心裏話:“不過是死了兩個人而已, 能鬧出什麽大亂子,民間若因此認為殺人不算大事, 隨意效仿, 重懲便是。”

——也或許是刻意, 開口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 這句話會觸犯謝聽蘭逆鱗,可他沒有停下,依然堅持把這句話說完整。

謝聽蘭聞言擡頭,痛心疾首地問:“兩條人命,在陛下心裏,就這樣無足輕重嗎?”

昭仁帝嘴角露出一抹笑,嗤聲道:“皇後以為呢t?”

李培覺出不對,忙轉移話題,“陛下,此事並非那麽簡單。”

他從袖口取出油紙包,“陛下看完這個就能明白。”

祁赫面色大變,猛地偏頭看向李培。

李培搖了搖頭,祁赫突然意識到什麽,便也作罷。

太監躬身取過油紙包,打開以後,一陣淡淡的血腥味道溢出,昭仁帝蹙了蹙眉,眼睛瞥過去。

太監已經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呈在了昭仁帝眼前。

昭仁帝掃視一眼,本來倦懶的神情立刻繃緊。

須臾,昭仁帝對左右擡手一揮,沈聲吩咐道:“都退下。”

宮殿內一眾太監宮女垂著頭快速退出。

李培和祁赫沒有動作。

昭仁帝聲音中帶著壓抑,“你們也走。”

謝聽蘭知道他是在同李培、祁赫說話,聞言也要起身。她不想和這個人獨處。

誰料在她站起身後,昭仁帝一把拽住她的手,緊緊攥住,力氣大的謝聽蘭骨頭都疼,她咬牙忍住,一聲不吭。但也知道,自己今天沒辦法輕易離開了。

李培和祁赫見勢不對,火速離開。

到了殿外,祁赫突然良心發現,“留皇後一人面對陛下怒氣,合適嗎?”

李培無言,“那你還能做什麽?抗命嗎?”

祁赫:“……”

是這個道理。

李培轉過身,嘆惋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數,你我都無可奈何。”

他一副參破紅塵的樣子,祁赫無語,“你出家當和尚吧。”

李培睨他,坦然道:“確有這個想法。”

祁赫:“……”

他也轉過頭,不想理會這個上了年紀的瘋子,開始想別的事情,最後兜兜轉轉想到今日發生的一切,突然感慨:“以前怎麽沒發現皇後娘娘也有鋒芒在身?”

李培擡頭看天,“各人有各人的命數。”

·

殿內,昭仁帝攥著謝聽蘭的手越收越緊,羊皮紙上的內容讓他心驚。

倘若那上面內容屬實,是不是有可能,他的皇兄也沒有死?

他會回來搶走江山……還有謝聽蘭嗎?

昭仁帝心中恐懼,急切地要感知到謝聽蘭在自己身邊,手上力道加重。

而且……他現在很想讓謝聽蘭抱抱他。

謝聽蘭忍了又忍,不想再忍,出聲提醒道:“陛下?”

昭仁帝沈沈吐出一口氣,近距離凝視著面前人的臉龐。謝聽蘭眼角已有細紋,不再如他們初見時那般年輕貌美,可還是輕易就能讓自己無法移開視線。

這樣看了一陣,謝聽蘭始終一言不發,眼神也始終躲避他,並且又一次提醒:“陛下。”

“別這麽叫我。”昭仁帝拽著謝聽蘭的手用力一拉,毫無預兆地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緊,閉上眼睛,聲音輕輕的,喊了一聲:“聽蘭。”

謝聽蘭雙臂自然垂落,一動不動,在他耳邊道:“陛下,松開臣妾吧。”

昭仁帝眼睛倏地睜開,謝聽蘭從他懷中掙脫,後退兩步,對著他行禮,一字一字清晰道:“陛下。”

是很明顯的拒絕。

昭仁帝不再看她,像是審問犯人一般,問:“皇後為何要為他二人如此奔波?朕記得,皇後向來不愛管這些事情。”

謝聽蘭不卑不亢,回答:“人命關天,無論是誰,臣妾既然在那裏,自然應當履行職責。”

“職責?”昭仁帝喃聲重覆這兩個字,突然笑了一聲,沈聲問:“那皇後可知道,他二人的死,牽扯逆王?”

他說著走到桌案處,坐回龍座之上。

謝聽蘭在下方對著他行禮,這樣身居高位的感覺讓他心裏松快一些。他知道,謝聽蘭躲不開他,也推不開他。

現在的局面,不過是他不願意同她計較。

這般想著,昭仁帝有心讓謝聽蘭更加認清當前局面,擡手把油紙包打落到地上、謝聽蘭眼前。

謝聽蘭清楚看到裏面的內容。

兩卷羊皮紙,現在是完全張開的平整狀態,上面都有字。

一張寫著“昭仁有盡時”,一張寫著“逆王有遺孤”。

這實在太讓人觸目驚心,謝聽蘭睜大眼睛,又聽昭仁帝道:“又或是,皇後一直知道,逆王遺孤的事情?”

謝聽蘭立時跪下,垂頭道:“臣妾不知。”

昭仁帝心中快.感更甚,問:“現在,皇後還要朕為他二人主持公道嗎?”

謝聽蘭沈默一瞬,堅持道:“兩位皇子是否真同逆王有牽扯,此事尚需定奪,僅憑現有證據,無法蓋棺定論。但人命關天,還請陛下做主。”

“如你所願。”昭仁帝笑了笑,聽上去莫名有些苦意,又森寒道:“但你,禁足半月,不得外出,直到朕找出逆王遺孤為止。”

謝聽蘭:“臣妾遵旨。”

昭仁帝重回營地,對於皇後閉口不提。

他親自坐鎮,將二位皇子的死交給大理寺偵辦,又深入山林,把本應該自己做的事重新做了一遍。

不僅如此,他還抱回一只毛發潔白的小兔子,親自養著。

冬獵重新恢覆生機,不再因為八皇子和十八皇子的死而混亂無序。

這天夜裏,昭仁帝驅馬外出,返回皇宮,再回來以後,整個營地都流傳著一個說法——

陛下皇後感情甚篤。陛下連夜趕回皇宮,就為了把他獵到的那只兔子給身體抱恙的皇後送回去呢。

仿佛全然忘記三天前,昭仁帝當著眾人也不給皇後就情面的那一幕。

尤宜嘉對此是莫名其妙的,並且大為不解。

如果這就叫做“感情甚篤”,那原文後期的顧十安和趙千凝豈不是愛得死去活來?

這可能嗎?

沒一點可能!

但凡狗皇帝像餘季同那樣豁的出去給自己下毒,她都高看他一眼。

就是送了一只兔子而已,怎麽就扯得上感情甚篤了?

餘慕荷和另一人遠遠走來,尤宜嘉仔細一看,她旁邊的人是公主安明月——那個皇後唯一的孩子,和安明軒差不多年紀。

餘慕荷小聲解釋:“皇後不在,她不想同旁人一起,就跟著我過來了。”

這有點麻煩,萬一被她聽到什麽不該聽的,那就不好了。

可誰知她同在場幾人客氣打過招呼後,就問安明無:“明無哥哥,你可以幫我把連豐哥哥叫過來嗎?”

尤宜嘉多年看文,立刻感知到有意思的地方,憑借現在氣氛來看,不是多角戀。

很棒,尤宜嘉喜歡。

想到什麽,尤宜嘉問趙千凝:“陛下有沒有表達過要給公主和顧十安賜婚的意思?”

“是有過一次,但顧十安拒了。”趙千凝詫異地問:“這件事沒有外傳,你是怎麽知道的?”

尤宜嘉淺淺一笑,默然不語。

她怎麽知道的,祁連豐告訴她的!

她終於明白,祁連豐對於顧十安的怨氣從哪來的了。

差點把他喜歡的人搶走,還賤了吧唧地要拒絕,這麽不識好歹,祁連豐煩他是正常的。

再加上顧十安又要在趙千凝兩人之間摻和,還有他本身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奸佞氣息由內向外散發……多種原因匯聚,祁連豐想他死,就很容易想明白了。

安明無很快帶著祁連豐過來,祁連豐穿得一身潔白,頭發綁成高馬尾,少年氣息滿滿。

尤宜嘉仿佛看到求偶期的花孔雀。

祁連豐一來就站到安明月面前,輕聲問她:“怎麽啦?”

安明月忿忿道:“我想要抓兔子,你可以陪我嗎?”

尤宜嘉現在對兔子已經產生了應激反應,聞言立刻轉過頭看安明月,正疑惑為什麽她要去抓兔子,祁連豐那個花孔雀已經開始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說:“好啊好啊,我們現在就去。”

安明月對餘慕荷示意一下,又同眾人告別,嫻熟地跨上祁連豐牽過來的馬,祁連豐站在最前方,握著韁繩為她牽馬,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尤宜嘉看得滿心歡喜。

這裏可真是人間天堂,什麽樣的cp都有。

瞧瞧,她想要的青春竹馬、細水長流、心心相印這不就來了。

真是驚喜。

但尤宜嘉還是疑惑安明月為什麽要去抓兔子,轉身對趙千凝幾人道:“我們商量得快一點,我有急事。”

餘慕荷順口問:“什麽事?”

“抓兔子。”尤宜嘉說。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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