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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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米萌睜開眼, 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詭異的房間。
她被浸泡在液體之中，似乎在康覆樁內，口鼻處罩著呼吸管, 身上僅包裹著薄薄一層白色布料。
她一動，手臂在液體中滑動，黑發如海藻般飄舞, 帶出層層水波。
“醒了？”喑啞粗糲的男聲響起, 這種聲音讓米萌本能地感到不適, 仿佛從地獄中傳出的惡魔低語。
米萌的手貼在玻璃桶壁, 看到房間裏的燈“唰”得一下被點亮，白光刺得眼睛疼，她用手遮蔽了幾秒, 才緩緩挪開。
從水波中往外看, 這是個陰暗的地下庫房一樣的地方，卻很幹凈，地面沒有什麽雜物。
除了她所在的液體樁之外，房間裏還豎著十餘個液體樁, 裏面似乎都有人。
米萌問：“你是誰？這是哪裏？”
男人的身材不高，精瘦，穿著一套黑色的絲絨西裝，內裏的尖領襯衫和華美的扣子, 透著一股覆古主義的精致。在肯特星球，很少見到人這麽穿, 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簡單便捷的控t溫連體衣, 拋棄繁瑣的傳統服飾。
米萌很快被他西裝之外的詭異裝扮吸引——
他的臉上戴著一副面具, 純白色，光面材質, 貼合面部，只在眼睛出開了兩個洞，露出後面臉上如黑洞般深邃的眼。
他拄著一副拐杖，手背上的皮膚，像老樹皮一樣，深褐色，布滿褶皺。
這是一個怪老頭，米萌在心裏想。
一股由恐懼產生的戰栗漫延開來，她的手忍不住微微抖動。未知帶來的恐懼，米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到這個地方。
她上一段記憶還是在宿舍裏，鮑勃大喊一聲，大家應該盡快離開熱那亞小島。
全島的廣播都在自動循環播放著地下城的坐標入口，他們的手環終端，也收到了闞明遠發來的消息。闞明遠說：第一艦隊早已做好地星可能淪陷的備案，地下城目前是最安全的地方，讓他們盡快前往。
他們唯一沒有想到的是，湯姆森會狂化。他們以為湯姆森在這場陰謀中，至少是個重要角色，不想是一顆可以隨時被犧牲的棋子。
莉莉絲接著問：你怎麽樣？
闞明遠沒有回答。
米萌的飛車載著莉莉絲、菲比和溫蒂三人，駛離熱那亞島。前方開路的是朱利安的豪華飛車，後面跟著幼兒園的車隊，平時用來接送學生的校車，此時載滿了老師。所有人都輕裝簡行，以最快的速度集合，他們知道，這是一場大逃離。
莉莉絲趴在窗口，看到遠處高聳的異獸和機甲“游龍”。
“游龍”正在對異獸發動攻擊，猛烈的炮火轟炸到它的腹部和眼睛處，炸出一連片火光。
異獸似乎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它的口腔裏不斷噴射出深藍火焰。
越來越多的灰色機甲從海峽跨步而來，他們對異獸形成圍剿之勢。
強大的火力一時半會無法徹底消滅異獸，卻可以逼著它退到海裏，將戰場轉入到無邊無際的太平洋，為小島上的人們贏得寶貴的逃生時間。
橙黃與深藍的火光交織，映亮了被巨大“飛鷹號”遮擋的天空。
若是沒有這場戰爭，他們本來商量著，要在這個假期帶菲比去兒童樂園看煙花。
菲比輕聲問：“莉莉絲老師，明遠叔叔在裏面駕駛著，對嗎？”
莉莉絲流著淚，泣不成聲地點點頭。
菲比緊緊擁抱住她，說道：“不會有事的……正義永遠會戰勝邪惡！”
“但願如此。”莉莉絲親吻小女孩的額頭，祈求道。
米萌在路上聯系了費曼，他的道格小狗通訊正常，費曼稚嫩又鎮定的聲音傳過來，“園長媽咪，你不要擔心，有第一艦隊的叔叔帶我和麗貝卡奶奶離開，我們到了地下城再匯合。”
米萌的一顆心稍稍放下，可又不能完全落定。
她的手反覆攥緊上衣下擺，又放開撫平。不知道蕭朗的情況怎麽樣……
他在前天晚上便離家，說有“密級很高的緊急任務”。在現在看來，是上“飛鷹號”和尼克拉星球來的異獸戰鬥，不知道有幾只，是什麽等級，他能不能應付得過來。
米萌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擔憂，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像是在海上溺水的人，反反覆覆浮出水面，贏得一絲喘息後，又沒入水中，被深深的憂慮吞噬。只有他平安歸來，才是唯一的救贖。
和平，多麽希望早日和平，宇宙中再無戰爭，所有星球上的人都能安居樂業，好好生活。
人在危急的關頭，生出的願望是最樸素的：能活下去，就是一種幸運。
一直眷顧我的幸運女神啊，求求你，再發揮一次神通，保佑我的愛人，能平安回到我身邊。
米萌將眼睛閉上，即將湧出的淚水有退回眼眶內，只餘留一點熱熱的感覺。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作為園長，她沒有時間傷春悲秋，她得站出來，搞定全園職工在避難時期的居住和飲食問題。
米萌的頭腦冷靜下來，她拿出通訊器，開始對朱利安說：“之前我們聯絡的地下城食品商，你抓緊時間去問，讓他們優先保障我們的營養液供給，不用走預算審批流程，直接讓菲爾羅付款……”
朱利安靜靜聽完，他的園長，不管何時，都為員工考慮周全。他沈靜地應答：“知道了，園長，你放心。”
米萌的粉色飛車一到達地下城入口的坐標，就有穿著第一艦隊作戰服的戰士來敲她車窗。米萌認出來，這是之前來幫鮑勃訓練的教官之一。他說：“米園長，指揮官派我在這裏接洽，你們跟著我來，住所都安排好了。”
“謝謝。”米萌舒了一口氣，那這麽看來，蕭朗現在也是安全的。
教官將七七園一行人帶到地下城負三層，軍部臨時管控了地下城，將整片區域作為安置點。所有人進入之前，不管有沒有被感染，都要喝下科學中心最新研制的滅蟲飲劑。
“這是你們的房間，條件有限，希望大家克服。”教官說道。
“已經很好了。”米萌感激地說，“麻煩你們了！”
米萌和莉莉絲一個房間，慌張趕路之後，又對接了一大堆事務。等到營養液被送到房間後，她們一飲而盡。一關燈，沒有窗的房間陷入漆黑之中，兩人幾乎一沾枕頭就睡了。
米萌醒來時，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戴面具的怪老頭圍繞著液體樁，目光似有穿透力，將米萌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透，嘴裏念念有詞，“太完美了，不愧是最純凈的人族，完美的身體，完美的基因……”
語句傳到米萌耳裏，已變得破碎，她大概聽懂了怪老頭是在讚美——令她毛骨悚然的讚美。
“餵，你是誰？”米萌拍著桶壁，大聲問。
怪老頭似乎心情很好，低低笑了兩聲，道：“你可以叫我古斯塔夫博士。”
“我為什麽在這裏，你抓我來幹什麽？”米萌接著問。
“米萌小姐，我誠摯地邀請你，參加人族最偉大的事業。你將作為先驅者和奉獻者，被永遠銘記著。”古斯塔夫語氣平和地說。
他現在確是滿意極了，數十年的研究，在經歷去年幾乎毀滅性的打擊之後，又峰回路轉，即將迎來完美的高.潮，他內心興奮地幾乎要發狂。
米萌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寒意升起，她冷得打顫。先驅者和奉獻者……她聽出了瘋狂的意味，並有一種強烈的糟糕預感。
米萌的心沈了又沈，她牽扯出一個笑容，道：“尊敬的古斯塔夫博士，很榮幸參加你的計劃。我能更具體地了解這項偉大的事業嗎？我感到非常好奇。”
“好，好，真是個好女孩。”古斯塔夫讚賞的語氣更盛，從來沒有人，對他的研究有如此強烈的興趣，他的表達欲大漲，不妨告訴這個弱小的女孩更多細節。
他撫摸著桶壁，覺得自己似乎在撫摸米萌的身體，最後，他枯樹般的手掌隔著桶壁，貼住米萌的掌心，喃喃道：“你是不是也覺得，現在的人類世界太醜惡了。低等的獸族和植物基因，沒有節制地加入人族，將人族汙染地不像話。
正是由於原本純凈的基因遭到破壞，肯特人族才會開啟自毀模式，哈哈哈，當年埃裏克森發明基因改造的時候，一定沒有想過會有今天，僅僅是幾代人，繁殖率便降到低谷……”
米萌聞之駭然，在她來到肯特星球之後，便聽說了連年走低的生育率。專家分析的原因是生育能力最強的omega本來就稀少，又加之連年戰爭，alpha數量減少；beta不堪承受工作重壓，生育欲望降低……總之，是由覆雜的社會因素導致。
因此，以歐文為代表的共榮黨提出停止戰爭，讓肯特社會邁向和平共榮的政策，也得到了一部分公民的支持。
從來沒有人，提過基因方面的問題。
不，古斯塔夫博士說得不對，基因多樣化之後，很多人的繁殖欲.望有所提升。幼兒園裏經常聽到小朋友們談論，爸爸媽媽在商量生個弟弟或妹妹的話，加入什麽基因更合適……
米萌在肯特的幼兒園裏，感受到基因多樣性帶來的繁榮與生機，她的直觀感受不會出錯。
“所以，親愛的小女孩，基因t純凈的，地星人類米萌小姐，”古斯塔夫看向米萌的眼神接近癡狂，“你簡直是宇宙之神送給我的禮物。和你相配的alpha有27人，很可惜，我只收集到20人。”
古斯塔夫一揮手，將困住米萌圓柱內的液體放幹，邀請米萌看他的傑作——
米萌瞪大眼，看見對面墻壁前的液體樁，裏面裝著一個個alpha，火紅頭發的諾拉，英俊的帕默爾……
與她不同的是，這些alpha手腳上，都被纏繞著粗壯的鐵鏈。
米萌很快掃視完，慶幸的是，裏面沒有蕭朗。
“古斯塔夫博士，請、請問，我們能為你做什麽呢？”米萌身上的布料浸濕，緊緊貼著身體。她雙臂環胸，心裏已經有了猜想，顫抖著聲音問。
古斯塔夫愛憐地看著她，“珍貴的寶貝，你只有一個，我不會讓你受苦。在他們完成基因清清洗之後——沒錯，他們之中有三分之二，曾經進行過惡心的基因編輯——再與你進行結合，我相信，你很快會誕出新一代，最純凈的人族……”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你知道蟲族最偉大的地方在哪裏嗎？它們擁有至高無上的女王，米萌，你就要做這些alpha的女王！
然後，我只要對你的孩子，做一些微小的基因改動，模仿蟲族的基因鏈排布模式，就可以批量產生全新的，無比強大的一代……當他們全部分化成alpha之時，我們將創造一個全新的、幹凈的、不可戰勝的王國！它將成為整個宇宙的統治者，再也沒有人，敢對我們指手畫腳，哈哈哈哈……”
說到最後，古斯塔夫拍掌，在米萌面前抑制不住地激動，拄著拐杖來回走動，癲狂地放聲大笑。空蕩雪白的房間內，不斷回蕩著他的笑聲和拐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響。
短短十多分鐘內，米萌由迷茫、恐懼、震驚，變得重新鎮定。她是數次經歷過生死的人，只要這個瘋狂的古斯塔夫，不在現在要了她的命，一切都還有轉機。
她暗暗擰著自己的胳膊，痛覺讓她保持清醒。她知道，現在自己的臉上，絕不能流露出排斥的表情。
古斯塔夫的眼睛血紅，突然停下，轉頭看著米萌，聲音重回嘶啞，低語：“米萌小姐，你期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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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萌睜開眼, 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詭異的房間。
她被浸泡在液體之中，似乎在康覆樁內，口鼻處罩著呼吸管, 身上僅包裹著薄薄一層白色布料。
她一動，手臂在液體中滑動，黑發如海藻般飄舞, 帶出層層水波。
“醒了？”喑啞粗糲的男聲響起, 這種聲音讓米萌本能地感到不適, 仿佛從地獄中傳出的惡魔低語。
米萌的手貼在玻璃桶壁, 看到房間裏的燈“唰”得一下被點亮，白光刺得眼睛疼，她用手遮蔽了幾秒, 才緩緩挪開。
從水波中往外看, 這是個陰暗的地下庫房一樣的地方，卻很幹凈，地面沒有什麽雜物。
除了她所在的液體樁之外，房間裏還豎著十餘個液體樁, 裏面似乎都有人。
米萌問：“你是誰？這是哪裏？”
男人的身材不高，精瘦，穿著一套黑色的絲絨西裝，內裏的尖領襯衫和華美的扣子, 透著一股覆古主義的精致。在肯特星球，很少見到人這麽穿, 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簡單便捷的控t溫連體衣, 拋棄繁瑣的傳統服飾。
米萌很快被他西裝之外的詭異裝扮吸引——
他的臉上戴著一副面具, 純白色，光面材質, 貼合面部，只在眼睛出開了兩個洞，露出後面臉上如黑洞般深邃的眼。
他拄著一副拐杖，手背上的皮膚，像老樹皮一樣，深褐色，布滿褶皺。
這是一個怪老頭，米萌在心裏想。
一股由恐懼產生的戰栗漫延開來，她的手忍不住微微抖動。未知帶來的恐懼，米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到這個地方。
她上一段記憶還是在宿舍裏，鮑勃大喊一聲，大家應該盡快離開熱那亞小島。
全島的廣播都在自動循環播放著地下城的坐標入口，他們的手環終端，也收到了闞明遠發來的消息。闞明遠說：第一艦隊早已做好地星可能淪陷的備案，地下城目前是最安全的地方，讓他們盡快前往。
他們唯一沒有想到的是，湯姆森會狂化。他們以為湯姆森在這場陰謀中，至少是個重要角色，不想是一顆可以隨時被犧牲的棋子。
莉莉絲接著問：你怎麽樣？
闞明遠沒有回答。
米萌的飛車載著莉莉絲、菲比和溫蒂三人，駛離熱那亞島。前方開路的是朱利安的豪華飛車，後面跟著幼兒園的車隊，平時用來接送學生的校車，此時載滿了老師。所有人都輕裝簡行，以最快的速度集合，他們知道，這是一場大逃離。
莉莉絲趴在窗口，看到遠處高聳的異獸和機甲“游龍”。
“游龍”正在對異獸發動攻擊，猛烈的炮火轟炸到它的腹部和眼睛處，炸出一連片火光。
異獸似乎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它的口腔裏不斷噴射出深藍火焰。
越來越多的灰色機甲從海峽跨步而來，他們對異獸形成圍剿之勢。
強大的火力一時半會無法徹底消滅異獸，卻可以逼著它退到海裏，將戰場轉入到無邊無際的太平洋，為小島上的人們贏得寶貴的逃生時間。
橙黃與深藍的火光交織，映亮了被巨大“飛鷹號”遮擋的天空。
若是沒有這場戰爭，他們本來商量著，要在這個假期帶菲比去兒童樂園看煙花。
菲比輕聲問：“莉莉絲老師，明遠叔叔在裏面駕駛著，對嗎？”
莉莉絲流著淚，泣不成聲地點點頭。
菲比緊緊擁抱住她，說道：“不會有事的……正義永遠會戰勝邪惡！”
“但願如此。”莉莉絲親吻小女孩的額頭，祈求道。
米萌在路上聯系了費曼，他的道格小狗通訊正常，費曼稚嫩又鎮定的聲音傳過來，“園長媽咪，你不要擔心，有第一艦隊的叔叔帶我和麗貝卡奶奶離開，我們到了地下城再匯合。”
米萌的一顆心稍稍放下，可又不能完全落定。
她的手反覆攥緊上衣下擺，又放開撫平。不知道蕭朗的情況怎麽樣……
他在前天晚上便離家，說有“密級很高的緊急任務”。在現在看來，是上“飛鷹號”和尼克拉星球來的異獸戰鬥，不知道有幾只，是什麽等級，他能不能應付得過來。
米萌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擔憂，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像是在海上溺水的人，反反覆覆浮出水面，贏得一絲喘息後，又沒入水中，被深深的憂慮吞噬。只有他平安歸來，才是唯一的救贖。
和平，多麽希望早日和平，宇宙中再無戰爭，所有星球上的人都能安居樂業，好好生活。
人在危急的關頭，生出的願望是最樸素的：能活下去，就是一種幸運。
一直眷顧我的幸運女神啊，求求你，再發揮一次神通，保佑我的愛人，能平安回到我身邊。
米萌將眼睛閉上，即將湧出的淚水有退回眼眶內，只餘留一點熱熱的感覺。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作為園長，她沒有時間傷春悲秋，她得站出來，搞定全園職工在避難時期的居住和飲食問題。
米萌的頭腦冷靜下來，她拿出通訊器，開始對朱利安說：“之前我們聯絡的地下城食品商，你抓緊時間去問，讓他們優先保障我們的營養液供給，不用走預算審批流程，直接讓菲爾羅付款……”
朱利安靜靜聽完，他的園長，不管何時，都為員工考慮周全。他沈靜地應答：“知道了，園長，你放心。”
米萌的粉色飛車一到達地下城入口的坐標，就有穿著第一艦隊作戰服的戰士來敲她車窗。米萌認出來，這是之前來幫鮑勃訓練的教官之一。他說：“米園長，指揮官派我在這裏接洽，你們跟著我來，住所都安排好了。”
“謝謝。”米萌舒了一口氣，那這麽看來，蕭朗現在也是安全的。
教官將七七園一行人帶到地下城負三層，軍部臨時管控了地下城，將整片區域作為安置點。所有人進入之前，不管有沒有被感染，都要喝下科學中心最新研制的滅蟲飲劑。
“這是你們的房間，條件有限，希望大家克服。”教官說道。
“已經很好了。”米萌感激地說，“麻煩你們了！”
米萌和莉莉絲一個房間，慌張趕路之後，又對接了一大堆事務。等到營養液被送到房間後，她們一飲而盡。一關燈，沒有窗的房間陷入漆黑之中，兩人幾乎一沾枕頭就睡了。
米萌醒來時，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戴面具的怪老頭圍繞著液體樁，目光似有穿透力，將米萌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透，嘴裏念念有詞，“太完美了，不愧是最純凈的人族，完美的身體，完美的基因……”
語句傳到米萌耳裏，已變得破碎，她大概聽懂了怪老頭是在讚美——令她毛骨悚然的讚美。
“餵，你是誰？”米萌拍著桶壁，大聲問。
怪老頭似乎心情很好，低低笑了兩聲，道：“你可以叫我古斯塔夫博士。”
“我為什麽在這裏，你抓我來幹什麽？”米萌接著問。
“米萌小姐，我誠摯地邀請你，參加人族最偉大的事業。你將作為先驅者和奉獻者，被永遠銘記著。”古斯塔夫語氣平和地說。
他現在確是滿意極了，數十年的研究，在經歷去年幾乎毀滅性的打擊之後，又峰回路轉，即將迎來完美的高.潮，他內心興奮地幾乎要發狂。
米萌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寒意升起，她冷得打顫。先驅者和奉獻者……她聽出了瘋狂的意味，並有一種強烈的糟糕預感。
米萌的心沈了又沈，她牽扯出一個笑容，道：“尊敬的古斯塔夫博士，很榮幸參加你的計劃。我能更具體地了解這項偉大的事業嗎？我感到非常好奇。”
“好，好，真是個好女孩。”古斯塔夫讚賞的語氣更盛，從來沒有人，對他的研究有如此強烈的興趣，他的表達欲大漲，不妨告訴這個弱小的女孩更多細節。
他撫摸著桶壁，覺得自己似乎在撫摸米萌的身體，最後，他枯樹般的手掌隔著桶壁，貼住米萌的掌心，喃喃道：“你是不是也覺得，現在的人類世界太醜惡了。低等的獸族和植物基因，沒有節制地加入人族，將人族汙染地不像話。
正是由於原本純凈的基因遭到破壞，肯特人族才會開啟自毀模式，哈哈哈，當年埃裏克森發明基因改造的時候，一定沒有想過會有今天，僅僅是幾代人，繁殖率便降到低谷……”
米萌聞之駭然，在她來到肯特星球之後，便聽說了連年走低的生育率。專家分析的原因是生育能力最強的omega本來就稀少，又加之連年戰爭，alpha數量減少；beta不堪承受工作重壓，生育欲望降低……總之，是由覆雜的社會因素導致。
因此，以歐文為代表的共榮黨提出停止戰爭，讓肯特社會邁向和平共榮的政策，也得到了一部分公民的支持。
從來沒有人，提過基因方面的問題。
不，古斯塔夫博士說得不對，基因多樣化之後，很多人的繁殖欲.望有所提升。幼兒園裏經常聽到小朋友們談論，爸爸媽媽在商量生個弟弟或妹妹的話，加入什麽基因更合適……
米萌在肯特的幼兒園裏，感受到基因多樣性帶來的繁榮與生機，她的直觀感受不會出錯。
“所以，親愛的小女孩，基因t純凈的，地星人類米萌小姐，”古斯塔夫看向米萌的眼神接近癡狂，“你簡直是宇宙之神送給我的禮物。和你相配的alpha有27人，很可惜，我只收集到20人。”
古斯塔夫一揮手，將困住米萌圓柱內的液體放幹，邀請米萌看他的傑作——
米萌瞪大眼，看見對面墻壁前的液體樁，裏面裝著一個個alpha，火紅頭發的諾拉，英俊的帕默爾……
與她不同的是，這些alpha手腳上，都被纏繞著粗壯的鐵鏈。
米萌很快掃視完，慶幸的是，裏面沒有蕭朗。
“古斯塔夫博士，請、請問，我們能為你做什麽呢？”米萌身上的布料浸濕，緊緊貼著身體。她雙臂環胸，心裏已經有了猜想，顫抖著聲音問。
古斯塔夫愛憐地看著她，“珍貴的寶貝，你只有一個，我不會讓你受苦。在他們完成基因清清洗之後——沒錯，他們之中有三分之二，曾經進行過惡心的基因編輯——再與你進行結合，我相信，你很快會誕出新一代，最純凈的人族……”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你知道蟲族最偉大的地方在哪裏嗎？它們擁有至高無上的女王，米萌，你就要做這些alpha的女王！
然後，我只要對你的孩子，做一些微小的基因改動，模仿蟲族的基因鏈排布模式，就可以批量產生全新的，無比強大的一代……當他們全部分化成alpha之時，我們將創造一個全新的、幹凈的、不可戰勝的王國！它將成為整個宇宙的統治者，再也沒有人，敢對我們指手畫腳，哈哈哈哈……”
說到最後，古斯塔夫拍掌，在米萌面前抑制不住地激動，拄著拐杖來回走動，癲狂地放聲大笑。空蕩雪白的房間內，不斷回蕩著他的笑聲和拐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響。
短短十多分鐘內，米萌由迷茫、恐懼、震驚，變得重新鎮定。她是數次經歷過生死的人，只要這個瘋狂的古斯塔夫，不在現在要了她的命，一切都還有轉機。
她暗暗擰著自己的胳膊，痛覺讓她保持清醒。她知道，現在自己的臉上，絕不能流露出排斥的表情。
古斯塔夫的眼睛血紅，突然停下，轉頭看著米萌，聲音重回嘶啞，低語：“米萌小姐，你期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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