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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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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喬思然再沒發問, 就這麽沈默著。

直到喬慕打電話來問他們什麽時候下去。

喬思然站起身:“喬慕在等我們。”

許承嶼“嗯”了聲,很自然地接過喬思然的行李箱,輕聲說:“我來吧。”

回到家, 他都沒敢問喬思然是否原諒他了。

聖誕節, 喬慕問了她意見後,最終還是接受許承嶼的邀請,請了兩個最好的朋友還有依依一起去水族t別墅。

恰好喬思然他們科要去首都開學術會議, 方醫生臨時決定讓她也跟著去“見見世面”。

手忙腳亂地整理了行李箱,喬思然便坐上去首都的飛機。

會議行程排得很滿。

第一天,喬思然回到酒店就倒頭大睡, 到了第二天才緩過來。

上午的會議超出預計時間,從會場出來,大家直接去了開會酒店的自助餐區用餐。

剛進自助餐區,包裏的手機振動了。

她拉開包,拿出手機看了眼,是許承嶼打過來的。

喬思然看了眼亂哄哄的用餐區, 悄悄地退了出去。

快速穿過走廊, 推開消防門,手機還在振動,喬思然摁了接聽鍵。

“餵?”她說。

“思然?”手機那頭,許承嶼的聲音有點失真。

他呼吸似乎有些不穩, 好像喘得厲害, 還夾雜著別的聲音,譬如汽車的喇叭聲,風的聲音, 還有些她分辨不出的聲音。

喬思然想,他大概在奔跑。又覺得不太可能。

“怎麽了?”

“思然, 你沒事吧?”

“我沒事。許承嶼,你是不是在奔跑?”她問。

他好像停了下來,大口喘氣。

“許承嶼,你是不是在奔跑?”喬思然又問了一遍,語氣比之前更急了點。

手機那頭,許承嶼如釋重負般地回道:“我以為……”他喘不上氣,又深呼吸了一下,“我以為……你沒事就好。”

這前句不搭後句的,喬思然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到底怎麽了?”

“你沒事就好!”許承嶼似乎只會說這句了。

“我沒事。我跟科裏來參加學術會議,明早就回去。”

許承嶼一直在問她沒事嗎,她想,是不是自己來首都開會沒跟他說,他有點不放心。

“是嗎?”他好像松了好大一口氣,與其說在問她,不如說在自語,“沒事就好,那我先掛了。”

被掛了電話,喬思然有點莫名其妙。

她看了眼手機,有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許承嶼打來的。

她想起,會議前,她把手機設置成振動模式,出了會議廳,又忘了改回來。

也不知道許承嶼找她什麽事,連著打了幾通電話進來。

喬思然把手機放回包裏,回到自助餐區,拿了點愛吃的菜。

科裏的同事已經吃了一半,同科室的小俞給她留了個位置。

“思然,這裏。”小俞招呼她坐過去。

喬思然在她旁邊坐下。

小俞湊近她,輕聲問:“你去哪了?”

“去接了個電話。”

“你還不知道吧。醫院裏發生醫鬧事件了。”

喬思然:“醫鬧?”

小俞拿手機,給她看群裏發的信息:“就在C樓大廳,大約半個小時前。”

半個小時前正好是午餐用餐時間,C樓大廳恰好人流高峰時段。

喬思然探過頭去看,依然震驚:“怎麽會這樣?有人受傷嗎?”

“現在只知道兒科的老胡受傷了,至於其他的還不清楚。”小俞劃了劃手機,給她看照片。

照片裏是血跡斑駁的C樓大廳的地板。

“你說是半個小時前?”她問,聲音裏帶了點顫。

小俞點頭,往嘴裏塞了一只甜蝦。

喬思然拿過掛在椅背上的包,找出手機。

許承嶼是二十分鐘前打過來的第一通電話。

她沒接到。

然後他又連續打了幾個,都是打到自動掛斷的。

腦海裏,循環播放的是許承嶼喘氣的聲音。

接電話的時候她就在懷疑他是不是在奔跑,現在她更確認了。

難怪他會說“你沒事就好”。

他定是得知了醫鬧的事,打電話給她想確認她是不是好著。

但因為她沒接,所以他著急了。

心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悄悄漫出來。

鼻尖忽地一酸。

喬思然握著手機,站起身。

動作太大,椅子被拖動了一下,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思然,你去哪?”小俞拉住她。

喬思然對她笑笑,盡量不顯出異常:“我打個電話。”

她大步走出自助餐區,一面低頭翻出許承嶼的號碼打過去。

電話接通,許承嶼的聲音傳來:“思然,怎麽了?”

他應該在封閉的空間裏,之前的喇叭聲,風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許承嶼,你是不是以為我出事了?”喬思然問。

許承嶼輕輕笑了笑,聲音很輕:“思然,你沒事就是最好。”

喬思然哽咽:“許承嶼……”

“好了,我這裏還有點事,先不和你說了。” 不等喬思然反應,許承嶼掛了電話。

喬思然盯著手機,心跳得厲害。

為什麽許承嶼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縹緲,就像一縷煙霧,被風一吹,就會飄散。

***

車裏,許承嶼靠在後座的椅背上,老李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回過頭,小聲問劉特助:“劉特助,還去四院嗎?還是回公司?”

劉特助沒即刻回答他,而是看向閉目休息的許承嶼。

許承嶼剛服了藥,還沒見效,依舊難受得厲害。

他擡頭抵著額頭,半晌才開口道:“回萊茵灣。把吳主任叫來。”

老李“哦”了聲,從後視鏡中偷偷看許承嶼。

二十多分鐘前,許總匆匆下樓說要去四院,一面不停地打電話。不過對方可能是工作忙,一直沒接電話。

也是運氣不好,快要到四院的時候,正好遇上前方交通事故,道路堵塞,真是前進也不是,後退也不成。

許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頭依舊沒人接電話。只聽到車門被打開,又“砰”的一聲被用力甩上。

許總走得急,連大衣也沒披上,穿梭過停在道路中央的車輛,便飛跑起來。

望著許總漸遠的背影,老李不知所措。

跟上去吧,就要把車停半路上;不跟上去吧,許總最近兩年身體越發不好了,劉特助已經吩咐過了,註意著點許總的狀況。

兩頭為難,他索性打了個電話給劉特助,把情況給說明了。

大約十分鐘後,前方車輛開始緩緩前進。他跟著車流慢慢往前開,最後停在了劉特助指定的路邊。

又過了幾分鐘,他看到劉特助扶著許總過來。

許總果然不太好的樣子,臉色蒼白,幾乎看不見一點血色,大冷天的,額頭還冒著冷汗。

劉特助扶著許總坐上車後,自己跟著上車。他從上衣口袋裏摸出藥盒,還沒遞給許總,許總的手機響了。

許總靠在椅背上,並沒有要接電話的樣子,還是劉特助提醒了一句“是喬小姐”,他才睜開眼接過手機。

大概是真的熬不住,又不想喬小姐察覺出端倪,許總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啟動汽車的時候,老李聽到劉特助輕嘆了一聲。

***

喬思然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裏一直飄著許承嶼縹緲的聲音。

心臟突突直跳,某種不太好的感覺從各個角落裏鉆出來。

換了個姿勢側躺著還是睡不著。

她伸手拿過手機,點開,又按滅。

十二點半了,萬一許承嶼已經休息了,把人家吵醒總歸不大好。

但心裏又想著中午的事,到底放心不下,喬思然最終還是點開了和“程先生”的對話框。

對話框裏最近那條還是她出院那天發給“程先生”的信息。

思忖半晌,她打了幾個字——睡了嗎?

食指在發送鍵上猶豫了幾秒,才點了下去。

一分鐘過去了,那邊沒回信息。

喬思然有點失望地退出微信。

剛想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手機響了。

是許承嶼打打電話進來。

喬思然坐起身,接通電話:“餵?”

許承嶼的聲音傳來,有點喑啞,但沒那麽縹緲了:“思然,睡不著嗎?”

懸著的心突然放下,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一點,喬思然長長舒了一口氣,回道:“嗯。我吵醒你了嗎?”

那頭笑笑,說:“沒有。”

“今天……”喬思然拖長了音,想著怎麽開頭好,“你是不是看到四院醫鬧的事以為我出事了?”

事後她看群裏說,老胡傷得不嚴重,只是那張血跡斑駁的照片讓人看得心驚肉跳。

也不知道許承嶼得到的是什麽消息。應該不至於像她那般,看了照片想像出各種可怕的場面。

有一瞬的沈默。

但很快又被打破。

“嗯。”許承嶼承認道,“幸好你不在。”

喬思然躺下,把自己裹在暖暖的被窩裏。

“許承嶼。”她喚他,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就好像,只要他在手機那頭,她隨便說句什麽的時候,他能‘嗯’一句,她就很放心。

“是不是睡不著?”

“有點。”

“要‘程先生’念書給你聽嗎?”

“是‘程先生’還是‘承先生’?”喬思然難得跟他開玩笑。

那頭許承t嶼笑了起來:“你說得對,是‘承先生’。”

喬思然抿嘴笑:“‘承先生’念書要價貴嗎?”

許承嶼:“友情價。”

“你那裏有什麽讀物?”

“你等一下。”許承嶼說。

接下來,喬思然聽到許承嶼穿鞋的聲音,她有點懊悔,心想,他果然已經睡下了,是她把他吵醒了。

“嗯,讓我看看。《不便的便利店 》*,怎麽樣?”許承嶼一本正經問。

喬思然也一本正經回答:“聽著是像有故事的故事,就這本吧。”

後來什麽時候睡著的,喬思然自己也不清楚。

中間她醒來過一回。

她看了眼時間,快四點了。

通話沒掛。

那頭,許承嶼有點磁性,有點溫和的聲音輕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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