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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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喬思然驚愕地瞪大雙眼：“什麽？”
談煙擡起頭看向喬思然, 說：“你失了好多血，又正好血漿庫存不夠。許承嶼他等不及從血站調血，拉著護士的手硬說抽他的血。
“護士抽了他40的血, 他還拉著人家不放, 跟個瘋子似的要護士再抽。”
“後來呢？”喬思然喃喃。
“後來許承嶼的主治醫生跑來想把他拉走，說他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抽那麽多血。他把吳主任推開，一個人去了角落裏打電話。”
談煙頓了頓, 深吸口氣，才繼續說，“他好像是打給你母親的。”
喬思然有點吃驚, 這些事她之前都沒聽說過。
談煙不是個亂說話的人，她說許承嶼打過電話給鐘珩溪，那就一定是那樣發生的。
難怪後來鐘珩溪來找她，說因為她的緣故許承嶼和任家過不去。
那個時候她聽不懂鐘珩溪在說什麽，還以為鐘珩溪在發神經，現在想來, 會不會鐘珩溪暗指的就是這件事？
“後來呢？”
談煙回想了一下：“不知道他們之間談了什麽, 掛了電話後，許承嶼氣得把手機砸在墻上。他一副要殺人的樣子，沒人敢勸他，還好血漿很快送來了。”
病房裏, 一片寂靜。
許久, 談煙才又開口：“再後來，抱著小喬慕，許承嶼他落淚了。”
***
談煙逗留了大約一個多小時, 跟喬思然談了好多有關許承嶼的事，一些喬思然不知道的事。她離開後, 喬思然躺在病床上，悶悶地望著天花板發呆。
許承嶼進病房的時候她甚至都沒有側過頭看他。許承嶼沒在意她的忽視，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下，取出筆記本電腦工作。
看完了兩份報告，又回了郵件，許承嶼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準備休息一下再接著看，喬思然的聲音突然響起：“許承嶼。”
許承嶼瞇著眼看過去。
喬思然還躺在床上，依舊望著天花板。
“怎麽了？”許承嶼關了電腦，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喬思然看著許承嶼，聲調飄忽：“要是明天的手術有什麽……意外的話，你會照顧好喬慕的吧？”
許承嶼微微地蹙了一下眉頭。
欣慰她能想著把喬慕托付給他，但喬思然這副安排後事的模樣讓他很不放心。
“思然，只是一個小手術。”許承嶼握住喬思然壓在被子外的手，手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她沒有抽回她的手，任由他握著。她的手很涼，可能是血氣不足，又或許是擔驚受怕引起的。
許承嶼眉頭蹙得更緊了，想著，等手術做完後，怎麽著都得幫她多補補。
“可任何手術都是有風險的。”喬思然可憐巴巴地說著，巴掌大的臉顯得更小了。
許承嶼扶她坐起來，幫她把枕頭墊在背後，本想給她倒杯水，但想到手術前要禁食禁水，只好作罷。
許承嶼坐回床邊，重新握上喬思然的手，說：“思然，我知道你害怕。但你不用胡思亂想。你要清楚，四院有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療設施。膽囊息肉切除手術是個很小的手術，整個手術過程甚至不會超過兩個小時，你沒什麽好擔心的。
“你要做的，是今晚好好睡一覺，養足了精神。明天我會陪著你，等你做好手術，麻醉過去了，正好喬慕放學能來看你。”
喬思然靜靜聽著，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微妙感。
她吸了吸鼻子，鼻塞的緣故，她的聲音帶了點鼻音：“阿煙說，小喬慕出生的時候，你全程陪著我。”她並沒有問他，而是陳述。
還有很多她以為他不在的時候，他原來都在。
許承嶼有一瞬的楞怔，產後，喬思然躺在病床上的畫面又浮了上來，這輩子都難以忘卻。
濕漉漉的頭發散亂在枕頭上，更顯得她臉色蒼白憔悴。
她本來就瘦，就算是懷孕也沒胖很多。
分娩更耗盡了她太多的精力。
後來很多夜晚，他都從這個畫面中驚醒過來。
喬思然怕手術出意外，他其實比她更怕。
但他不能在她面前顯示出他的害怕，那樣喬思然會更無措。
“你朋友話真多。”許承嶼盡量說得輕松。
喬思然抿抿嘴：“是不是她不告訴我，你就真瞞我一輩子？”
許承嶼輕笑，笑得含蓄，卻不做聲，喬思然也沒追著問。
手還被他握著，他的拇指有意識沒意識地輕輕摩挲她的手背，不癢，卻在她心底激起細細密密的漣漪。
喬思然有點尷尬，想縮回手，卻又留戀他大掌的溫度，溫熱，有力，將她冰涼的手完全包裹住。
許承嶼大約是看出她的躊躇，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我想睡覺了。”喬思然說。一面遲疑地縮回手。許承嶼握得太緊了，她不得不多用了點力才抽回。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喬思然側過身，背對著許承嶼閉上眼。
床墊子輕輕反彈了一下，喬思然知道是許承嶼走開了。
心裏有一絲莫名的失落劃過。
將被子拉更高了點，又輕輕吸了吸鼻子。
“啪”的一聲，病房暗了下來，惟有窗外一點點月光灑落進來。
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響起，被子被人掀起，許承嶼躺了進來。
喬思然還沒來得及翻身，許承嶼就從身後抱住她。
他什麽都沒做，僅是將他的大掌攏住她覆在腹部的手。
短暫溜走的溫度又回升了。
眼眶酸酸的，有濕潤的東西正在拼命撐開她的眼皮。
“許承嶼……”喬思然囁嚅了t一下。
“我在。”他低沈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理智告訴她，快把他趕去沙發上，但心裏卻有個聲音叫囂著，他的懷抱很溫暖，他在，她很安心。
幾番糾結，最後說出來的話變成了“明早叫醒我”。
許承嶼也閉上眼，言簡意賅地回應：“好。”
微小的雀躍一點點湧上心頭，喬思然沒發現自己的嘴角小幅度地翹了翹。
大概是放下心了，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便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夜醒過一回，許承嶼還抱著她。她側著睡，胳臂被壓得發麻。
想換個睡姿，無奈被許承嶼抱得緊，她費了點勁才翻了個身，但還是被他攏在懷裏。
借著月光，她偷偷描摹著他臉部輪廓。
許承嶼瘦了很多，五官的棱角更分明了。
喬思然伸手，將他頭頂的一撮呆毛壓了壓，又再悄悄縮回手。
做完這些，她閉上了眼睛，聞著許承嶼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聽著他不規則的心跳聲，很快便睡著了。
她的呼吸平緩，紅唇微微翹起。
許承嶼緩緩睜開眼，小心翼翼將她抱得更緊。
虔誠、溫柔。
再醒來的時候，天微亮，喬思然瞇著眼，想坐起來一點，身子卻懶得不想動。
她翻了個身，身旁，昨晚許承嶼睡的地方空著。
要不是床單被壓出明顯的褶皺，她都有些懷疑昨晚的輕柔溫暖只是自己夢裏虛構的產物。
浴室門打開，許承嶼從裏面走出來，低著頭扣襯衫的扣子。
看到喬思然坐在床上，許承嶼將擦頭發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問：“還早，再睡會兒？”
“睡不著了。”喬思然坐起來，“我去沖個澡。”
昨晚被許承嶼抱著睡，出了一身汗，潮呼呼的衣服裹在身上黏黏的，好不舒服。
拿了換洗的衣服，喬思然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許承嶼不在病房裏。喬思然想，他大概去買早飯了，她要禁食，但不妨礙他用早餐。
喬思然看了下時間，還不到七點。
起太早，現在倒頗有種無所事事的感覺。
喬思然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窗留了一條縫隙，清晨的微風從縫隙中偷偷灌進來，吹散了點因被熱水蒸騰過而燥熱的臉頰。
從這個角度可以俯瞰醫院內外。
樓下，許承嶼在打電話。
喬思然習慣性瞇眼。
許承嶼一直揉著眉心，大約是談到了頭疼的事。
掛了電話，他擡頭往她這邊看來，喬思然下意識地朝一旁躲了躲。
靠在墻上，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躲什麽躲，就算被許承嶼發現她在看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朝他點個頭。
她負氣似的甩了下窗簾，走到沙發前坐下。
有人敲門，是護士來測量體征。
小護士二十出頭的樣子，估計是剛工作沒多久的學妹。
她拿著袖帶給喬思然量血壓，一面閑談似的說：“晚上休息得還好吧？”
喬思然對她笑笑：“嗯，睡得挺好的。”
小護士也咧嘴笑起來：“那就好，你先生他好緊張你。”
喬思然一怔，旋即失笑：“他不是我先生。”
小護士發現自己說錯話，忙捂了捂嘴，抱歉道：“不好意思。”
喬思然輕輕搖頭：“沒事呢。”
因為說錯了話，怪不好意思的，再問最後進食時間的時，小護士拘謹了很多，沒再從她嘴裏漏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了。
躺在手術臺上，喬思然仍有點緊張，但不再惶恐不安。
手術很順利。
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她昏昏沈沈的，唯一剩下的一丁點清醒，讓她勉強聽到許承嶼用因喉嚨幹澀而喑啞的聲音喚她。
“思然。”
***
醒過來時，大腦還混沌著。
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只聽見有人壓低著聲音說話。
“媽媽怎麽還沒醒？”
是小喬慕的聲音。
“你媽媽打過麻醉針，會多睡一會兒。”許承嶼說。
小喬慕“哦”了聲，顯然沒怎麽明白打了麻醉針和多睡一會兒有什麽關系。
沈思了幾秒，小朋友再開口時，說話聲音反常的甜：“叔叔，你很累了吧？”
許承嶼鏡片後的眼睛瞇了瞇。
小朋友過度友好的態度讓他很不自在。
“沒有很累。”
喬慕趴在病床前，握著喬思然的手，無視許承嶼的回答：“媽媽說的，晚上睡不好一天沒精神。叔叔，這裏的沙發你睡著肯定不舒服。”
許承嶼摘下眼鏡，細細地擦拭著鏡片，並不急著回答喬慕的話。
小家夥在想什麽他能不知道？
喬慕：“我是小孩，沙發小點也能睡好。”
許承嶼笑出了聲：“叔叔不睡沙發也有地方睡哦。”
“叔叔是打地鋪嗎？”
許承嶼很陰險地回道：“何必那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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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思然驚愕地瞪大雙眼：“什麽？”
談煙擡起頭看向喬思然, 說：“你失了好多血，又正好血漿庫存不夠。許承嶼他等不及從血站調血，拉著護士的手硬說抽他的血。
“護士抽了他40的血, 他還拉著人家不放, 跟個瘋子似的要護士再抽。”
“後來呢？”喬思然喃喃。
“後來許承嶼的主治醫生跑來想把他拉走，說他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抽那麽多血。他把吳主任推開，一個人去了角落裏打電話。”
談煙頓了頓, 深吸口氣，才繼續說，“他好像是打給你母親的。”
喬思然有點吃驚, 這些事她之前都沒聽說過。
談煙不是個亂說話的人，她說許承嶼打過電話給鐘珩溪，那就一定是那樣發生的。
難怪後來鐘珩溪來找她，說因為她的緣故許承嶼和任家過不去。
那個時候她聽不懂鐘珩溪在說什麽，還以為鐘珩溪在發神經，現在想來, 會不會鐘珩溪暗指的就是這件事？
“後來呢？”
談煙回想了一下：“不知道他們之間談了什麽, 掛了電話後，許承嶼氣得把手機砸在墻上。他一副要殺人的樣子，沒人敢勸他，還好血漿很快送來了。”
病房裏, 一片寂靜。
許久, 談煙才又開口：“再後來，抱著小喬慕，許承嶼他落淚了。”
***
談煙逗留了大約一個多小時, 跟喬思然談了好多有關許承嶼的事，一些喬思然不知道的事。她離開後, 喬思然躺在病床上，悶悶地望著天花板發呆。
許承嶼進病房的時候她甚至都沒有側過頭看他。許承嶼沒在意她的忽視，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下，取出筆記本電腦工作。
看完了兩份報告，又回了郵件，許承嶼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準備休息一下再接著看，喬思然的聲音突然響起：“許承嶼。”
許承嶼瞇著眼看過去。
喬思然還躺在床上，依舊望著天花板。
“怎麽了？”許承嶼關了電腦，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喬思然看著許承嶼，聲調飄忽：“要是明天的手術有什麽……意外的話，你會照顧好喬慕的吧？”
許承嶼微微地蹙了一下眉頭。
欣慰她能想著把喬慕托付給他，但喬思然這副安排後事的模樣讓他很不放心。
“思然，只是一個小手術。”許承嶼握住喬思然壓在被子外的手，手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她沒有抽回她的手，任由他握著。她的手很涼，可能是血氣不足，又或許是擔驚受怕引起的。
許承嶼眉頭蹙得更緊了，想著，等手術做完後，怎麽著都得幫她多補補。
“可任何手術都是有風險的。”喬思然可憐巴巴地說著，巴掌大的臉顯得更小了。
許承嶼扶她坐起來，幫她把枕頭墊在背後，本想給她倒杯水，但想到手術前要禁食禁水，只好作罷。
許承嶼坐回床邊，重新握上喬思然的手，說：“思然，我知道你害怕。但你不用胡思亂想。你要清楚，四院有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療設施。膽囊息肉切除手術是個很小的手術，整個手術過程甚至不會超過兩個小時，你沒什麽好擔心的。
“你要做的，是今晚好好睡一覺，養足了精神。明天我會陪著你，等你做好手術，麻醉過去了，正好喬慕放學能來看你。”
喬思然靜靜聽著，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微妙感。
她吸了吸鼻子，鼻塞的緣故，她的聲音帶了點鼻音：“阿煙說，小喬慕出生的時候，你全程陪著我。”她並沒有問他，而是陳述。
還有很多她以為他不在的時候，他原來都在。
許承嶼有一瞬的楞怔，產後，喬思然躺在病床上的畫面又浮了上來，這輩子都難以忘卻。
濕漉漉的頭發散亂在枕頭上，更顯得她臉色蒼白憔悴。
她本來就瘦，就算是懷孕也沒胖很多。
分娩更耗盡了她太多的精力。
後來很多夜晚，他都從這個畫面中驚醒過來。
喬思然怕手術出意外，他其實比她更怕。
但他不能在她面前顯示出他的害怕，那樣喬思然會更無措。
“你朋友話真多。”許承嶼盡量說得輕松。
喬思然抿抿嘴：“是不是她不告訴我，你就真瞞我一輩子？”
許承嶼輕笑，笑得含蓄，卻不做聲，喬思然也沒追著問。
手還被他握著，他的拇指有意識沒意識地輕輕摩挲她的手背，不癢，卻在她心底激起細細密密的漣漪。
喬思然有點尷尬，想縮回手，卻又留戀他大掌的溫度，溫熱，有力，將她冰涼的手完全包裹住。
許承嶼大約是看出她的躊躇，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我想睡覺了。”喬思然說。一面遲疑地縮回手。許承嶼握得太緊了，她不得不多用了點力才抽回。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喬思然側過身，背對著許承嶼閉上眼。
床墊子輕輕反彈了一下，喬思然知道是許承嶼走開了。
心裏有一絲莫名的失落劃過。
將被子拉更高了點，又輕輕吸了吸鼻子。
“啪”的一聲，病房暗了下來，惟有窗外一點點月光灑落進來。
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響起，被子被人掀起，許承嶼躺了進來。
喬思然還沒來得及翻身，許承嶼就從身後抱住她。
他什麽都沒做，僅是將他的大掌攏住她覆在腹部的手。
短暫溜走的溫度又回升了。
眼眶酸酸的，有濕潤的東西正在拼命撐開她的眼皮。
“許承嶼……”喬思然囁嚅了t一下。
“我在。”他低沈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理智告訴她，快把他趕去沙發上，但心裏卻有個聲音叫囂著，他的懷抱很溫暖，他在，她很安心。
幾番糾結，最後說出來的話變成了“明早叫醒我”。
許承嶼也閉上眼，言簡意賅地回應：“好。”
微小的雀躍一點點湧上心頭，喬思然沒發現自己的嘴角小幅度地翹了翹。
大概是放下心了，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便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夜醒過一回，許承嶼還抱著她。她側著睡，胳臂被壓得發麻。
想換個睡姿，無奈被許承嶼抱得緊，她費了點勁才翻了個身，但還是被他攏在懷裏。
借著月光，她偷偷描摹著他臉部輪廓。
許承嶼瘦了很多，五官的棱角更分明了。
喬思然伸手，將他頭頂的一撮呆毛壓了壓，又再悄悄縮回手。
做完這些，她閉上了眼睛，聞著許承嶼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聽著他不規則的心跳聲，很快便睡著了。
她的呼吸平緩，紅唇微微翹起。
許承嶼緩緩睜開眼，小心翼翼將她抱得更緊。
虔誠、溫柔。
再醒來的時候，天微亮，喬思然瞇著眼，想坐起來一點，身子卻懶得不想動。
她翻了個身，身旁，昨晚許承嶼睡的地方空著。
要不是床單被壓出明顯的褶皺，她都有些懷疑昨晚的輕柔溫暖只是自己夢裏虛構的產物。
浴室門打開，許承嶼從裏面走出來，低著頭扣襯衫的扣子。
看到喬思然坐在床上，許承嶼將擦頭發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問：“還早，再睡會兒？”
“睡不著了。”喬思然坐起來，“我去沖個澡。”
昨晚被許承嶼抱著睡，出了一身汗，潮呼呼的衣服裹在身上黏黏的，好不舒服。
拿了換洗的衣服，喬思然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許承嶼不在病房裏。喬思然想，他大概去買早飯了，她要禁食，但不妨礙他用早餐。
喬思然看了下時間，還不到七點。
起太早，現在倒頗有種無所事事的感覺。
喬思然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窗留了一條縫隙，清晨的微風從縫隙中偷偷灌進來，吹散了點因被熱水蒸騰過而燥熱的臉頰。
從這個角度可以俯瞰醫院內外。
樓下，許承嶼在打電話。
喬思然習慣性瞇眼。
許承嶼一直揉著眉心，大約是談到了頭疼的事。
掛了電話，他擡頭往她這邊看來，喬思然下意識地朝一旁躲了躲。
靠在墻上，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躲什麽躲，就算被許承嶼發現她在看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朝他點個頭。
她負氣似的甩了下窗簾，走到沙發前坐下。
有人敲門，是護士來測量體征。
小護士二十出頭的樣子，估計是剛工作沒多久的學妹。
她拿著袖帶給喬思然量血壓，一面閑談似的說：“晚上休息得還好吧？”
喬思然對她笑笑：“嗯，睡得挺好的。”
小護士也咧嘴笑起來：“那就好，你先生他好緊張你。”
喬思然一怔，旋即失笑：“他不是我先生。”
小護士發現自己說錯話，忙捂了捂嘴，抱歉道：“不好意思。”
喬思然輕輕搖頭：“沒事呢。”
因為說錯了話，怪不好意思的，再問最後進食時間的時，小護士拘謹了很多，沒再從她嘴裏漏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了。
躺在手術臺上，喬思然仍有點緊張，但不再惶恐不安。
手術很順利。
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她昏昏沈沈的，唯一剩下的一丁點清醒，讓她勉強聽到許承嶼用因喉嚨幹澀而喑啞的聲音喚她。
“思然。”
***
醒過來時，大腦還混沌著。
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只聽見有人壓低著聲音說話。
“媽媽怎麽還沒醒？”
是小喬慕的聲音。
“你媽媽打過麻醉針，會多睡一會兒。”許承嶼說。
小喬慕“哦”了聲，顯然沒怎麽明白打了麻醉針和多睡一會兒有什麽關系。
沈思了幾秒，小朋友再開口時，說話聲音反常的甜：“叔叔，你很累了吧？”
許承嶼鏡片後的眼睛瞇了瞇。
小朋友過度友好的態度讓他很不自在。
“沒有很累。”
喬慕趴在病床前，握著喬思然的手，無視許承嶼的回答：“媽媽說的，晚上睡不好一天沒精神。叔叔，這裏的沙發你睡著肯定不舒服。”
許承嶼摘下眼鏡，細細地擦拭著鏡片，並不急著回答喬慕的話。
小家夥在想什麽他能不知道？
喬慕：“我是小孩，沙發小點也能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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