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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刁難

一連半個月都沒人理過言非,

他每日除了去謀士專用的小食堂吃飯,其餘的時間就呆在那個偏遠無人的小院當中,也從不主動和府上的其他謀士說話。

棉冬一開始也會來找找麻煩, 但不管如何刁難,言非都沒有反應,漸漸的,她沒了興致,索性也就不來了。

沒了棉冬的故意找茬,言非日子好過了不少。

但這天, 他剛一睜眼就看到他的房間裏多了一個人。

這人坐在他剛剛修好的小凳子上,頭上的兩個小發揪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一雙又圓又亮的眼睛像極了顏霜小時候。

“你就是新來的謀士嗎?真奇怪, 謀士竟然有男人。”

言非並不知道他的嘴角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下來, 他佯裝淡定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裳, 想以最好的狀態起身,

但終究還是因為腿腳太過僵硬,起身的姿勢略顯狼狽。

待到穿鞋時, 言非又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摸了摸臉, 猛地一慌,趕忙轉過頭,背對著女孩,

直到帶好了面具才慢慢轉了過來。

“你這個人好特別啊,為什麽在家裏還要帶著面具?”

“我臉上有傷。”

“可是有傷和戴面具有什麽關系。”顏非衣歪著頭, 看過來的眼裏全是疑惑和不解。

“有傷不好看, 會嚇到人。”

“那倒是。”顏非衣點點頭,但是細想了一下又猛地擡頭:“不過我不害怕, 你如果不喜歡的話可以不戴。”

掩藏在面具後的眼睫因為女孩的這一番話而輕顫,言非捏了捏衣袖,他拖著病腿緩緩走過來,略顯局促地坐在了女孩的正對面。

“沒有不喜歡。”言非說。

“你們謀士都那麽會說謊騙人嗎?”顏非衣又問。

“什麽意思?”

“沒有不喜歡,那就是喜歡了,那既然喜歡,何必晚上要丟的遠遠的,我喜歡我娘親給我雕的小木偶人,所以就算睡覺也想它陪著。”

“會經常帶著,時刻時刻都想著這種才是真正的喜歡。”

是啊,因為很喜歡,所以每一天睜開後就沒有一分鐘是不想的。言非勾起唇角,慢慢接下了面具,鼓足了勇氣擡頭和小女孩對視。

女孩站起身,她撐起胳膊,猛地向言非靠近,漆黑的瞳孔在眼眶裏提溜提溜的打轉,

言非在這雙瞳孔裏看到了自己縮小的倒影,但似乎……那張讓他惡心作嘔的陌生臉孔好像並沒有那麽討厭了。

”還好,只是有道疤,也沒有很醜嘛,我娘親給我見過更多的醜人。”

“霜……顏將軍為什麽要給你看這些?”

“那當然是因為我爹爹……”顏非衣下意識脫口而出,但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些不應該說的東西,於是果斷地捂住嘴,轉移話題:

“哎呀,你怎麽那麽多問題,好煩。”

“那我換個問題,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顏非衣。”

“非……衣。”

言非手指顫動,幾乎都快要拿不住杯子,狼狽地轉移話題:“那你為什麽來這裏了?”

“還不是為了躲南剎那個討人厭的學人精。”

南剎?學人精?言非在腦子裏搜刮了一圈,但這兩個標簽在並沒有對應上具體的人,

他很是意外到底到底是誰會被這麽可愛的小人兒討厭。

“……每次來都粘著娘親,還非要學我穿衣服,但我可是繼承了我爹爹的美貌,在娘親心裏是獨一無二的,豈是他能學會的。”

孩子氣十足的言論一下子把言非逗樂了。

“你爹爹長得很漂亮?”

“那當然,我娘親說我爹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

有這樣的事?言非饒有興致地挑挑眉,他還真不知道裴淮真是這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但看著顏非衣拍著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他也只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你就沒有懷疑過你娘親的話?”

“當然沒有,我也覺得我爹爹一定是世界上長得最好看的男人,要不然怎麽能配得上我英明神武的娘親?”

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句話,但言非聽得出來,顏非衣被教的極好,他正想再逗逗她,

可敲門聲卻意外響起。

“請問言軍師在裏面嗎?主家召集所有謀士速速趕去前廳議事。”

言非讓顏非衣藏在暗處,自己則打開門,對著來通報的小廝道了謝。

合上門後,言非一轉身就看到了收拾好要走的顏非衣。

“你去忙吧,要好好當你的謀士,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保護我?”

言非看著眼前這人自信滿滿的小模樣,簡直和小時候的顏霜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你打算怎麽保護我啊。”

顏非衣勾勾手指,言非附耳過去:

“我告訴你個秘密,棉冬姨好像很討厭你,經常在娘親面前陰陽怪氣你的事。”

獨屬於小孩子的純真氣息撲打在他的耳朵上,讓言非的心裏頓時酥/軟成了一片,連帶著那股自踏入北地起,緊繃的心弦也融化殆盡。

言非很想去拍拍她的毛茸茸的小腦袋,可最後最後還是什麽都沒做。

不敢,也不能,他沒有資格。

“這才是你來這的真正原因?”

顏非衣點了點頭,毫不遮掩,坦坦蕩蕩,

“那你現在看見我了,你覺得我如何?”

“嗯……”大概是因為覺得這個問題太過難回答,顏非衣鼓起小臉,思考了許久才有些難為情地開口:

“我……很喜歡你,所以會在娘親面前幫你說說好話,可你也要爭氣些,努力做事,不要偷懶,不然是被趕出去的。”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言非最後還是沒有克制住,他輕輕抱了抱這副軟軟小小的身板,

感覺胸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激蕩著,

那是誰都改變不了的關系。

***

言非踏入議事廳時,引得滿堂嘩然。

“將軍還真的找了個男謀士?這男子來議論軍事,該成何體統?”

“就是啊,這是枉顧祖宗之法啊。”

“那還不是上次你我上次的計謀都不奏效,咱們將軍面前,實力至上,唉,別說了,一會兒被將軍聽到,該罰你出去種地了。”

女人聽後憶起上次劉謀士頂著高溫,在田間揮舞著鋤頭的狼狽樣子的樣子,臉色就唰的一下變白,不敢再多說一句。

她的平時沒別的愛好,就喜歡伏案寫字,這一寫就是一整天不說,還因為姿勢欠佳,弄得這把年紀了,腰疼都是家常便飯,

讓她去種地?那還不如讓她死了算了。

雖然她一人因為種地之苦噤了聲,但架不住議事堂中有那麽多張嘴,畢竟招了一個男人進來當謀士這事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

議論聲還在繼續,甚至聽起來還有一波接著一波上升的趨勢。

顏霜大步流星走了進來,與門口的站了許久的言非擦肩而過,

面對這個嘈雜無序,宛如菜市場一般的議事廳,她略顯不滿。

“看來,諸位是對我的決策有異議?”

這一聲壓制力極強的反問直接讓議事堂的所有人都從太師椅上坐起身。

“屬下不敢。”

“不敢就好。”

顏霜點點頭免了眾人的大禮,整了整了衣擺後擡眼就看到了還是站在門口的言非,蹙起眉頭:

“怎麽還不進來?要是不想進來,今天的議事就不必參與了。”

“回將軍,在下可以站在外面聽。”

顏霜看著言非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既然不想坐,那麽以後議事,言軍師都站著。”

顏霜一聲令下,無人膽敢不從,但因著這一道指令,議事堂裏已經有好幾個謀士的目光從之前的質疑和驚愕逐漸變成了同情。

畢竟五六月份的北地的外面可不是那麽好呆的。

半月之前,因著女帝急詔,顏霜快馬加鞭趕回了趟上京,一來一回折騰了許久,因而手頭積攢了很多的公務,

議事本就是個體力活,這才持續兩個時辰之後,很多年級略長的謀士都有些體力不t支了,更不用提起在廊下站著的言非了,

可眼看顏霜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一位謀士開口:

“將軍,在下有一事不吐不快。”

“什麽?”顏霜放下手頭的東西,擡眼。

"這言軍師像是要暈過去了,還有,言軍師之所以不進來坐是因為小廝並沒有給言軍師準備椅子。”

“沒有椅子?”顏霜不可置信,冷著臉召來今天負責今天議事堂布置的人。

“回將軍,是府上沒有椅子了。”

“庫房也沒了嗎?”

被詢問的小廝點了點頭。

整個諾大的將軍府,竟然沒有一把椅子?這說去不讓人笑話,顏霜眼皮一跳,但簡單一想就立刻明白了怎麽一回事,她轉頭看著已經低下頭心虛不已的棉冬。

沒有椅子,也不能讓人幹站著,顏霜承認剛開始是她有些自亂陣腳,還因為一些私人的原因遷怒於言非,

可既決定納入麾下,那麽言非便是她顏家的一員,身為家主,自然是沒有苛責屬下的道理,何況,這人的腿腳有很嚴重傷,長久站著必會加重損傷。

想到這裏,顏霜站起身,將自己身下的椅子搬過去給了他。

”將軍不可,自古以來,斷沒有主家站著,謀士卻坐著的道理。”

言非後退一步,他的嘴唇幹裂,只是走了一步而已,身子晃的都快要倒了,

但就算是這樣,他都沒有吭一句,顏霜覺得此刻這個男人礙眼極了恨不得想把他綁了丟出城門外去。

兩人互不相讓,僵持在原地了很久,議事廳的其他人被顏霜的氣場嚇得是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言非的身子再也穩不住要向後倒下的那一刻,顏霜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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