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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的房門將風雪全都關在外面, 屋內地龍燒的很熱,普通人隨便動一下就惹得一身汗,但只有躺在床上的裴淮真, 湯婆子都加了三四個了,還是不見一點兒回暖的跡象,這把蓁憐急的團團轉。

“你家主子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醫者切完了脈,問一旁忙活個不停的蓁憐。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有些懵,硬是楞在原地才最近主子的一些生活細節全部回想起來,

“主子最近很怕冷, 每天都只願意窩在床上不願意起,只有我們家大人在家的時候才好些。”

以往的冬天主子也怕冷, 但今年尤其, 而且不止怕冷, 主子最近整個人都是怪怪的, 無論做什麽都是神神秘秘的。

醫者聽完眉頭一蹙,遲疑片刻在紙上又加上了幾味藥材,如此明顯的反應, 蓁憐也瞧出了端倪, 他上前一步, 靜等著醫者寫完後才開口問:

“有什麽問題嗎?”

“最近兩天最好不要下床,甚至不要做大幅度的動作,此前那兩味藥加的是有些急了,此刻已經小產的跡象。”

“你說有什麽?”

蓁憐手裏的銅盆一下子跌在了地上,嘴裏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主子有了?”

醫者皺眉, 她看了看面前的蓁憐, 疑惑道:

“上次陪著他去醫館的不是你?”

此時,恰好涔忝從外頭進來, 他見狀立刻把蓁憐拉到一旁。

“涔忝你別攔我,我要去給大人說,主子有了。”蓁憐推開涔忝的手,轉身就要出去,但被厲聲叫住。

”不能去。”

“為什麽?主子的病你不是不知道厲害?若是生產很容易……”

蓁憐說了半天都沒忍心說出來那個詞。

“我知道,很容易一屍兩命,但是你想想這個孩子對主子意味著什麽?倘若大人知道了又會怎麽做?”

蓁憐當然知道問題的答案,

大人知道了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打掉這個孩子,用以保全主人的命。

“為何接太醫的人故意在路上耽擱,為什麽是先去主子常去的醫官請的大夫,蓁憐,這一切都是主子察覺自己的身體後提前部署的,他已經下心要隱瞞下來這個孩子了。”

“可這件事怎麽隱瞞?”

且不說有孩子和沒孩子的夫郎吃穿用度上差別極大,就單單從肚子來論,就瞞不住。

到時候兩個人朝夕相處,這要如何瞞?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但願老天保佑,能讓主子實現這個心願。”

***

顏霜是第二天入夜回來的,回來後第一時間就去了東苑,路上,她已經從棉夏口中聽說了裴淮真無事的消息,

本沒想驚擾他養病,但實在是北地戰事緊迫,怕是等不到天亮就要啟程。

顏霜躡手躡腳走進去,卻不想剛一關門,身子就從後被人抱住。

“小哥?”她認出了裴淮真的氣息,微微撐身,想要轉過身,但對方卻收緊了臂彎。

“別動。”

低沈喑啞聲音在背後響起,讓顏霜不由得軟下了身體,她害怕他的力氣傷到他,於是不再使勁兒,任由他抱著。

讓習武之人卸下所有的防備是很難的,常年真刀真槍的訓練讓她們的身體每時每刻都處在高度警覺的狀態,因為這樣方便隨時進行反擊。

可這一切在裴淮真面前都形容虛設,裴淮真總是不一樣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

熱氣肆意地在頸窩中縈繞,

顏霜心中暗喜,因為這還是她及笄之後,小哥第一次如此主t動清醒的抱她,雖然兩人早已做了男女之間最親密的事情,可相比於兩個人之間如此熱烈的擁有和至親的融合來說,

她還是更喜歡這種不參雜任何念頭的擁抱,

擁抱很好,好在沒有人要妥協,就好在她們可以是一個清楚的個體,但同時就又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最親密】這三個字讓人狂熱,使人迷戀,它擁有著世界上最最追求極致的那麽一群人做為信徒,

日/日熱烈崇拜,日/日虔誠供奉。

大約是不想打破這美妙的氛圍,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緊貼在一起,直至裴淮真的身體開始搖晃,一直被壓制住的咳嗽再也

顏霜掙開裴淮真的手,她按住他的後頸,踮著腳用頭抵著裴淮真的頭,兩兩相貼。

“嗯,還是有點燒,我待會兒讓蓁憐拿降溫的帕子來。”

“無妨,顏霜,我想與你待在一處,不想有旁人。”裴淮真垂眸,他不敢擡頭,害怕眼神會洩露他緊張的情緒,

顏霜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理所當然的,她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只是放柔了聲音,“那回床上去,醫者說了,你現在身子太虛,要好生將養著。”

這次小哥的情況比起之前動不動就要昏過去的狀況的真是好太多了,大概是最近將養的好?是用了什麽好藥材來著?

顏霜思緒飄忽,在得到對方首肯後,直接抱起他回到了床上。

墊上靠墊,撚好被窩,便床邊坐下來,細細和裴淮真說了北地現如今的戰況。畢竟涉及軍事機密,顏霜也不好一五一十全都抖落出來,最後她只撿了幾條重要的,以及告訴他女帝下旨讓她即刻啟程的事實。

“那關於孩子你如何想?”

自古將士出征前都有留後在京的常例,但如今顏霜還未成親,家中根本沒有後可留,若是拿當年顏寧將軍出征時也不合適,

當時哦家中尚有一個顏霜,只是眾人沒曾想,一個幼童可以竟可以獨自喬裝混入軍隊偷偷地跟去了北地,直到發現時,大軍早已抵達。

那時若不是因為顏家的男兒入了後宮,恐怕顏家上下都要被女帝降罪,可當時的上京城哪裏知道,當年被全上京批評成一個混世魔王,如此不著調的顏霜日後也能成為如此穩重,強大的一方將領。

裴淮真緩緩將撥動槍頭剛剛由他纏繞上去的紅纓,盡量不讓腹部的端倪外漏,他知道事情一旦敗露,顏霜會將孩子幹凈利索的處理。

“小哥不必擔心,我此前一早就讓顏家在欽州的旁支選了兩個天資不錯的孩子過來,到時候小哥幫忙帶在身邊養著,等我回來再實行過繼之禮。”

“過繼?”裴淮真擡眼:“你沒想過會有自己的孩子嗎?”

顏霜搖搖頭,繼續撥弄著裴淮真細長的手指,忽然,她的動作一頓,緊接著一個微妙的念頭劃過腦海,

隨著視線不自覺下移,最後落在了用被子緊緊裹住的小腹上。

小哥該不會有了吧?是那次昏迷有的嗎?雖然那幾次是挺激烈的……

顏霜原本有些羞赧的心緒逐漸消散,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隨即立即起身就要喚醫者進來,卻裴淮真側身阻止:

“不必勞煩醫者,你別多想,我只是礙於規矩,隨口問問。”

“過繼的孩子終究比不上親生的……”許是情緒激動的緣故,激起了裴淮真的舊疾,他偏頭猛咳了兩下,平穩氣息一下子紊亂,

顏霜等著他平靜下來後聳聳肩解釋:

“過繼和親生的都是孩子,這什麽所謂,親生的萬一要是個不成器的,到時候打罵都不舍得,倒還不如過繼,至少還可以挑選個資質好的養著。”

小哥身子不好,產子更是艱難,倘若要是懷了,按照他的性格必定要經歷九死一生生下來,運氣好了,大人僥幸活了下來,也是傷了身子,那可是會影響壽命的,

這樣不劃算的事,她顏霜斷然不可能會去做,再者說,就算是幸運中的幸運,大人孩子都沒事,可小哥舍命得來孩子,顏霜自認為她沒有那麽狠心去說教,要是乖巧的性格還好說,要萬一闖了禍,她都舍不得打罵,

可是不嚴格要求怎麽成才?倒不如選擇幾個天資好的傾心培養來繼承顏家來的好些,

至於旁人所執念的什麽血緣?顏霜從來不信這些,她也從不知道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血緣有什麽要緊的,

計較這些倒不如將心思放在眼前的人重要些。

許久,窗外第一縷天光照進來,

顏霜知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分別在即,說不難過是假的,可就算再不舍,她也必須要動身了。

“小哥,我把棉夏留下護你,信鴿我也會留下來一兩只,屆時到了那邊會經常傳信回來的,所以不必擔心我,而且的戰況我心裏有把握,斷然不會做出來舍掉自己這種事的,同樣的,在上京你也別委屈自己,要是誰讓你不開心了,就等我回來給你報仇。”

“不出半年,我一定會回來接你去北地的。”

顏霜貪戀地摩挲著裴淮真的掌心,嘴裏不放心地絮叨著,她已經很久沒離開小哥身邊了,若非此次戰事起的太過匆忙,她真的很想帶著裴淮真一起去,

“還報仇,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少年嗎?”

“那當然不是哦,小哥最厲害,那這樣,我在北地要是受欺負了就回來跟小哥告狀,到時候小哥要幫我欺負回去。”

“嗯,好。”裴淮真扯著發白唇角點了點:“不管有多遠,你若喚我,我必定會到。”

“那一言為定?小哥要說話算話。”顏霜伸/出了小拇指,在裴淮真面前偶打了個勾勾,

“一言為定,說話算話。”

顏霜一改拉鉤的姿勢,她握住了裴淮真的手,最後一個輕吻落在掌心。

“好幾天沒睡,困嗎?”裴淮真問。

“有點,但是不打緊的,我該走了。”顏霜用右臉頰蹭著這雙溫暖的大手,她瞇著眼睛,放任自己沈溺在這種難得的溫情當中,

心底會更是樂開了花,

如此看起來,打仗也不全然都是壞處。

天光乍破,眼看著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顏霜抽了抽鼻子起身,原本打算她打算迅速離開的,

卻不想被一個稱呼硬控在原地。

“妻主。”

她聽到身後小哥低沈啥沙啞的嗓音響起,第一時間她懷疑她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

直到第二聲響起,顏霜才終於得以恢覆全身的知覺,

轉身,擡頭,心中的不舍還沒宣洩,就驟然撞入了那雙宛如碎星辰一般的眼眸,

萬千思緒,縈繞其中,又顏霜全身動彈不得。

對視了良久,她才試探開口:

“小哥,你剛才叫我什麽?”

“妻主。”

裴淮真一襲白衣顫顫巍巍下了床,他鬢角淩亂,一雙眼睛卻亮的赤誠,

他沒穿鞋襪,赤腳踩在地板上,並且雙手交疊於額頭,「咚」的一下,雙膝跪地。

“夫郎裴淮真在此叩別妻主,祝妻主大人率軍早日凱旋,保我北地二十八城,佑我大夏百年疆土。”

這是北地特有的拜別出征大禮,且只會有成了家的夫郎對著其妻主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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