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十九章
顏霜緩緩松開裴淮真, 她還想再問些有關於覓連的事，可卻看到眼前人這一臉的倦意，便不忍心了。
她瞧了一眼窗外的尚早的天色, 道：“小哥，時辰不早了，我該去上朝了。”
“好，記得用早飯。”
“那小哥有什麽想吃的，我下朝帶回來，糕餅？”
裴淮真脫力地靠在枕墊上, 輕輕搖了搖頭，勉力擠出一抹笑來。
“昨晚, 那一碗接著一碗的湯藥下肚, 灌都灌飽了, 哪裏還有地方吃的下旁的？”
顏霜替裴淮真撚好了被角, 不情不願地嘟囔：
“既然明知道自己身子已大不如從前，可昨日在船上還非要逞英雄去救人。”
“咳咳。”裴淮真轉頭輕咳兩聲，隨即再轉過來的時候加深了那抹笑意, 他搖搖頭, 望著顏霜的眼裏盡是無奈：
“沒辦法, 海意有了身子，我是斷不能讓他涉險的。”
“有了身子？真的？”顏霜猛然反應過來，問了兩遍，她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海意竟然有了身孕？可她竟一點兒未曾聽嚴若提起過。
“噓, 先別告訴別人, 孩子月份小，他怕坐不穩, 所以只告訴了我，當日你同嚴若不在，情況又緊急，他只怕地縮在墻角，箭矢射過來的時候，我沒想那麽多，所以便替他擋了。”
裴淮真的聲音愈來愈低，雖然掛著笑容，可臉色越來越難看。這些話已經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所以顏霜不再繼續接話。
“不說這些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顏霜說完起身，看著裴淮真閉上了眼睛後，才放下簾子。
屋外，蓁憐和涔忝依舊靠著柱子和掃帚睡得很熟，只不過與她來時不一樣的是，涔忝的背上多披了一件暗紅色的衣衫。
這衣衫用的是開叉的衣襟，是女制的，而這花色……
顏霜越看越覺得這花色眼熟，她依稀記得好像前幾日剛剛看誰穿過，可現下忽然一想，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換好朝服，用過飯，在上馬車前，顏霜踩著馬鐙順勢接過棉夏手裏的朝冠戴上，忽然靈光一現。她停住腳步將棉夏從頭看到腳，像是確定了什麽一般點頭：
“晚秋清晨濕氣較重，穿的不夠的確容易著涼，可這兩個人穿的都單薄，但有人卻只給了一件外衫，如此厚此薄彼不太好吧。”
“小姐！你在說什麽。”
棉夏面色忽然漲紅，她支支吾吾半天都沒憋出來一個字，窘迫地楞在原地。
“怎麽？難道我說錯了？一個有衣裳蓋一個就沒有，這不是厚此薄彼是什麽？”
“t我……我，我，”棉夏的嘴巴像是打了結一樣，全然不見了平日裏的伶牙俐齒，她的從脖子紅到臉頰，耳朵更是紅地滴血。
顏霜適時收回了視線，不再逗棉夏，而是心滿意足地鉆進了車裏。
***
隨著朝拜之日的逐漸臨近，祭祀的事情也逐漸塵埃落定，這幾日固守派的老臣們一個接著一個的被說服，祭典還是遵照了舊制式，去皇陵祭祀，至於餘下的事情便就是禮部需要勞力的了。
今天下朝的時辰比以往都要早一些，顏霜出了外殿，可誰知剛巧不好地就撞見了孫靜書。
“顏大人，好巧，在下還以為你今日定然告假的。”
“哦？孫大人何出此言？”
孫靜書淺笑了下，眼中很是得意：
“我若是大人，家裏出了這樣緊急的事，一定會告假在家，東奔西走，如此看來，外頭的傳言竟都不是真的，我想大公子對大人來說，也不是這麽重要。”
顏霜絲毫不慌，她輕輕撣了撣衣擺回：
“孫大人此言差矣，我小哥本就是清白之身，而我一向相信大理寺的查案能力，絕不會冤枉無辜之人，所以今日才並未告假，可現下大人如此說話，顏某卻忽然有些拿不準了。”
孫靜書被這一番話懟的臉色鐵青，她抽搐半晌才咬牙回覆：“顏大人不愧是朝中棟梁。”
“多謝孫大人謬讚，還是多謝你寬限的三日時間。”
“多謝倒是不必，在下也只是看裴大公子傷的更嚴重，才特地寬限幾日罷了。可別忘了，離我們約定的時日，可只有二十四個時辰。”
孫靜書說完這些便拂袖離去，可緊接著另一個道聲音又除出現：
“大理寺的狗罷了，原本都是些擡不上臺面的東西，如今和刑部，督察院綁在一起，倒是也能來上朝了。”
顏霜撇過頭，認出了出言嘲諷孫靜書的正是夏鈺。兩人之前並未有太多的交集，只是那回和小哥在流雲樓偶然碰見了一回，如今她現在主動上前搭話，著實是讓顏霜有些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夏大人也和孫大人相熟？”
“熟？倒是不熟，只是看不過大理寺的那群狗拿著雞毛當令箭罷了。”
顏霜點點頭，並沒再說什麽，她和夏鈺一前一後出了宮門，上馬車之時，卻發現車裏竟然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個食盒。
這食盒做工精致，單單是上面用的漆制工藝，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用的起的，顏霜上前，打開，食盒裏面竟然放著一碟鹵鴨頭。
“這食盒是誰送來的？”顏霜撩起車簾問棉夏，可棉夏也是一頭霧水。
“小姐，昨夜我陪著你熬了一整晚都沒睡，剛才在這實在頂不住了，所以就瞇了一會兒，沒看見是誰送來的。”
顏霜不明所以，拿起來，見了又看，最後掰開了鴨嘴，抽出了一小張用油紙包著的紙條。
“鴨頭傳信？”棉夏大驚說：“見過饅頭糕餅傳信的，見過曲譜穿信的，但我沒想到還有人竟然用鹵鴨頭的？”
顏霜默然，畢竟她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鹵鴨頭做的。
顏霜將鴨頭放回了碟子，她展開紙條外包裹著的油紙包，裏面赫然是一首詩。
【讜言留簡冊，恭德載閨門，福履三朝盛，官儀一品尊。】
顏霜疑惑，她知道這首詩，是一副極為出名的挽詞，這兩句是詞的前半首，大意就是讚揚已故重臣之前的功績，她沒想到這首詞會以和鴨頭一起出現在她眼前，
鴨頭和挽聯？鴨頭……
這人的來意該不會暗示她，這是藏頭詩吧？
但下一刻，顏霜就否決了這個可笑的想法，她不覺得會有人用如此可笑的方法，這方法甚至比起她幼時在軍營之中玩的斥候游戲還要低等上許多。
更何況，讜龔福館？顏霜喃喃地念了兩遍，她覺得這名字奇奇怪怪的，聽起來也不像個正經的地方。
“黨公？小姐要找黨公福館嗎？這地方我知道。”
“？竟然還真有這個地方？”
“有啊，黨公福官是家面館，那家的老板姓黨，小時候因為長的像男生，所以經常被人家看來玩笑說是男人，齊了個‘黨公’的外號，後來大家叫著叫著就習慣了，開了個面館，就叫做‘黨公福館。’”
“小姐找這個幹什麽，雖然這面館東西便宜，可那環境……實在是不適合小姐如此身份。”
***
黨公福館逼仄的後院，彌漫著一股奇怪的油膩味道，推開後廚的搖搖欲墜的木門後，黑乎乎的竈臺邊還掛著幾根幹巴巴的青菜，顏霜捂著鼻子進屋，她一腳踩在著竈臺旁的那塊空地，撚了兩下，黏糊糊，油膩膩，惡心極了。
顏霜耐著性子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個人影進來，這人全身裹在一個黑色的披風之中，低著頭，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倘若不是憑借著這身形認出了來人，顏霜怕是就要一個手刀劈了上去。
“喬大人，不用如此吧？”顏霜苦笑不得。
“怎麽不用，你讓我幫的這個忙可是讓我掉腦袋的，這要是被別人看到參上一筆，我和你可都吃不了兜著走。”
喬燃脫下披風，露出了壯碩的身子，她小心地看了兩眼才煞有其事地靠近。
“東西都在這了，我抄的很詳細。”
她說完，才從懷中掏出來幾張折的皺皺巴巴的紙提給了顏霜，並露出期待的眼神：
“顏大人，我的刀呢。”
“喏，在這。”顏霜從身後拿了出來遞給她，喬燃一拿到手立刻拿在手裏把玩溜：“果然是阮衾的刀，名不虛傳。”
阮衾是前朝的名將之一，這把翠金刀就是她的成名兵器，後來，在她身死之後，墓穴被盜墓賊盜過，所用過的很多兵器也不知所蹤。
大約十年之前，母親恰好在黑市遇到，將其買下後送給了她。上回她和喬燃在青玄道觀查案，兩人閑聊之中，喬燃偶然提起過，她便記下了。
如今小哥出了事，所有的證物都放在大理寺嚴加看管，顏霜還沒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所以便用了這樣迂回的方法，賄賂喬燃搞了些證詞出來。
“顏大人，其實，我也看了大公子這案子，無論是人證還是物證都在，這案子可不好翻啊。”
“還有。”喬燃收了刀之後，盡力遮掩臉上的興奮：
“兩日之後，這個案子會進行三堂會審。”
在大夏，刑部、大理寺和督察院都是對案件進行審判的地方，只不過三者各有不同的側重點。而現實世家子弟犯案，一般是由大理寺處理，
而自古以來，凡是會經過三堂會審的案件大多都是一些震驚朝野的大案、重案，雖然小哥牽涉其中的事兩條人命，是刑法極重的。可就本朝的制度來說，這還遠夠不上三堂會審的標準，
顏霜當然相信小哥是清白的，只是一旦案件牽扯到三堂會審，所消耗的時間會長，這就意味著無論她如何做，小哥一定護進地牢山上走一遭。
如今小哥有傷在身，是斷然受不了大牢裏那種陰暗潮濕的環境的，顏霜蹙眉，看著喬燃：“為什麽會驚動三堂會審？”
“這事說來話長，你還記得去年那件郡卿的案件嗎？”
“嗯，你說的可是世安帝卿的兒子去年所犯的毆打青樓舞者致死的那件？”
“正是，當時的少卿和寺丞因為顧忌帝卿，將這是三條人命掩蓋了下來，後來被人告到了禦前，真相大白後，大理寺就失了民心，所以孫大人以此為借口上呈，將這件事變成了三堂會審。”
喬燃將這刀愛惜地包了又包，接著將那塊黑披風重新裹在身上。
“顏大人，你知道的，這些我謄抄的機密可不可外洩，你看完記得燒掉啊，我先走了。”
燒掉……
顏霜忽然想起了覓家那位幹瘦的小主的信件，缺損的部分邊緣也是明顯的被火撩過的痕跡。
顏霜收起了這幾張紙，
她想，她好像要再去會會那兩位覓家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顏霜緩緩松開裴淮真, 她還想再問些有關於覓連的事，可卻看到眼前人這一臉的倦意，便不忍心了。
她瞧了一眼窗外的尚早的天色, 道：“小哥，時辰不早了，我該去上朝了。”
“好，記得用早飯。”
“那小哥有什麽想吃的，我下朝帶回來，糕餅？”
裴淮真脫力地靠在枕墊上, 輕輕搖了搖頭，勉力擠出一抹笑來。
“昨晚, 那一碗接著一碗的湯藥下肚, 灌都灌飽了, 哪裏還有地方吃的下旁的？”
顏霜替裴淮真撚好了被角, 不情不願地嘟囔：
“既然明知道自己身子已大不如從前，可昨日在船上還非要逞英雄去救人。”
“咳咳。”裴淮真轉頭輕咳兩聲，隨即再轉過來的時候加深了那抹笑意, 他搖搖頭, 望著顏霜的眼裏盡是無奈：
“沒辦法, 海意有了身子，我是斷不能讓他涉險的。”
“有了身子？真的？”顏霜猛然反應過來，問了兩遍，她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海意竟然有了身孕？可她竟一點兒未曾聽嚴若提起過。
“噓, 先別告訴別人, 孩子月份小，他怕坐不穩, 所以只告訴了我，當日你同嚴若不在，情況又緊急，他只怕地縮在墻角，箭矢射過來的時候，我沒想那麽多，所以便替他擋了。”
裴淮真的聲音愈來愈低，雖然掛著笑容，可臉色越來越難看。這些話已經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所以顏霜不再繼續接話。
“不說這些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顏霜說完起身，看著裴淮真閉上了眼睛後，才放下簾子。
屋外，蓁憐和涔忝依舊靠著柱子和掃帚睡得很熟，只不過與她來時不一樣的是，涔忝的背上多披了一件暗紅色的衣衫。
這衣衫用的是開叉的衣襟，是女制的，而這花色……
顏霜越看越覺得這花色眼熟，她依稀記得好像前幾日剛剛看誰穿過，可現下忽然一想，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換好朝服，用過飯，在上馬車前，顏霜踩著馬鐙順勢接過棉夏手裏的朝冠戴上，忽然靈光一現。她停住腳步將棉夏從頭看到腳，像是確定了什麽一般點頭：
“晚秋清晨濕氣較重，穿的不夠的確容易著涼，可這兩個人穿的都單薄，但有人卻只給了一件外衫，如此厚此薄彼不太好吧。”
“小姐！你在說什麽。”
棉夏面色忽然漲紅，她支支吾吾半天都沒憋出來一個字，窘迫地楞在原地。
“怎麽？難道我說錯了？一個有衣裳蓋一個就沒有，這不是厚此薄彼是什麽？”
“t我……我，我，”棉夏的嘴巴像是打了結一樣，全然不見了平日裏的伶牙俐齒，她的從脖子紅到臉頰，耳朵更是紅地滴血。
顏霜適時收回了視線，不再逗棉夏，而是心滿意足地鉆進了車裏。
***
隨著朝拜之日的逐漸臨近，祭祀的事情也逐漸塵埃落定，這幾日固守派的老臣們一個接著一個的被說服，祭典還是遵照了舊制式，去皇陵祭祀，至於餘下的事情便就是禮部需要勞力的了。
今天下朝的時辰比以往都要早一些，顏霜出了外殿，可誰知剛巧不好地就撞見了孫靜書。
“顏大人，好巧，在下還以為你今日定然告假的。”
“哦？孫大人何出此言？”
孫靜書淺笑了下，眼中很是得意：
“我若是大人，家裏出了這樣緊急的事，一定會告假在家，東奔西走，如此看來，外頭的傳言竟都不是真的，我想大公子對大人來說，也不是這麽重要。”
顏霜絲毫不慌，她輕輕撣了撣衣擺回：
“孫大人此言差矣，我小哥本就是清白之身，而我一向相信大理寺的查案能力，絕不會冤枉無辜之人，所以今日才並未告假，可現下大人如此說話，顏某卻忽然有些拿不準了。”
孫靜書被這一番話懟的臉色鐵青，她抽搐半晌才咬牙回覆：“顏大人不愧是朝中棟梁。”
“多謝孫大人謬讚，還是多謝你寬限的三日時間。”
“多謝倒是不必，在下也只是看裴大公子傷的更嚴重，才特地寬限幾日罷了。可別忘了，離我們約定的時日，可只有二十四個時辰。”
孫靜書說完這些便拂袖離去，可緊接著另一個道聲音又除出現：
“大理寺的狗罷了，原本都是些擡不上臺面的東西，如今和刑部，督察院綁在一起，倒是也能來上朝了。”
顏霜撇過頭，認出了出言嘲諷孫靜書的正是夏鈺。兩人之前並未有太多的交集，只是那回和小哥在流雲樓偶然碰見了一回，如今她現在主動上前搭話，著實是讓顏霜有些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夏大人也和孫大人相熟？”
“熟？倒是不熟，只是看不過大理寺的那群狗拿著雞毛當令箭罷了。”
顏霜點點頭，並沒再說什麽，她和夏鈺一前一後出了宮門，上馬車之時，卻發現車裏竟然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個食盒。
這食盒做工精致，單單是上面用的漆制工藝，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用的起的，顏霜上前，打開，食盒裏面竟然放著一碟鹵鴨頭。
“這食盒是誰送來的？”顏霜撩起車簾問棉夏，可棉夏也是一頭霧水。
“小姐，昨夜我陪著你熬了一整晚都沒睡，剛才在這實在頂不住了，所以就瞇了一會兒，沒看見是誰送來的。”
顏霜不明所以，拿起來，見了又看，最後掰開了鴨嘴，抽出了一小張用油紙包著的紙條。
“鴨頭傳信？”棉夏大驚說：“見過饅頭糕餅傳信的，見過曲譜穿信的，但我沒想到還有人竟然用鹵鴨頭的？”
顏霜默然，畢竟她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鹵鴨頭做的。
顏霜將鴨頭放回了碟子，她展開紙條外包裹著的油紙包，裏面赫然是一首詩。
【讜言留簡冊，恭德載閨門，福履三朝盛，官儀一品尊。】
顏霜疑惑，她知道這首詩，是一副極為出名的挽詞，這兩句是詞的前半首，大意就是讚揚已故重臣之前的功績，她沒想到這首詞會以和鴨頭一起出現在她眼前，
鴨頭和挽聯？鴨頭……
這人的來意該不會暗示她，這是藏頭詩吧？
但下一刻，顏霜就否決了這個可笑的想法，她不覺得會有人用如此可笑的方法，這方法甚至比起她幼時在軍營之中玩的斥候游戲還要低等上許多。
更何況，讜龔福館？顏霜喃喃地念了兩遍，她覺得這名字奇奇怪怪的，聽起來也不像個正經的地方。
“黨公？小姐要找黨公福館嗎？這地方我知道。”
“？竟然還真有這個地方？”
“有啊，黨公福官是家面館，那家的老板姓黨，小時候因為長的像男生，所以經常被人家看來玩笑說是男人，齊了個‘黨公’的外號，後來大家叫著叫著就習慣了，開了個面館，就叫做‘黨公福館。’”
“小姐找這個幹什麽，雖然這面館東西便宜，可那環境……實在是不適合小姐如此身份。”
***
黨公福館逼仄的後院，彌漫著一股奇怪的油膩味道，推開後廚的搖搖欲墜的木門後，黑乎乎的竈臺邊還掛著幾根幹巴巴的青菜，顏霜捂著鼻子進屋，她一腳踩在著竈臺旁的那塊空地，撚了兩下，黏糊糊，油膩膩，惡心極了。
顏霜耐著性子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個人影進來，這人全身裹在一個黑色的披風之中，低著頭，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倘若不是憑借著這身形認出了來人，顏霜怕是就要一個手刀劈了上去。
“喬大人，不用如此吧？”顏霜苦笑不得。
“怎麽不用，你讓我幫的這個忙可是讓我掉腦袋的，這要是被別人看到參上一筆，我和你可都吃不了兜著走。”
喬燃脫下披風，露出了壯碩的身子，她小心地看了兩眼才煞有其事地靠近。
“東西都在這了，我抄的很詳細。”
她說完，才從懷中掏出來幾張折的皺皺巴巴的紙提給了顏霜，並露出期待的眼神：
“顏大人，我的刀呢。”
“喏，在這。”顏霜從身後拿了出來遞給她，喬燃一拿到手立刻拿在手裏把玩溜：“果然是阮衾的刀，名不虛傳。”
阮衾是前朝的名將之一，這把翠金刀就是她的成名兵器，後來，在她身死之後，墓穴被盜墓賊盜過，所用過的很多兵器也不知所蹤。
大約十年之前，母親恰好在黑市遇到，將其買下後送給了她。上回她和喬燃在青玄道觀查案，兩人閑聊之中，喬燃偶然提起過，她便記下了。
如今小哥出了事，所有的證物都放在大理寺嚴加看管，顏霜還沒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所以便用了這樣迂回的方法，賄賂喬燃搞了些證詞出來。
“顏大人，其實，我也看了大公子這案子，無論是人證還是物證都在，這案子可不好翻啊。”
“還有。”喬燃收了刀之後，盡力遮掩臉上的興奮：
“兩日之後，這個案子會進行三堂會審。”
在大夏，刑部、大理寺和督察院都是對案件進行審判的地方，只不過三者各有不同的側重點。而現實世家子弟犯案，一般是由大理寺處理，
而自古以來，凡是會經過三堂會審的案件大多都是一些震驚朝野的大案、重案，雖然小哥牽涉其中的事兩條人命，是刑法極重的。可就本朝的制度來說，這還遠夠不上三堂會審的標準，
顏霜當然相信小哥是清白的，只是一旦案件牽扯到三堂會審，所消耗的時間會長，這就意味著無論她如何做，小哥一定護進地牢山上走一遭。
如今小哥有傷在身，是斷然受不了大牢裏那種陰暗潮濕的環境的，顏霜蹙眉，看著喬燃：“為什麽會驚動三堂會審？”
“這事說來話長，你還記得去年那件郡卿的案件嗎？”
“嗯，你說的可是世安帝卿的兒子去年所犯的毆打青樓舞者致死的那件？”
“正是，當時的少卿和寺丞因為顧忌帝卿，將這是三條人命掩蓋了下來，後來被人告到了禦前，真相大白後，大理寺就失了民心，所以孫大人以此為借口上呈，將這件事變成了三堂會審。”
喬燃將這刀愛惜地包了又包，接著將那塊黑披風重新裹在身上。
“顏大人，你知道的，這些我謄抄的機密可不可外洩，你看完記得燒掉啊，我先走了。”
燒掉……
顏霜忽然想起了覓家那位幹瘦的小主的信件，缺損的部分邊緣也是明顯的被火撩過的痕跡。
顏霜收起了這幾張紙，
她想，她好像要再去會會那兩位覓家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