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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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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裴淮真的一雙眸子只盯著窗外的新開的桃枝,像是入了定的出家人一樣,無悲無喜。

“小哥,我不要和別人成親,你知道的,我顏霜由始至終最想要的夫郎從來都只有一人。”

“求你別再為我選夫郎了好不好。”

顏霜放緩了語氣,話語中滿是幼童在對大人撒嬌的腔調。

“府裏人丁稀少,你理應成婚,擔起繁衍的責任,現下京中確有幾家很不錯的男兒郎,早早定下來對你的仕途也更加有利。”

裴淮真一字一頓,認真地為顏霜分析著利弊。

可顏霜聽著只更為心涼。

“我不要,我憑自己也可以仕途順遂的。”

顏霜松開裴淮真:”小哥,你我的這件事是娘和爹在世的時候就曾許諾過的。就算你見再多的媒公,替我挑選再多夫郎還是小侍都沒用,我連看他們都不會看一眼,更不會迎他們過門。”

“這顏府的男主人只能是你!”

顏霜雖然自控,可說著說著還是就紅了眼眶,

過去的那麽多年裏,她日日寒窗苦讀。冬天不敢用炭火,因怕被熏的困倦,夏天更是勤勉,起早貪黑。她日日用功,日日奮進,從不敢有一絲的懈怠。

她沒有止步於祖上的蔭封,而是踏踏實實地考了科舉,為的不單單是振興顏家的門楣,為的還是他裴淮真。

她想長成小哥的依靠,她要護著小哥再也不受別人欺負,想讓他再也不必經受小時候的那些苦日子,

可現在呢?

她的官是越升越高,可小哥卻離自己越來越遠,現在竟然要親自給她選夫郎了。

小時候的那些,他竟然都忘了!

他怎麽能忘呢!

顏霜越想越氣,可偏偏,她又無處發洩。

她拿起來手邊的半碗茶盞,想擲到地上來發洩心中的怒氣,但怕嚇到裴淮真,只得又放下。

小哥的身體不好,一著急就氣喘,嚴重時甚至能直接背過氣去,每次一發病都對身子是極大的傷害,

所以她不能沖他發火,不能沖著他吼,更不能強迫他做自己不情願做的事情。

疼又不讓疼,話也不讓說,

顏霜看著一臉風淡雲輕,對她的一番話無動於衷的裴淮真,氣的肝疼。

她揮揮袖子,大步離開了花廳,連身上的官服都沒來得及換,隨便找了個地方獨自生悶氣。

***

馬房前的花園裏,一片剛冒了綠色尖角的青草,此刻全部慘遭了顏霜的毒手,被拔的是一棵不剩,

又恢覆了冬日裏光禿禿的一整片。

而那些被拔下來的一半枯一半綠的草,正可憐兮兮地躺在一旁的碎石小道上,

它們無一例外被破壞的滲出了綠色的汁液,有的根上還沾著點點的泥土,

風一吹,瑟瑟發抖一樣的在空中搖曳。

場面一度十分血腥。

跟在顏霜身後的棉夏別過臉去,她不忍再看。

這已經不是第一回了。

每次小姐在大公子那裏吃了癟,都會找點什麽東西發洩,她還記得上一回是用午膳的,所以遭殃的自然是那翠寶齋的豬肘子。

而上上回是去年中秋佳節,被毀壞的是幾瓶上好的美酒,小姐直接把它們全餵了後院的馬了。

將軍還在世,邊疆打仗之時,就經常餵馬喝酒,輪到小姐,她這回好不容易做了回文臣,可依舊承襲了給馬餵酒的只這個臭毛病。

就是不知道這一次,怎麽會草扯上了關系?

這邊沈醉於拔草的顏霜似乎還意猶未盡,眼瞧著她拔空了一片之後,下一刻,魔爪又馬上伸向了另外的一片。

“小姐,別拔了,咱們家侍弄花草的老婆子今年已經五十有餘了。”

棉夏提醒的極為委婉,現在府裏當值的這些仆子,年紀大多數都不輕了,其中一大半都是當年將軍還在時候用的親信,而小姐繼承爵位之後,顧念舊情,便未曾更換。

只是五十多,這身子骨頭實在是不怎麽硬朗了,做事經常出紕漏,侍弄花草更是做到馬馬虎虎。

所幸這小姐和大公子也屬實是不大在意,所以府裏的這些一直都是得過且過,不像其他大臣,公爵府上那般的精致,

只是不知道被小姐拔掉的這些草,婆子需要多久才能將它們重新種上去。

再拔真的就不禮貌了。

經過棉夏的提醒後,顏霜也明白過來了,她拍了拍手掌,直起了身子,她從棉夏手裏接過手帕擦了擦手。

“不拔了,那咱們就換個別的。”

“小姐想換個什麽?”

“找嚴若,她家有校場,草多。”

***

嚴府校場,嚴若一襲紅色戎裝利落下馬,她將手中的弓箭交給一旁的仆人,捋了捋發絲,大步流星地朝著外場走過來,英氣風發。

“呦,這不是顏大人嗎?怎麽今兒個有空來找我?不用陪你家大公子了?”

顏霜沈臉,並未理嚴若,她直接側身走過,從一旁的武器架上拿了一把弓箭和一只箭筒。

嚴若轉過頭,擺了擺手,指著顏霜問棉夏:“怎麽得,你家主子今天吃錯藥了?”

棉夏這邊還未開口,嚴若又擡手止住:

“別,先別說,先讓我猜猜看。”

“得,我知道了,一定又在你家大公子那裏吃癟了是吧。”

棉夏第一反應是震驚,緊接著偷偷朝著嚴若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嚴大人,猜的真準,一猜就中。

“嘿嘿嘿,嘿嘿嘿,那我得再去刺激她一下,顏霜吃癟,哈哈哈,真是百年難得一見,這恐怕只有你家大公子能做到了吧?”

嚴若說完,立刻朝校場內場飛奔過去,她先是上馬,然後一把接過仆人早就遞過來的弓,直追著顏霜而去。

兩個人策馬在校場裏來回跑了好幾圈,靶子上也插了好多支箭,直到兩人的箭筒中的箭矢全部空了之後才罷休。

“怎麽?還是求而不得?”嚴若賤兮兮地策馬靠近顏霜,成功地獲得了她的一個白眼。

“什麽時候你箭術贏過我再嘲諷我吧。”

“我自小六藝都比不過你,但是t我有小意,哎,怎麽辦呢,同樣是一起長大的竹馬青梅,我們家小意可是心裏只有我呢。”

顏霜被嚴若得意的樣子氣的心裏更加難受了,她默不作聲地將馬匹的韁繩交給了嚴家下人。

“哎哎哎,不會真生氣了吧。”嚴若意識到了不對,她大踏步上前,輕輕撞了撞顏霜的胳膊。

“別生氣啊,要不我請你去翠玉軒吃魚?”

“不去。”

“那這樣,別說我不仗義,小意家前兩天來了一個遠方表親,我看那模樣長得與大公子有幾分相似,怎麽樣見一見?最起碼一解相思啊。”

說話間,嚴若執起一盞茶一口氣吞下了肚,一旁的顏霜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

“好啊,嚴若,你莫不是想害我?”

“我害你,我害你什麽了?”

“我本來就因為小哥不理我的事情煩心,你現在竟然又要塞給我一個假的,你說,你安的是什麽心?”

“我當然是為你考慮了。”

“為我考慮就趕緊跟我支個招。”顏霜又撩起袍子坐下,吞吞吐吐:“你當初是怎麽和海意……”

“和小意什麽?”

顏霜瞪了她一眼,似乎是有些難為情,她猶豫了半晌才說:“就,就,怎麽定情的。”

“哈哈哈哈哈哈。”嚴若擱下杯子笑出了聲:“母親今早還在我面前一個勁兒的誇你,說讓我向你學這些朝堂之法。”

“真應該讓她來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顏大人顏霜來問我取經,學習怎麽追夫郎。”

嚴若的樣子太過誇張,直接讓顏霜的臉又黑了一個度。

“別笑了!快些說說。”

“這追夫郎啊,可大有學問。但是對你來說,你首先要確定一件事。”

嚴若擺出來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顏霜覺得如果再給他一頂道士小帽和一柄拂塵,

她也許可以直接去城門口擺攤算命了。

“你需要先確定這裴大公子他心裏有沒有你。”

“怎麽確認?”

“我自有辦法,就看你照不照辦吧。”

“小哥有喘疾你是知道的,我不能做太過激的事。”

“放心,我的方法絕對穩妥。”

看著嚴若信誓旦旦的模樣,顏霜終是忍不住誘惑,點了點頭。

“今日你就別回家了,跟我去流雲樓呆一晚,對了,今天這花銷你得全請。”

“?你的俸祿呢?”

“我就那麽一點俸祿,全都給小意買了鐲子了,這麽大一個國公府都是你的,你還好意思叫我請客?”

嚴若說完,根本不給顏霜拒絕的機會,直接招呼棉夏。

“你去跟你家大公子說,就說你們家小姐今天不回府了,要去流雲樓住一晚。”

“切記,你一定要親自跟你家大公子說,你家小姐今天要留在流雲樓過夜,重點就說,你家大小姐和流雲樓這幾個字,明白了嗎?”

棉夏不確定的看了一眼顏霜,在得到對方的肯定之後,才拱了拱手。

“是,屬下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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