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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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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不是大傷, 無足掛齒。”葉忘營把流血的手伸至二人面前,攤開,瓷器的碎片紮得極深,葉忘營沒有把它們挑出來, 於是血流不停, 血肉模糊。

江月照看了一眼後就移開視線。

“不痛嗎?”她問。

“我痛覺一向遲鈍。”

江月照扯扯嘴角,扔給葉忘營一瓶丹藥:“都修煉了幾十年了, 自己有分寸就行。”

“這是剛剛幫我解圍的謝禮。”

葉忘營接住, 用的卻是那只傷手, 瓷瓶在傷口處滾了滾,又被青年用力握住,血留的更歡了。

葉忘營眉頭也不皺, 把染血的藥瓶遞給江月照:“不用吃藥,你能幫我包紮一下嗎?”

今夜的月依舊皎潔,趙淩雲與蛇王不知道去拿散步了,遠處傳來噬粉蛇們的笑鬧聲,一切都如此美好。

除了葉忘營,以及他沾了他血一下變得淒慘可憐的藥瓶。

未免太過拙劣。

葉忘營心裏想的什麽, 都在他的行動上表現地一清二楚。

青年接著說話:“你不想得罪人, 我就做你手裏的刀, 你可以隨便用我,幹什麽都行。”

他手掌心的血還在不斷流著, 固執地伸著藥瓶不肯放下。

江月照目光沈沈, 視線後移, 看向空蕩蕩的膳房。

古樸長桌上的吃食已經被噬粉蛇用靈力清理掉了, 椅子也被擺放整齊,仿佛從來沒有人坐過一般。

江月照走進去。

看向背脊挺直, 面不改色坐在她旁邊的葉忘營,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以前倒沒發現你是這樣的人。”

她隨意用風掀起葉忘營手上的藥瓶,瓶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不過是一瓶藥罷了,我嫌臟。”

青年手掌紋路清晰,手指修長,可見到繭子分布,卻並不影響美感,滲透出的鮮血甚至增添了一分妖異的美感。

葉忘營貼心地為她遞來繃帶。

江月照隨意纏上去,動作間不經意觸碰到青年的手指,似乎是有些癢,被她碰過後,葉忘營的手指總是一顫,影響她包紮。

江月照再瞪他一眼,那只手終於老實下來。

只不過,手老實了,嘴就不老實了。

葉忘營開始說話,聲音如南方一月冰雪消融,耐寒的花顫顫巍巍長出一朵小花苞,柔軟得很。

“江月照,真的沒可能了嗎?”

“你還喜歡我嗎?”

“明明前幾日,你還在說喜歡我,還讓我牽你的手,還叫我抱你。”

手心的傷口被重重一摁,雪白的繃帶又透露出血來,江月照再纏上一圈。

江月照感情一向濃烈。愛也濃烈,恨也濃烈。

但是恨先於愛產生。

她與葉忘營就像是一座壞掉的橋和在其兩側的人。

無法連通。

她不允許自己和一個叛徒交心。

“葉忘營,我喜歡你。”江月照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夜色明明深了,可葉忘營卻可以看到,她淺色的瞳孔裏,又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我們之前在昆侖宗關系不好,我記憶找回來後,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於是我選擇了逃避。”

她給葉忘營包紮的手停下了動作,眼睛也垂了下去。

葉忘營就用那只離她最近的傷手握住她,能感受到少女此時冰涼的手心,但他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沒關系,我不在意,從前的事,我都不在意。”他幾乎壓抑不住自己上揚的語氣。

於是江月照再看他,眼中欣喜:“真的嗎?我們真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嗎?”

“葉忘營,你希望我這麽說?”轉瞬,江月照眼底的笑意就不見了,她看到葉忘營楞怔而受傷的眼,心底卻再沒有了波動。

葉忘營確實不在意從前的事情,師從明苦仙尊,這些年進步飛快,保留所有記憶來撩撥失憶的她,看著她不停倒貼。

表面上還繃著個臉,心裏早就得意得很了吧。

“葉忘營,你知道的吧?”江月照說話,嘴角揚起笑來,頰邊酒窩現出。

“我從小吃百家飯長大,最擅長去討好別人了。”

“覺得你有用的時候,就和你玩玩,你沒用了,就不需要裝了。”

她放下繃帶,起身朝夜色處走去,再不看葉忘營一眼。

雖說放了狠話,贏下了這一局,但依舊讓江月照本就不佳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噬粉蛇的玩鬧她現在不想參與,趙師兄不清楚當年的內幕,總是偏向葉忘營說著可惜可惜,江月照一時間竟然無人可找。

那就自己呆會吧。

這裏是噬粉蛇的地界,很是安全,江月照可以隨意走動,也不用擔心會有什麽毒蟲妖獸突然沖出來。

往密林中走去,不特意用靈力加持雙眼,看什麽都有些昏暗,只有皎潔的月亮在給前行的人提供微弱的照明。

樹影婆娑,江月照逐漸遠離了喧鬧之處,兜兜轉轉,又來到了t小吉帶她來過的那棵能自由控制開花的樹。

憶妖記性好,她記得小吉讓樹開花的手勢。

江月照略顯生澀的結印,不一會,滿樹的粉花隨風搖曳,飄飄搖搖又落一地。

又有一條熟悉的小蛇掉下來。

是白日裏見到的那只頭上長著兩個包,噬粉蛇與其他物種蛇誕下的幼崽。

小蛇不怕生,見是她,又歪歪扭扭地來到她身邊,不過或許是白天被小吉摔怕了,這次他沒有直接纏上江月照的手臂,而是在不遠處觀察著她。

江月照沖它笑一笑,招招手,小蛇又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了。

“小蛇,你也很可愛,噬粉蛇為什麽不喜歡你呢?因為你是異族嗎?”

“不是你的錯。”

“蛇性本/淫,是噬粉蛇控制不好自己的沖動,生出了你,又討厭你。”

“我也好想被討厭。”

“若是所有人都討厭我,我就不用去討好別人了。”

“不對,若是別人都喜歡我,我怎麽還用去討好別人呢?”

“江月照,你真......”罵自己的話最終被吞沒於舌尖,江月照沒有和小蛇互動,轉而擡頭看月。

即使很不願意承認,江月照其實是不太喜歡自己的身份的。

她是妖,並且昆侖宗的人都知道她是妖,只是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麽妖罷了。

一旦沾染上這個字,昆侖宗的同門們表面上不在意,可舉動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不同。

尤其是在江月照初入昆侖宗,實力弱小,根基不穩時,沒多少人願意同她說話。

葉忘營算是第一個真正尊重她的人,但敏銳的江月照早早看出了他們是同類。

都是沒人要的孩子,所以一開始與葉忘營的往來,是無奈之舉,葉忘營可能也是一樣。

但後來熟了之後,這樣的友情更加可貴。

這是來自同類的真心。

江月照回憶著,一切記憶在她腦子裏面都保留完整,就好像昨天才經歷一般。

她與葉忘營的第一次交心,是她主動。

當時他們在外門上課,夫子給他們布置作業,每人要在昆侖宗內部的森林采集五顆野靈芝。

每顆野靈芝都會有一頭約練氣四階的妖獸駐守。

為了保障每個人的安全,五人一組。

葉忘營的受歡迎程度與江月照形成鮮明對比。

她可憐兮兮地拽住葉忘營的衣袖。

於是葉忘營指了指她。

“和我組隊,得帶上她。”

昆侖宗弟子們有些犯難,因為江月照是妖,而且剛剛入門,修為很低,但咬咬牙,這一隊還是成立了。

他們很樂意與葉忘營組隊。

葉忘營實力很強,隊伍裏的弟子可以偷懶。

葉忘營也從不計較這些,如果隊伍有人沒有拿到五朵野靈芝,葉忘營會默不作聲地多采一些。

江月照看著他被欺負,忍不住出頭,反正也沒人喜歡她,她就是要出這個頭。

“你們一個個的修為都比我高,怎麽還沒我采的野靈芝多,要抱葉忘營的大腿,連句謝的沒有。”

那些外門弟子沒把她放在眼裏,輕慢道:“葉忘營都沒說什麽,多管什麽閑事,你以後還是要和我們一起上課的吧?”

有弟子威脅。

江月照看看漠不關心的葉忘營,又看看心安理得的弟子們,使出了殺手鐧。

“小心我告長老,長老們留影石一查,一切都清清楚楚。”

弟子們偃旗息鼓,江月照揚著頭,剛剛的氣勢還沒下來,也警告葉忘營:“下次不準再這樣了。”

“多謝。”

少年少女的友誼很簡單,一次交心的談話,或者一次仗義的相助,就足以認定對方是自己的摯友,從此以後和對方綁定。

並且這樣發展而來的摯友,很可能在千萬年修真界的孤寂生涯中,歷經千千萬萬人,回過頭來,也只有他在身邊。

江月照承認自己需要人陪,她依舊很不成熟,所以會在失憶後理所應當的再順從本能,找一個人作為摯友。

真可怕。

就在這時,手腕處傳來刺痛,江月照低下頭一看,那條頭上長著兩個小包的小蛇咬上她的手腕,尖牙發黑帶血,是一條有毒的小蛇。

吃了毒果,江月照不怕中毒,她對上小蛇圓溜溜、格外無辜的小眼睛,嚴厲道:“給你三息時間解釋!”

小蛇不會說話,搖著尾巴嘶嘶叫著。

於是江月照把它甩出去了,甩地遠遠的,並運用自己剛找回來不久的記憶,生疏地布置了一個法陣。

這樣,就沒有人來打擾她了。

粉色的花長了滿滿一樹,隨著晚風飄搖,來到江月照身邊,散發著淡淡的花香。

江月照感覺眼皮有些沈,便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晨光微曦,大地一半還陷落在昏暗之中,大樹上的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一覺醒來,什麽煩心事又全都不見了。

江月照揚起唇角,往山下走去,遠遠地和小吉打招呼。

“忙什麽呢小吉,需要幫忙嗎?”

一眾年輕的噬粉蛇眾人都在不停的搬運木材,並不斷把它們搭高,雖然辛苦,但每個人都興致勃勃。

小吉抹了一把汗,看向江月照,眼睛一亮又一暗。

“月照,你來了。昨天對不起,讓你不開心了吧。”她道歉,小吉心思細膩,昨日進行了深刻的反省,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當。

江月照搖頭,物種平等,尊重每個物種的習性,而且噬粉一族待她是沒的說的好。

“你們在幹嘛呢?木頭搭得那麽高,都要把太陽遮住了。”

小吉為她解釋,豎瞳裏充滿憧憬。

“今天是高木節,持續三天,每天晚上,噬粉蛇都會邀請心儀的蛇一起共舞/□□,產卵。”

“相傳,若是哪一對能讓噬粉木搭成的高臺蹦出火花來,誰就能得到噬粉蛇神的祝福。”

江月照對高木節的興趣明顯不如對所謂神明的好奇心強,她幫著遞給小吉一根沈重的木頭。

“你們噬粉蛇一族有神明庇佑?”

“當然了,”小吉驕傲地挺了挺胸膛,看到江月照明亮的目光,又不好意思地別過頭,氣勢弱下來。

“我們能夠不被打擾,在噬蓬森林獨居,就是因為噬粉蛇神老祖留下的結界,只不過如今,它飛升去上界了,不能隨意與我們往來。”

“但噬粉蛇神還在的時候尤其喜歡高木節,每年高木節舉辦的時候,它都會悄悄布下神識,若是有哪對蛇蛇得它喜愛,高木上的火焰就會爆出耀眼的火花,證明這對蛇蛇天生一對,不可分割。”

江月照笑:“那對你們來說,是懲罰還是獎勵。”

小吉又羞答答地看了她一眼:“我們噬粉蛇若是選定了道侶,會在此期間保持忠貞,若是月照你願意的話,我可以一直忠誠。”

其他的蛇們一直在豎起耳朵聽她們講話,此時頓時熱鬧起來,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在說自己可以。

江月照知道這地方不能再呆了。

*

夜晚,外面一片喧鬧,葉忘營已經搬出了正殿,屋子被他收拾得很幹凈,此時只有她一人,有些無趣。

江月照也想出去玩,可又怕噬粉蛇又拉著她說一些難以接受的話。

突然,她的門被敲響,江月照坐起來,手裏還拿著話本子。

“進。”

推門進來,那臉龐昳麗,面無表情的,不是葉忘營又是誰?

“滾。”江月照又躺回床上,蓋起被子,一副誰也不見的模樣。

葉忘營停住腳步,卻依舊站在門口,他道:“小吉想和你玩。”

江月照冷笑一聲:“不光小吉想和我玩,所有參加高木節的蛇都想和我玩吧。”

“趙師兄想找你喝酒。”

“我看趙師兄在噬粉蛇一族也並不孤單,蛇王比我能喝多了,幫我拒絕一下,多謝。”

“是蛇王找你,它說有很重要的事情,”似乎是怕江月照不信,葉忘營又補充了一句:“真的,很重要。”

依舊是蹩腳得很的話術,葉忘營真的很不會說話。

江月照慢悠悠回他:“蛇王的面子我也不給。”

“你走吧,別打擾我看書。”

“可是,你的書拿反了。”

江月照翻頁的手一頓,葉忘營倔起來時,拒絕聽懂人話。

“如果你是因為我在,而不去參加高木節。”葉忘營垂眸,室內昏暗,他面色晦暗不清。

“那麽我一整晚都會呆在宮殿裏,哪裏也不去,你可以......”

“去和小吉玩。”

江月照不說話,她才不是因為葉忘營不去的。

葉忘營見她還是不語,又再次說話:“那個卷毛蛇,也可以。”

“其他的,只要你喜歡,都行,不要一直呆在房間裏,你會不高興的。”

江月照把話本子翻轉回來,回他。

“我不出去不是因為你,你還沒那麽大分量,只是不想昨t天晚膳時的情況再出現。”

“滾。”

可葉忘營看著冷冷的卻格外黏,怎麽也甩不掉。

“那我不遠不近地跟著你,他們就不會招惹你了。”

江月照剛想拒絕,有葉忘營在她更不想參加,又聽到葉忘營在說話。

“你不是因為我不去的,那麽我跟著你也沒關系,對嗎?”

江月照:......

江月照咬牙,起身,路過葉忘營時,青年配合地讓開,她皮笑肉不笑道:“希望你可以履行你的承諾,不讓任何蛇對我表示出那種想法。”

宮殿外很是熱鬧,七八個高臺被撘起,上面高高地燃燒著火焰,噬尾族對於粉色真的很有執念,就連燃燒著的火焰,江月照都從中看出了一抹粉來。

小吉正和一名男性蛇熱舞,手拉著手轉圈,見她來了,顧及著今夜的伴侶,只是克制地沖她揚一揚手,就又被舞伴帶到蛇群中舞蹈了。

場面很震撼,許多人身蛇尾的男男女女圍著架的高高的粉色火塔跳舞,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快樂的笑容,把所有煩惱的拋棄。

在今晚,只想著暗暗喜歡的蛇,再直率地邀請它來跳舞。

但即使大部分蛇都為今晚提前找好了伴侶,依舊有挑剔的蛇在游蕩。

阿藏就是其中之一,他那日就坐在江月照的旁邊。

月照姑娘的酒窩,好可愛,好想戳一戳,於是,阿藏看噬粉族再可愛的蛇都覺得索然無味,蛇群們在火堆旁跳舞,他也沒有任何加入的欲望。

今天月照和她那個道侶都沒來,他們不去火堆跳舞,是去哪裏了呢?

唉,可惜月照有道侶了。

可整個前半夜沒有出現的人,卻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阿藏豎瞳一亮,月照和她道侶隔著很遠,是吵架了嗎?

吵架的道侶還算道侶嗎?說不定已經解除關系了呢。

阿藏游移過去。

“月照......”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月照道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擋在身前。

明明之前還隔著這麽遠,怎麽一下就近了?

葉忘營面色很冷,就這麽盯著阿藏。

“別人家的道侶,你也要來?”

江月照不去管他們間的爭執,她視線移動,看見了趙淩雲。

今日的趙淩雲特地打扮了一番,整個人立整不少,一手拿折扇輕輕在胸前搖著,一手拿酒與蛇王碰杯。

倒是有蓬萊宗大師兄的氣質。

趙淩雲也看見了江月照,他沒放下酒,手腕上纏著蛇王,就朝江月照走來。

“我還以為江師妹今夜不出來了呢。”

江月照笑:“連趙師兄都精心打扮的節日,我必然是要來湊個熱鬧的。”

“有看上哪條噬粉蛇嗎?趙師兄。”

趙淩雲憑空給她變出一個酒杯,再盛上一杯酒。

“不敢,江師妹不要打趣趙某,修無情道之人,心中怎可有風月?”

“不過是陪蛇王看看月亮罷了。”

蛇王的尾巴懶懶纏著趙淩雲手臂,蛇頭則像蕩秋千一般脫離,隨著風一甩一甩的。

“月照,這裏的蛇,隨便玩。”他道。

蛇王很是熱情好客,江月照也準備客套推辭一番,卻沒想到,葉忘營又出現了,又擋在了她的前面,他一本正經地開口。

“抱歉,月照已經有道侶了。”

趙淩雲朗聲笑起來:“月照,你這道侶好生霸道,蛇王的面子也敢拂。”

江月照再次感到心塞,中了葉忘營的激將法出來,對她沒有一點好處,從頭到尾都是聽葉忘營在宣誓主權,甚至已經告到蛇王這裏來了。

也不知該說他是遲鈍還是故意了。

明明她昨晚還對他說了很多嘲諷的話,真不知道他又是怎麽厚著臉皮又貼上來。

江月照,你失憶時比他還要倒貼,她警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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