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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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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江月照當即縮回手來, 乖巧躺在榻上,心裏暗道一聲不好,揭了葉忘營的傷,道:“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屋內的蠟燭不穩定地燃燒著, 偶有劈啪閃爍,窗外傳來簌簌的落雪聲。

葉忘營站著, 收回手, 低垂著眉眼看她, 長發順著臉龐流暢的輪廓傾洩而下,聲音伴著靜謐,格外柔和:“你為何要道歉?是我不經過你同意觸碰你, 逾矩了。”

“沒有,我們是朋友。”江月照睜開眼,幾乎是本能否認,修真界沒有森嚴的男女大防,她也經常憑借與葉忘營的關系去抱他。

她也沒有抗拒葉忘營的觸碰。

她臉頰現出小小的酒窩,繼續說道:“你當然可以關心我, 可以用手為我測量體溫。”

燭火的陰影恰好打在酒窩上, 葉忘營眸光微動, 收回的手微微蜷縮,啟唇要繼續說話。

窗戶突然傳來響動, 有一人影印在窗紙上, 暗色的剪影動作不停。

有人來了。

是誰?

江月照立刻警惕地坐起身來。

葉忘營快步走至窗臺前。

窗戶被猛地打開, 風雪倒灌進來, 寒氣撲面,引得江月照低低咳嗽幾聲, 竟真的感到有些發熱。

她往窗外望去,是趙淩雲。

彼時的趙淩雲還略帶青澀,瘦削而帶刺,竭力做出兇狠又緊繃的樣子。

他頭上、肩膀上都是雪,關父棍棒下的傷也沒來得及收拾,一片冰涼與血腥味,但修士恢覆能力強,他感覺不到痛一般,掀起衣袍就朝江月照的方向跪去。

趙淩雲單刀直入:“父親正氣頭上,聽不進我的話。還請阿姊幫我告訴父親,我趙淩雲不會連累關家的任何一個人。”

葉忘營將窗戶關緊,發出沈重聲響,再徑直從趙淩雲身側走過,裙擺搖擺間打在趙淩雲身上,把要起來的江月照按回去。

情況緊急,趙淩雲不準備在關家多留,顧不得此時還有第三人在場,繼續說話。

江月照下意識閉上眼睛,因為葉忘營的手再次覆上她額頭,帶著風雪的冰冷,讓人下意識瑟縮。

一觸即離。

葉忘營輕聲道:“這樣,就能分辨出來了吧。”

趙淩雲察覺到自己被忽視,加大了聲音:“天子昏庸無能,暴戾無道,無數個趙家村正在出現......”

葉忘營繼續動作,把被子拉到江月照下巴處,幾乎將人裹成一個蟬蛹。

屋內生有竹炭,滿室寒冷早被驅散,被子並不很厚,葉忘營整理時並未碰到身體任何一處,只俯首時會有發絲很快劃過頰側,很癢,似心臟被輕柔地捏住,又很快被放開,感覺稍縱即逝。

江月照小聲對他說:“趙淩雲還在說話呢。”

葉忘營神色平淡,回她:“他也可以不說話。”

反正最後經歷了一切的趙兄也會把更詳細的事情經過告訴他們。

趙淩雲還在說著:“今日我與父親當眾決裂,所有圍觀的百姓都可作證我與關家再無關系。只是阿姊當初救命之恩,恐再難能報。”

江月照認同葉忘營的觀點,況且現下不清楚情況,說多錯多,不利於趙師兄更改記憶。

江月照選擇閉眼不動。

趙淩雲又跪了一會,起身離開,窗戶被他拉開,風雪飄進來,但極低的溫度剛好能幫助趙淩雲止痛,他再停頓一瞬,最後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容安詳的江月照。

腳踏上窗戶,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屋內更有一股推力極大,讓他踉蹌摔在雪地裏。

窗戶砰地一聲關上。

葉忘營走回來時,江月照已經又重新坐了起來,被子滑到腿上,她手撐下巴,開口:“趙淩雲和關父說話都留一半,雖然大概能猜出來,但還是得詳細問問趙師兄。”

看關父和趙淩雲的表現,似乎是一件很苦大仇深,且極難解決的事情。

“先睡吧,”葉忘營又替她把被子拉上去,道:“根據我爹娘的醫修理論,此時不休息,明日便會發熱。”

江月照趕緊躺下,經過葉忘營的提醒,竟然真的感覺渾身無力,腦袋發暈,連睡意都漸起。

在睡前,她拽住葉忘營的袖子,讓他也去休息。

卻感受到葉忘營的手又撫摸上她的額頭,嗓音似小雪打在白梅上,再簌簌落到地面,撲成白白一片。

“身為摯友,可以守在生病友人的身邊嗎?”

江月照下意識點頭,當然可以,這樣才能被稱為摯友!

*

翌日一早,江月照早早醒來,頭腦已經比昨夜清醒很多 。

瑞珠正坐在床下,頭一點一點的,葉忘營不見蹤影。

不知為何,江月照感覺昨晚被輕握一瞬的心臟,變得有些空落。

她叫醒瑞珠,問道:“我睡著之後,有發生什麽嗎?”

瑞珠憤憤不平:“小姐,昨日老爺送您回到房間,再轉頭回去,趙淩雲居然跑了!”

“跑了也就算了,今日清晨,有人看到他和叛軍首領呆在一起,有說有笑!”

“當年若不是小姐,若不是關家,他趙淩雲早就不知餓死在哪個街頭了,還想和關家斷絕關系,全城的百姓都知道關家對他有恩,斷得掉嗎?養不熟的白眼狼!”

瑞珠這邊義憤填膺,江月照卻右眼皮狂跳,一股不詳的預感始終在心底盤旋。

“我要出去散散步,瑞珠。”她要去找趙師兄問個清楚,不知道記憶的走向以及師兄想要的結果,實在是太被動了。

今日小雪初停,院子裏的樹早就枝丫光禿,冷硬地支棱在半空中。

有一梳著女子樣式發型,身材高挑的身影正往這來。

青年明明五官沒有一t絲女像,但穿著羅裙卻也絲毫沒有怪異之感,正撐著一把素白的傘,擋下從屋頂、樹上傾斜下來的雪花。

葉忘營把傘傾向江月照。

江月照也拽住他衣角,笑道:“秦姨說的法子果然有用,我一早起來已經好很多了,”又轉頭對瑞珠道:“有秦姨陪我就好了,你守著我如此久,也該累了。”

兩人往外走去,獨留瑞珠在屋檐下,張開嘴想說些什麽。

其實是秦姨一直坐在小姐桌前守著,她只看了小姐半個小時......

趙淩雲的靈體高高飄起,天氣的冷熱對其沒有影響,此時正大弧度揮手,很容易看見。

江月照擡腳走去。

“趙師兄,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一來關府就兵荒馬亂的,完全沒有反應的機會。

趙淩雲嘆了一口氣,又回憶起來:“都是年輕氣盛惹的禍。”

“江師妹,你知道的,年輕時總是不懂為人處世,得罪很多人。”

目前為止總是特別受長輩、後輩、同輩喜歡的江月照歪頭看他,不解。

趙淩雲又扭頭看葉忘營:“師弟,你一定懂,有些路,走過就無法回頭,哪怕註定頭破血流。”

自幼修行苦道,把困難當飯吃的葉忘營眸中罕見多了情緒,露出了與江月照一般的同款不解。

“趙師兄,你說重點吧,記憶之事不能更改,人生也不可能回頭,我不會說你什麽的。”

趙淩雲才繼續道:“這個朝代,君王昏庸,藩王割據各自為政,苦佛縣是南安王的地盤,他廣羅人才,準備清君側,也就是謀反。”

“我身懷靈根,武力尚算高強,關父又是從中央退下,頗有名望之官,南安王想借我將父親收入麾下。”

“當時的我沒看出南安王的打算,以為他是真的器重我,不惜與關家斷絕關系也要去匡扶正道。”

“父親不肯入南安王麾下,又因他的義子,也就是我投靠了南安王,所以同時失去了兩方的庇護並被忌憚,最後關家落得滿門抄斬。”

“我天真地以為在全縣人面前與父親鬧僵,便能解決問題,沒想到反而讓全縣人都知道了父親沒有成功阻止我,並且認為父親是故意讓我跑了的。”

“江師妹,彼時的我正是最聽不進話的時候,你真的能讓我心甘情願回來嗎?”趙淩雲陷入回憶,神情灰敗,修士記憶力都很好,關家的血流成河還歷歷在目。

江月照聽完,面上沒現出多少喜惡情緒,反問趙淩雲:“我為何要勸你歸順昏庸的帝王,去追尋自己的道,不是挺好的嗎?”

“趙師兄一直想保留最本真的苦難記憶,我也會盡力做到的。”

趙淩雲一楞,著急道:“那關家怎麽辦?一切還是會重蹈覆轍。”

江月照笑,露出頰邊酒窩,語氣輕松:“我能言能語,能走能跑,還有趙師兄你,自然能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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