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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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酒樓喧鬧, 有嫵媚的女子身著青紗在臺上舞蹈,旁邊是一眾樂師奏樂,個個容貌上乘。

江月照的酒杯只要一空,就有俊美小廝為她滿上。

淩如波靠在她身邊, 已然是一副混熟的模樣, 道:“這是我名下生意最好的一家酒樓,公子佳人們都賣藝不賣身, 但若是師姐喜歡, 盡可以挑選。”

江月照雙頰泛紅, 慣常圓睜的杏眼此時半闔,搖了搖頭,笑答:“師姐我也只買藝不買身。”

“是不是到裴沛了?”

他們在玩游戲, 最近風靡整個北域,每個人須說出一件自己做過但其他人沒做過的事,誰說不出來,就得在臉上貼一張白紙,先貼滿十張的人就輸了。

秦雙雙等人誰也不想輸,幾乎快要把短短十幾載所有好事壞事都說出來。

裴沛臉上已經被貼了九張紙了, 他咬緊牙關, 想著還有什麽能說的。

“我...”他猶豫。

淩如瑯在一旁拱火:“再想不出來, 你要成為第一個被淘汰的了。”

裴沛咬牙:“我九歲時在樂學堂,上劉夫子的課時因為不敢出聲又學不會火球術, 把劉夫子燒成了光頭。”

四人都上過劉夫子的課, 聽後皆笑成一團, 秦雙雙壓住笑給江月照解釋:“這是蓬萊宗最嚴厲的夫子, 從沒人敢惹他,但有半個月, 他突然請假,原來就是因為這件事情。”

江月照也笑,伸手拍裴沛的肩膀,想開口說話,可身前卻突然一暗。

她擡頭,杏眼徹底瞪成了圓形,掩飾不住驚訝。

“葉忘營!”

“你怎麽來了?”

她要站起來,可靈酒威力過猛,一時有些搖擺,葉忘營默不作聲,伸手把她拽了起來。

一向溫熱的掌心此時居然冰涼,江月照喝了酒,體溫上升,下意識攥住葉忘營的手指。

如果江月照再仔細一些,就會發現葉忘營一向整潔的衣服有明顯的褶皺出現,眉眼雖然依舊冷淡,但疲憊更加凸顯,附帶著僅僅三天便自南向北一路疾行到呼嘯海的寒意。

可見到葉忘營的喜悅多過於其他。

她快速松開握住葉忘營冰涼指節的手,張開雙臂,頰邊酒窩又現,示意想擁抱一下。

葉忘營卻立在原地不動。

兩t人沒有僵持,江月照自己動作,把青年往自己這邊拽來,大力拍了兩下葉忘營的背部,有熟悉的冷香自他身上散發,果酒的後勁反上來,江月照腦袋有些發蒙。

葉忘營還沒來得及回抱,擁抱就結束了。

江月照領著他來到桌前,向幾人介紹。

“這是我昆侖宗的同門,也是我私交甚篤的友人,葉忘營。”

“這些是我和你提過的蓬萊宗的師弟師妹們,這是裴沛,這是秦雙雙,蘇凈,淩如波,淩如瑯。”江月照按次序介紹。

葉忘營眉眼冷淡,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堆符篆,一一分給秦雙雙她們,算作見面禮。

葉忘營畫符技術上乘,符篆質量頗佳,蘇凈等人紛紛道謝。

裴沛還沒出剛剛的窘迫中走出來,耳根發紅,是最後一個向葉忘營道謝的,說完,卻莫名覺得有一股寒意襲來,他往江師姐旁邊站著的那個高個師兄看去,卻發現師兄正看著江師姐,眼神柔和。

奇怪,他還以為哪裏又說錯話惹怒了葉師兄,那這寒意是從哪裏來的呢?

這邊,江月照為葉忘營找好位置,示意他先在這等她一下。

裴沛合和雙雙都只差一張紙就輸了,一局游戲很快就結束。

有始有終,再好好帶葉忘營去玩一玩,她心情很好,轉頭和秦雙雙她們說話,飛揚的發絲輕輕砸在葉忘營手上。

葉忘營被燙到一般縮回攥緊的手。

手心裏,正是那封信。

通訊符質量很好,哪怕葉忘營在途中已經看了千萬遍,也光潔如新,好似江月照才剛剛寫成一般。

連日來不停運轉的靈力讓丹田幹涸,眼下正緩緩恢覆。

江月照的擁抱雖然一觸即離,可觸感溫軟,延遲地讓身軀逐漸回溫。

眼下,她正坐在不遠處,渾身酒意,與旁人笑鬧著,表情是從未見過的明媚。

耳邊是江月照與蓬萊宗那五人的說話聲。

有一女聲聲音清脆,遠遠傳來。

“師姐,我看葉師兄很是疲憊,要不你先去管管他吧,我們這邊不急的。”

“雙雙,你若是想不出來就認輸,我豈不是能更快去找葉忘營了?”

“來來來,繼續。”

這是江月照的回應。

也對,畢竟自己只是她總要找個什麽東西做依托的東西。

葉忘營垂下眼,往常的鋒利氣質不在,一字一句咀嚼著江月照說過的話來。

江月照先說他們是同門,再說是私交甚篤的友人。

可往常她從不迂回。

“師姐,這就不玩了嗎?葉師兄沒什麽表情,好像在想事情,師姐,再玩一玩吧。”又是秦雙雙在說話。

她看著葉忘營,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陰陽怪氣的話都說了一遍。她還記得,前幾日公布成績時師姐的沮喪。

而這個師兄來那麽快,定是心中有愧。

秦雙雙不想讓師姐這麽快就原諒他。

“雙雙,再來一局就太久了,”江月照往葉忘營那邊看,果真見青年神色莫測,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又回頭笑道:“你輸了,還是想想要如何完成懲罰吧。”

江月照朝他這邊來了。

葉忘營穩坐不動。

在江月照開口時才擡頭。

江月照還是笑著對他說話,仿佛給他說寄那封似是而非的信的人不是她一般。

葉忘營卻站起來跟著她走了出去。

今日的呼嘯海天氣依舊晴朗,日光灑下,葉忘營發現自己踩在江月照的影子上,他默默移到少女側面。

再嘗試著讓自己挑起話題。

“可是不喜歡我送你的手繩?”

他看向江月照空蕩蕩的腕間,呼嘯海嚴寒,葉忘營記得江月照曾在雨天牽起他的手,讚其溫熱。

如今連他送的手繩也不願戴。

江月照回他:“呼嘯海太大,不見了。”

手繩由靈力構成,哪怕是放在儲物戒指中,也能輕易找到。

葉忘營默默點頭。

江月照帶著他一路往上走,這是如波如瑯兩姐妹告訴她的,觀賞呼嘯海最好的位置,若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遇見傳說中的鯤鵬。

她一邊走,一邊回答葉忘營的話,心情很不錯,正準備等人問她一句怎麽了,再把自己在呼嘯海中的冒險故事娓娓道來,順便讓葉忘營再給她一條紅繩。

可旁邊的人說過一句就再不言語,如一座會移動的雪山。

江月照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再見面時的一些細節。

葉忘營今天格外沈默,應該是累了。

她向來有話直說,用略帶擔憂的眼神看向他:“你要不要休息一會?”

葉忘營回她:“我剛好收有疾行的符篆,此行並不累。”

“那你能給我再做一條紅繩嗎?”江月照回頭沖他笑,拽他的袖子,略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該收在儲物戒指裏,戴在手上打架時弄丟了。”

“但是我馬上就給紅繩報仇了。”這幾日江月照一直在較為安全的主城池游玩,月華被收進丹田內,江月照幹脆空手給葉忘營比了幾招劍式。

“然後就全部變成晶石,再換成積分,獲得了北嘯大會的第一名!”

劍招淩厲,可少女又實在可愛。

一直沈在谷低的心被打撈上來,葉忘營突然想開。

只要江月照一天不說開,那麽他也絕對不會提。

如果身份是偷來的,那就想辦法變成真的。

他伸手,示意江月照把手搭上來,溫熱的指腹摩挲過細瘦的手腕,葉忘營丈量尺寸。

“量身定做,就不會丟了。”再松開手時,江月照得到了一條比之前精致得多的紅繩。

兩股火焰交織在一起,有如有生命一般隨著海風搖擺著,形成覆雜而華麗的花紋。

葉忘營上挑的鳳眼擡起,認真地看向江月照,道:“願吾友自此不懼嚴寒。”

江月照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

下午陽光正烈,江月照一路與葉忘營說說笑笑,維持著好心情一路爬到了山頂。

她笑容僵住。

沖天的邪氣鋪滿了觀景臺,耳邊是邪物憎惡的聲音,寒意自神魂深處而起。

江月照摸索著,眼前卻是一片黑暗,她想叫葉忘營,卻發不出聲音。

邪氣灌進她的軀殼中,語氣陰邪而尖銳:“江月照,你居然敢告訴玄華那老賊!可算給我逮到你了。”

“我和他有過約定,暫時不能動你,但是他先毀約了,那我也給你一點教訓吧哈哈哈哈哈!”

隨著邪物聲音的消散,江月照逐漸恢覆了視力。

可呈現在她眼前的,居然是昆侖宗的演武臺。

演武臺外擠擠挨挨都是人,大多數人張著嘴,江月照卻聽不清臺下在說什麽。

月華鋒利的劍刃上有濕潤而沈重的液體自劍間緩緩滴落。

藍光黯淡,手腕處,葉忘營剛剛給她做的紅繩卻還在,提醒著她一切都是幻像。

腹部有劇痛傳來,是什麽東西刺進血肉。

江月照的靈力狀態明顯不是築基後期,受到致命傷,手不自覺放松,月華逐漸下滑。

邪物作祟,情況不明,一定要拿住對敵的劍,江月照告訴自己。

攻擊者收回手。

江月照忍著疼痛,揮劍斬出。

擡頭,卻看見了葉忘營。

這裏的葉忘營靈力也明顯沒有現實般渾厚。

此時少年的鳳眸通紅,眼神狠戾,渾身狼狽,身姿比後來要更瘦弱一些。

江月照揮出的劍,被他赤手空拳接下,半個手掌都要斷掉。

而正是他的另一只手,讓她腹部鮮血淋漓。

葉忘營正惡狠狠地盯著她,就像一條被主人遺棄的狼狽野犬,誓要從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他嗓音嘶啞,說話聲音不大,似乎是氣極,有些斷斷續續,卻剛好能讓江月照聽到。

葉忘營說的是:“江月照,我祝你一輩子都無人可交心。”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江月照的心跳依舊漏了一拍。

月華掉落在地上,發出脆響。

腹部的疼痛強烈到不正常,寒意自全身集中到識海,再到血流如註的腹部。

沒由來的,江月照很想哭,她也確實掉下了滾燙的眼淚,正滴落在葉忘營捅進她腹部的手中。

葉忘營怔了一下,手似乎有些退縮。

江月照卻猛地握住他的手,再往身體裏送了些。

她感覺到自己在勾唇,血液從嘴巴裏面流動出來,再度滴落到那有些顫抖的手上,江月照在在說話,聲音也繃到無情緒的兇狠模樣。

“像你這樣的叛徒,沒有也罷。”

邪物的聲音透過演武臺傳來,嘻嘻嘻地笑,問江月照:“你覺得這是真的呢?還是假的呢?”

“如果是真的,你要怎麽去面對你的摯友,葉忘營呀?”

“你不怕他恨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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