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來一次

關燈
再來一次

最終去了上次她和張徑微吃的那家海鮮店。

盡管兩人都裹得嚴嚴實實, 但還是被特意蹲點的記者拍到了,好在記者很有職業操守,第一時間是聯系了張明霽的團隊, 在得到一定的照片購買費時, 懂事地刪除了照片。

包廂裏, 兩人相對而坐。

點過菜後,服務員接過點餐平板,笑著道“請稍後”,就離開了。

張明霽打開桌上的紅酒,給兩人一人倒了半杯, 鮮艷的液體在高腳杯中蕩開, 酒香頓時鋪面而來。

“嘗嘗。”張明霽微揚了揚下巴, 道,“從張徑微那順來的。”

許星靈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的醇香在口中化開, 她不懂酒,但卻本能地覺得好喝,便也毫不吝嗇地誇道:“好喝。”

張明霽也脫下了外面的羽絨服,只剩下裏面穿的一件白色襯衣。他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好喝下次再拿幾瓶。”

許星靈在心裏默默給張徑微道了個歉。

而張明霽似乎註意到了他的神情, 好笑地挑了挑眉, 倒也沒說什麽。

菜上得很快, 除了一些許星靈吃過的覺得味道不錯的, 她還點了些沒試過的。

擺菜的是兩個戴著口袋的阿姨,他們迅速擺出了精致有序的餐桌後:“客人慢用。”接著就離開了。

包間安靜了下來, 張明霽端著酒杯,垂眸喝著酒, 整個人看起來沈靜又矜貴,隱在紅酒杯後的臉比平時多了幾分妖冶多情的味道。

他偶爾擡頭,與許星靈的眼神交匯,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

“這裏的招牌菜你都嘗過了嗎?”張明霽輕聲問道。

許星靈點點頭,如實回答:“我來過好幾次,幾乎把每樣特色都嘗了個遍。不過,這次我想試試新的。”

大概是好久沒有這樣單獨的面對面吃過飯了,許星靈連說話都有些不自在。

她假裝垂眼觀察著桌上的菜,不料真在一道菜中發現了某樣綠色的東西,她下意識皺眉:“香菜?”

張明霽放下手中的酒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確認了她的想法:“香菜。”

“不對啊。”許星靈垂下腦袋,用筷子輕輕夾起一根,放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她微微瞇起眼睛,“我記得這道菜之前是不放香菜的,怎麽這次致死量地往裏加。”

“看來改進了。”張明霽雖然也不吃香菜,但從來不像許星靈一般看見香菜就深惡痛絕,“你要吃的話我們可以重新點一份沒有香菜的。”

“算了。”她搖了搖頭,“不麻煩啦。吃吧!”

兩人沈默地吃了幾分鐘之後。

“阿星,對不起。”他突然開口,語氣極其認真。

許星靈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她擡頭,有些楞住:“怎、怎麽了?”

“我媽她......”

他每每提起自己的母親都有一種極其覆雜的情緒,旁的人很難察覺出其中到底包含了多少東西,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幼時和母親相依為命十多年,那時候楚瑤幾乎是他的全世界。

後來去了那個華貴又冰冷的房子,他被她當救命稻草一般依賴過,也將他當自己的傀儡和布偶掌控過,甚至把他當仇人打過罵過,差點掐死過。

有母愛的溫存,但後來大多數都是窒息的管束與控制。

“她一心想讓我繼承家裏的家產,所以認為我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他抓著酒杯喝了一大口,笑得苦澀又嘲諷。

“你不想繼承家產。”許星靈道。原本應該是問句,但不知怎麽她說出來卻顯得幾分篤定。

張明霽捏著杯口,隨著音樂節奏輕輕晃著,眸子深沈,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那本來就不是屬於我的東西。”

他輕輕開口道。

許星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有些笨拙地陪他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酒香在嘴裏散開的同時,還在腦袋裏炸開,她一時間有些暈乎。

“我不想要家產,更不想娶那些所謂的聯姻對象。”他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紅,不知是被紅酒映的還是什麽。

他定定地看著面前的許星靈,眸中的情緒流轉著。

“我想要什麽,你知道的。”

整個飯店都放著節奏舒適的輕音樂,在略微昏暗的燈光下莫名有些奇怪和暧昧。

許星靈心頭一震,不知怎的,那一刻,她有種張明霽臉上面具碎了的錯覺。

真實到有些破碎的他,一覽無餘。

說完這句話後,他放下了酒杯,而是夾起了盤中的白水蝦。

許星靈則低頭喝湯,時不時地悄悄看他一眼。

張明霽則安靜地剝著手中的蝦,面前的小碗已經快裝滿了。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看著他認真而專註的模樣,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是在給我剝嗎?不用這麽麻煩的。”

畢竟如果是自己吃,大概率不會這麽麻煩地儲起來吧......

但話一出她又生出些悔意,覺得自己混了這麽幾年職場都白混了,所謂的掌握了一套高情商話術,怎麽一開口就怎麽尷尬。

張明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擡頭,微微勾了勾唇:“不是,我存著自己吃。”

“好吧。”

“你知道嗎,”他剝完了手上的蝦,抽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手,“張宥川又在外面搞了個孩子,已經懷了七個月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淡漠得好像根本不是再說自己的父親,而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甚至有些厭惡的人。

許星靈內心驚濤駭浪,一時間話都說不明白了:“什、什麽?他......”

張明霽將裝了滿滿一碗蝦的晚推到了她面前,冷然道:“挺好的,給他們張家留個後。”

她雖然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也不好多問,只是問:“你媽媽知道這個事嗎?”

“暫時還沒有讓她知道。”搞不好一屍兩命。

他剝完蝦,轉眼又開始喝酒。

眼看著一瓶酒已經被他喝得見底了,許星靈拿出手機:“你喝太多了,我讓餘易林等下來接你吧。”

她的手被一只溫熱的手按住了,她擡頭去看手的主人,後者眼下有些泛紅,平日裏呈淡粉色的唇現在昏暗的燈光下更紅了,似乎還沾著紅酒,泛著淡淡的水光。

許星靈連忙移開了視線。

“別打。”他的聲音比平時還要低沈一些,“散散步。”

許星靈張了張唇,想說什麽又閉上了,只是道:“好。”

飯後,兩人走出餐廳,寒風拂面,透過口罩鉆了進來。

外面的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但夜晚的冷空氣還是有些刺骨,因此街上的人並不多。

兩人誰也沒說去哪,但是走著走著就到了他們曾經約會去過一次的海邊。

海邊沒什麽人,遠處有一群露營的年輕人嗨得正往我。周遭那裏燈火闌珊,海浪輕拍著沙灘,發出陣陣悅耳的聲音。

他們並肩走在柔軟的沙灘上,腳下的沙粒細膩而柔軟,海風不斷吹拂著,這一刻有種回到四年前的錯覺。

“這裏的夜景也很美。”許星靈輕聲說道,她的目光望向遠方,眼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好久沒來這兒了。”

張明霽轉頭看向她,許星靈也不由自主地轉頭,本以為兩人的視線會在撞上的那一刻錯開,卻不料張明霽並沒有移開視線的打算。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交織在了一起。

最終是許星靈先敗下陣來,她抿著唇看向一望無際的海:“我總覺得我們應該說些什麽。”

“好。”張明霽也學著她的模樣,微微側身:“那你先說。”

許星靈聽著呼嘯的風聲和拍打的浪聲,一時間有些恍惚,她道:“前段時間我被全網討伐,說實話挺消極的。我聽人說‘借酒消愁愁更愁’,但我喝了酒之後反而舒心了不少。”

說到這裏她微微轉頭,入目的是他曲線近乎完美的側臉,睫毛微微撲朔在海風裏。

許星靈笑了笑:“我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麻痹了我,還是因為我聽到了你的聲音。”

那時候她臨近麻木,喝酒看著窗外的繁華,有種明明身處鬧世,卻被隔絕在外的錯覺。

但是那時候他說:“別怕,有我呢。”

她從來沒有厭倦過這個世界,但也從來沒有這麽眷戀過這個世界。

許星靈說完這一番話後,見他遲遲沒有出聲,又忍不住添了一句:“張明霽,我今晚沒醉,一點都沒有。”

“我知道。t”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吹散在風裏。

她有些摸不準張明霽這話什麽意思,這時候臉也開始後知後覺地發熱。

而張明霽卻突然道:“所以你那晚才在小號上發‘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這一刻,世界突然陷入了宇宙般的沈默,甚至有一種連時間都靜止了的錯覺。

繼上次掉馬像下樓之後,這次許星靈想下海。

原來她這個自以為隱秘的小號,誰也沒瞞住。

最終她認命般閉上眼:“你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張明霽砍斷了她最後一棵救命稻草:“還記得你大學的時候發過一個朋友圈嗎?截圖裏有。”

略微思索,她想起來了,是她為了炫耀自己微博被張明霽回覆的那一次。

她怎麽也想不到居然會有人真的去仔細看她截屏上的ID,還記了下來。

“你真是……”說到這裏,許星靈又突然想起了什麽,她擡頭,半疑問半篤定地道,“mjaa是你吧?”

張明霽聽到這個ID,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那就是了。”她立刻就懂了,語罷忍不住揶揄道,“看不出來,張影帝還是我粉絲呢。”

張明霽也轉頭,兩人眸光再次相撞。

他道:“彼此彼此。”

她自然明白他說的“彼此彼此”是什麽意思,剛被熄滅的尷尬又油然而生,便忙轉移話題:“我說完了,該你了。”

“阿星。”

他突然喊道。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嗯?”許星靈已經習慣了他這個稱呼,下意識地就應答了。

張明霽喊完之後突然安靜了好一會兒,兩人間朦朧的氛圍隨著海嘈聲攀升到極點。

“我過去覺得愛是放手,但我現在不這麽認為了。”

他說得緩慢而認真,像是要把每一個字中所包含的情感都述說給她。

“我知道你還喜歡我,所以即便你再把我推開,我也不會放手了。”

許星靈安靜地聽著,那一刻她甚至分不清是周圍突然沈靜下來,還是心臟突然驟停了一瞬了。

她聽著張明霽不知是承諾還是敘述般的話語,感受著鼻頭止不住的酸澀。

“曾經我認為離開我後你會更幸福快樂,我現在不想了。我會親手把幸福送給你。我想我們互相糾纏一輩子,互相占有一輩子。”

他的眼睛映著深沈的夜色,映著月光落在海面的波光,映著許星靈。

“阿星,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