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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世間之事環環相扣, 皆有其因由。
紇奚甯輕嘆了口氣，大概弟弟對九晟公主的情誼，便是在那時根種的吧。
那是紇奚甯與曲庭槐的第一次相見, 也是最後一次。
自那以後，他們偶爾會為著各自的利益達成共識，但只是以密信的方式來往, 再無第三個人知曉他們之間曾有的關系, 直到曲庭槐死亡, 便只有她一人保守這個秘密。
哪怕是紇奚甯率兵至九晟, 駐紮於晟都之外壓迫林淮衿時，二人也未曾謀面。
他們知曉彼此太多的秘密, 本是對方最大的心腹大患。
只是當曲庭槐被斬殺的消息傳入大顏時, 她心底最先閃過的竟然不是如釋重負。
原來, 她也會為旁人的死而傷心。
紇奚甯沒再在棠醉的庭院外過多停留, 她整理好情緒，便脫離了他們之間融洽的氛圍。
這世間無論何處, 終是與她格格不入。
庭院之中，棠醉撐著腦袋似是很認真地欣賞著紇奚辭不知從何處學來的蹩腳樂音。
方才紇奚甯路過之時, 她的餘光便已經戒備地註意到了。
她本以為紇奚甯是對自己有所懷疑, 因此想要探探自己的底細。
不過見她過門而不入, 或許只是自己多慮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以養胎作掩護, 探查了大顏不少情況。
當然，她也發現了些有趣的事。
雖說她自認為已經足夠小心謹慎, 但畢竟是在紇奚甯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多少有些心虛，更何況紇奚甯和紇奚辭也不是好對付的。
棠醉收回註意力再次落到紇奚辭身上時, 他已經演奏完一曲，滿眼星光地望著自己，似乎想要得到自己的肯定。
“少域主有心了。”
棠醉不冷不熱地沖他笑了笑，沒有任何更親昵的表達。
紇奚辭有些失落地撓了撓頭，倒也沒說什麽。
就在這時，棠醉突然向他遞來一只手，手心之中正安放著一顆剝好的橘子。
“坐過來休息會吧。”
紇奚辭對上棠醉，似乎總是很容易滿足。
他迅速接過橘子，便坐到了棠醉的對面，滿面笑容。
“阿棠最近身子可有不適？聽禦醫說，前幾個月最難熬了，你可千萬不要對我見外，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少域主小心照料著，自然是沒什麽大礙的。”
棠醉微笑著地搖了搖頭，喝了一口紇奚辭捎來的補湯，不經意問道。
“少域主今日是有事耽誤了嗎？來我院裏的時辰比往常晚了不少。”
紇奚辭聽罷，還以為是棠醉在向自己抱怨，不由心頭一暖，如實道。
“今日是我兄長的忌日，按照大顏規矩，我同阿姐還有各位眾臣一起去他的陵墓禱祝。”
棠醉不緊不慢地將湯碗放到一邊，不動聲色道。
“你和你兄長感情很好嗎？”
紇奚遲算是大顏與九晟關系惡化的一個重要原因，也是因此被紇奚甯懷恨在心，而在十多年後斬殺了林淮序。
紇奚辭自以為這是他與棠醉之間的一道溝壑，本不想提起，只是沒成想卻被棠醉先問到了。
“很好的。”
紇奚辭鄭重地點了點頭，答得很認真。
“父王子嗣頗豐，顧及多有不周，而我生母早亡，都說長兄如父，大哥便一直用心教導我。”
“看得出來，紇奚遲在全大顏都頗受尊崇，即便是非一母所生的紇奚甯，甚至為了替他報仇，也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弒殺親父、自立為王，與九晟正面交鋒。”
紇奚辭聽棠醉的語氣越說越激動，生怕她動了胎氣，連忙安撫她。
“阿棠，我本不想提及往事令你傷懷，眼下你最為重要的是你好好安胎，旁的都不需要t操勞。”
他擡起手，本想握住她的手，卻生生收回了力道停留在半空中，最後僅僅落在了她的肩頭，輕輕拍打著。
“阿姐她，之前過得很苦……多虧仰仗兄長的庇護，阿姐才能勉強不被大顏人欺侮，也因此這些年來一直對兄長的死耿耿於懷。”
就算紇奚甯後來做了多少荒唐事和殘忍之舉，紇奚辭都因為對她年少時的遭遇而心懷愧疚，不願意在多年之後，她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再給她沈重一擊，剝奪她所有的希望。
“你阿姐真的是很幸運的人。”
棠醉的話意味不明，紇奚辭不由擡頭望她。
“我聽說，大顏皇室的明爭暗鬥，可不一般呢。”
紇奚甯本就是卑賤之人所生，甚至算不得一個妾。
然而，她卻能得到堂堂嫡長子紇奚遲的庇護，甚至在他死後，仍能依著同紇奚辭的姐弟情，安穩地周旋於大顏內部各方的鬥爭之中，最終一舉奪走大顏域主之位。
棠醉對她的本事倒是很感興趣。
這一感興趣，還真讓她摸到了些蛛絲馬跡。
“阿棠今日倒是很關心大顏的事情。”
紇奚辭的笑容有些苦澀，任憑他如何遲鈍，也不會覺察不到棠醉的反常。
她在試探自己的口風。
“我是關心你。”
棠醉突然莞爾一笑，柔情的雙眸定定地望著紇奚辭，在他剎那間的驚訝之色中，再度開了口。
“阿辭為先大顏域主正妻所生，母家幾乎與大顏域主平起平坐，身份極其高貴，又有大顏上上下下子民的擁戴——即使如此，當時你阿姐起兵奪權，你為何無動於衷？”
紇奚辭微怔。
棠醉問得直接，可他望著她滿含笑意的面容，偏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到底是因為紇奚甯真心愛護你，還是你覺得自己愧對她呢？”
紇奚辭似是被棠醉的話語蠱惑了一般，只是楞楞地對上她那雙自信的雙眼，楞是躲不開也拒絕不了。
她怎麽總能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將對方的心思精準拿捏。
“阿辭——你兒時在紇奚遲的房內，看到了什麽呢？”
棠醉笑得坦然，仿佛透過紇奚辭慌亂無措的眼睛，跨越了十年光景，將那不為人知的真相一探究竟。
*
紇奚辭自小被保護得太好，總是不懂得朝堂內外的勾心鬥角，極為單純地對待身邊之人，也因此冒冒失失，不免撞破他們特意隱藏的秘密。
包括自己的兄長與阿姐。
那日他新得來了件有趣的小玩意兒，是紇奚遲外出時特地帶回來給他的。
紇奚辭自小便同這位兄長極為親近，想著專門去紇奚遲的院子裏道聲謝，連招呼都沒打一聲，也不顧當時的天色已黑，丟下乘淵便跑了過去。
他心裏正開心，抱著小玩意一路鉆進了紇奚遲的寢殿門口，卻聽到奇怪的聲音從他的房間傳來。
他知道兄長勤奮好學，這個時辰該是挑燈夜讀，或許是自己聽錯了也不一定。
紇奚辭怕打擾紇奚遲，便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用小手指在窗子上戳了個小洞，想看看兄長是不是真的在讀書，若是如此，也只好作罷。
然而臥榻之上，紇奚遲背對著門窗站立，衣衫整齊。
只是他身下之人，竟是疼愛他的阿姐！
臥榻桌上的茶具都被猛地撲落在地，潔白的玉體上盡是縱/欲的紅痕與淤青，眼神迷離。
“哥哥，求您疼疼奴……”
紇奚遲似是對她的迎合與求饒極為滿意，一手拉住紇奚甯的頭發將她翻了個身，一手撈起還堪堪環住自己的長腿，直接反掛在自己的肩頭，毫無憐惜之意。
“啊啊——哥，哥哥……”
紇奚遲拽住紇奚甯的頭發，迫使她高揚起脖子從後方貼近自己，強勢地將自己的舌尖推入她的口中，牙齒貪婪地啃噬著她嬌軟的唇瓣。
那時的紇奚辭不過七八歲，他還不懂床榻之上的男女在做些什麽，只是下意識以為，那親昵之態超出了兄妹的界限。
他一個不小心在門外發出了聲響，驚動了房內翻雲覆雨的二人。
紇奚遲極為不滿地將被發現的憤怒悉數發洩在女人身上，一把鉗住她的下巴，貼著她的耳畔，語氣低沈，不近人情。
“去跟阿辭好好解釋一番，別給我添麻煩。”
紇奚甯的身體還止不住地在顫抖，她微合著雙眼點點頭，便感覺身上壓迫之人退了出去。
在小紇奚辭的震驚和疑惑中，紇奚甯已經穿好了衣衫，帶著略有傷感的笑意俯身蹲下，擡起雙手捂住了紇奚辭的耳朵。
“阿辭乖，將你今日所見所聞，忘得一幹二凈，明白嗎？”
遙遠的記憶一閃而過，再度回過神來時，棠醉那張勾人心魂的臉已然映入眼簾。
她不知何時湊到了紇奚辭的身邊，用雙手扣在自己的耳朵上，居然做出了同當年紇奚甯一模一樣的動作。
棠醉直勾勾地望著紇奚辭，唇邊帶著淡淡的笑容，話音間故意挑起尾音，極為蠱惑。
“她都敢在紇奚遲風頭正盛之時算計他致死，那麽對如今年紀尚輕且知曉她秘密的你，又憑什麽有所顧及？”
算計？
紇奚辭瞪大了雙眼，試圖從棠醉的眼底窺探出她現在所想。
可他不是棠醉，沒有那一眼洞穿人心的本事。
“阿棠……你知道些什麽？”
“其實阿辭你，早就知曉真相了，只是不願承認而已——”
“不願承認，是你最親愛的阿姐，殺了你最敬重的兄長。”
“你和紇奚甯，一個是主犯，一個是幫兇——”
棠醉收回了雙手，舉止優雅地將其放回了雙膝之上，又端正了身體，才不慌不忙道。
“為了遮掩自己的罪行，你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將矛頭對準九晟，煽動大顏上下都以為害死紇奚遲的，不過是一場刀劍無眼的兩國戰火，他只是時運不濟，恰恰被九晟皇子鉆了空子，才不幸殞身。”
“別說了！”
紇奚辭猛然起身，一臉茫然地望著棠醉，可視線卻始終無法聚焦。
突然間，他被棠醉強迫拉回著那些痛苦的記憶，讓他一時間難以承受，眼前的棠醉變為幾道重影，他無力思考，只覺得頭疼欲裂。
而紇奚辭的反應卻完全在棠醉的意料之中，她不動聲色地看著被回憶折磨的紇奚辭，看著他的心裏防線一點點在自己的言語中潰敗，似乎這便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給了紇奚辭反應和調整的時間，卻又在他即將恢覆理智的前沿勾唇一笑，緩緩擡起頭，一副穩操勝券的高傲模樣，意味不明地望著失態的紇奚辭，一字一句道。
“以意外為解釋作遮掩，總能令起疑之人啞口無言。”
當年棠醉因為急於救出父兄便沒太在意，只是現在細想來，當日突破紇奚遲所在的營地極其容易，讓她一瞬間有些後怕。
就像是準備好了一切，邀請她毫無阻攔地踏入一般。
即便紇奚遲再好大喜功，也不該在戒備上失了守，再讓他們鉆了空子。
於是，多年後重新想起當時諸多細節的棠醉，便趁著在大顏養胎之時暗中調查。
她這才發現，那場千裏取敵首的功績，不過是被精心設計過的陷阱。
原來，她並非那一戰中最得意的勝者，紇奚甯才是。
整個九晟都被她當作了墊腳石，好一躍而上。
兩國交鋒，戰場之上生死難料。
那麽即便堂堂大顏少域主死在戰火之中，大顏也只會將這份仇恨寄托在敵軍身上，並不會在意誰在暗處起到了推波助瀾的效果。
如此，對於想要擺脫紇奚遲長久以來強.暴的紇奚甯而言，這便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紇奚遲性格暴虐，極愛聽奉承之言。
她不過是稍微在紇奚遲的耳邊稍微吹了吹枕邊風，便讓紇奚遲主動鉆入了她的花言巧語，提出讓她女扮男裝，隨自己入軍營。
表面上是為了滿足紇奚遲不知何時便興起的欲.望，實則紇奚甯卻借此謀劃了一場除掉紇奚遲的好戲。
“阿辭，紇奚遲的死讓你始終無法釋懷，所以幾年後當你的羽翼日漸豐滿，你親自向幸存的大顏將士求證過，也因此從其證詞裏發現了端倪。”
棠醉擡手將被風吹落的碎發別至耳後，沖著紇奚辭莞爾一笑。
“如果說，看守的侍衛有一人放松了警惕也算在情理之中，但若全營帳的人都沒能覺察到九晟騎兵的風吹草動，這一切便無法說通。”
“阿棠——”
棠醉卻並未被紇奚辭這一聲怒斥嚇退，反倒是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撐著旁邊的石桌站起身來，在紇奚辭再度開口前，便將食t指搭在了紇奚辭的唇上，阻止了他繼續言語。
“你敢信誓旦旦地擔保，當年大顏的落敗與紇奚甯毫無關聯嗎？”
話畢，她便收回了手，等待紇奚辭的回應。
然而紇奚辭怔在那裏，久久未言。
他不能。
而她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預備給他最後一擊。
“這些年你親愛的阿姐，裝作對兄長無比敬重與懷念的模樣，連自己都騙了過去。”
棠醉笑著轉過身往屋內走去，留紇奚辭一人在庭院中失魂落魄，耳邊餘留著她最後的忠告。
“少域主以為，紇奚甯是會繼續騙自己好好照顧你，還是讓有可能洩露她最大秘密的你，死無葬身之地？”
*
憑借著林淮衿與白吟酌多年的默契，待白吟酌從大顏返回時，北川便已然準備好一切。
二人見面時不過相視一眼，多餘的話都沒再出口。
只是擦肩而過的瞬間，林淮肆還是沒忍住，先作出了讓步。
“棠兒在大顏還好嗎？有沒有受欺負？”
“你自己的好妹妹你不了解？無論身在何處，她可從來不會讓自己吃虧。”
白吟酌停下腳步，餘光瞥向身旁的林淮肆，尾音裏似乎還有一點為自己女人炫耀的小驕傲。
“關於大顏的布防和地形，我們出兵該知曉的細節，棠兒都已經同你說清楚了？”
白吟酌沒出聲，只是望著林淮肆的眼睛，權當默認。
“晚些時候，等江姝允他們一同商議一番，我們便率北川軍啟程回九晟，再讓大顏付出代價。”
白吟酌的安排同林淮衿的估計大差不差，比起這些早就了然於心的謀劃，他更關心妹妹的近況。
“棠兒沒再說其他的了？”
“沒什麽特別的——”
白吟酌勾唇一笑，擡起腳步往殿內走，只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
“你要當舅舅了。”
*
幾個人聚在江昀書的禦書房議事時，他們分明覺察到白吟酌的心情極好。
收到那封密信時，他們還以為白吟酌在大顏被紇奚辭炫耀了一番，吃了好大一壇醋，才想著為了棠醉而出兵大顏。
只是眼下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他不但沒有被激怒而失了心智，反倒心情無比暢快。
難道棠醉給他好臉了？
可是依照棠醉的個性，沒將匕首再次捅入他的心口都算好的了。
當然，其中緣由只有林淮肆知曉。
他不由在心底向得意洋洋的白吟酌翻了個白眼。
“棠兒這些時日在大顏摸清了他們的財政與軍事狀況。”
白吟酌淡淡地瞥了眼林淮肆，完全清楚他此時對自己的無語，但他越是拿自己沒辦法，白吟酌心裏就更得意。
他三言兩語便將從棠醉處得來的消息挑出重點，說了個明白。
末了，只是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才不慌不忙道。
“大顏內部矛盾日益激化，棠兒正試圖以當年紇奚遲的死，讓這種矛盾徹底崩潰。”
“紇奚遲？當年他不是被棠兒親手砍去了首級嗎？她要如何利用？若是被大顏人知曉棠兒才是殺了紇奚遲之人，那即便有紇奚辭護著，她的處境也只會更加危險啊！”
關心則亂，林淮肆一聽聞棠醉又要冒險胡來，立刻著了急，語速也便快了起來。
“我見過紇奚辭——那家夥，單純得愚蠢。”
白吟酌不由嗤笑一聲，但轉而想起自己嘴裏的蠢蛋現在正名義上霸占著自己的愛人，心裏便一陣窩火，嘲笑變成冷笑，險些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棠兒隨便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一句話，便足夠拿捏了。”
江昀書見狀都有點害怕，不過還是幹咳了幾聲，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如果那個紇奚辭真的那麽愚蠢，要如何鬥得過他那個弒兄為王的阿姐啊。”
“準確來講，他不過是妄想用裝傻換來大顏和睦的蠢蛋。”
關於紇奚辭和大顏，棠醉給了白吟酌一個調查的方向，點到為止。
而白吟酌則在逗留在大顏的時日，多少了解了些紇奚辭這個人。
“但他有為王的威嚴和能力，雖然他年紀尚輕。”
林淮肆倒是沒想到白吟酌竟然會對自己的情敵讚許有加，不由擡眼瞧了瞧他，似乎因為棠醉的出現，這個男人也成長了不少。
“你希望我們帶著兵力從外部突破，再借由棠醉的挑撥讓他們內部自相殘殺，從而將大顏完全瓦解？”
白令儀才懶得理他們小孩子家情情愛愛的糾葛，直接將話題引回了出兵一事，從白吟酌方才的陳述中總結出了他此次行動的大致方向。
白吟酌點點頭，簡短回答道：“是。”
門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的鏤空斑駁在白吟酌身上，照應著他閃閃發光。
白令儀在他的眼底看見了同他父親年輕時那般不可一世的自信與張揚。
她勾唇一笑，收回了視線，只道：“暗衛早就蓄勢待發了。”
而坐在對面的江姝允則有另外的擔憂。
“北川軍未曾與大顏正面交鋒過，雖說北川在極寒之地極為英勇，但我擔心攻入大顏後，即便有棠兒描述的地形圖，也難免會受其所困迷失了方向。”
大顏的地勢覆雜，即便有刻畫詳盡的地形圖，但也總不若身臨其境更能摸索出實際進攻的路線。
哪怕有過交戰經驗的九晟軍，或是從小在大顏與九晟交界處彌州生活和訓練過的暗衛，也不能保證在大顏之中絲毫不受地勢的約束。
大殿之中瞬時陷入了沈默，誰也沒能立刻想出對策化解危機。
良久後，林淮肆低沈著嗓音，劃破了沈寂。
“我手裏有一支秘密訓練的軍隊，可以一用。”
白吟酌挑了挑眉，審視的目光投向正說話的林淮肆，仿佛在質問他怎麽可能有秘密逃過自己的眼睛。
林淮肆迎上白吟酌的目光，微抿了抿嘴角，可以咬重了尾音，話語裏盡是出其不意的傲氣。
“是我二哥留給我的——他要我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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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世間之事環環相扣, 皆有其因由。
紇奚甯輕嘆了口氣，大概弟弟對九晟公主的情誼，便是在那時根種的吧。
那是紇奚甯與曲庭槐的第一次相見, 也是最後一次。
自那以後，他們偶爾會為著各自的利益達成共識，但只是以密信的方式來往, 再無第三個人知曉他們之間曾有的關系, 直到曲庭槐死亡, 便只有她一人保守這個秘密。
哪怕是紇奚甯率兵至九晟, 駐紮於晟都之外壓迫林淮衿時，二人也未曾謀面。
他們知曉彼此太多的秘密, 本是對方最大的心腹大患。
只是當曲庭槐被斬殺的消息傳入大顏時, 她心底最先閃過的竟然不是如釋重負。
原來, 她也會為旁人的死而傷心。
紇奚甯沒再在棠醉的庭院外過多停留, 她整理好情緒，便脫離了他們之間融洽的氛圍。
這世間無論何處, 終是與她格格不入。
庭院之中，棠醉撐著腦袋似是很認真地欣賞著紇奚辭不知從何處學來的蹩腳樂音。
方才紇奚甯路過之時, 她的餘光便已經戒備地註意到了。
她本以為紇奚甯是對自己有所懷疑, 因此想要探探自己的底細。
不過見她過門而不入, 或許只是自己多慮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以養胎作掩護, 探查了大顏不少情況。
當然，她也發現了些有趣的事。
雖說她自認為已經足夠小心謹慎, 但畢竟是在紇奚甯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多少有些心虛，更何況紇奚甯和紇奚辭也不是好對付的。
棠醉收回註意力再次落到紇奚辭身上時, 他已經演奏完一曲，滿眼星光地望著自己，似乎想要得到自己的肯定。
“少域主有心了。”
棠醉不冷不熱地沖他笑了笑，沒有任何更親昵的表達。
紇奚辭有些失落地撓了撓頭，倒也沒說什麽。
就在這時，棠醉突然向他遞來一只手，手心之中正安放著一顆剝好的橘子。
“坐過來休息會吧。”
紇奚辭對上棠醉，似乎總是很容易滿足。
他迅速接過橘子，便坐到了棠醉的對面，滿面笑容。
“阿棠最近身子可有不適？聽禦醫說，前幾個月最難熬了，你可千萬不要對我見外，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少域主小心照料著，自然是沒什麽大礙的。”
棠醉微笑著地搖了搖頭，喝了一口紇奚辭捎來的補湯，不經意問道。
“少域主今日是有事耽誤了嗎？來我院裏的時辰比往常晚了不少。”
紇奚辭聽罷，還以為是棠醉在向自己抱怨，不由心頭一暖，如實道。
“今日是我兄長的忌日，按照大顏規矩，我同阿姐還有各位眾臣一起去他的陵墓禱祝。”
棠醉不緊不慢地將湯碗放到一邊，不動聲色道。
“你和你兄長感情很好嗎？”
紇奚遲算是大顏與九晟關系惡化的一個重要原因，也是因此被紇奚甯懷恨在心，而在十多年後斬殺了林淮序。
紇奚辭自以為這是他與棠醉之間的一道溝壑，本不想提起，只是沒成想卻被棠醉先問到了。
“很好的。”
紇奚辭鄭重地點了點頭，答得很認真。
“父王子嗣頗豐，顧及多有不周，而我生母早亡，都說長兄如父，大哥便一直用心教導我。”
“看得出來，紇奚遲在全大顏都頗受尊崇，即便是非一母所生的紇奚甯，甚至為了替他報仇，也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弒殺親父、自立為王，與九晟正面交鋒。”
紇奚辭聽棠醉的語氣越說越激動，生怕她動了胎氣，連忙安撫她。
“阿棠，我本不想提及往事令你傷懷，眼下你最為重要的是你好好安胎，旁的都不需要t操勞。”
他擡起手，本想握住她的手，卻生生收回了力道停留在半空中，最後僅僅落在了她的肩頭，輕輕拍打著。
“阿姐她，之前過得很苦……多虧仰仗兄長的庇護，阿姐才能勉強不被大顏人欺侮，也因此這些年來一直對兄長的死耿耿於懷。”
就算紇奚甯後來做了多少荒唐事和殘忍之舉，紇奚辭都因為對她年少時的遭遇而心懷愧疚，不願意在多年之後，她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再給她沈重一擊，剝奪她所有的希望。
“你阿姐真的是很幸運的人。”
棠醉的話意味不明，紇奚辭不由擡頭望她。
“我聽說，大顏皇室的明爭暗鬥，可不一般呢。”
紇奚甯本就是卑賤之人所生，甚至算不得一個妾。
然而，她卻能得到堂堂嫡長子紇奚遲的庇護，甚至在他死後，仍能依著同紇奚辭的姐弟情，安穩地周旋於大顏內部各方的鬥爭之中，最終一舉奪走大顏域主之位。
棠醉對她的本事倒是很感興趣。
這一感興趣，還真讓她摸到了些蛛絲馬跡。
“阿棠今日倒是很關心大顏的事情。”
紇奚辭的笑容有些苦澀，任憑他如何遲鈍，也不會覺察不到棠醉的反常。
她在試探自己的口風。
“我是關心你。”
棠醉突然莞爾一笑，柔情的雙眸定定地望著紇奚辭，在他剎那間的驚訝之色中，再度開了口。
“阿辭為先大顏域主正妻所生，母家幾乎與大顏域主平起平坐，身份極其高貴，又有大顏上上下下子民的擁戴——即使如此，當時你阿姐起兵奪權，你為何無動於衷？”
紇奚辭微怔。
棠醉問得直接，可他望著她滿含笑意的面容，偏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到底是因為紇奚甯真心愛護你，還是你覺得自己愧對她呢？”
紇奚辭似是被棠醉的話語蠱惑了一般，只是楞楞地對上她那雙自信的雙眼，楞是躲不開也拒絕不了。
她怎麽總能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將對方的心思精準拿捏。
“阿辭——你兒時在紇奚遲的房內，看到了什麽呢？”
棠醉笑得坦然，仿佛透過紇奚辭慌亂無措的眼睛，跨越了十年光景，將那不為人知的真相一探究竟。
*
紇奚辭自小被保護得太好，總是不懂得朝堂內外的勾心鬥角，極為單純地對待身邊之人，也因此冒冒失失，不免撞破他們特意隱藏的秘密。
包括自己的兄長與阿姐。
那日他新得來了件有趣的小玩意兒，是紇奚遲外出時特地帶回來給他的。
紇奚辭自小便同這位兄長極為親近，想著專門去紇奚遲的院子裏道聲謝，連招呼都沒打一聲，也不顧當時的天色已黑，丟下乘淵便跑了過去。
他心裏正開心，抱著小玩意一路鉆進了紇奚遲的寢殿門口，卻聽到奇怪的聲音從他的房間傳來。
他知道兄長勤奮好學，這個時辰該是挑燈夜讀，或許是自己聽錯了也不一定。
紇奚辭怕打擾紇奚遲，便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用小手指在窗子上戳了個小洞，想看看兄長是不是真的在讀書，若是如此，也只好作罷。
然而臥榻之上，紇奚遲背對著門窗站立，衣衫整齊。
只是他身下之人，竟是疼愛他的阿姐！
臥榻桌上的茶具都被猛地撲落在地，潔白的玉體上盡是縱/欲的紅痕與淤青，眼神迷離。
“哥哥，求您疼疼奴……”
紇奚遲似是對她的迎合與求饒極為滿意，一手拉住紇奚甯的頭發將她翻了個身，一手撈起還堪堪環住自己的長腿，直接反掛在自己的肩頭，毫無憐惜之意。
“啊啊——哥，哥哥……”
紇奚遲拽住紇奚甯的頭發，迫使她高揚起脖子從後方貼近自己，強勢地將自己的舌尖推入她的口中，牙齒貪婪地啃噬著她嬌軟的唇瓣。
那時的紇奚辭不過七八歲，他還不懂床榻之上的男女在做些什麽，只是下意識以為，那親昵之態超出了兄妹的界限。
他一個不小心在門外發出了聲響，驚動了房內翻雲覆雨的二人。
紇奚遲極為不滿地將被發現的憤怒悉數發洩在女人身上，一把鉗住她的下巴，貼著她的耳畔，語氣低沈，不近人情。
“去跟阿辭好好解釋一番，別給我添麻煩。”
紇奚甯的身體還止不住地在顫抖，她微合著雙眼點點頭，便感覺身上壓迫之人退了出去。
在小紇奚辭的震驚和疑惑中，紇奚甯已經穿好了衣衫，帶著略有傷感的笑意俯身蹲下，擡起雙手捂住了紇奚辭的耳朵。
“阿辭乖，將你今日所見所聞，忘得一幹二凈，明白嗎？”
遙遠的記憶一閃而過，再度回過神來時，棠醉那張勾人心魂的臉已然映入眼簾。
她不知何時湊到了紇奚辭的身邊，用雙手扣在自己的耳朵上，居然做出了同當年紇奚甯一模一樣的動作。
棠醉直勾勾地望著紇奚辭，唇邊帶著淡淡的笑容，話音間故意挑起尾音，極為蠱惑。
“她都敢在紇奚遲風頭正盛之時算計他致死，那麽對如今年紀尚輕且知曉她秘密的你，又憑什麽有所顧及？”
算計？
紇奚辭瞪大了雙眼，試圖從棠醉的眼底窺探出她現在所想。
可他不是棠醉，沒有那一眼洞穿人心的本事。
“阿棠……你知道些什麽？”
“其實阿辭你，早就知曉真相了，只是不願承認而已——”
“不願承認，是你最親愛的阿姐，殺了你最敬重的兄長。”
“你和紇奚甯，一個是主犯，一個是幫兇——”
棠醉收回了雙手，舉止優雅地將其放回了雙膝之上，又端正了身體，才不慌不忙道。
“為了遮掩自己的罪行，你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將矛頭對準九晟，煽動大顏上下都以為害死紇奚遲的，不過是一場刀劍無眼的兩國戰火，他只是時運不濟，恰恰被九晟皇子鉆了空子，才不幸殞身。”
“別說了！”
紇奚辭猛然起身，一臉茫然地望著棠醉，可視線卻始終無法聚焦。
突然間，他被棠醉強迫拉回著那些痛苦的記憶，讓他一時間難以承受，眼前的棠醉變為幾道重影，他無力思考，只覺得頭疼欲裂。
而紇奚辭的反應卻完全在棠醉的意料之中，她不動聲色地看著被回憶折磨的紇奚辭，看著他的心裏防線一點點在自己的言語中潰敗，似乎這便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給了紇奚辭反應和調整的時間，卻又在他即將恢覆理智的前沿勾唇一笑，緩緩擡起頭，一副穩操勝券的高傲模樣，意味不明地望著失態的紇奚辭，一字一句道。
“以意外為解釋作遮掩，總能令起疑之人啞口無言。”
當年棠醉因為急於救出父兄便沒太在意，只是現在細想來，當日突破紇奚遲所在的營地極其容易，讓她一瞬間有些後怕。
就像是準備好了一切，邀請她毫無阻攔地踏入一般。
即便紇奚遲再好大喜功，也不該在戒備上失了守，再讓他們鉆了空子。
於是，多年後重新想起當時諸多細節的棠醉，便趁著在大顏養胎之時暗中調查。
她這才發現，那場千裏取敵首的功績，不過是被精心設計過的陷阱。
原來，她並非那一戰中最得意的勝者，紇奚甯才是。
整個九晟都被她當作了墊腳石，好一躍而上。
兩國交鋒，戰場之上生死難料。
那麽即便堂堂大顏少域主死在戰火之中，大顏也只會將這份仇恨寄托在敵軍身上，並不會在意誰在暗處起到了推波助瀾的效果。
如此，對於想要擺脫紇奚遲長久以來強.暴的紇奚甯而言，這便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紇奚遲性格暴虐，極愛聽奉承之言。
她不過是稍微在紇奚遲的耳邊稍微吹了吹枕邊風，便讓紇奚遲主動鉆入了她的花言巧語，提出讓她女扮男裝，隨自己入軍營。
表面上是為了滿足紇奚遲不知何時便興起的欲.望，實則紇奚甯卻借此謀劃了一場除掉紇奚遲的好戲。
“阿辭，紇奚遲的死讓你始終無法釋懷，所以幾年後當你的羽翼日漸豐滿，你親自向幸存的大顏將士求證過，也因此從其證詞裏發現了端倪。”
棠醉擡手將被風吹落的碎發別至耳後，沖著紇奚辭莞爾一笑。
“如果說，看守的侍衛有一人放松了警惕也算在情理之中，但若全營帳的人都沒能覺察到九晟騎兵的風吹草動，這一切便無法說通。”
“阿棠——”
棠醉卻並未被紇奚辭這一聲怒斥嚇退，反倒是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撐著旁邊的石桌站起身來，在紇奚辭再度開口前，便將食t指搭在了紇奚辭的唇上，阻止了他繼續言語。
“你敢信誓旦旦地擔保，當年大顏的落敗與紇奚甯毫無關聯嗎？”
話畢，她便收回了手，等待紇奚辭的回應。
然而紇奚辭怔在那裏，久久未言。
他不能。
而她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預備給他最後一擊。
“這些年你親愛的阿姐，裝作對兄長無比敬重與懷念的模樣，連自己都騙了過去。”
棠醉笑著轉過身往屋內走去，留紇奚辭一人在庭院中失魂落魄，耳邊餘留著她最後的忠告。
“少域主以為，紇奚甯是會繼續騙自己好好照顧你，還是讓有可能洩露她最大秘密的你，死無葬身之地？”
*
憑借著林淮衿與白吟酌多年的默契，待白吟酌從大顏返回時，北川便已然準備好一切。
二人見面時不過相視一眼，多餘的話都沒再出口。
只是擦肩而過的瞬間，林淮肆還是沒忍住，先作出了讓步。
“棠兒在大顏還好嗎？有沒有受欺負？”
“你自己的好妹妹你不了解？無論身在何處，她可從來不會讓自己吃虧。”
白吟酌停下腳步，餘光瞥向身旁的林淮肆，尾音裏似乎還有一點為自己女人炫耀的小驕傲。
“關於大顏的布防和地形，我們出兵該知曉的細節，棠兒都已經同你說清楚了？”
白吟酌沒出聲，只是望著林淮肆的眼睛，權當默認。
“晚些時候，等江姝允他們一同商議一番，我們便率北川軍啟程回九晟，再讓大顏付出代價。”
白吟酌的安排同林淮衿的估計大差不差，比起這些早就了然於心的謀劃，他更關心妹妹的近況。
“棠兒沒再說其他的了？”
“沒什麽特別的——”
白吟酌勾唇一笑，擡起腳步往殿內走，只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
“你要當舅舅了。”
*
幾個人聚在江昀書的禦書房議事時，他們分明覺察到白吟酌的心情極好。
收到那封密信時，他們還以為白吟酌在大顏被紇奚辭炫耀了一番，吃了好大一壇醋，才想著為了棠醉而出兵大顏。
只是眼下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他不但沒有被激怒而失了心智，反倒心情無比暢快。
難道棠醉給他好臉了？
可是依照棠醉的個性，沒將匕首再次捅入他的心口都算好的了。
當然，其中緣由只有林淮肆知曉。
他不由在心底向得意洋洋的白吟酌翻了個白眼。
“棠兒這些時日在大顏摸清了他們的財政與軍事狀況。”
白吟酌淡淡地瞥了眼林淮肆，完全清楚他此時對自己的無語，但他越是拿自己沒辦法，白吟酌心裏就更得意。
他三言兩語便將從棠醉處得來的消息挑出重點，說了個明白。
末了，只是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才不慌不忙道。
“大顏內部矛盾日益激化，棠兒正試圖以當年紇奚遲的死，讓這種矛盾徹底崩潰。”
“紇奚遲？當年他不是被棠兒親手砍去了首級嗎？她要如何利用？若是被大顏人知曉棠兒才是殺了紇奚遲之人，那即便有紇奚辭護著，她的處境也只會更加危險啊！”
關心則亂，林淮肆一聽聞棠醉又要冒險胡來，立刻著了急，語速也便快了起來。
“我見過紇奚辭——那家夥，單純得愚蠢。”
白吟酌不由嗤笑一聲，但轉而想起自己嘴裏的蠢蛋現在正名義上霸占著自己的愛人，心裏便一陣窩火，嘲笑變成冷笑，險些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棠兒隨便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一句話，便足夠拿捏了。”
江昀書見狀都有點害怕，不過還是幹咳了幾聲，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如果那個紇奚辭真的那麽愚蠢，要如何鬥得過他那個弒兄為王的阿姐啊。”
“準確來講，他不過是妄想用裝傻換來大顏和睦的蠢蛋。”
關於紇奚辭和大顏，棠醉給了白吟酌一個調查的方向，點到為止。
而白吟酌則在逗留在大顏的時日，多少了解了些紇奚辭這個人。
“但他有為王的威嚴和能力，雖然他年紀尚輕。”
林淮肆倒是沒想到白吟酌竟然會對自己的情敵讚許有加，不由擡眼瞧了瞧他，似乎因為棠醉的出現，這個男人也成長了不少。
“你希望我們帶著兵力從外部突破，再借由棠醉的挑撥讓他們內部自相殘殺，從而將大顏完全瓦解？”
白令儀才懶得理他們小孩子家情情愛愛的糾葛，直接將話題引回了出兵一事，從白吟酌方才的陳述中總結出了他此次行動的大致方向。
白吟酌點點頭，簡短回答道：“是。”
門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的鏤空斑駁在白吟酌身上，照應著他閃閃發光。
白令儀在他的眼底看見了同他父親年輕時那般不可一世的自信與張揚。
她勾唇一笑，收回了視線，只道：“暗衛早就蓄勢待發了。”
而坐在對面的江姝允則有另外的擔憂。
“北川軍未曾與大顏正面交鋒過，雖說北川在極寒之地極為英勇，但我擔心攻入大顏後，即便有棠兒描述的地形圖，也難免會受其所困迷失了方向。”
大顏的地勢覆雜，即便有刻畫詳盡的地形圖，但也總不若身臨其境更能摸索出實際進攻的路線。
哪怕有過交戰經驗的九晟軍，或是從小在大顏與九晟交界處彌州生活和訓練過的暗衛，也不能保證在大顏之中絲毫不受地勢的約束。
大殿之中瞬時陷入了沈默，誰也沒能立刻想出對策化解危機。
良久後，林淮肆低沈著嗓音，劃破了沈寂。
“我手裏有一支秘密訓練的軍隊，可以一用。”
白吟酌挑了挑眉，審視的目光投向正說話的林淮肆，仿佛在質問他怎麽可能有秘密逃過自己的眼睛。
林淮肆迎上白吟酌的目光，微抿了抿嘴角，可以咬重了尾音，話語裏盡是出其不意的傲氣。
“是我二哥留給我的——他要我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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