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燈願（六）
關燈
小
中
大
千燈願（六）
夜半, 袁氏山莊的西廂房內。
蝶衣正圍爐煮茶，和李長風共坐一桌。
二人一時無話，房門突然傳來“吱呀”一聲。
聽見響動後, 她看向門口，只見陳縣令風塵仆仆地推開門。
他進屋後先是朝著李長風作揖行禮，然後徑直在桌邊坐下, 看著蝶衣直奔主題：“你陷入命案了居然還有心情煮茶？快說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此事說來話長。”於是蝶衣長話短說將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陳生聽完沈默了, 來此之前, 他還認為天燈案的兇手是袁崇。
沒想到一天之間居然就變了個人, 最初的嫌犯死了不說，反而他的夫人嫌疑最大。
陳生不確定道：“你是說, 榕夫人知曉人皮天燈的秘密？”
“不錯, 證據可能還在她房間裏。”蝶衣道。
今日她離拿到暗格裏的東西就差一步之遙。
陳生沈吟片刻後, 道：“在看見煙灰和九瓣蓮後, 想必她已經對你有所警惕了。今日袁崇之死，死因蹊蹺, 在我看來更像是一場構陷，這件事未必不是榕夫人做的。”
聽到這, 蝶衣沈默了。
因為榕夫人看著懷中死去丈夫時, 那副悲切的模樣, 不像是假的。
人皮天燈或許是她放的，但是親手弒夫……
她輕叩桌面, 思索了片刻，對他們說道：“我有個計劃, 或許能夠得知真相。”
聽到這, 陳生正容端坐道：“願聞其詳。”
“榕夫人日夜沐浴檀香，虔誠禮佛, 對於鬼神之說應當是相當信奉的。”蝶衣拎起茶壺，伸手取了三盞茶杯後，倒了三杯茶水。
李長風瞬間讀懂了她的話中之意，“你的意思是讓我們裝神弄鬼嚇唬她？”
“不錯，眼下她正在靈堂內為袁崇守靈。你們可以在靈堂外，扮作鬼影，去詐一詐她。”說罷，蝶衣將身前的剛沏的兩杯茶推給了他們。
她自己則拿起最後剩下的茶，一飲而盡後，“啪嗒”一聲放下茶杯。
“而我趁機去她的廂房找人皮。”
……
三人一拍即合，說幹就幹。
白日裏，蝶衣跟著小廝走過一遍從流觴亭到榕夫人廂房的曲徑。
於是她根據白天的尋路記憶找到了廂房。
推門進入後，她直奔主題，拔出香爐上的三支檀香。
“哢噠”一聲響後，檀木架緩緩向右移動，露出墻上的暗格。
蝶衣取下磚塊後，發現墻內的東西和白天相比，一件沒少。
她拿出那疊紙，放在桌上翻閱起來，其中果然混雜著幾張人皮。
不過這些人皮都幹幹凈凈，沒有女字的痕跡。
正當蝶衣準備將磚塊放回，恢覆原狀時，竟瞥見暗格裏還有一張她遺漏的紙。
這張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雋永又不失剛勁，與莊門口牌匾上題的字跡一般無二。
在看清上面寫了什麽後，蝶衣慢慢瞪大了眼睛。
……
與此同時，袁氏山莊靈堂內。
白幡從房梁上垂落至榕夫人的頭頂。
她頭纏白布，穿著喪衣跪坐在烏木棺槨前。
因為膝下無子，如今也僅有她一人為其守喪。
靈堂內一片死寂，唯有紙錢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嘭嘭”炸響。
她靜靜地透過堂前供奉望向棺槨，眼前的白燭火焰突然無風搖晃。
榕夫人以為眼花，揉了揉紅腫的雙眼。
她睜眼後，白燭火焰不再搖晃。
但在下一刻，白燭竟齊齊熄滅，在黑夜中冒出幾縷裊裊升騰的煙。
榕夫人手持檀串，快速念珠，嘴裏不停喃喃著“阿彌陀佛”，聲線有些扭曲發顫。
半晌後，有佛祖在心中壯膽，她鼓起勇氣拿出火折子，打算重新點上白燭。
就在這幽暗的火光中，她的餘光瞥見窗前有一道影子一閃而過。
那影子，像極了一張完整的人皮。
“不要，不要過來——”榕夫人手中的火折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她舉起堂前供奉的瓜果還有燭臺用力砸向窗外。
“為什麽要剝我的皮……”陳生幽幽念道，他深覺自己做這種事出奇地有天賦。
靈堂內果然如期爆發出一陣尖叫。
而他和李長風坐在屋檐上，一人一只竹竿，吊著一件紗衣，在靈堂窗前來回晃蕩。
正當他準備加大力度，徹底擊破榕夫人的心理防線時。
地面上傳來了蝶衣的呼喊。
“等等——快停下！”
他和李長風丟掉竹竿，躍下屋檐，“怎麽了？”
蝶衣並未解釋，而是直接推門進入靈堂，只見榕夫人縮在角落。
她捂住耳朵，嘴裏不同重覆著，“不是我，不是我，不要過來……”
走到她面前，蝶衣取下她的雙手，安撫道：“我知道不是你，抱歉，是我們誤會你了。”
榕夫人從雙膝上擡起頭，在看到蝶衣後，訝然道：“是你。”
“是我，我在你的房間裏找到了人皮還有這個。”說罷，她拿出那張寫滿字的紙，“人皮天燈是你故意放的，上面的畫也是你畫的對嗎？你都知道些什麽？”
榕夫人顫抖著手，接過蝶衣手中的紙。
這張紙是她寫的罪己書。
上面寫的是她目睹一切，卻不敢披露的罪狀。
如今，她的夫君死了，她現在，終於無所顧慮了。
其實天燈案真正的兇手是她的夫君，已經死去的袁崇。
袁崇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一點，外人不知道，連她在成親前也不知道。
因為成親前，袁崇從未展現過不正常的一面，相反他還特別體貼。
所以在剛成親的那幾年，她們過了一段蜜裏調油的日子，他吟詩她作畫，才子佳人，一如外人眼中的神仙眷侶，任誰看了都覺得般配。
可是沒過多久他就暴露出了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不知從何時起，謝榕發現袁崇經常在夜裏出門，天亮時才回。不出門的日子裏，他常常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內一整晚。
他們成親多年，房事寥寥無幾，更別提生兒育女。
她原以為是自己做錯什麽，導致夫君變心。
可事實並非如此，因為袁崇回來時身上帶著的不是胭脂水粉味，而是很濃郁的血腥味。
謝榕深覺自己的夫君十分古怪，於是在一天夜裏，她躲在書房，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麽。
這一看就早就了她一生的噩夢。
因為她瞧見了袁崇拿著一把刀，在切割人皮。
是的，軟塌塌卻異常潔白的人皮。
他將每張人皮被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大小，放在匣子裏摞好。
那些人皮輕薄如紙，混在紙堆裏分不清。
那一晚，謝榕在書房站了一整晚，直到他離開。
而她如夢初醒時，才發覺自己的腿僵硬得無法動彈。
自那日以後，她開始頻繁做噩夢，夢裏都是赤裸裸的被剝了皮的人，還有淋漓下滴黃白的油脂，粉爛的肉糜，血肉模糊的臉。
那些被剝皮的人不是在向她索命，就是在向她求救。
謝榕實在受不了了，她開始日夜沐浴檀香，虔誠禮佛，希望能夠洗清夫君的罪孽。
她還趁袁崇著洗漱的間隙，將一部分人皮從上鎖的匣子內偷出，帶回廂房，想找個機會讓他們解脫，也讓自己解脫。
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雖然在外人面前，袁崇依然分外寵愛她，但實則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直到上元夜的到來，她將人皮做成天燈，在上面畫上圖案後放飛，只有這樣才能避開袁崇的耳目，不引起他的懷疑。
聽完她的講述後，陳生拱手道：“原來如此，方才真是不好意思，嚇著你了。”
榕夫人搖搖頭，蒼白的臉上餘驚未消。
“你可知那些被剝人皮的屍首在哪？”蝶衣問道。
榕夫人靠在墻角，無力搖頭，“我只知道這些，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其他的實在不知。”
聞言，蝶衣望向靈堂中央的烏木棺槨。
棺槨內的屍體才死沒多久，屍身完整，魂魄尚在。
她需要通過往生蝶探入袁崇的回憶，只有這樣才能找到向晚兒還有其餘t人的屍體，給她們，還有她們的親人一個交代。
以及……
找到袁崇死亡的真正原因，洗清自己的冤屈。
陳生奮力推開棺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後看著蝶衣召喚出的往生蝶眼冒金光，“活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聽聞這種奇物。”
在紅蝶沒入袁崇額間的一剎那，蝶衣牽住了李長風的左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夜半, 袁氏山莊的西廂房內。
蝶衣正圍爐煮茶，和李長風共坐一桌。
二人一時無話，房門突然傳來“吱呀”一聲。
聽見響動後, 她看向門口，只見陳縣令風塵仆仆地推開門。
他進屋後先是朝著李長風作揖行禮，然後徑直在桌邊坐下, 看著蝶衣直奔主題：“你陷入命案了居然還有心情煮茶？快說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此事說來話長。”於是蝶衣長話短說將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陳生聽完沈默了, 來此之前, 他還認為天燈案的兇手是袁崇。
沒想到一天之間居然就變了個人, 最初的嫌犯死了不說，反而他的夫人嫌疑最大。
陳生不確定道：“你是說, 榕夫人知曉人皮天燈的秘密？”
“不錯, 證據可能還在她房間裏。”蝶衣道。
今日她離拿到暗格裏的東西就差一步之遙。
陳生沈吟片刻後, 道：“在看見煙灰和九瓣蓮後, 想必她已經對你有所警惕了。今日袁崇之死，死因蹊蹺, 在我看來更像是一場構陷，這件事未必不是榕夫人做的。”
聽到這, 蝶衣沈默了。
因為榕夫人看著懷中死去丈夫時, 那副悲切的模樣, 不像是假的。
人皮天燈或許是她放的，但是親手弒夫……
她輕叩桌面, 思索了片刻，對他們說道：“我有個計劃, 或許能夠得知真相。”
聽到這, 陳生正容端坐道：“願聞其詳。”
“榕夫人日夜沐浴檀香，虔誠禮佛, 對於鬼神之說應當是相當信奉的。”蝶衣拎起茶壺，伸手取了三盞茶杯後，倒了三杯茶水。
李長風瞬間讀懂了她的話中之意，“你的意思是讓我們裝神弄鬼嚇唬她？”
“不錯，眼下她正在靈堂內為袁崇守靈。你們可以在靈堂外，扮作鬼影，去詐一詐她。”說罷，蝶衣將身前的剛沏的兩杯茶推給了他們。
她自己則拿起最後剩下的茶，一飲而盡後，“啪嗒”一聲放下茶杯。
“而我趁機去她的廂房找人皮。”
……
三人一拍即合，說幹就幹。
白日裏，蝶衣跟著小廝走過一遍從流觴亭到榕夫人廂房的曲徑。
於是她根據白天的尋路記憶找到了廂房。
推門進入後，她直奔主題，拔出香爐上的三支檀香。
“哢噠”一聲響後，檀木架緩緩向右移動，露出墻上的暗格。
蝶衣取下磚塊後，發現墻內的東西和白天相比，一件沒少。
她拿出那疊紙，放在桌上翻閱起來，其中果然混雜著幾張人皮。
不過這些人皮都幹幹凈凈，沒有女字的痕跡。
正當蝶衣準備將磚塊放回，恢覆原狀時，竟瞥見暗格裏還有一張她遺漏的紙。
這張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雋永又不失剛勁，與莊門口牌匾上題的字跡一般無二。
在看清上面寫了什麽後，蝶衣慢慢瞪大了眼睛。
……
與此同時，袁氏山莊靈堂內。
白幡從房梁上垂落至榕夫人的頭頂。
她頭纏白布，穿著喪衣跪坐在烏木棺槨前。
因為膝下無子，如今也僅有她一人為其守喪。
靈堂內一片死寂，唯有紙錢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嘭嘭”炸響。
她靜靜地透過堂前供奉望向棺槨，眼前的白燭火焰突然無風搖晃。
榕夫人以為眼花，揉了揉紅腫的雙眼。
她睜眼後，白燭火焰不再搖晃。
但在下一刻，白燭竟齊齊熄滅，在黑夜中冒出幾縷裊裊升騰的煙。
榕夫人手持檀串，快速念珠，嘴裏不停喃喃著“阿彌陀佛”，聲線有些扭曲發顫。
半晌後，有佛祖在心中壯膽，她鼓起勇氣拿出火折子，打算重新點上白燭。
就在這幽暗的火光中，她的餘光瞥見窗前有一道影子一閃而過。
那影子，像極了一張完整的人皮。
“不要，不要過來——”榕夫人手中的火折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她舉起堂前供奉的瓜果還有燭臺用力砸向窗外。
“為什麽要剝我的皮……”陳生幽幽念道，他深覺自己做這種事出奇地有天賦。
靈堂內果然如期爆發出一陣尖叫。
而他和李長風坐在屋檐上，一人一只竹竿，吊著一件紗衣，在靈堂窗前來回晃蕩。
正當他準備加大力度，徹底擊破榕夫人的心理防線時。
地面上傳來了蝶衣的呼喊。
“等等——快停下！”
他和李長風丟掉竹竿，躍下屋檐，“怎麽了？”
蝶衣並未解釋，而是直接推門進入靈堂，只見榕夫人縮在角落。
她捂住耳朵，嘴裏不同重覆著，“不是我，不是我，不要過來……”
走到她面前，蝶衣取下她的雙手，安撫道：“我知道不是你，抱歉，是我們誤會你了。”
榕夫人從雙膝上擡起頭，在看到蝶衣後，訝然道：“是你。”
“是我，我在你的房間裏找到了人皮還有這個。”說罷，她拿出那張寫滿字的紙，“人皮天燈是你故意放的，上面的畫也是你畫的對嗎？你都知道些什麽？”
榕夫人顫抖著手，接過蝶衣手中的紙。
這張紙是她寫的罪己書。
上面寫的是她目睹一切，卻不敢披露的罪狀。
如今，她的夫君死了，她現在，終於無所顧慮了。
其實天燈案真正的兇手是她的夫君，已經死去的袁崇。
袁崇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一點，外人不知道，連她在成親前也不知道。
因為成親前，袁崇從未展現過不正常的一面，相反他還特別體貼。
所以在剛成親的那幾年，她們過了一段蜜裏調油的日子，他吟詩她作畫，才子佳人，一如外人眼中的神仙眷侶，任誰看了都覺得般配。
可是沒過多久他就暴露出了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不知從何時起，謝榕發現袁崇經常在夜裏出門，天亮時才回。不出門的日子裏，他常常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內一整晚。
他們成親多年，房事寥寥無幾，更別提生兒育女。
她原以為是自己做錯什麽，導致夫君變心。
可事實並非如此，因為袁崇回來時身上帶著的不是胭脂水粉味，而是很濃郁的血腥味。
謝榕深覺自己的夫君十分古怪，於是在一天夜裏，她躲在書房，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麽。
這一看就早就了她一生的噩夢。
因為她瞧見了袁崇拿著一把刀，在切割人皮。
是的，軟塌塌卻異常潔白的人皮。
他將每張人皮被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大小，放在匣子裏摞好。
那些人皮輕薄如紙，混在紙堆裏分不清。
那一晚，謝榕在書房站了一整晚，直到他離開。
而她如夢初醒時，才發覺自己的腿僵硬得無法動彈。
自那日以後，她開始頻繁做噩夢，夢裏都是赤裸裸的被剝了皮的人，還有淋漓下滴黃白的油脂，粉爛的肉糜，血肉模糊的臉。
那些被剝皮的人不是在向她索命，就是在向她求救。
謝榕實在受不了了，她開始日夜沐浴檀香，虔誠禮佛，希望能夠洗清夫君的罪孽。
她還趁袁崇著洗漱的間隙，將一部分人皮從上鎖的匣子內偷出，帶回廂房，想找個機會讓他們解脫，也讓自己解脫。
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雖然在外人面前，袁崇依然分外寵愛她，但實則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直到上元夜的到來，她將人皮做成天燈，在上面畫上圖案後放飛，只有這樣才能避開袁崇的耳目，不引起他的懷疑。
聽完她的講述後，陳生拱手道：“原來如此，方才真是不好意思，嚇著你了。”
榕夫人搖搖頭，蒼白的臉上餘驚未消。
“你可知那些被剝人皮的屍首在哪？”蝶衣問道。
榕夫人靠在墻角，無力搖頭，“我只知道這些，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其他的實在不知。”
聞言，蝶衣望向靈堂中央的烏木棺槨。
棺槨內的屍體才死沒多久，屍身完整，魂魄尚在。
她需要通過往生蝶探入袁崇的回憶，只有這樣才能找到向晚兒還有其餘t人的屍體，給她們，還有她們的親人一個交代。
以及……
找到袁崇死亡的真正原因，洗清自己的冤屈。
陳生奮力推開棺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後看著蝶衣召喚出的往生蝶眼冒金光，“活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聽聞這種奇物。”
在紅蝶沒入袁崇額間的一剎那，蝶衣牽住了李長風的左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