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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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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快點走。”衙役不耐煩的抽打著鞭子,這些都是趁著年關出發在春天前趕到邊疆開荒的罪犯,就算又累又困也得走。

其中有個人還帶點傲氣,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頭,衙役知道他之前是王爺,但也不慣著他,一鞭子抽過去,讓他快點,否則這腳程趕到邊疆不知何年歲。

沈陵冷著一張臉默默承受,途經韻幺關,他一眼就認了出來,盯著不遠處,他突然變了個人,掏出夾在隱秘地方的玉佩,給衙役示好。

衙役收了好處,讓他快去。

沈陵借著方便說名義,快速奔向那座無名墳。

他沒有認錯,這是沈蕙的墳,這無名碑是後來他立的。

撲通一下,他跪倒在這裏,眼神迷茫。

若是他出生在韻幺關多好。

衙役見人過了好一會兒還沒回來,頓覺不對,趕忙朝他離去的方向沖過去,只見人跪倒在墳前沒動靜,心剛落下去,下一刻又起來了。

跑得快的新衙役大聲驚呼,“不好啦!他撞碑死啦!”

──

又一年豐收季,卞春竹忙不疊的招呼人去割草藥,要趕在月底前給藥堂送去。而小落有了身子後,幫手又少了一個,卞春竹忙得睡覺時間都沒有。

蔣烔娶了小落後,整個人穩重了不少。和五叔負責整個藥草押貨。

然而五叔今日卻皺眉回來。

“又被劫道了?”

蔣烔一聽就不幹了,他就是草莽出身,眼下竟然敢劫到他身上來,傳出去是何等的羞辱,立馬就抄起兵器要大幹一場。

卞春竹皺眉制止他,眼下她們做的都是正經生意,私自動武終究是不太好。

卞五叔也搖頭,“你小子還嫩著呢。這山匪連官家都敢劫,背後有點背景。”

卞春竹若有所思,“明日我去見縣大人。交點錢擺平得了。”五叔也讚同。

“那我跟你去吧。”蔣烔不放心她一個人去。

吃飯時,卞五叔看了好一會兒春竹,春竹讓他有話直說。

“我在路上聽聞上面那位被貶了,一連貶了好幾級。”

卞春竹一楞,“吃飯吧。”

第二天,她和蔣烔就規規矩矩的找上了縣太爺說明來意,哪知那師爺讓他們先走,“你們不知道新任大人來了嗎,他可不玩這套,要是被抓到,我也得腦袋落地。”

卞春竹和蔣烔對視一眼,蔣烔一下就抱住那師爺,卞春竹看準時機就沖進內堂,情急之下誰也沒看清,直接跪下。

“草民卞春竹,經營小本生意,押送草藥必要經過雲山,奈何雲山近來山匪猖狂,已經劫了我們好多貨物,還請太爺行行好,幫幫我們吧。”

鴉雀無聲。

她額頭直冒冷汗,最終大著膽子擡頭,表情卻凝固住。面容俊逸,一臉平靜的面龐。

千想萬想,她也想不到,蘇朝會是這個新來的縣太爺。

蘇朝細細品味著她的表情,“起來說。”

“知府大人叫你先起來。我姓安,是新來的縣官,你與我說就好。”

卞春竹才註意到屋內還有另一個人。原來他才是縣太爺,而蘇朝竟是貶為知府了嗎。

她嘟嘟囔囔的說完情況,安大人點點頭。

“聽清楚了嗎?”蘇朝撐著頭問安太爺。

安太爺點頭,“清楚了。”

“清楚了還不去辦。”蘇朝平淡的施壓,嚇得安太爺魂都要飛了,立馬告退,只留他們兩人。

“不認識我了。”

卞春竹跟吃了啞巴藥一樣不肯開口,想了想,反正叫她跑她也不能再跑,這裏的生意她也不能拋下。

“嗯。聽說你被貶了,沒想到是真的。”

“做人臣子難,做皇帝的近臣更難。索性不如做外官來得自在。天高皇帝遠。”

“哦哦。”卞春竹尷尬的笑笑,“那是挺好。沒什麽事,我先告退了。”

“站住。”

卞春竹腳頓住,以為他要興師問罪自己為什麽跑了。

“不問問,我要留在這多久嗎。”

“你要在這待多久。”卞春竹楞了下配合道。

“不走了。”

“嗯嗯。不走了。”卞春竹覆讀時突然頓住,“為何?”

“你是榆木腦袋嗎。”蘇朝被她氣到,他大費周章的又是被貶,又是巡視縣府,還能為了誰。

“不走也挺好。這裏山青水秀。”卞春竹緩過神又開始打哈哈的告退。

蘇朝剛來的生氣都被她攪得心灰意冷。

“春竹,怎麽樣了。”蔣烔攔住師爺後,見那縣官早早離開,而她又遲遲不出來,只好硬闖,卻見裏面還有一個英俊的年輕男人在。

“走吧。”春竹將他往外推了推,免得他暴脾氣又幹出點啥,小落現在還懷著身子。因此沒註意到身後蘇朝的眼神。

出了門後,蔣烔見她沈默的樣子,又想到剛才那男子樣貌出眾,又是當官的,驚呼,“這人該不會就是那個找你不停的相好吧。”

“閉嘴吧你。”卞春竹沒好氣的推開他,現下她沒心情想這些。

“為何。你至今孤身一人,難道不是為了他,我看他也挺好的呀。長得好看,又是當官的,還肯為了你來這偏僻的地方。”

卞春竹被他煩得不行,直接落下他就走。

有蘇朝的壓迫,安太爺把剿匪這事辦得比什麽都快,卞春竹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下來,但又有一件事壓在她心頭,是不是該感謝一下蘇朝。

卞五叔一下看穿她的心事,點撥她說,“感謝一下又沒什麽,那小子看來變了很多,肯直接追著你來,放著京城裏的大官不做,來當個小小的知府。”

卞春竹一聽就知道是蔣烔把她出賣給五叔,立馬給他個眼刀。

只是她還沒想好怎麽感謝他的時候,他就找上門來了。

正巧雜草堆沒放穩,摔下來的時候差點砸到她,她身後已經罩了一道陰影,她擡頭,蘇朝一只胳膊替她頂著。

“沒事來逛逛,不行嗎。這都是我管轄的區域。”

卞春竹帶他到茶亭包紮,蠻問他為什麽過來。

“……謝謝你,不然我們還真不知拿那些山匪怎麽辦。”

“你該謝安泰。”蘇朝心猿意馬的盯著她的手。

店老板覺得這人眼熟,抓了兩下頭皮,驚喜道,“春兒,這個就是一年前那個給了我一金子的人。”

“……”蘇朝表情尷尬的給了這老板一眼,差點讓卞春竹憋不住笑。

沒想到一年前的人竟然真是他。

“一年前,你就來過,為什麽又悄悄的走了。”

蘇朝沈默又開口,“因為我怕你看到我又逃跑。”

卞春竹怔住,這倒也沒錯。

“現在,你去哪,我就去哪,不要再怕我了好嗎。你說我無法理解你的生活,所以現在我便要開始了解,給我一個機會,可以嗎。”

是個人聽見一個翩翩公子如此表白都會受不住,卞春竹也不例外,她一下漲紅了臉。

“就當你同意了。”

於是蘇朝開始隔三差五的光顧她的藥場,平山的兄弟大多不認識他,唯有蔣烔刻意跟他攀熟,“蘇大人,你那天那個眼神我可看見了,快要把我殺了一樣,我先申明,我有老婆。”見蘇朝臉色好看點,他才繼續說,“蘇大人,你還是很有戲的。”

“多謝你的看好。不過,我不是有戲。是志在必得。”

蔣烔楞住,沒想到這個人也挺好玩。

一開始的時候,卞春竹只當他是空氣,但蘇朝也不惱,她在做事的時候,就拿著書在她旁邊看,或者直接看她,不將卞春竹惹到理他不作數。有時蔣烔也會為他的手段感到由衷的佩服。

沒事的時候,蘇朝就纏著卞春竹帶他認草藥,或者在卞春竹外出談事的時候跟著去,一來二去的,漸漸都傳開卞春竹身邊有個男人是她相好的。卞春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傳的。

她從前怎麽光覺得蘇朝可怕,沒想到他是如此幼稚一個人。有個藥店的老板朝她示好,第二天立馬嚇得關店,而蘇朝表示自己是提了他是知府這件事。氣得卞春竹無話可說,盡管如此蘇朝還是不時的跟在她身邊。

“蘇朝。你沒有自己的事嗎。”

蘇朝反問她,“你老罵我是貪官,濫用職權又如何。”

“你……”

夕陽西下,卞春竹氣鼓鼓的轉身就走,身後沒有傳來熟悉腳步聲,她放慢腳步回頭看。

蘇朝沒有跟上來,而是半蹲笑著摸經常在藥田裏玩耍的小黃狗,眼睛瞇瞇著,看起來很開心。

“餵。走快點,回家吃飯了。”

蘇朝註意到她說的是回家吃飯,歡喜答應道,“好。”

殘陽將兩人一犬的身影漸漸拉長,影子裏,蘇朝的手自然的攬住卞春竹的肩頭,卞春竹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妥協。

“晚飯吃什麽。”

“吃你個大頭鬼。”

“想吃白菜。”

“我看你像白菜。”

落日餘暉很美,卞春竹也為此著了迷,目不轉睛的註視著。沒註意到蘇朝不知從哪掏出根四方草,手巧的盤成花環的樣子,戴在她頭上,而後牽起她的手十字相扣,勾起嘴角,腳步堅定的向前走去。

卞春竹扶著花冠錯愕的跟著他,亦步亦趨。

“夕陽美,花美,人更美。”

蘇朝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回頭大聲抒發自己的感慨。

卞春竹望向蘇朝的笑眸,隨後搖了搖頭,為他突然的幼稚笑了。

有時候,她也會覺得他們兩這一路折騰,到底為的什麽。但命運就是如此迷人。蘇朝有蘇朝的道要行,她有她的路要走。在路口相遇,一時的舔舐傷口,銘記一生。

算了。人生苦短,過去難以改變,將來不可測,就沈迷當下這一刻又何妨。

微風從他們身側路過,兜兜轉轉,兜兜轉轉……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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