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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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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蘇朝在清晨便啟程,卞春竹不放心,以擔心的名義見他出了城門口,心才放了下來。她遙遙遠望,那俊朗的背影騎著馬飛馳而去,呆了半晌,“蘇朝,再見了。”

幽州的糾纏,臨南的互相攙扶,往事歷歷在目,但經歷了這麽多事後,她反而清醒了。任何人都不會是她的依靠。

長公主替她將蘇朝派人盯著她的人都轉移走,沒有問她們去哪,扔給她一個車夫和一輛馬車,以及一句話,“以後都不要再回來。”

柳青青很愜意的靠在馬車盯著外面即將駛離汴京的風景,“我們去哪。”

卞春竹還在擔心一切都太順利,聽到青青的詢問才轉移了註意,“回卞家村,來汴京前,我就與人約好了會回去。”

她本猶豫是否要帶俊霖一起回去,不料他先跟她開口了,“我……可能先不回去了,想留在汴京。你幫我和蔣烔說一聲,我現在……有要事。”靦腆的書生樣,讓卞春竹哭笑不得。

“春竹,我……我想替明澄給你道歉,她以前做的確實不對。”俊霖面紅耳赤吞吞吐吐半天終於說了出來。

卞春竹沒有接話,“就此保重。”

俊霖楞了一下明白了什麽,無奈笑了,“保重。”這才是他認識的春竹姑娘,不為誰的苦衷而原諒。

馬車駛出汴京的時候,卞春竹真有恍若隔日的感覺,但意識到自己嘴角是笑著的,她就不去探究這樣對還是不對了。

“回到卞家村,把我爹趕出家門,種滿祥草,發家致富。”卞春竹趴在窗檐朝外看,此刻的每一幕都十分動情,綠油油的雜草,天高氣爽,漫漫無盡頭的長路。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互相經歷過,沒經歷過的趣事,開懷大笑。

笑著鬧著,馬車漸漸行遠,卞春竹也放下了自己的擔心,和柳青青打起盹來。醒來,原本萬裏晴空霎時烏雲密布。

“小姐。前頭看樣子是要下大雨。可能走不了,附近有個驛站,我們去那歇一晚。”

她們聽了車夫的話到驛站歇息,但很快她就後悔自己這一決定。

推開窗,黑雲壓城的窒息感撲面而來,雨確實比想象的大,卞春竹冷不丁的關上了窗,如此大的雨,不要自己嚇自己。

驛站內並無多少人,老板娘是個熱心腸的,主動給她們送熱水,讓她們下去吃飯。

車夫和柳青青用過飯後便累了回屋歇息,剩卞春竹看外出雨水四濺發呆。

“雨太大了,這天應該是沒人來了。”老板娘關了門,轉身入廚房忙碌去,卞春竹借著油燈看起了醫書。

靜謐,祥和。

但隱隱的,卞春竹心跳卻越來越熱烈,不詳的預感愈加濃烈。

油燈不知被哪來的風吹得燈芯亂晃,卞春竹察覺到自己的心難以靜下來,索性準備起身回屋。

恰好,急促扣門扉的聲伴著雨聲襲來,她的腦袋空白了一瞬,隨即又安慰自己,哪有這麽自己嚇自己的。

遲疑片刻。她走上前,打開了那扇似乎下一刻就要踢開的門。

老板娘尋思著這天氣怎麽還有人來,嘀嘀咕咕的準備跑去開門,但眼前的一幕讓她噤聲。

來人面容俊美無比,深邃的眼眸此刻戾氣布滿,被雨水打濕的前額為他增添了一絲陰郁,緊緊抿唇死盯著開門的姑娘,老板娘從未見過如此俊朗的人,剛想上前招呼。

那個冷漠公子便將手裏攥著的東西,就地扔開。

散了一地的金子。

而那姑娘似乎與他認識,稍顯惶恐又在強裝鎮定。

老板娘若有所思,定是認識的,剛想開口,那公子冷漠的看了她一眼,老板娘立馬識相的退下了。她在這裏開驛站這麽多年,一眼就能看出面前的人非富即貴。

蘇朝任由雨水敲打在他的後背,等礙事的人走開後,冷漠道,“怎麽,看見我很害怕。”

卞春竹楞在原地很久,內心內心早已狂跳不已,低著頭餘光皆是她沒有帶走的長公主給的金子撒了一地,鼓起勇氣擡頭,蘇朝的眼神陰郁的死盯著她,像潮濕包圍的蛇,一點一點要將她窒息而死。

“你騙了我。”蘇朝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他自嘲的笑了,原來昨夜的深情都是演出來的,原來她根本就不想呆在他身邊,他蘇朝自作多情的一廂情願。

不過沒關系。

“你逃不掉的。不管你願不願意,永遠只能在我身邊。”蘇朝扯過僵硬得差點癱軟的卞春竹入懷。

“認親宴如期舉行。我改主意了。我們先定親。”

蘇朝對著卞春竹的左耳說,噴灑的熱氣讓她清醒了不少。卞春竹一把推開蘇朝,怯懦又斬釘截鐵,“不。我不跟你回去。”

“為什麽。”

蘇朝對於她的反抗,怒從心來。

“我不會認親的。”卞春竹壓抑在心中許久的事終於爆發,她眼前開始氤氳,“你究竟把我當作什麽,我有名有姓,有爹娘,不是路邊的野狗。為什麽要因為與你成親,就要隨意認兩個陌生人為爹娘。你根本不懂我,骨子裏也瞧不上我的身份,我不是傻子,煞費苦心的給我一個能配得上你的身份,但是我不需要。”

她能為生存頂替沈蕙,但她也無法接受違反她自己意願的事。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蘇朝自嘲的笑了。“若是瞧不上你,我苦巴巴的想要娶你做什麽。”他頓了頓,緩和道,“我知道我失憶後很多事情記不得才會對你態度不好,這是我的錯。”

卞春竹一聽更來氣了,“你不是失憶後就瞧不上我。你根本就一直瞧不上我。我已經知道了,臨南城,你和歐陽元聯手詐死騙我,你才是騙子。你現在不記得了沒事。我提醒你,你蘇朝是一個為了怕我纏上你寧願吃下毒藥騙我也要離開的人。”

蘇朝皺眉,原來歐陽元當初那幾句意味不明的話是指這個,這該死的老頭死了也讓人頭疼。

“當時是為了躲避沈陵才出此下策,不想把你卷進來。”他耐心的解釋道,可是卞春竹已在氣頭,當他是在狡辯。

蘇朝只能讓她冷靜下來再說,但是否放她走的態度卻很明確,絕無可能。

卞春竹似乎也意識到了,態度突然一軟。

“蘇朝,我知曉鬼迷心竅是什麽感覺。你不過是因為我舍命救過你,感激我而已。這不是喜歡,你是大陳高高在上的丞相,我只是一介草民,我們所處的境地總是不同的,你適應不了我的生活,我也適應不了你的生活。就讓一切都停在最好的時候,好嗎。”

她甚至晃了晃蘇朝的衣袖,祈求道。

蘇朝撫額,似乎被她的話氣笑,他若是不喜歡,豈會失憶三次都喜歡上她。他低頭,卞春竹的手不斷晃著他,晃得他心緒紛擾。於是一把扯過卞春竹,惡狠狠的朝她的嘴唇親下,張狂的模樣要將她生吃了。

良久,卞春竹被放開,腳已經站不穩,蘇朝的唇上因她掙紮而留下的口子,只見他淡定的擦去血跡,眼神像狼一樣兇狠與志在必得,“你當我蘇朝是什麽,三心二意的登徒子嗎。”

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誤解也好,不知曉也好,只要留在他身邊。

“你……”眼見說不通,卞春竹轉身就要走,但沒兩步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穩穩的落入蘇朝的懷中。

“我們回家。”

“站住。”柳青青聽到樓下的爭吵聲頓時驚醒,竟然是蘇朝已經找上門了,眼下見他要帶走卞春竹,她只能阻止。“放下她,你明知道她不想回汴京這個牢籠。為什麽還要強迫她。”

蘇朝冷冷給了她一眼,“我不殺你,只是因為春竹。勸你別多管閑事。”而後擡步抱著卞春竹就走向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柳青青剛拿刀想追上他,五香卷已經攔住她,小聲說,“得罪了,柳姑娘。”柳青青冷哼一聲,沒把他放在眼裏,但幾次接招下來,這人竟然擋了她幾招,等她回過神來,蘇朝早就帶人走得遠遠的,氣得她轉身就給五香卷一腳。

“我家大人對卞姑娘的心,我都看在眼裏。柳姑娘放心,我家大人不會傷害卞姑娘的。”五香卷悶聲接下一腳,解釋道。

“你個蠢貨。難道只有刀劍所傷的傷才叫傷嗎。”

柳青青對於這些情情愛愛的並不想過多關註,但春竹是她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她不願意看到她再次受到傷害。男人的愛,轉瞬即逝的,並不少。強如沈陵也曾想過放下一切與沈蕙隱婚,但終究不是抵不過權的誘惑。

五香卷確實不懂,在他眼裏,明明大人和卞春竹兩個人都互相喜歡,卻總是互相折磨許久。

鬧著大雨行進,車夫也不敢停下來,車裏大人的臉色難看至極。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城裏。但因為陰雨天,不免發生磨蹭,前頭好似有人發生沖突,堵住了。

“大人,前面有人驚了馬車,我們得等等。”

蘇朝低頭默默望著懷中熟睡的人,車窗有人再拍打,是有人認出他的馬車來解釋為什麽攔路的原因。

“蘇相,實在不好意思,我家公子的馬車驚了。”

蘇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陸浮一臉倒黴的站在路邊,看見他立馬撐傘躲了進去,直到看到他腿上還睡著一個人才驚呼,“我的天爺,你這又是玩得哪一套。”細看蘇朝沈默不語帶著冷漠的臉,加上那姑娘不像正常睡著的模樣,以及他沒記錯的話,此刻蘇朝不應該在汴京來著。

“不會是卞姑娘要走被你抓回來了吧。”

蘇朝的一個眼刀,陸浮就知道了,他無奈撫額,早先他就說過,不喜歡就不要再招惹人家,現在好了吧。

“卞姑娘為什麽走。看樣子不像不喜歡你。”

蘇朝皺眉遲疑半天,“她不想認親。也不想呆在京城。”頓了頓,“覺得我看不上她。我沒有”

陸浮語滯,半晌苦笑。“ 你還真是……”他看向窗外還在下的雨。“我倒是能理解春竹姑娘為何不想留在這。”

“還記得當年有個仰慕你的同僚,不過因為出身不太好,始終有點唯唯諾諾的。鼓起勇氣給你寫了書信,還送你一根紫竹毛筆,沒想到看到你看都沒看就扔了那筆,就再也沒提過這事了。”

蘇朝表情不大好看,因為他確實對此事沒有記憶。巴結他的人數不勝數。

“對你而言,你不缺那根毛筆,甚至還有很多人給你更好的。但對那個同僚來說,邁出寫信這一步已經耗費很大的心力。春竹姑娘之於這個同僚定還是不一樣的,你接過了她的這根紫竹筆。但她光給你這樣東西就很累了。你以為一切都和她假冒沈蕙的時候一樣簡單,還是不一樣的。”

陸浮並不是想說服他什麽,蘇朝的倔他清楚得很,但有些事還是點破為好,果不其然,蘇朝下一句便是,“我不需要她給我任何東西,而我能給她一切想要的。”

陸浮無語凝噎,下一刻就被趕出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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