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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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卞春竹驚恐的臉在月色下顯現,對面蘇朝的詢問置之不理,反而是一直在盯著指著她的扇子。

蘇朝註意到了,便把扇子收了起來。“這幾日,是你一直跟著我?”他早就察覺,今日才逼此人現身,不料卻是那日的女子,見女子面色蒼白,他便知是她沒錯。

“我們認識。”沈默片刻,蘇朝再次說出那日相同的話,不過這次是肯定的語氣。

“你叫什麽名字。”蘇朝不動聲色的打量她,此人臉上做了些掩飾,令他記憶深刻的唯有那雙圓溜溜的眼眸。

“卞春竹。”卞春竹慢吞吞的回答,沒人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

蘇朝很肯定自己對這個人名毫無印象,這才發現她不是看著扇子,而是盯著他的左腿看,眼神又深了幾分,知道他左腿受過傷的人可不多。

“為什麽跟著我。”

卞春竹吞吞吐吐的沒有回答,反而發問,“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蘇朝挑眉,剛想搪塞,圓溜溜的眼眸裏的希冀滿得要溺死他,他張了下口,最終,“抱歉,卞姑娘我確實不記得了,在下曾失憶過一段時間。”

圓溜溜的眼眸裏情緒如初見一般豐富,懊惱,傷心,不知所措。

突然的,他知道此人是誰了。卻有點無法接受,沒等他做好心理建設,對面開始道歉。他疑惑的低頭。

“該說道歉的是我,對不起,是我害你差點沒命的,如今你還活著便好。”卞春竹不敢看他的眼眸,搓著手開始扭捏起來。她想錘爆自己的頭,明明是她心心念念覺得他肯定活著,如今他確實活著,自己為什麽這麽害怕。

想來想去,卞春竹給出了一個結論,她對他有愧疚。如果那段日子,她能夠信任他,不是質疑他,他就不會為了證明自己吃下那顆藥丸,而她最終也沒能救他。

她設想了無數個如果能與蘇朝再次重逢的畫面,千算萬算也沒想到現在的結果。但是終歸他的活著的。看來是當初歐陽元讓他吃下的藥是有解藥的。但是為什麽要欺瞞她呢。

“我不是故意跟著你的,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蘇朝。”他不僅是活著的蘇朝,還是完整無缺的蘇朝,沒有她的這些日子,他重新意氣風發,不再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看著江湖發楞的人。

卞春竹她無奈的嘆了口氣,意識到命運還真是,從來只會欺負窮苦人,而天之驕子永遠不會落下。從前想著若是蘇朝永遠記不起以前的事那便與她一輩子也未嘗不可,如今卻相反,蘇朝憶起從前,獨忘了她。她自嘲的笑了。自己終於承認這齷蹉的想法了。

蘇朝看著她這又嘆氣又笑模樣皺了眉,他沒有關於這個女人的記憶,但對方似乎陷入獨角戲了。

“蘇公子,既然你還安好,那我便不打擾了。”自從卞春竹與蘇朝再次相遇後,她一直在想,他真的不認識自己後要怎麽辦。想來,互不打擾便是最好的辦法。

蘇朝沈默的看著女子低著頭轉身離去的背影,喉嚨微動。

“等等。”



明月居

許勤一見到蘇朝便起身激動的半跪,“大人,屬下篤定大人一定會歸來,太好了太好了。”蘇朝輕笑著扶起了他,朝他身後的月娘點了點頭。

“風雪一遭,能再見大人,定是老天有眼。”月娘淚眼婆娑的看著瘦了但精壯不少的蘇朝。

蘇朝卻沒有與他們多敘舊,許勤明白他的意思,立馬把得來的情報匯報上。

當初沈陵暗地裏聯合了幾個老將軍,劫糧草,想要伺機而動。被皇帝先覺察到,雖然沈陵沒暴露,但幾個老將軍也沒完全信任沈陵。蘇朝保下那幾位的家人,便是知道虎符已不再皇帝身上,被幾個老將軍藏匿起來。而今,老臣已被斬草除根,而虎符卻下落不明了。最壞的下場便是落入沈陵手中,但目前以他安靜如鼠的樣子,應當不是。

“屬下早已暗地裏探查好了。沈陵曾在一年前到過臨南,屬下本以為他只是去查探大人的生死是否屬實,然,在沈陵離開後,吏部侍郎危子樂也出現了在那。”

許勤將他發現危子樂雖是效忠於沈陵,但背地裏並未百分百聽從的事告知。“杜儈生前與歐陽元是好友,我暗地裏派人探查才知杜儈還有一私生女寄托給歐陽元。而虎符很可能在她身上,但目前更大的可能到了危子樂手上。他在臨南停留時間不久。應當是得手後便撤離。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並未與沈陵通氣。”

蘇朝淡淡的聽著,修長的手指有規律的敲著桌面。危子樂,他離京前對此人的印象不深,但……蘇朝瞇了瞇眼,五香卷繪聲繪色的講述他與那女子之事時,繞不開的一個人便是危子樂。

有點意思。

離別之際,蘇朝想起什麽,轉身將手中的物件遞給月娘,“此去北疆,我記得你的故鄉距那不遠,順手帶回的。”月娘錯愕的接過象征故鄉的月牙玉,感激的道謝,背井離鄉的這些年,早讓她變得麻木,而今摸到有關家鄉的那點物件,好似也解了一絲鄉愁。

“放心吧。待一切落定。失去的故土都會再次回到大陳。”

不同往日的慵懶,蘇朝這話說得認真堅定。月娘望著蘇朝堅定離開的身影也重重的點了頭。

許勤感嘆道,“還是蘇大人有魄力。各位皇子為了皇位掙個你死我活,只有大人赴北疆才把太子救了回來。”

月娘卻露出擔憂的神情,蘇朝這一路承受的太多了,極限在哪,誰也不知道。

──

五香卷跟著公子出門不到半刻就帶回來的女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沒好氣的說,“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卞春竹被說得臉色一白,她也知道她不該來,但在蘇朝開口問她是否有住處時還是鬼使神差的撒了謊。

“如果當初你不亂跑,公子也就不會中了沈陵的招,生死不明,還好老天有眼 ,公子被人救了才有今天。公子既然沒跟你計較,你今後就莫要再作妖。”五香卷一開始對她並無惡意,可是對公子不好的,他都要討厭。

卞春竹低著頭一怔,瞬間明白,原來他們都不知道是她在蘇朝墜崖後救了他,霎時的苦悶奔她而來。

五香卷說完重話後見卞春竹情緒低落的樣子又有些懊悔,那日公子執意要她回答的時候,他雖然認出了是裝扮過後的卞春竹,驚訝之餘卻開始猶豫過是否要告訴公子。誠然公子之前很喜歡她,可是他現在不記得她了,先前的種種經歷都在表明他們不合適。五香卷想做個惡人,他如實的說了關於她的事,卻沒有老實交代那日的女子便是她。

結果上天給他開了個玩笑,第二天公子就把她帶回來了。

而且卞春竹瘦骨嶙峋的樣子,一看就是當初離開他們後,過得也不太好。他嘆了口氣,還是讓人去收拾屋子。但他詫異的是,她似乎變了個人。不是說外貌,而是態度。從前更多是虛以委蛇一般討好公子,但現在五香卷感覺卞春竹眼裏時刻充滿著公子的身影。

蘇朝新官上任,公務十分繁忙,自那天將卞春竹帶回來後,與她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但卞春竹仍不時眼巴巴望著蘇朝回來的身影。一開始還是拘謹的,但時間久了有時甚至忘了蘇朝不記得她的事,在半夜聽見蘇朝回來的動靜,魔怔的爬起來為他寬衣,像想回到那段時光一樣,她事無巨細的照料他。

蘇朝有些疲憊,閉眼回想一些事務,以為是五香卷在給他更衣,聞到淡淡的氣息,他緩慢睜開琉璃眸子,低頭半睨,“怎麽是你。”

卞春竹頓了頓,霎時清醒了過來。暗罵自己在幹什麽,立馬收回了手。正想編什麽理由,蘇朝卻一直盯著她,“繼續。”她一怔,手比腦子快的照做起來。

蘇朝看著近在遲尺的女人,意外自己竟然沒有產生厭惡情緒。

“五香卷把你的事都與我說過了。”蘇朝仍在觀察她,發現她很熟練的解開自己的腰封。“我們之前有段糾葛。”

聽到糾葛二字,卞春竹苦笑了一下。

“很抱歉,我已經不記得了。”蘇朝配合的轉身。

卞春竹嗯了一聲,“不是什麽好的回憶,不記得也好。”蘇朝看了她一眼,眼神無光,倒是一個嘴硬的人。

卞春竹似乎也察覺他這句話真正想要說的意思,悶悶的說:“你放心。我不會一直纏著你的。五香卷既然都與你說了,你應當也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倏然她心裏泛起了酸,一種難以言喻的揪心,她頓了頓,“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別把我交給寅王可以嗎,過一段時間我會安靜離開的。”

蘇朝背對著她靜靜聽著,過會兒輕笑,“蘇某有什麽好看的。”他只是想調笑兩句,不料女子卻答得認真,“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卞春竹答得認真,但隨即又冷淡,提及寅王,她便想到了那日一起的沈慧。

蘇朝沒有註意到她的變化,還在回味她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以她現在的身份冒險進京,真的只因為想看他嗎。而借著換衣服的機會,卞春竹臉不紅心不跳的搭上蘇朝的脈,心裏若有所思。蘇朝自然是註意到她的小動作,但沒有理會。

於是第二天的清晨開始,蘇朝便能在餐桌見到不同藥膳。他吃得清淡,但因近日操勞食欲並不好,而藥膳卻很符他的意。五香卷支支吾吾的說是卞春竹每天一大早起來熬煮的。

“她以前就是用這一套勾引公子你的,現在還來!”五香卷憤憤道,在蘇朝的註視下又很快噤聲。

蘇朝難得休息,便在飯桌等卞春竹的出現,左右沒見著人來,他便起身去尋,走到廚房卻一怔,瘦弱的身影抱著蒲扇靠在門邊懨懨欲睡,腳邊是藥爐子。

五香卷暗叫不好,這狐貍精又來了,卻見自家公子十分上套的蹲在她面前,不知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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