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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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風呼呼吹著關不上的門。蔣炯一臉陰沈盯著地面一言不發。李胖與其他兄弟們都安靜在等他發號施令。許久，蔣炯一甩手中的雜草，低沈的嗓音壓抑著怒火。
“ 走。”
噗，掩不住的門一下被推開了。
卞春竹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們分享自己找到賺大錢的好辦法，但沒等她開口，眼前的一切讓她頓住了。
卞春竹看著原本幹凈的小院此刻臟亂不堪，她心裏的不詳越來越明顯。她進入小院四處環顧，確定沒有其他人後，才開始註意小院的情況。發現稍有價值的地方都完好無損，可見並不是因為打家劫舍。那是為什麽？
她進廚房拿了把刀，躲在角落裏，靜靜等蔣烔他們回來。然而一連幾天，這座小院除了她再無別的活物，卞春竹才明白那些人就是沖蔣烔他們來的。
望著滿院的狼藉，卞春竹突感無力，到底為什麽，就這麽一會兒的短暫的，能喘息的生活，上天也不願留一絲給她。
“姐姐。”
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卞春竹的思緒，她轉身，是那個偷她錢給母親治病的小姑娘扒拉在門框上探出頭怯生生的望她。
“我知道他們在哪。”
崔欣很高興的帶著那個大姐姐去找她認識的人。高興是因為她沒有討厭她的靠近。自從母親過世後，她就一直悄悄觀察著這個大姐姐。
“你們想要去做什麽？”卞春竹帶有些怒氣。從崔欣的口中她有些詫異的得知原來俊霖不只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還是本地富商的私生子。因不受寵愛，此前為富商夫人的兒子林成頂罪，逃離了故土，從而與蔣烔一起入為匪。本來頂罪這事已經被富商壓下，俊霖也已逃了三年五載才會回來，一切都相安無事。
但沒想到林成屢教不改再犯，此次又恰好碰上新上任的州官，被死抓不放，連著之前的舊事也翻出來。富商眼見錢使不上勁，為了讓林成少受點罪，竟然直接向官府檢舉自己的親兒子林俊霖躲藏在城內。也就導致俊霖被抓，蔣烔一夥人正要去劫獄救人。
然而卞春竹生氣的是，這件事竟然瞞著她。而且他們這一群人去密不透風的牢裏救人簡直就是去送死。
“小妹，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你好生的過好自己。”李胖看了眼沈默的蔣烔。
”與我無關？難道要我眼睜睜的看你們去送死？監牢那是什麽地方，你們知道嗎？！“
”管他什麽地方，俺們哥幾個也是幹過打家劫舍不要命的勾當的，還怕他幾個官賊不成？“
卞春竹又好氣又好笑，”那你們知道劫牢被抓住的後果是什麽嗎？是問斬！”
李胖後面的幾個人一聽見問斬，神情明顯楞了。
“俊霖，我是一定要救的。”蔣烔終於開口，眼神直楞楞的盯著卞春竹。
卞春竹一聽便知他是勸不動的，轉念一想，“你不是說，以後都要聽我的。”
蔣烔不解。
“想要你的人都活命，就都聽我的。”卞春竹深呼了一口氣，眼神堅定的看向他，只覺得內心有什麽東西在悄悄發生變化。
蔣烔微微有些詫異，此刻卞春竹的目光像極了那夜落水前的神情，堅定，有要把一切做成的決心。那也是他一直想追隨她的原因。
“把俊霖的事都與我說來。”這個荒唐的世間，怎麽不能因她更荒唐呢。
莫名的信服力，讓蔣烔楞了一下接著娓娓道來。
“林雄鵬的兒子林成想要強搶一女子為妾，女子一家不從，惱羞成怒下竟然將那女子的哥哥打死。林雄鵬以俊霖母親為要挾，讓他替林雄鵬頂罪。不成想五年過去，此事本來過去，那林成不老實，再次故技重施，這次直接打到州官的女兒身上去。往事也被重提。虎毒還不食子，林雄鵬竟然直接讓官府將俊霖抓走。”
卞春竹皺了下眉頭，”何不與那州官說明清楚“
李胖聽到此處便憤憤不平，“那州官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林家是城裏的大戶，他既想要給林成教訓給他女兒出出氣，又不想完全不給林雄鵬這個面子。私逃可是重罪。”
“所以，你們便決定劫獄？”
“嗯。除此之外，還能怎麽辦。”蔣烔有些無奈，對她解釋，“我們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沒有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被牽連。”
卞春竹若有所思，“若是你們真的出事了，才是教我寢食難安。”
“那州官何許人也？”
“聽聞是京官外放。不知犯了什麽事，一連換了幾級。才到這裏當個小小的官。”
外放？京城那些高官大族 ，除了像蘇朝這般為了更好的前途才離京的寥寥無幾。更多的人離京除了惹怒聖上，更可能是京內並無大樹可撐腰。卞春竹思忖片刻，“蔣烔，你讓李大哥他們去探探那人的行蹤。”
“妹子，你這是有法子了？”李胖感到新奇。
卞春竹輕笑，不說是也不說。
李胖下意識看了眼蔣烔，見蔣烔默默點頭，他這才意識到這小子當初說給他們找個老大不是在開玩笑。
李胖按照她所說，都做了後，和蔣烔回到那間小院等候。走之前，春竹並未與他們一塊，獨自一人看著破廟裏落魄的神佛像發神。
回到小院，看著殘破不堪的屋子，李胖難過起來。總是在以為日子會好起來時重重一擊。
往日總是為兄弟沖破頭的蔣烔此刻也沈默著，他知道他能夠給兄弟們落魄時提供一個家，但遇上棘手事他只能無能為力。他一拳砸上墻壁，“待俊霖回來，我們就回平山。”
李胖嗯了一聲，憂慮的看向夕薄的天邊，開始擔心已經過去好幾天，小妹還是了無音訊。
終於在大家等得不耐煩，決定再次抄家夥沖向官府之際，一道孱弱的身影被送至門口，
李胖遠遠看到那身影驚呼道，“俊霖！？”
他的呼喊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映入所有人眼簾的是奄奄一息到暈厥的俊霖。一看就因為林家得了很多苦。而押送他的人身上穿著官府的衣服，將俊霖丟下就走了，沒等他們詢問。
李胖一邊趕忙招呼人將俊霖擡入，一邊喃喃小妹也太厲害了。而寬了心的蔣烔見卞春竹九九不回來，心再次提了起來。
在夜半，一身寒氣的卞春竹終於出現，她還背著一個人，走得顫顫巍巍。
卞春竹擡頭看見小院亮著燈，這些日子奔波的疲憊才消緩了幾分，蔣烔的相迎讓她楞神了幾分。
蔣烔看到卞春竹完整的歸來，心裏的石頭才落了地。目光放到她背上的人，面露疑惑。
卞春竹並未多說，將背上的人放到自己的屋子後，久久註視。
夜露深重，卞春竹將蔣烔叫到院落外，燈火明滅。
“那姑娘是。”
“一個故人，我與她有愧。”而卞春竹口中這個故人就是當初假身份被揭穿，她打暈的小落。
她傲慢的以為她假冒的事不會影響小落，而她與她此生也不會再見。
一兩年的時光，她卻與小落在這個離京很遠的地方再次相見了。印象裏那個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的小姑娘，正安靜蹲在人牙子的車裏，等待新的雇主到來。身上的傷醒目可見。
卞春竹的腦袋轟的一下，失去了方向感。
“一年多前，我冒充王府在外的女兒，與危子樂成親前夕東窗事發，從而鬧了滿城風雨。四處通緝我。小落曾是我的侍女。因我而牽連。我原以為她不會有影響。”
蔣烔怔住，他一直知道卞春竹身上有秘密，但今天她這般直接了當的告訴他，還是不免有幾分震驚。
“知道我是有罪人，怕了嗎？”
還處於震驚狀態的蔣烔回過神，“怕什麽？我還是草寇，你怕嗎？”
“我不是在跟你說笑，”卞春竹沈默了一會兒，“現在朝中局勢混亂，那些達官貴人無暇來管我，但若有一日我被抓住，便是大罪。你先前便一直說要跟著我，我不希望日後你們被我牽連，像今日的小落一般。”
“原來你是在擔憂這個。”蔣烔低頭無奈的笑了，“把我蔣烔當什麽人了。我出生無父無母，啃著雜草長大，舔著刀尖上的血過日子。若有什麽怕的。便是我的這些兄弟，我雖有一身的蠻力，卻也時常為我與兄弟們的去路迷茫。你兩次救了俊霖的命，就是救了我們兄弟的命。我們並非貪生怕死之徒，不懂恩義。春竹姑娘，你為人果敢，從船起火的那一晚，我就明白，你便是指引我們的人。”
月明星稀，清風拂過卞春竹有些臟的裙角，聽完蔣烔突如其來像是讚揚的話語，她一時有些不好意思。還是頭一次有人如此肯定她。
“今夜之後，平山的兄弟都聽你的吩咐，無論赴湯蹈火。”蔣烔退後一步，鄭重一揖。”
卞春竹靜靜的看著他，許久，“好。”
“蔣烔，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要告訴你今後的日子很難走。”
卞春竹從前的目標從來都是找個男人依附過上頂好頂好的生活，但她發現，這個世間的女人，無論是鄉間的村婦還是高門貴婦無不是男人的掌中之物。高如寅王的妻子趙蕓，從前她覺得此人高於浮雲，卻也幹著與繼子互通有無的見不得光之事。趙蕓溺於私欲，但什麽讓她壓抑。
也不難想到，她年紀輕輕就為了撐門楣嫁給寅王續弦，還要忍受他的三妻四妾，操持家中大小事務。那個被她弄死的老三，在她面前是殘暴的但在趙蕓面前又是另一幅樣子。她為什麽選擇那個老三，原因不得而知，從趙蕓身上，她看到的是，假如那一日她沒有被蘇朝揭穿，就這樣嫁給危子樂。後面的日子會是怎樣？
衣食無憂。對，衣食無憂。對那個時候的她來說，衣食無憂是多麽大的誘惑。她費盡心思，用盡手段，不就是為了衣食無憂嗎？
可是為什麽危子樂再次尋到她的時候，她卻選擇逃走了呢？
卞春竹也想不明白，腦海再次浮現那個清冷的身影。
“我與那州官做了約定，要助他重返汴京。”
卞春竹說得輕松，蔣烔卻如同聽到天方夜譚，比剛才聽到她說她有罪於身更震驚。
“我們？”一群雞鳴狗盜之徒？但一想到卞春竹已經說服那州官放俊霖回來，蔣烔震驚又收回了些。
“嗯。從京離開時，我曾有一個信物，兩年內，我要從那州官那取回來。這兩年，我們需要錢，很多錢。”
“那我們要怎麽做。”蔣烔此時已經完全信服，看來她已經有計劃了。
卞春竹看向寂靜的一片黑。“我們要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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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呼呼吹著關不上的門。蔣炯一臉陰沈盯著地面一言不發。李胖與其他兄弟們都安靜在等他發號施令。許久，蔣炯一甩手中的雜草，低沈的嗓音壓抑著怒火。
“ 走。”
噗，掩不住的門一下被推開了。
卞春竹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們分享自己找到賺大錢的好辦法，但沒等她開口，眼前的一切讓她頓住了。
卞春竹看著原本幹凈的小院此刻臟亂不堪，她心裏的不詳越來越明顯。她進入小院四處環顧，確定沒有其他人後，才開始註意小院的情況。發現稍有價值的地方都完好無損，可見並不是因為打家劫舍。那是為什麽？
她進廚房拿了把刀，躲在角落裏，靜靜等蔣烔他們回來。然而一連幾天，這座小院除了她再無別的活物，卞春竹才明白那些人就是沖蔣烔他們來的。
望著滿院的狼藉，卞春竹突感無力，到底為什麽，就這麽一會兒的短暫的，能喘息的生活，上天也不願留一絲給她。
“姐姐。”
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卞春竹的思緒，她轉身，是那個偷她錢給母親治病的小姑娘扒拉在門框上探出頭怯生生的望她。
“我知道他們在哪。”
崔欣很高興的帶著那個大姐姐去找她認識的人。高興是因為她沒有討厭她的靠近。自從母親過世後，她就一直悄悄觀察著這個大姐姐。
“你們想要去做什麽？”卞春竹帶有些怒氣。從崔欣的口中她有些詫異的得知原來俊霖不只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還是本地富商的私生子。因不受寵愛，此前為富商夫人的兒子林成頂罪，逃離了故土，從而與蔣烔一起入為匪。本來頂罪這事已經被富商壓下，俊霖也已逃了三年五載才會回來，一切都相安無事。
但沒想到林成屢教不改再犯，此次又恰好碰上新上任的州官，被死抓不放，連著之前的舊事也翻出來。富商眼見錢使不上勁，為了讓林成少受點罪，竟然直接向官府檢舉自己的親兒子林俊霖躲藏在城內。也就導致俊霖被抓，蔣烔一夥人正要去劫獄救人。
然而卞春竹生氣的是，這件事竟然瞞著她。而且他們這一群人去密不透風的牢裏救人簡直就是去送死。
“小妹，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你好生的過好自己。”李胖看了眼沈默的蔣烔。
”與我無關？難道要我眼睜睜的看你們去送死？監牢那是什麽地方，你們知道嗎？！“
”管他什麽地方，俺們哥幾個也是幹過打家劫舍不要命的勾當的，還怕他幾個官賊不成？“
卞春竹又好氣又好笑，”那你們知道劫牢被抓住的後果是什麽嗎？是問斬！”
李胖後面的幾個人一聽見問斬，神情明顯楞了。
“俊霖，我是一定要救的。”蔣烔終於開口，眼神直楞楞的盯著卞春竹。
卞春竹一聽便知他是勸不動的，轉念一想，“你不是說，以後都要聽我的。”
蔣烔不解。
“想要你的人都活命，就都聽我的。”卞春竹深呼了一口氣，眼神堅定的看向他，只覺得內心有什麽東西在悄悄發生變化。
蔣烔微微有些詫異，此刻卞春竹的目光像極了那夜落水前的神情，堅定，有要把一切做成的決心。那也是他一直想追隨她的原因。
“把俊霖的事都與我說來。”這個荒唐的世間，怎麽不能因她更荒唐呢。
莫名的信服力，讓蔣烔楞了一下接著娓娓道來。
“林雄鵬的兒子林成想要強搶一女子為妾，女子一家不從，惱羞成怒下竟然將那女子的哥哥打死。林雄鵬以俊霖母親為要挾，讓他替林雄鵬頂罪。不成想五年過去，此事本來過去，那林成不老實，再次故技重施，這次直接打到州官的女兒身上去。往事也被重提。虎毒還不食子，林雄鵬竟然直接讓官府將俊霖抓走。”
卞春竹皺了下眉頭，”何不與那州官說明清楚“
李胖聽到此處便憤憤不平，“那州官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林家是城裏的大戶，他既想要給林成教訓給他女兒出出氣，又不想完全不給林雄鵬這個面子。私逃可是重罪。”
“所以，你們便決定劫獄？”
“嗯。除此之外，還能怎麽辦。”蔣烔有些無奈，對她解釋，“我們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沒有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被牽連。”
卞春竹若有所思，“若是你們真的出事了，才是教我寢食難安。”
“那州官何許人也？”
“聽聞是京官外放。不知犯了什麽事，一連換了幾級。才到這裏當個小小的官。”
外放？京城那些高官大族 ，除了像蘇朝這般為了更好的前途才離京的寥寥無幾。更多的人離京除了惹怒聖上，更可能是京內並無大樹可撐腰。卞春竹思忖片刻，“蔣烔，你讓李大哥他們去探探那人的行蹤。”
“妹子，你這是有法子了？”李胖感到新奇。
卞春竹輕笑，不說是也不說。
李胖下意識看了眼蔣烔，見蔣烔默默點頭，他這才意識到這小子當初說給他們找個老大不是在開玩笑。
李胖按照她所說，都做了後，和蔣烔回到那間小院等候。走之前，春竹並未與他們一塊，獨自一人看著破廟裏落魄的神佛像發神。
回到小院，看著殘破不堪的屋子，李胖難過起來。總是在以為日子會好起來時重重一擊。
往日總是為兄弟沖破頭的蔣烔此刻也沈默著，他知道他能夠給兄弟們落魄時提供一個家，但遇上棘手事他只能無能為力。他一拳砸上墻壁，“待俊霖回來，我們就回平山。”
李胖嗯了一聲，憂慮的看向夕薄的天邊，開始擔心已經過去好幾天，小妹還是了無音訊。
終於在大家等得不耐煩，決定再次抄家夥沖向官府之際，一道孱弱的身影被送至門口，
李胖遠遠看到那身影驚呼道，“俊霖！？”
他的呼喊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映入所有人眼簾的是奄奄一息到暈厥的俊霖。一看就因為林家得了很多苦。而押送他的人身上穿著官府的衣服，將俊霖丟下就走了，沒等他們詢問。
李胖一邊趕忙招呼人將俊霖擡入，一邊喃喃小妹也太厲害了。而寬了心的蔣烔見卞春竹九九不回來，心再次提了起來。
在夜半，一身寒氣的卞春竹終於出現，她還背著一個人，走得顫顫巍巍。
卞春竹擡頭看見小院亮著燈，這些日子奔波的疲憊才消緩了幾分，蔣烔的相迎讓她楞神了幾分。
蔣烔看到卞春竹完整的歸來，心裏的石頭才落了地。目光放到她背上的人，面露疑惑。
卞春竹並未多說，將背上的人放到自己的屋子後，久久註視。
夜露深重，卞春竹將蔣烔叫到院落外，燈火明滅。
“那姑娘是。”
“一個故人，我與她有愧。”而卞春竹口中這個故人就是當初假身份被揭穿，她打暈的小落。
她傲慢的以為她假冒的事不會影響小落，而她與她此生也不會再見。
一兩年的時光，她卻與小落在這個離京很遠的地方再次相見了。印象裏那個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的小姑娘，正安靜蹲在人牙子的車裏，等待新的雇主到來。身上的傷醒目可見。
卞春竹的腦袋轟的一下，失去了方向感。
“一年多前，我冒充王府在外的女兒，與危子樂成親前夕東窗事發，從而鬧了滿城風雨。四處通緝我。小落曾是我的侍女。因我而牽連。我原以為她不會有影響。”
蔣烔怔住，他一直知道卞春竹身上有秘密，但今天她這般直接了當的告訴他，還是不免有幾分震驚。
“知道我是有罪人，怕了嗎？”
還處於震驚狀態的蔣烔回過神，“怕什麽？我還是草寇，你怕嗎？”
“我不是在跟你說笑，”卞春竹沈默了一會兒，“現在朝中局勢混亂，那些達官貴人無暇來管我，但若有一日我被抓住，便是大罪。你先前便一直說要跟著我，我不希望日後你們被我牽連，像今日的小落一般。”
“原來你是在擔憂這個。”蔣烔低頭無奈的笑了，“把我蔣烔當什麽人了。我出生無父無母，啃著雜草長大，舔著刀尖上的血過日子。若有什麽怕的。便是我的這些兄弟，我雖有一身的蠻力，卻也時常為我與兄弟們的去路迷茫。你兩次救了俊霖的命，就是救了我們兄弟的命。我們並非貪生怕死之徒，不懂恩義。春竹姑娘，你為人果敢，從船起火的那一晚，我就明白，你便是指引我們的人。”
月明星稀，清風拂過卞春竹有些臟的裙角，聽完蔣烔突如其來像是讚揚的話語，她一時有些不好意思。還是頭一次有人如此肯定她。
“今夜之後，平山的兄弟都聽你的吩咐，無論赴湯蹈火。”蔣烔退後一步，鄭重一揖。”
卞春竹靜靜的看著他，許久，“好。”
“蔣烔，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要告訴你今後的日子很難走。”
卞春竹從前的目標從來都是找個男人依附過上頂好頂好的生活，但她發現，這個世間的女人，無論是鄉間的村婦還是高門貴婦無不是男人的掌中之物。高如寅王的妻子趙蕓，從前她覺得此人高於浮雲，卻也幹著與繼子互通有無的見不得光之事。趙蕓溺於私欲，但什麽讓她壓抑。
也不難想到，她年紀輕輕就為了撐門楣嫁給寅王續弦，還要忍受他的三妻四妾，操持家中大小事務。那個被她弄死的老三，在她面前是殘暴的但在趙蕓面前又是另一幅樣子。她為什麽選擇那個老三，原因不得而知，從趙蕓身上，她看到的是，假如那一日她沒有被蘇朝揭穿，就這樣嫁給危子樂。後面的日子會是怎樣？
衣食無憂。對，衣食無憂。對那個時候的她來說，衣食無憂是多麽大的誘惑。她費盡心思，用盡手段，不就是為了衣食無憂嗎？
可是為什麽危子樂再次尋到她的時候，她卻選擇逃走了呢？
卞春竹也想不明白，腦海再次浮現那個清冷的身影。
“我與那州官做了約定，要助他重返汴京。”
卞春竹說得輕松，蔣烔卻如同聽到天方夜譚，比剛才聽到她說她有罪於身更震驚。
“我們？”一群雞鳴狗盜之徒？但一想到卞春竹已經說服那州官放俊霖回來，蔣烔震驚又收回了些。
“嗯。從京離開時，我曾有一個信物，兩年內，我要從那州官那取回來。這兩年，我們需要錢，很多錢。”
“那我們要怎麽做。”蔣烔此時已經完全信服，看來她已經有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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