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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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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危子樂嘴角勾起,懷中的人身上陣陣幽香,他沒醉,又仿佛醉了,他咬著酒盞,酒順著喉嚨一飲而盡,有絲絲的酒順著嘴邊留下,蔓延到了脖頸上,冰冰涼涼的,但他的內心莫名的焦躁。

一剎,溫熱的唇覆上他的脖頸,惹得危子樂一僵。

一下,一下,乖巧的舔舐著滴下來的酒。

危子樂安靜的沈默不語,任由那人像小貓一樣撓爪子。氣氛一下,旖旎。

正當那根爪子正要得寸進尺的將他的外層的衣服扒下來之際,危子樂卻像猛然清醒過來一樣,握住她的手扯開了。

“夠了。”

短短兩個字,帶有慍怒。

也是這短短兩個字,讓本無所謂的卞春竹,變得羞恥萬分起來。她麻木的從危子樂身上起來,不敢看他。

“明日,可以讓你們見一面。”危子樂起身推開門,卻在開門的一瞬停下,而卞春竹還在猶豫要不要挽回時,危子樂冷笑了一聲,無奈望著天,外面的寒風吹了進來,讓他稍稍冷靜了些,嘲弄道。

“是不是,任何人都比我重要,都可以讓你做到這個地步。唯我不行。”

她楞怔的呆滯的瞧著危子樂背影決絕離去,恰逢屋外,一陣風卷過,站在庭院中低頭不語的下人們白了頭,不知誰,小聲的驚呼,“下雪了!”

卞春竹才回過神來,雪如絮一般落下,埋沒了枯草。

隨著侍衛帶領的腳步,卞春竹終於見到了柳青青,柳青青看到她的出現亦是激動。

“他沒拿你怎樣吧?”

卞春竹勉強的笑著搖頭,反而將柳青青從上到下看了個遍,見她毫發無損,只是瘦了些才松了口氣。

“他不敢拿我怎樣,不過是七王爺的另一條狗。”柳青青知曉她擔心,但說此話時眼裏卻暗淡無光。她心知肚明,自己原來不過也是同樣的一條而已。

沈陵離開臨南城後,立馬讓危子樂以謀財害命的罪名將柳青青控制了起來,本要以犯人反抗就地斬殺為由讓柳青青消失在世上,不知為何,竟然留了她一命至今。

“我原以為是他覺得我這條狗還有活著的價值,現下想來,是危子樂背著他留著我這條命了。”柳青青自嘲的笑了笑,還有三分心情揶揄一下危子樂與卞春竹之間的關系。

“他既心屬於你,那你也心屬他?那當初為何蘇朝與你?”

卞春竹被她問蒙,半晌卻憋出一句,“說來話長。”

柳青青一如之前,完全沒有因為被關了這麽久而心生躁郁,依舊開心的拍著她的肩膀,“逗你呢,你想如何便如何。”

“不過,這個人我聽聞有妻子,不是好去處。況且,他跟著七王爺,幹的掉腦袋的事。春竹,不值得。”

柳青青說得認真,仿佛她真要將自己托付終身的樣子把卞春竹弄笑了,隨即想到什麽,她趕忙問道。

“你跟著沈陵這麽多年,你見過一個叫沈蕙的女子嗎?”她口中的沈蕙,便是那個真正已經死了的沈蕙。

柳青青對著這陌生的名字搖了頭,“沈陵並不近女色,他身邊我見過的女人屈指可數。娶妻生子在他看來,與登上九五之尊來比,不值得一提。”

“九五之尊?”卞春竹傻了,沒想到她竟窺探到了如此了不得的大事。雖然沈陵一直沒給她什麽好印象,但要將這個瀟灑隨性的人跟想象中的為皇位老謀深算的人聯系起來,還是有一點偏差。

“他不裝得像一點,早就死在皇宮裏那幾位手裏。”

柳青青感嘆她的天真,當今皇帝有十子,然除卻皇後所出太子,貴妃所出三皇子,其他的幾位皇子的母妃的出身都不高,早年間因為背地裏的爭鬥,牽連,連皇室都是血流成河,懂分寸的皇子都早早去了封地安分守己,沈陵也不例外,只不過這些年他都假借著雲游四海之名暗地裏招兵買馬。

雖然爭奪皇位是自古有的事,但卞春竹仍不解,在沈陵這個地位上,坐上皇位也不一定會比現在好不是。

而柳青青只是淺淺的搖了搖頭,雖然沈陵當她是棄子,她卻也是明白為何沈陵想要反的原因。

“不過,我想起一個人,或許和你說的人有關。”柳青青停頓了片刻,繼續說。

三年前,沈陵扮作富商到一個還算富饒的水鄉去,明面上是游山玩水,背地裏與一些朝廷重臣私下互通有無。在那個時候,他碰見了一個姑娘,一反常態,竟然說要娶她,不過後來不知怎的就不了了之了。

卞春竹心裏有隱隱預感,這個姑娘就是沈蕙,但柳青青不記得當時的地點與地方,沈陵也並未透露太多關於這個女子的信息,她也無法更多的去查證。

“先不說此事了。過兩日,危子樂便要離開臨南回京。照你所說,他不可能將你帶回去的。我也摸不清他會殺了你還是放你離開。以防萬一,你將這個先拿著。之後會有接應你的。”卞春竹看了眼門外的守衛,將一顆藥丸放在她帶來的食盒裏。

“這是什麽。”

“兩日停。服下後,氣息會停五日,兩日後自當恢覆正常。”

“哪裏來的。”

“莫三小給的。”卞春竹目光閃爍的搪塞了過去,柳青青也就並未再糾結,反而問道。

“我走了,那你怎麽辦,你當真要與那人回去汴京。”柳青青對於在這個陌生地方結識不久的姑娘異常的信任,仿佛很久前便相識。她心知肚明,如若沈陵見到她,就算是危子樂也保不住她。

卞春竹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無力的右手上,“蘇朝因我而服藥。我沒有勇氣回去。但我也想搞明他究竟死了沒有。放心吧,我可是當初死裏逃生的人。”她最後給了柳青青一個安慰的笑容。

見她仍要冒險回到汴京,柳青青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勸阻,因為她知道,就算她再阻攔,卞春竹也會去的,如若真見到蘇朝的墓,也叫她好死心。

“這個給你。”柳青青手摸上後頸,不知從哪拿出一塊小巧的令牌遞給卞春竹, “如果在汴京遇險,便去斎古閣找一個叫秀來的人,他可保你平安。他不是沈陵的人。”

卞春竹接過令牌,才發現淚已濕了眼眶。

“答應我,我們會再見的。”

離別之際,她回頭望,昏暗的地牢,柳青青靜靜的坐著一直看著她遠去,此去一別,何時再見再也不知。夜深人靜,她開始想道,如若有一天,她有能力能讓對她好的人都有一席之地,那該多好。

危子樂很久沒有來找過卞春竹了,直到他一臉疲憊出現在她面前。

他一言不發的盯著卞春竹很久很久,隨後大手一撈,將她攬入懷,用力的抱著,仿佛要深入骨髓。

“明日便出發。”他來得匆忙,走也走得匆忙。

倒是薛明澄來她這來得勤,像是要宣誓主權一般。卞春竹一般都冷眼看著她,知道這女人生性高傲,她也不想斷然招惹。

薛明澄比卞春竹還晚知道明日便出發回京的消息,她有些意外,“為何如此匆忙。”

“姑爺沒說。不過聽聞是汴京那邊要姑爺立即回京,怕是有要事吧。”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登上了船,而卞春竹默默的看了許久風景,直到船離岸,看到混在人群裏安然無恙的柳青青,她才悄悄和對她對視點了點頭。

柳青青見人已遠去,才回到莫三小的鋪子去。

“走了?”他頭擡都沒擡。

柳青青淡淡的應了聲。

“對了,還未感謝你的藥。”

“藥,什麽藥。”莫三小一頭霧水。

柳青青怔了一瞬,“三日停。”

莫三小皺了眉,“這是歐陽元的秘方,我怎麽會有。”

柳青青久久沒有說話,“他現在在哪?”

- -

柳青青看著面前簡陋的小屋,與之前的醫館相去甚遠。

而屋內的老頭怡然自得的躺在搖椅上,後屋的廚房內依稀有人在做飯。

“你來了。”

歐陽元沒睜眼。

“為什麽救我。不怕我再來要你的命。”柳青青握劍的手不斷捏緊。

“一條老命而已。你真當我是貪生怕死之輩。”

“那我爹娘又何故因為你這條值錢的命而死。”柳青青冷冷的直戳歐陽元的軟肋,她一步步逼近,開口說的每一句話都直插歐陽元的內心,叫他再也愜意不起來。

“沈陵大費周章從你這裏得到的是什麽,你自己清楚,多年前的那場大火,又是因誰而起,你告訴我,你不不知道?”柳青青冷笑。

“醫者雙手染血無可厚非,可你染的是人血還是人命。”

而歐陽元此時也變得激動起來,“你都知道了。當年為了保護她們母女,一切都是被逼的。”

“可是,她們都死了。”

歐陽元臉色灰敗起來,“你又知道什麽,這一切都要怪那個人,將我們都利用完畢後,又開始趕盡殺絕。如若你還想殺我,現在立馬,我早就活夠了。”

他這一生迫於王權之下,戰戰兢兢,違背自己的初心,早就不想活了,奈何又遇見了需要他保護的人。

柳青青靜靜的看著她在這世上最後唯一的親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沈默很久,目光瞥向在門口拿著菜刀警惕偷看她的邱少琴,刀上還有菜葉,顯然是在做菜突然跑了出來。

在這裏看到她,柳青青還是有些意外的,本以為經過這些邱少琴早就該棄這老頭離去。

她冷哼了一聲,轉頭離開,消失在破敗的小屋。

“我不殺你們。活著便是你最大的折磨。好好為我娘贖罪。”

歐陽元再擡頭想看一眼他這外孫女,她早已走遠,而邱少琴哭著撲了過去,罵罵咧咧說,你個沒良心的,你死了我怎麽辦。

“這不是沒死。她和她娘像得很。”

嘴硬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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